第4章

李未骋当然不愿意受此侮辱,他紧咬着牙关,愤恨地盯着眼前人,那一张张极尽嘲笑的嘴脸被他深刻在心底。

总有一天,他想,总有一天他会从这里出去。

“爬啊!你聋了吗?!”见他迟迟不动,李驰飞便失了耐心,一脚踹在他心口,“我叫你爬,你聋了吗!”

那当胸的一脚几乎将李未骋的肋骨踹断,朝后摔出去时他两眼发黑,一口血闷在喉咙里。

可他还是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李驰飞。尽管此时的他连视线都是模糊的。

“三哥,他是不是在瞪你,这个眼神好可怕,好像要把你吃了。”

年纪最小的九皇子被李未骋的眼神给吓到了,惴惴地躲在李驰飞身后。

“要不别玩这个游戏了,不好玩,我们还是去拿纸鸢吧。”

李驰飞自然也发现了李未骋的这个眼神,他居高临下地看了少年一眼,绣着金线的长靴抵在少年的心口,慢慢碾磨,力道虽然不重,可李未骋的自尊却一寸寸被碾碎。

“小九不用怕,这人不过是贱婢生下的野种,连狗都不如,你昨日不是还想骑马玩么,母妃怕你受伤不允你,那哥哥就让他给你当马,如何?”

九皇子年岁尚小,正是懵懂单纯的时候,闻言便眨着眼睛,有些期待地问:“可以吗?”

李驰飞道:“当然,似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你相信哥哥,骑他可比骑马好玩多了。”

哄好了胞弟,李驰飞脚踩着李未骋,一手勒住少年的衣襟,将他半拽起来:

“本皇子不想说第三遍,给本皇子爬,然后给小九当马,要是把他哄高兴了,本皇子兴许还能奖励你一二。”

愤怒和屈辱灼烧了李未骋的理智,他狠狠啐了三皇子一口:“呸!”

这一下可彻底将李驰飞给惹恼了,他一巴掌甩在李未骋脸上,只打得后者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

还没来得及缓过气,一脚紧跟着而来:“贱婢的儿子果真也是贱人,给脸不要脸!”

李驰飞发狠地踹他:“你爬不爬?”

李未骋咬着牙,死死挤出一句:“不爬。”

“小贱种!居然敢忤逆本皇子!”李驰飞下手愈狠,其余皇子也跟着打他、踹他。

“爬不爬?”

“休想。”

“爬不爬?”

“做梦!”

……

此时的李未骋到底年纪小,还未学会忍辱负重,李驰飞越羞辱他,他便愈不肯妥协,固执地守着那点所剩无几的、可怜的尊严。

剧痛之下他的意识几近涣散,喉间的腥甜越来越浓,唇齿间都溢满血腥味。

“三哥,我看这家伙是个硬骨头,再打下去会不会死了啊?”迷迷糊糊中,有人说。

李驰飞却不当一回事:“死了便死了,反正父皇从未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死了也无妨,就当是给大黄加餐了,是吧大黄。”

“汪!”

大黄是条足有半人高的狼犬,李驰飞养的,这次一块儿将它带了过来。

几人对着李未骋拳打脚踢的时候那大黄狗便在一旁朝着李未骋龇牙吐舌,好似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它便能随时咬断李未骋的咽喉。

李未骋很恐惧这条狗,在一阵阵的腥臭味中冷汗直冒。

忽然,那狗嗅闻着鼻子,走到了枯树下,鼻子拱啊拱,然后拼命拿爪子刨土。

那动静实在是有些大,连皇子们都注意到了,李驰飞视线一转,蹙眉道:

“大黄为何如此激动,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来人,给我把这地儿给挖开!”

之前不论他如何打骂李未骋都没有反抗,只一味忍着,如今听见这道命令却疯了似的:“不要!”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撞开那大黄狗,用身体将那地方护住。

“好啊,果然是藏了什么东西!”三皇子一脚将他踹开,“胆子倒是不小,还敢偷藏东西!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我倒要看看这贱种如何胆大包天!”

“别碰我!滚开!”李未骋拼命地挣扎,可他到底气力不济,很容易便被两个太监压制得动弹不得。

很快,有人寻来铁锹,对着大黄刨过土的地方挖了下去。李未骋徒劳地反抗:“不要!别这样!我没有偷东西!”

但没有人可怜他的哀求,他越是痛苦,李驰飞等人便越高兴。

“给本皇子好好挖!”

土坑是李未骋用双手挖的,他没有工具,自然也挖不到多深的地方,只堪堪能将暮美人的尸身藏进去,因此并不经挖,几铲下去很快就挖出了土下的东西。

是一具已经腐烂了的白骨。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看着好像还未完全腐化,这人不会是小贱种杀的吧?”

“你瞧他那个怂样,他敢杀人?”

“不是他杀的他紧张什么?你看他刚刚看个眼神,就是跟要杀人一样。”

“我听说这人的贱婢母妃就死在这里,这该不会就是那个贱女人吧?”

李未骋死死盯着说话的那人。

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一脚狠踹在他小腹上“谁给你的胆子这样看本皇子,三哥,我看大黄都迫不及待了,要不就把这把烂骨头赏给大黄玩吧,看着晦气。”

李未骋心头重重一跳,瞳孔猛缩“不、求你们……不要这样……”

这是李未骋的第一声恳求,他方才受了那么多凌辱,却不肯服一句软,眼下为了保下母妃的尸骨,他一声声地朝哀求。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挣脱了太监的钳制,跪在那些人面前,一下一下地磕头。

“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

“别这样……求求你们,求你们……放过我母妃吧……”

他其实不见得对暮美人有多深的感情,这个女人恨自己命运不济,便也同样苛待李未骋,以至于李未骋并没有感受过多少母子亲情。

可到底母子一场,他是暮美人十月怀胎生下的,且两人在这深宫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李未骋不愿意她临了连尸骨都无法留存,被一条狗给糟蹋。

“放过她也可以。”李驰飞下摆一撩,指了指自己的胯下,“那就从这里爬过去。”

李未骋抬起头,视线从眼前这些人脸上一一掠过,将每张脸都记在心底。

“看什么看,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们,本皇子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