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艺术天赋

“所以，戚老师如何点评这幅作品呢。”

摄像机轻轻摇晃，从一幅古典梦幻的线性油画切到一张斯文帅气的脸庞上，记者朝画框中的男人友好发问。

男人笑了笑，态度很谦逊：“点评倒是不敢当，我不过是以同行的身份来欣赏魏老师的作品，顺便聊聊我浅显的看法罢了，在我看来，魏老师擅用光影，色彩关系把握的极微妙，这幅《白马》的构图，和俄罗斯Denis Korobkov老师的马背少女有些共通之处呢，都有种很朦胧、很暧昧的美感，也为我提供了不少灵感。”

他说罢，侧头朝旁边的画者点头，那人连忙对着镜头摆摆手，自谦道：“哪里哪里，戚老师的评价太高了”

记者继续追问：“那戚老师关于下一幅作品都有什么想法呢？”

戚栩的手撑在下巴上，似苦恼地思索，片刻又展眉：“下一幅啊，我想尝试表达一些抽象、但叙事性强的画面，具体怎么样还没有想好。”

“那也一定是幅更优秀的作品，”记者恭维他，又说：“我们都很期待戚老师下个月的画展呢。”

提到画展，戚栩的笑容放大，礼貌地欠身道谢，他的姿态优雅端庄，一举一动都尽显矜贵公子哥的气派，让人挪不开眼。

孟微呆呆看了一会儿，直到镜头切走，戚栩消失不见，他敲了下空格，把笔记本屏幕的画面暂停在这一幕。

他往后一仰靠在墙上，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画布，长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戚栩一样，画出那么多精妙的作品，当个大画家接受采访啊？孟微想。

这大概是不可能的吧。他记得老师曾经问过他，你觉得天赋和努力哪个重要？孟微想了想，回答努力重要，毕竟从小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告诉他，天才是1%的天赋加上99%的汗水组成的，他爸妈也老是说你要多画，多看，审美都是一点点提高的。

老师却笑着否定了他，把他坚信的价值观打的粉碎，他说，在天赋面前，你的努力一文不值。

“梵高、达芬奇、安东尼奥曼奇尼……古今中外，但凡你能叫得上名字的画家，几乎都是天赋异禀的怪人，那种对色彩的拿捏，对构图的精准把握，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你相不相信他们四岁画出来的东西都比一些学了许多年的普通人要好？孟微，我不是打击你，但你要知道，艺术，是最依赖天赋的一行。”

这些话像利剑穿过孟微的心头，他有一阵子都不敢提笔了，害怕自己一动笔就画出垃圾般的东西，还不如不画。不过偶然一次机会，又让他重新开始画画，那也是他和戚栩的初遇。

他算是戚栩的后辈，他们在同一所美院学习，不过戚栩要大他两届，比他毕业早，那天他去看学校的毕业作品展，刚进馆就被一幅笔触洒脱流畅的油画吸引。

那是一只童真顽皮的花猫，正张牙舞爪地炸毛，它的用色十分大胆，近看的时候全是潦草的色块，稍微离远些，又鲜活生动，栩栩如生，和吴冠中的鹅有异曲同工之妙，给人一种毫不费力的轻松感。

孟微忍不住发出赞叹，身旁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好看吗？”

他被吓了一跳，侧过头，看到戚栩那张俊俏的脸。孟微是认识戚栩的，毕竟人家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小有名气的创作者了，国内国外的奖项都没少拿，孟微很确定，他就是老师口中靠天赋吃饭的人，这样满身光环的人站在他面前，孟微难掩局促，不自在地说：“好，好看。”

戚栩问：“哪里好看啊？”

“……”

孟微愣住了，他的词汇就和他的灵感一样贫瘠，又不是专业的点评家，根本说不出来什么高明的夸奖，就只能干巴巴的，“好看，反正就是……我肯定画不出来这么好看！”

说完孟微很后悔，他怎么能拿自己和人家比呢，把人家的水准都拉低了。

他垂头不敢看戚栩，戚栩却低低地笑开了，说了一句他永生都难忘的话。

“你觉得自己画的不好吗？其实不用担心，审美是很主观很霸道的东西，毕竟……谁有话语权，谁就能定义审美，不是吗？”

孟微怔了，望着他颀长的背影，嘴巴都合不上，他第一次开始思考什么是真正的美，真正的艺术，美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他再次开始画画，回去以后就画了幅不错的作品，还赢得了老师的夸奖，他心情雀跃，对戚栩暗中的仰慕又升高了一个等级。

自那之后，孟微和戚栩也算是认识了，虽然不太熟，但他把人家视为偶像，对偶像殷勤不已，几乎膜拜他每一幅作品。

一个人的时候甚至尝试临摹，却始终不得人家的要义，此刻，孟微把画废的图用黑色涂掉，盯着电脑里显示的戚栩画展时间，想着下周翘课他也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