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创作理念

来看画展的人有不少，三三两两的结成伴。孟微一个人背着书包慢逛，他从一楼逛到二楼，在一幅名叫《撕裂》的画作前驻足，画面采用了玫粉和翠绿的撞色，大片大片地铺开，一抹不甚清晰的人影置于其中，又割裂，却又诡异的和谐。

孟微的欣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自己经常闲置的颜色在戚栩的笔下却如此有生命力，他又一遍佩服人家的才华，在心中傻傻地想，如果我是戚栩就好了。

恋恋不舍地挪开脚步，几个人的对话传入孟微耳中，他侧头看过去，发现二楼的尽头有一幅他没见过的作品，似乎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几个衣着讲究的男士女士正围着它，口中说着什么“高级”“设计感”的字眼。

孟微好奇地凑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很简洁的画，和戚栩以往的独特风格不尽相同，寥寥几笔，且只有单一的墨色。孟微看不懂，又瞄了一眼这幅画的名字——《愚人节》。

和愚人节有什么关系，孟微想不通。

他迷茫的功夫，原作者翩翩走了过来，戚栩一身简约的条纹西装，戴着无框眼镜，和那几位观赏者打了个招呼，几人立刻热络地与他交谈，一番浮夸的赞美之后，又问及此作的创作理念。

戚栩的眉眼舒展，笑容亲切又舒服，“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近看了些古典名着，考虑到作画也可以根植于传统艺术，唐朝不是有个画家张璪提出过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吗？我希望能得到大自然的启发。”

他谦虚又学术的论调，使对面几个老板纷纷赞不绝口，说要买回去收藏，戚栩道了谢，余光发现一旁的孟微，朝他挑眉。

孟微袖子里的手蜷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喊他：“学长。”

他的声音弱弱的，又带些黏黏的亲昵，旁边的人一看他们认识，寒暄几句离开了。孟微慢吞吞走过来，腼腆地朝他笑，“学长。”也不知怎么，他在戚栩面前总是没来由的紧张，跟个兔子似的小心翼翼。

戚栩低头看他，故作不满：“微微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我好下去接你。”

孟微不习惯他这样叫自己的名字，又开始羞赧，吞吞吐吐道：“学长太忙了，不方便打扰，我，我自己看看就行。”

戚栩笑了，“好，那就看吧，”他指了指刚才那幅画，问，“微微觉得怎么样？你喜欢这样的理念吗？”

讲真的，孟微很尴尬，他根本看不出什么理念，这幅画如果不是在戚栩的画展上出现，他肯定要说是小学生的乱画了。他的思路转了好几圈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解读，只好委婉地说了实话，“对不起学长，我根本看不懂……”

孟微以为戚栩要不高兴了，谁知道男人却爽朗的笑出声来，他俯身在孟微耳侧小声说：“微微，你懂我，这只是我不小心甩上的墨点，随便起了个名字，还真有人装模作样地品鉴，真是有趣呢。”

孟微呆呆地看他：“那你刚才说的……”

“胡说八道而已。”戚栩勾起嘴角坏笑，“有人喜欢给垃圾买单，我干嘛要阻拦呢？更何况他们并不是觉得作品高级，而是觉得欣赏作品高级的自己更高级，你说对吗微微？”

孟微不禁打了个激灵，他隐约感觉，今天的戚栩似乎和平日里那个温柔阳光的学长不太一样。又恍然明白这幅画为什么叫做“愚人节”了，原来戚栩只是在嘲笑那些故作姿态的品鉴者。

“学长——”

戚栩忽然打断他：“好了，微微，来这边坐坐吧。”

“哦，哦。”

孟微坐在小小的圆桌边，戚栩给他递了一杯生椰拿铁，他乖巧道：“谢谢学长。”

“不客气。”戚栩自己磨了杯美式，他把衬衫袖口挽起一点，姿态放松地落坐在孟微对面，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在戚栩的视线下，孟微几乎是坐立难安，捧着咖啡小口小口的啜，喝一点又放下，抱着怀里的书包，动作写满拘谨。

忽然，他感觉狭小的桌面下，戚栩的腿碰了碰他的腿。

孟微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不能怪他太惶恐，实在是这张圆桌太小，戚栩又那么高，长腿一曲，膝盖就顶到他的膝盖，孟微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男人微热的体温，他自己就穿了个工装短裤，膝盖以下都光溜溜的，一对比倒显得幼稚极了。

戚栩忽然开口：“对了微微，我记得你上次说调色油没选好，最近我正好搬家，整理出好多不用的画材，你要不要去看看有没有用的上的？”

孟微下意识推辞：“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不要我也是准备丢掉了，我还要麻烦你帮我处理杂物呢。”戚栩眨眨眼睛，有些调皮的模样。

孟微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跟着戚栩回了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