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节 1.天才病
11
那些降落未落的水滴,对陈予宙始终是一个威胁。
提问环节里,陈予宙第一个举手,站起来问了准备好的问题。等铃一响,他没有再逗留,回到宿舍的时候他室友季行行在看视频,好像是一个关于加速粒子碰撞的模拟实验视频,看得津津有味。
他有意增进一下他们之间的室友关系,便问:“你能把这条视频分享给我吗?”
季行行被他吓了一跳,但是欣然应允,并邀他一起重头观看,强调“非常精彩,不看会后悔。”
陈予宙搬着凳子又皱起眉,季行行兴致勃勃地充当解说,还提到了今天课上的内容。
“这块你是之前研究过吗?”
陈予宙想到就问了。
“我没有做过题,看过书。”
季行行说的书是大学基础的读物,陈予宙听完“哦”了一声。
季行行又问:“李教授讲得怎么样?”
陈予宙没什么情绪地回复:“详略得当,举的例子很有趣。”
季行行果然追问,拿着陈予宙的平板看了好一会,请他把笔记分享给他,难过地说:“早知道我去听了。”
“好可惜,外面又没下雨。”
季行行说得不怎么清楚,陈予宙听懂了原来是因为下雨所以才不想去。
“陈宇宙,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并不叫陈宇宙的陈予宙微微颔首。
季行行一边画图一边问出的问题让陈予宙发愣,他迂回地答了几句,就被室友的反问打断,他很敏锐地指出陈予宙的错误来。
季行行一张小脸皱起来,很疑惑、很不解,说出口的话语很傲慢:“你不是去听课了吗?”
“我还以为你知道……”
宿舍里太热了,陈予宙的耳朵泛起淡淡的红,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皮压下来,眸子翻滚沉与冷,装成冷血的动物,不用锋利的爪牙、用眼睛能杀人。
“我没怎么听。”
“我看你笔记上有记啊。”
椅子拖过地面,发出难听的噪音。
“哦。”
陈予宙最后也没有把笔记分享给季行行。
季行行推了推眼镜,睫毛垂下来,它们很长,好像会刮到他的500度的老式玻璃镜片,小巧的下巴被埋到衬衫领子里,看起来至少不算开心。
12
陈予宙被气坏了!
季行行把那个问题拿去教室问,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立马答出来。
早知道一个礼拜前,他的态度就该坚决些,才不至于要被迫临时和不认识的北方来的学生临时合租。
陈予宙找了个自修室,要复习、要预习、要去找资料查一查季行行的问题。
季行行,他怎么能这样啊?用他的富有天真的傲慢攻击到了非常非常傲慢的陈予宙。
心火熏得人难受,笔被陈予宙转飞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伸长了腿也够不到那一支笔,他得狼狈地蹲到别人的桌子底下捡。
坐在隔壁的那张桌子上的男生和他一起打过球,又是认识的,看到他蹲着很惊喜,不合时宜地要介绍陈予宙和他朋友认识。
朋友的朋友是个gay,还给陈予宙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晚点出去喝酒。
陈予宙抬头,他恰好也抬眼看他。
啧,陈予宙拧着眉低下头。
陈予宙事先声明,他尊重每一种性别每一种爱情,love is love,他一贯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不分性别和性取向。
陈予宙回到位置上,检查手里的笔,笔头被摔坏了。
陈予宙发很直白的拒绝信息给那位朋友的朋友。
随后在社媒上发了条仅close friend可见24h的动态图片内容是买的一罐沾满了水雾的汽水和做了很多笔记的本子,发完就关手机。
损友们的评论闭着眼睛都想出来了,玩烂梗,瞎调侃,或者约他出去玩。
13
陈予宙在自修室一待就待到凌晨。
他的室友在初次见面时告知了陈予宙他的作息:早上七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执行得非常严格。
所以陈予宙还是不打算回去住,他这两天借住在朋友家鑫的公拉着家鑫和他讨论季行行问的问题。
家鑫没有给出任何有帮助的建议,他说:“他们那种地方来的就是死读书,哥哥你不要火气这么大,来打排位啦。”
“或者你搬来我这住?”
陈予宙正在考虑可行性。
正在这时,家鑫的女友忆晴推门进来,看到陈予宙吓了一跳,大眼睛瞪着家鑫,家鑫也学他女友,小眼睛瞪着大眼睛,装傻充愣。
“哎呀,忘记告诉你,予宙哥哥在我们这借住一晚。”
陈予宙赶紧指责不靠谱的弟弟家鑫没有提前和女友报备。
并保证:今天晚上不会喝酒也不会看球也不会打游戏,一会儿他就睡沙发,呃,衣服会手洗。
和一对情侣一起住还不如和季行行住。
同时,他对家鑫关于季行行的评价不置一词。
13
让季行行提心吊胆的雨在第二天早上落下来。
大雨倾盆。
上午的课是他非常期待的,他感到进退两难。
他不习惯这儿的天气,这儿雨水落得很大很快,像是小孩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干净了。
雨过天晴,行行心情很好地走出门。
校园里的建筑精致漂亮,各种楼连着各种空中的走廊,互相搭着,搭建出如同积木垒起来的新世界。
季行行想起他到校园的第一天,他坐清晨的飞机,他穿过安静的高楼,坐四通八达的公共交通。
现在新世界的图景正在面前加载。
空气轻轻的,风湿湿的。
他脚步轻快地走到教学区,邀请他来参加夏立营的黄志辉老师高兴地朝他招招手,让他过来,关切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他:“怎么穿这么厚?住得惯吗?室友怎么样?”
“吃东西呢?”
“都挺好的。”
黄老师又告诉季行行,一会他会把课件先传给他,又说,昨天李教授还问我你怎么没有去上课,你在学校里很有名气呢。
“他讲的那快我看过了书呀,我就不想去了。”
“我觉得我不用听。”
14
陈予宙去上课的时候,他的室友正在在和黄教授聊天。
小巧的下巴扬起来,脸被有点大的眼镜框遮了个透,看不清五官,只能让人觉得他戴的眼镜太大,脸太小。
家鑫用胳膊肘碰碰予宙:“那个黑头发的是不是你室友?”
陈予宙点点头,大步流星地从他们面前经过,没有去和黄教授打招呼。
陈予宙上学期在黄教授的实验室打工。
黄教授认识他还是因为有两个学姐在大声夸他当时烫的头很帅,问他在哪个店做的。黄教授听到了,平易近人地和他们聊天,说他头发确实很帅,问他是哪个学院的学生,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更让陈予宙感到气愤的是他的室友季行行在课上被叫到台前解了一道题目!
季行行写字很快,去在白板上写也不怯。
然后站在黄教授的旁边,低着头很腼腆地推推眼镜,让坐在阶梯教室后排的陈予宙只能看见黑色的脑袋。
家鑫立场十分坚定,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诋毁无关紧要的部分:“他说英语不太行,哥哥。”
旁边刚刚给季行行鼓完掌的同学也过来,“哥哥,你和他做室友啊?”语气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意思。
许多玩得好的朋友都学了家鑫对他的称呼。
家鑫真的是他爷爷干亲家的小孙子,那小子小时候和母鸡一样每天咯咯咯咯咯咯,后来这个称呼被人学去,在家鑫和其他朋友嘴里变得促狭的多。
陈予宙正拿着手机拍季行行的解题过程,握着手机的手指尖是红的,骨节也红。
他放下手机,把笔转了一圈然后停住,没开口。
“诶,你这里记错了。”
一个同学用手指指白板上季行行写的式子提醒陈予宙。
气质使然,陈予宙一挑眉就像要上手打架,那个同学赶紧收回手指。
“真的,多谢你,我改一下。”
哥哥多么阴沉,语气像清晨没落下雨的坏天气。
而季行行今天心情一直很好。
他在课上被表扬了,黄老师还请他吃了饭,里面有甜滋滋的猪肉和长条的青菜。
他终于有拿得出手的饭拍给妈妈看,妈妈说伙食真不错,让季行行多吃一点。
他回了一条很乖的语音
好的,妈妈,我好想家啊,我想大黄。
它在家乖不乖啊?
我觉得大黄肯定喜欢吃这个肉,好吃。
今晚,他和黄老师聊了一会天,黄教授和他提了他的新项目,季行行都不好意思接话,因为他很烂的语言成绩。愈发坚定了学好英语的决心,回到宿舍学习很久,洗完澡后观看教授推荐的情节喜剧《The Big Bang Theory》,发现非常精彩,他躺到床上抱着小小的手机看。
砰
室友居然回来了。
季行行吓了一大跳。
但是陈予宙难得地没有抱怨宿舍热,季行行友善地挥挥手说:“你好。”
陈予宙随便点了下头。
季行行这时候又弄得和他关系好了,叫他,连名带姓:“陈宇宙,你今天有没有去上课?”
陈予宙回头,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那个翘着下巴的那个偷偷得意的季行行用得意的语气:“我今天上去做题了,你有没有看到啊”
看到,怎么没看到。
可是陈予宙恶狠狠的:“没有。”
他本来想问季行行是怎么想到搭那个模型的。
现在看来不用了,陈予宙拿上衣服就去了洗手间。
16
季行行把暂停键点掉,继续看情景喜剧片。
一墙之隔。
陈予宙一把脱掉上衣,满脑子是让季行行得意的那一道题。那几个球在他脑袋里滚过来滚过去,撞一下,弹一下。
黄老师说,给大家十五分钟,却在第五分钟都没有到的时候叫季行行上去试试看。
试试看,季行行就做出来了,好思路,公式跳着写,所有用到的常量都会背。
难怪开营前有人关照他,你室友是个北方来的小男孩,小天才,很聪明。
被剥夺的十分钟成了一根刺,陈予宙再思考十分钟到底能不能有和季行行一样的好的灵感成了未解之谜。
其实未必就无解。
不行的。
他做不出那道题。
焦躁感几乎要实体化,化作白茫茫的热腾腾的蒸汽,没有从微张的唇间溢出来。
他想来想去,想去想来。
按照小天才的思路在脑子里又演算,所有无意义的碰撞与滚动,重新拥有秩序,都是为了这一刻
季行行这样解出来了?
陈予宙的思维被调动得兴奋起来。
好厉害的建模能力,很精彩。
一双失神的眼睛,垂下来看了会儿自己的手。
他顿了一下,再用有点湿的手指勾起手机。黑漆漆的屏幕映出他的被熏红的眉骨,黑的眼睛,耳骨上闪的两枚钉子。
陈予宙成了被支配了的动物。手机都识别不出来他的脸,啧。
他头昏脑胀地用手指往上面按,终于解锁。
因为陈予宙要拍。
因为陈予宙是高级动物,需要的刺激要更多。
他不仅拍他的手,拍了还会发,拍了会爽,发出去就会更爽。
一个要了该死的、古怪的癖好。
陈予宙死死地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季行行被互动逗笑了,笑得露出一排小的牙,糯米一样。
17
陈予宙的脑袋清醒过来,他还是有点想去问一问季行行,你怎么想的啊?是看到就有思路吗?还是像无聊的同学背后议论的,早就知道题了?黄老师给你透题?
最后一个太无聊,骄傲的陈予宙才不会这样去揣度别人。
那其他的呢?
如同将将顶了盖的汽水,那些烂情绪无处宣泄,咕嘟咕嘟。
语言能力相对保留、轻微社交障碍,在智商超常的季行行身上这就是天才病。其实陈予宙也想要得天才病。要聪明,不一定要最聪明,但要最出众。
年轻男孩儿的情绪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更何况是陈予宙这种从白金色的阳光颜色的头发到彩色球鞋都写满了年轻张扬、有很多人爱的男孩儿。
他欲盖弥彰地用了很多沐浴露洗手,牛奶沐浴露,奶精味,甜又腻。他老妈硬要他带着。
砰
手臂和脸颊都被熏红了的、牛奶沐浴露味的陈予宙甩上门,走到季行行的床前。
这种气势让季行行想到高中住宿时来收手机的查寝的老师。
他的手机没有被收走过,但是他隔壁床的被收走过。
他动作迅速地把手机藏进被子里,被子外面只剩下一个脑袋和两条像面条一样的手臂。
陈予宙本来想问题目,现在只觉得季行行怯怯的很好玩,问他:“你干嘛啊?”
季行行的脸颊很红,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呼吸把镜片蒙上雾气,看他,不答话,好心虚的模样哦。
“你在看什么啊?”
季行行不告诉他,陈予宙特别特别好奇,看什么呢?
因为自己刚刚做过了坏事,季行行这个年纪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吧……陈予宙非常恶劣地以己度人,懂的吧,会了吧。
该死的冲动,他脑子里就剩这点下流事。
18
陈予宙蹲在季行行床边,拉拉他的被子,再扯扯他的枕头套。
又把嘴抿住,脸颊的右侧挤出一个小小的、浅浅的酒窝,某种介于少年与成人的气质乍然泄露。
平时要冷一张脸,被人捧着叫哥哥,卖乖却张口就来。
季行行不了解陈予宙。
这是坏小孩要捉弄人的前兆了。
“季行行同学,给我看一下啦,行不行?”
“求你。”
*
陈予宙:QAQ
季行行同学:[ O ]u[ 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