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节 2.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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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
陈予宙把平板借给季行行，打开一盏护眼灯，蹲在地上陪季行行看了一集经典的、陈予宙早就在小二看过了的情景喜剧。
在一集的不长的时间里，季行行都能被互动笑出声三次，三次，更别提他一直抿着嘴巴，用眼睛在笑。
陈予宙甚至有一星半点的失望，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完完全全是一个神经病。
嫉妒啊，较劲啊，都挺没来由的。
因为季行行再怎么聪明，都完完全全是一个幼稚、笑点极低的臭屁小男孩。
他和小男孩较什么劲呢。
季行行开心了，窝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圆脑袋，两个人聊了一会天，季行行解答了陈予宙的问题，用电台里睡前故事的语调，如同在提问一个溺于童话爱情的五岁小孩王子和公主会不会在一起呢？那么理所当然。
他问陈予宙：“你有没有听懂啊？”
陈予宙懂了是真，自己想不到也是真。
“听懂了。”
他诚实地回复，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季行行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他扶了扶眼镜，“晚安，陈宇宙。”
“……晚安。”
陈予宙道了晚安，季行行把眼镜摘掉，关上小夜灯，被子鼓起来，然后没有什么翻动，就这么睡着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个人靠在床上，把季行行爱看的情景喜剧看了五六集。他非但浪费时间陪季行行看喜剧片，自己还看，脑子就是这样坏掉的。解不出的那道题目也全怪在季行行和情景喜剧的头上。
过了一会，陈予宙依旧难眠，他看了一会社科类书籍都没把自己看困。
他突然想到那条乱录的视频。
于是他埋头在被子里剪辑，把露出来的衣服模糊掉，叠上一个滤镜，便使得红的更红，深的更深。
被子里头，呼进来的气是又湿又热的，陈予宙自己吐出来的气息甚至更滚烫，他都没敢自己看完一遍，就把仅剩一只的耳机摘掉。
水流声戛然而止。
发布成功
自我厌恶伴随难以言喻的兴奋一起作用将他淹没的进程里，狭小宿舍的固定的空气中，冷气机正在嗡嗡地努力工作。
他听到隔壁床季行行平稳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轻轻地拂过陈予宙的羞耻心，密密地勾出痒。
陈予宙更加睡不着，半夜迷迷糊糊地闭了一会眼睛六点不到就起床去晨跑。
季行行七点半起床。他按照惯例给妈妈发早上好，看到了黄老师发过来的邮件，他礼貌地回复，然后戴上耳机听英语。
他看到一条推送，来自他的关注univzzZ。
22
季行行是在高三下学期的开学考那段紧绷日子里，偶然知道univzzZ的。
季行行成绩好得出名，拥有无伤大雅的小特权班主任对他带手机来学校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晚自习铃声响起前，他会悄悄溜到学校的那个荒废的小公园，一个人坐那玩会手机。
那是二月，冬意恋栈不去，脚下积雪未能化尽，东一块西一块地残存，像脏污的棉絮，蓬松的表层下是冻得硬实的冰碴。
锈蚀严重的健身器材孤零零地杵在枯黄的草地上，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深红的铁锈，上面积着灰黑的泥和去秋留下的枯叶，光秃秃的树枝以某种尖锐的姿态切割着灰白色的黑下来很快的天空。
这是一个安静、但是连学校里的小情侣都不会选择私会的地点。
空气又干又冷，吸进肺里带着清晰的刺痛感，却也有种别样的清醒。
季行行挂梯子翻墙看外网的实验视频。
他在一条数据分析的下面大谈特谈希格斯玻色子机制在电弱性模型中的表现。
他用中文发了很长的看法，有一个叫univzzZ的账号回复他，指出他的设想过于理想化，数据的召回率比对不上，没几个字还要中文夹英语。季行行有点看不懂，他这次开学考成绩在市里都是很好，之前总差了口气的英语也考出来了，他觉得完全没有和一个自大的网友争论的必要。
可是，天气很冷，季行行刚刚又打了很久的字，手被冻僵了了，一不小心就戳进univzzZ的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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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行被冬天的小尾巴害惨了。
他手抖着点开了univzzZ发的视频，一共就发了一条，视频了的人穿着白色的短袖，身边是什么健身器材，和小公园里报废的那个的轮廓有一些模糊的相似。
季行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面，身体像一颗虾米，蜷起来。手指缩回袖子，只留下一根用来操作手机的细细食指。
那儿似乎是一个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一条条温暖的光带，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也落在镜头中心那赤裸的，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腰腹皮肤上，光线里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转。
阳光光晕，蓬勃的热度，和一片被照得几乎透明的肌肤。
有些温暖与触动是无法求证的。
草色遥看近却无。
他被由内到外地颤了一下，是冷，身体里什么地方又热。
季行行懵了，把食指也收回去。又把蜷着的手指摊出来，贴在自己脸颊，相接的部位如同被撒上跳跳糖，酥酥麻麻，指尖连到心，心在热。
那天晚自习，考全省前十的季行行脑子里反复涌现关于那个实验实现的种种设想……种种其他。他也只是将思绪一一罗列在草稿纸上，回到宿舍后，又窝进被子把这些想法仔细地打字整理出来。
用复给univzzZ的回复。
燕鱼
刚刚还和他意见很不同的、季行行以为会据理力争的univzzZ却没有任何的动静。过了好几天，他甩给季行行一个链接，季行行点进去发现是一篇外网的文章，他废了很大功夫才下载到阅读器上。
那一天univzzZ也更新了，拍的是手臂，背景是海，满足季行行对于大片的水域的所有幻想。
之后的日子，univzzZ隔个十天半月，便会发布一些身体部位的短片，有时候消失整整一个月也不奇怪。
他居住的地区，有海，没有雪；没有草，有霓虹灯光。
季行行给他发的关于那篇文章的任何内容univzzZ都没有再回复。
人机账号和不成熟的擦边男博主之间关于物理的对谈像没发生过。
从此，季行行的账号的关注列表里多了一个男博主univzzZunivzzZ2357，他为他每一条更新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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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现在的univzzZ和那个刚刚发了几条视频的univzzZ有什么区别，忠实粉丝季行行认为还是有的。他被univzzZ最新更新的视频封面的夸张到狰狞的图像吓到，一时间都没有点开来看。
最近的univzzZ发的频率很高，又直白太过，反而像私密的分享、
季行行不是没有见过同性的身体，初中八人间一直住到高中，室友换过许多，美好的记忆少之又少。
而univzzZ，这个账号展现出来的身体如同是一个高级实验仪器，全球只有一套，完美，强大，不会让人有机会靠近，就像季行行有一流的天赋也只能在网上的出名的实验室发布的视频里观看到它在如何精密地运行。
于是这样的univzzZ可以承载许多东西包含迟钝的不成熟的青春期里的懵懂向往和好似探索的情色意味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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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予宙出门没有看天气预报，他跑得很远，恰好淋一场雨。
雨停了，天晴了，他都没跑回宿舍，通过出汗和淋雨发泄掉过剩的精力，说痛快也很痛快。
他的头发尚在滴水，浅色的速干衣来不及干，紧贴在肉，勾出轮廓。
季行行的耳朵上挂着白色的带线耳机，抬头和他打招呼：“嗨，陈予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陈予宙鬼迷心窍陪小朋友季行行看了一集电视剧，他的室友今天非常乐意亲近他，给他的感觉和第一次看到他的小马的五岁小家鑫差不多。
“你怎么淋雨了？”
“因为外面下雨了。”
“哦。”
小朋友往往就是喜欢和年长他们的同性玩，做跟屁虫、有时候被捉弄也乐意前赴后继，只记得咧着嘴笑不记得眼泪和鼻涕，季行行小时候不像这种小孩，像家长嘴里的那个一个人安静看书的呆瓜。
季行行推推眼镜，整个人透出装大人的严肃感，他看出季行行有话想说，便没有马上去洗澡。
“我一会去上课，要不要帮你占座位？”
陈予宙笑了，矜贵地点一点头。
“不要前三排，不要最后一排。”
“谢谢你啊，季行行同学。”
季行行慢吞吞地往双肩包里塞书和文具，想到了他刚刚看到的陈予宙耳朵上的装饰物。
他第一次看清楚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纯黑色，另一个有点闪。季行行一直以为耳钉是只有英语老师才会佩戴的装饰物。
太……以季行行的认知，他没办法用合适的词句来形容，他的妈妈一定会说陈予宙是坏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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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小孩陈予宙挑选了位置，形状精致的唇间吐出预支的感谢，却没有坐到季行行的旁边，害得季行行旁边的位置等了陈予宙很久。
季行行挑的好位置被一个叫吴凯斯的人坐掉了。
*
季行行：[ T ]v[ 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