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节 3.行不行
陈予宙一直到第二堂课的分pre小组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的小室友季行行。
有一个男同学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嗓门就大,他大声地把季行行的名字念得别扭:“季hanghang”
陈予宙皱起眉,手指尖在转的笔一顿,被他握紧在手心。
今天来上课,他正好遇到了去年在实验室认识的学姐米莉。她聊起她去日内瓦参观的大型强子对撞机,陈予宙直言自己十分感兴趣,米莉姐说:“预约手续太麻烦了,我又不是要把那个东西搬走,只是看两眼,至于吗?”
他们聊得投入,陈予宙问了很多很多细节,学姐发给他不少图片。
尽管陈予宙也看过了很多那个场面,各个角度,各种其他的人拍摄的。
他依旧听得入神,露出认真的神色。
学姐又谈到黄志辉老师的新课题要开了,这个拿了好多基金呢。陈予宙又心底琢磨着发邮件申请旁听的事,问了两句,米莉看透他心思:“你不好意思什么,直接去给黄老师发邮件啊。”陈予宙卖起乖,“米莉,我把材料整理好之后,你帮我看看啦。”
他非常感兴趣。
他彻底忘掉了帮他占座位的季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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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小组的时候,家鑫总是很热心,陈予宙还没来得及作出表示,家鑫替他表达意愿,凑齐人数建好群。
陈予宙盯着手机界面低声“啧”了一下,切换窗口飞快地给季行行发消息,抬头对米莉说:“你们稍等一下再确认,等我一会儿。”
我耳机呢:抱歉 没看到你占的座位
行行好:没事。
我耳机呢:要一组吗?
行行好:我已经和别人组好了。
陈予宙转过脸:“我OK的。”
那个念错名字的男同学居然是组长,汇报小组成员时又一次念错了季行行的名字,这次全班都听见了。家鑫那个缺心眼的问他:“hanghang是你室友的中文名字吗?”
问出这种问题,陈予宙无话可以再说。家鑫“哦”了一声,又说他怎么和吴凯斯一组。
听家鑫的语气,陈予宙就知道他对吴凯斯肯定有怨言。他说,他小学和卓晴拍过拉手照片!
陈予宙的眉头一直蹙着,原因当然不是吴凯斯和家鑫女友拍过牵手照片。
是因为季行行。
他想和季行行一组。
季行行和吴凯斯同学在此之前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吴凯斯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正常。
而且吴同学非常热情,邀请他一起吃饭,顺便讨论小组作业。
更何况,季行行的名字被叫错过很多次。最夸张的一次是小学一年级,他上了一学期的学,老师同学在他妈妈做优秀家长发言的时候才知道他原来叫季xingxing。
台下的小朋友:咦?老师:啊?
季行行莫名其妙地高兴:嘿嘿!
回去后,小小的季行行缠着问妈妈:“我可不可以改名叫季hanghang?”
妈妈说不行不行,你叫季行行。
让季行行感到为难的绝大多数时刻,小时候是,长大也是,他都讷讷地说出名字里的一个字:“行吧……”
吴凯斯说:“太好了!”
他有些胖,脸上的肉红而润,笑起来像一颗红烧狮子头。
在“让季行行帮忙占座位自己没有去坐”这件事情上,陈予宙颇感愧疚,他今天用的普通黑色签字笔,笔掉到本子上,留下一个黑洞,小污点很刺眼。
要解释也就是一句“忘了”,可陈予宙自己最最恨不诚信的行为,他绝对算失信。
我耳机呢:一会一起吃饭?
季行行没有回复。让陈予宙心中生出许多烦躁。
他不动声色地伸着脖子往前面看,看到季行行坐在并不高大的吴凯斯旁边,比吴凯斯整整小的一圈,站起来却比吴凯斯高半个头,穿着长袖子的单色格子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双肩包,细细瘦瘦的手腕垂着的。
陈予宙大步走过去,他拍拍室友的肩膀。
季行行一转头,被吓到,眼睛再瞪,透过厚镜片都能看出来圆,真的好圆。
“季行行,你有没有带宿舍钥匙?”
季行行慢一拍地点头,陈予宙好似在抱怨一样:“你没回我消息。”
听感上很亲昵,好像他们是关系很好的那种室友一样。季行行找出来钥匙,放在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陈予宙从季行行的眼镜片折出来的闪动读出了别的意味他在求救。
陈予宙开口,漫不经心的:“走吧,你不回宿舍吗?”
季行行连连点头,看着吴凯斯,目光大概就是混杂愧疚、心虚、和想逃跑。
他推推眼镜,假装思考。
陈予宙挑眉:“你们有约?”
吴凯斯说:“季hanghang,我们可以下次再吃。”
陈予宙面无表情,双手插兜,金色头发每天出门前得抓一抓,保持几簇毛的挺拔。明明称得上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偏偏把自己弄成短视频平台上的很流行的那种帅哥。
他正在耍帅,且很有耍帅的自觉,平着嘴角:“他叫季行行。”
吴凯斯长大嘴巴看向季行行,如同在求证真伪。
季行行艰难地点点头。
吴凯斯不说话,还是张着嘴巴,陈予宙也不说话。这场对话的中心人物季行行只得艰难地开口:“是的,我叫季行行。”
有一声很轻很轻的笑传进季行行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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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季行行搭校巴的时候,陈予宙自认为弥补了今天他犯下的小错误。季行行看起来就一点也不想和吴凯斯吃饭,是他救走小天才季行行。
他说:“抱歉啊,我真的忘记了,下次你占完座位给我发个消息,提醒我一下吧。”
季行行晃悠悠地说:“哦。”
巴士车走盘着小山的公路,他们都站着,车总拐着弯儿,季行行拉住上面的环,扣住了袖口的那颗扣子的衬衫袖子还是往下滑,手腕上面干干净净,有一块防水的手表,表带上的图案都掉得差不多,像是小朋友带着的玩具。
而陈予宙只是微微屈折手臂,他轻而易举地够到,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姿态也放松。
季行行偏过脸,抬起来一点儿,又“诶”了一声,“我们还不下车吗?”
陈予宙笑笑:“请你吃饭,当作道歉啦。”
他以为陈予宙会和他去吃快餐,结果陈予宙带他去到学校的一家餐厅,吃咖喱猪排其实也算快餐。
季行行没吃过,拍照给妈妈看,看到妈妈发来的大笑的表情包,忍不住盛上很多很多的笑意。
他和陈予宙也聊了一会天,关于今天的上课内容。季行行之前很少有机会,或者说,他之前几乎没有和同龄人聊过这么顺畅的天。
季行行飘飘然地想:难道自己突然擅长交朋友了吗!
他回到宿舍,扶了扶并没有往下掉的眼镜,忍不住邀请陈予宙与他一起观看情景喜剧。
陈予宙道过歉了,请季行行吃了饭,听季行行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啊讲,已经够够的了好吗?
那点微不可见的愧疚早就被季行行用勺子拌着咖喱蛋包饭吃进去了,脑子里就没什么继续陪小孩玩的意识。
他打算晚上去整理一下黄老师的课题等申请材料,顺便再学会,室友太聪明能怎么办呢?
勤能补拙是真还是假?陈予宙以前肯定说天赋重要,但是在这种地方,天赋也是能用秤量的,有的人多,有的人就少。
他很想去黄教授的课题组。
他理所应当地说:“不了吧。”整理好包就出门。
偷偷摸摸去自修室学习的行为也蠢,总归比陪季行行看生活大爆炸好一点。
关门时,还是“砰”的一声巨响。
没办法,门太旧。
季行行看完三集电视剧后依然毫无睡意。
天黑了,宿舍里只剩他一人。
陈予宙离开前将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冷气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北方老家总是冷、安静的小地方。
不过季行行清楚这两者并无太多可比性,老家的冬天要凛冽得多。但他确实在这里找到了曾经的感觉:就像高中时在学校附近那个荒废小公园里,一个人偷偷看univzzZ视频。
床铺柔软,被子蓬松,身体往下陷。
可是不管在哪里,都只有一个季行行,无可救药地点开同性博主的视频的季行行,从北方独自来到这座临海城市参加夏令营的、还没有去看过海的季行行。
季行行蜷缩在被窝里,手指轻触屏幕,点开univzzZ的最新视频,居然企图通过一个男博主的身体影像中获取一点温暖一点熟悉。
*7岁的季行行的梦想:改名叫季hanghang
*7岁的陈予宙的梦想:不要对马毛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