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次见面,就给我看那个吗……
暴雨像是疯了,下得徐逐心烦。
铺天盖地的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来不及打成一朵朵水花,就被没完没了的后来者冲去,短暂又拥挤。
徐逐手指一拨,终止了雨刷看似忙碌的连续工作。
他和他的破车在这个小区的免费停车位上,已经等了一个小时。雷雨混杂着胡乱停放的电动车被淋得哇哇直叫的尖锐鸣响,刺激着人脆弱的神经。
拿过手机,徐逐打开聊天界面,再次向这个备注“陈境迁”的人发送消息。
「a.m.0200」
「直接共享位置吧,我自己找过去」
凌晨两点。行李大包小包地堆在后备箱,跟徐逐一样郁闷。
要不是高考后跟父母出柜,他爹答应他的超跑就不会变成这辆破车。早就计划好的留学也被无情抹杀,他只能凭着那点儿高考分数,上了本市的普通二本s大。
不过无所谓,分数和学校并不是他这种人该在意的,它们在他的生活和未来中,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
徐逐是什么都不在意,他一脸冷漠地听了半个暑假的唠叨,又心平气和地拒绝了好几次相亲,一切都还和和美美。不过当他亲爱的爸妈把生活费一降再降到生命不可承受之轻时,徐逐立马光速整理行囊,去了西双版纳自驾游。
不然再在家晃来晃去显眼,他们二老估计会让他在学校荒野求生。这是对他不喜欢女孩的惩罚。
让人绝望的上下铺四人间宿舍被他婉拒,徐逐转而来了学校附近的这个小区。
其实他没必要非租这里不可,还是合租。
但是陈境迁在租房软件上发的视频里,镜子中的模样看起来很诱人。
视频里展示着房间的装修布局,镜头只在盥洗镜上带过两秒。
柔软的湿漉漉的头发,迷蒙的没精打采的眼睛,灰色的家居服松松垮垮,随意点在洗漱台上的两根手指骨节漂亮。
西双版纳的风光突然无味起来,这两秒的陈境迁,更合徐逐口味。
「你是次卧,14平,客厅厨卫是我们俩公共的。」
徐逐看着陈境迁痴呆派大星的头像,一度忘了他那像松软小蛋糕的样子。
他把一年的租金转过去,驱车赶回s市。
国土太广,一个人停停歇歇,徐逐开了三天半的车,从家里捎上东西,再来到这里时,已经半夜一点。
「60栋有点难找,我也不好说,要不你在那等等我,我直播结束去接你?那么大的雨,给你拿把伞」
看在租客出手阔绰爽快的份上,陈境迁还算服务周到。
但他直播得太久了。
陈境迁修长的手指敲在雨水流淌的车窗上时,徐逐表达不满的消息刚发出去一分钟。
a.m.0201
“徐逐吗?我来接你的!”陈境迁努力盖过雨声。
车窗降下来,不疾不徐。徐逐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落向他在视频中没看清的陈境迁的嘴唇上。
娇嫩湿润,看起来很好亲。
“是我。”徐逐满意般笑笑。
提上后座的小行李箱,关了阅读灯,徐逐接过陈境迁递来的伞,跟着他走。
“直播间大哥刷了个火箭,让我再打一把,来晚了。”陈境迁一边解释,一边拖沓着拖鞋,大步迈过路上凹凸不平的水坑,还是踩到了浅水。
雨伞飘摇不定,在这种雨势下的作用,可能只是让拥有它的人看起来不那么孤单无助而已。
徐逐湿了半身,也顾不得行李箱里灌进多少水,鞋内湿滑的感觉陌生又异样,他俨然成了自己眼中的一道风景。
毕竟之前的暴雨,无论是在酒店顶楼的落地窗前,还是在suv的后座上,他爱看的都是别人狼狈无措。
徐逐从来都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安静的狂欢者,但他习惯表现出温和友好的模样,完美掩盖着对许多事物的轻蔑不屑。
“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徐逐随口一问。
陈境迁说:“有直播就会晚点。一周直播两三次。平时还好,打打素材,剪辑些游戏里的搞笑视频,有空也陪玩帮打。”
徐逐无意了解他忙碌的工作,专心打量着自己更感兴趣的方向。
伞沿之下,雨幕之后。
陈境迁举伞的左手手腕上套了一只黑色手表,那敲键盘的手天生精致。运动短裤湿了边角,裤角随着走路的动作溅着水珠,上身套着的黑色冲锋衣也湿了不少。他雨中赶路的样子,比后面这位更像个大一新生。
“十九层。”陈境迁抖落着伞上的雨水。
徐逐应声去按电梯。
陈境迁往后捋了捋头发,又甩了甩脑袋,像一只被宠爱的刚从浴盆里逃出来的布偶,电梯顶光把他雾蒙蒙地笼罩着,水雾都变成主人宠溺他的圣光。
出电梯右转,1902。
陈境迁转着钥匙开门,边说:“今天不好搬东西了,你先睡沙发吧。我马上给你找床被子,你先凑合一夜。”
“好,谢谢陈哥。”
不出意外,这套房给徐逐的感觉,跟刚刚走过的走廊一样,狭小紧张,但因为陈境迁布置得足够整洁,徐逐愿意用“玲珑”形容它。
“你的钥匙。”陈境迁递给徐逐一把钥匙,然后换了双拖鞋,去了自己的主卧。
他的房间没比次卧大多少,一角的电脑设备和电竞椅很占位置,把床挤得靠窗。陈境迁从衣柜里拿了套藏蓝色睡衣,懒洋洋地走向卫生间。
途经客厅,看见徐逐在收拾着小行李箱里的洗漱用品,跟他说:“我先去冲一下,很快。”
“好。”
连续驾驶的疲劳感很能净化心智,徐逐几次三番在椅子上眯过去,最后被陈境迁在阳台开关洗衣机门的声音招醒了。
徐逐皱着眉,对自己自找的落魄处境有些不耐烦。
可看见陈境迁随意抬手,用毛巾揉着头发的样子,他又认命地拖着身子去洗澡了。
缓缓拉开床下笨重的储物柜,陈境迁翻出一床夏凉被,揉了揉被角的质感,又放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把手伸向衣柜,取出一床封存很好的蚕丝被,再把它从包装里托出来,又闻闻它有没有闲置太久的霉味。
陈境迁想,这个被子给徐逐用一夜,他应该不会嫌弃吧。
他摸不透新室友的底,但一眼看过去,就一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仿佛借他更好点的被子,就能降低点落差感。
徐逐身上的松弛和懒散有种奇妙的引力。直到陈境迁发觉,徐逐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审视。
徐逐大概是在仔细观察,反复分析,不自觉地就判断着事物的高下贵贱,隐隐透露着对境遇的不满,即使这大雨不是任何人的过失。
不管他表现得有多好相处,都掩饰不了一身的高傲。
徐逐看过来时,眼中总是浅淡的笑,礼貌又疏远,偶尔闪过莫名的欣赏,让人琢磨不透。
陈境迁并不乐意被那种不清不楚的眼神打上分数,却控制不住地自查,规避一切可能会被低看的因素。
他以为自己足够放松了,揉着蚕丝被,担心它不够金贵时,才明白自己看似无意,实则辛苦。
疲惫容易让人多想。陈境迁阻止自己似的,抓了抓头发,又起身走过去,把被子往沙发一扔,就回屋把整个人埋在床上,秒睡。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可能还在夜里,也可能已经中午了。
总之陈境迁一贯睡到被尿憋醒,然后迷迷糊糊下床,几乎是凭着记忆摸索到卫生间,打着不算惬意的呵欠,一边开着卫生间的门。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陈境迁蹙了蹙眉,慢慢睁眼。
环境比他想象的要更亮,一时看不清楚。
卫生间是开着灯的,水雾弥漫,空气中是某种香味内敛的洗发水的味道。
五感渐渐清晰。
但陈境迁宁愿它们先别清晰。
那样他就不会看见淋浴间的磨砂玻璃推拉门敞着,也不会看见徐逐那光滑得宛如打了高光的屁股。
徐逐知道,高明的猎手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捕猎方式。但他怎么会想到,大清早六点半,保持晨跑习惯的徐师傅刚洗完澡,就迎来了一个闯入者。
徐逐只是动作凝滞了一瞬间,就很快镇静,在旁人眼中根本看不出什么反应。
看着陈境迁的目光从迷茫到惊恐再到无措,他拘着笑意,继续慢条斯理地打理着自己的事。
浴巾从后腰低低地围过来,徐逐把它在腰间掖好,动作缓慢细致到像是刻意。
这样的线条没有人会不赞美。
经过一番瞳孔地震,陈境迁尽量自然地揉揉眼睛,“不好意思啊。”他带着些鼻音,紧跟着带上门要退出去。
徐逐上前两步,及时扶住了门框,手若有若无地搭在陈境迁抓着门的手上,另一只手顺势拽上他的小臂,将他拉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