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朵金花

手感也好。徐逐有些感叹了。

他笑笑说:“没事儿,陈哥,你来吧,我出去了。”

却磨磨蹭蹭,先是拿了架上的干发毛巾,又提上一边的洗衣桶,再慢吞吞地走出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与陈境迁身位相错时,稍稍低下眼,追捕对方有意躲闪的视线。

发觉一些微不可察的反应后,满足离去。

陈境迁把自己感觉到的异样总结成陌生二字。

兴许是他原先独处久了,忘记与新交相处是多么别扭的一件事。这大概是互相疏离的人不得不碰面的感受。

陈境迁解决着自己的事,分心探索着更多的环境信息。

百叶窗透进来的蓝灰色微光很具迷惑意味,像是天光微晓的清晨,又像暴雨初歇的午后。

陈境迁看不透。

好在他并不在意,也不喜欢。

回房后看都没看一眼闹钟,就继续用过分充足的时间弥补睡眠。

再次睡过去前,听到外面有关门声,应该是徐逐出了门。

直到他睡足,徐逐也没有回来。倒是觅食的陈境迁在餐桌上看见了一盘精致的早餐,烤得微黄的吐司上卧着一朵溏心蛋,周围整齐地摆了一圈的小番茄和西兰花。

自打盘古开天辟地以来,陈境迁就没吃过这么做作的早饭。

他有理由猜想,这是徐逐留给他的。

中午十二点半了。饭该凉的透透的。进退不定之间,陈境迁拿起了手机。

果然,徐逐八点半给他发过消息。

「用了冰箱的鸡蛋 待会出去再买」

徐逐都用他的鸡蛋了,他吃那盘子里的也不算是多怪异的事,只是这一点点东西跟变魔术一样瞬间消失,陈境迁依然是饿死鬼投胎的状态。

点了份外卖,陈境迁坐在电脑前打起了素材。

徐逐回来时,跟外卖小哥一趟电梯。

他瞅外卖小哥,外卖小哥也瞅他,谁也不确定信息。直到俩人一起走到1902,静谧的氛围才被打破。

“陈先生。1902,你的对吧?哎好好给您。”

徐逐食指勾着塑料袋,轻轻关了门。特意看一眼餐桌,没看见自己留下的早餐,这让他顺意许多。

陈境迁的房门敞着,键盘敲得哒哒响,鼠标不停挪移点击,角色正战斗得热火朝天。

屏幕外的陈境迁却是一脸从容,甚至是无味,指尖上熟练的操作让他占据着竞技场上的绝对优势,他已经习惯瞄准和击杀,像是一串指令清晰的代码,一个从不失误的锁头挂。

徐逐足够充实的生活让他对游戏领域了解甚少,不过看着陈境迁电脑屏幕中乱溅的特效和层层叠叠的伤害数字,他仿佛都能听到耳机中女声赞扬他大杀四方的播报。

徐逐走上去,把外卖放到一边,换陈境迁匆匆忙忙一句:“谢了。”

一连几天,徐逐耐心留在这里,都找不到一丝能再靠近陈境迁的机会。顶多是陈境迁偶尔下厨,他能蹭上一顿半顿。

陈境迁的生活,跟他自己描述的一样,剪辑,直播,打素材。昏天黑地,让人疲惫。

徐逐千里迢迢跑过来合租,却没有跟陈境迁消磨在生活小事,打持久战的觉悟。他厌倦了。

打开名为“s市四朵金花”的群聊,徐逐再一次轻轻叹息,对这种群名表示遗憾。

还不是李弘知,老说宋钰烧里烧气的宛如一朵冒牌金花,宋钰就拉着另外两个无辜发小徐逐和黎献给李弘知垫背。

徐逐:「回来了」

“叮叮”几声回复。

李弘知:「你怎么不等我到新加坡了你再回来?」

宋钰则是顶着“花中之霸”的群昵称,发了一条婉转的语音:“呦!让我看看这是谁?徐~二~少——西双版纳那么好看,怎么不在那多~呆几天啊?”

徐逐不回。

花中之霸:「你不理我[微笑]我也会送你升学礼物[玫瑰][玫瑰]」

十分钟后,黎献直接甩了地址:「银星,8888」

难为黎献跟他们混在一起,还抽空被世一流高校提前录走,更没忘了把自家产业银星好好利用起来。

徐逐到银星8888房间时,李弘知正抱着立麦鬼哭狼嚎。

黎献靠在角落的沙发上,捧着的笔记本屏幕照出微弱的光,把他不苟言笑的脸蒙上一层淡蓝色滤镜。他两指夹着根香烟,时不时地点点键盘,烟雾浓郁得像有实体,一缕缕纠缠着认真工作的黎献,和伏在他肩上的女孩。

李弘知唱着唱着,急忙分出一个节拍,用租来的嘴快速说:“宋钰!门口徐逐!”然后又立马跟上歌词,仿佛少唱一句就会死。

宋钰依依不舍地拿开放在某不知名帅哥胸肌上的手,又把软得不行的腰肢从另一个帅哥结实的臂弯里挪出来,起身招呼。

“耽误你干大事儿了,宋美人儿。”徐逐说。

宋钰挤出个甜美的假笑:“我一生作恶多端,被你打扰是我活该的。”

舞池风情沉浸,宋钰坐在u型卡座里侧,发色幽蓝,张扬活泼。他四周围了一圈玩得起低边界感游戏的男女,徐逐随意扫过一遍,有不少陌生的面孔。

才离开几天,他们身旁的玩伴就又多了许多新人。

不少人过来招呼徐逐过去,不过他懒得多留,接过宋钰递来的酒杯,倾杯喝尽,示意自己要到黎献那边。

“哎!我还没给你礼物!”宋钰朝他喊。

徐逐装听不见,径自坐到黎献侧前的单人沙发上,懒懒地看着专注的黎献和他身边的女孩们。

“走。”黎献说。

几个女生识趣走开。黎献头也不抬,递过来一根烟。

徐逐抽了两口,觉得乏趣,就投壶一样,把烟扔到了烟灰缸里。

“给你的升学礼。浪费。”黎献点击保存键后,合上了笔记本。

徐逐无语道:“去年我给你块表,今年你给我根烟?”

黎献还没有作出回复,音响里就传出了李弘知热情的声音。

“我要为我的兄弟徐逐献唱一首《大海》!祝他升学牛b!”

包间里回荡的前奏音乐混合着捧场的掌声欢呼声,真令人绝望。

“宋钰要给你介绍几个好看的小男孩。”黎献淡淡说。

“那还是烟好。”

宋钰领着一排男生到徐逐面前,自己则歪歪靠在了黎献身旁,手肘亲昵地搭上他的肩膀,扭了头,邀功似的跟徐逐大声叫板:“怎么样?我的眼光。嗯?黎献。”

“都没你好看。”黎献毫无感情地阐述事实。

宋钰手指夸张地抚过自己的鬓角,“要比我好看那可太为难我了。”

这些被介绍来的男生比不得宋钰娇贵漂亮,也是青春正好,不比徐逐大个一两岁,却都是五官轮廓柔和不加修饰的那款,看上去显得小了些。

不管是真的还是做做样子,身前站着的一排男孩确实看起来乖巧拘谨,徐逐一个个地欣赏,不时注意到些许有意勾着他的眼神。

要勾他去,大大方方的就是了,何必在扮相作为上装乖,少了自己的韵味。徐逐鼻中轻嗤,微微一笑。

落在这几个男孩眼中,还以为是他多满意似的。

宋钰可是知道徐逐那不分喜恶的标志性笑容的,他拍拍黎献的肩,要他主持公道:“不是吧,这都不好?我哪回介绍你觉得好?什么样的才好?”

徐逐转了转酒杯,盯着杯底清透的酒,悠悠说:“看感觉。”

“天秤男。”宋钰评价一句,就冲那边摆摆手,“宝贝们咱不理他了,去那边跟哥哥姐姐玩吧,传纸条呢。”

宋钰又缠着黎献说些什么,徐逐没心思听,只顾喝酒。

韵律舞动,光影绰绰,在这个听觉视觉刺激攀升的场所,徐逐感受到的狂热氛围渐渐模糊褪色。

一直以来不愉快的感受却放大了,是烦躁。

要不是酒精还没麻痹到让他忘记自己的烦躁,徐逐差点都以为,这世上根本没有需要他花费多大精力的事。

他没什么耐心,可是眼下喜欢的宝贝,得到它的过程却拖延了很久。

单论好看,倒也不至于此吧。徐逐偶尔想。

陈境迁说,你是次卧,房租少一点,物业费我出。

陈境迁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用他线条清楚的手玩华容道。

陈境迁对上他的眼睛,又莫名躲开。

………

这感觉非常不妙。

五脏六腑都处于一种急切的焦虑的状态,不知如何是好。

徐逐又喝下一杯酒,再也忍不了似的,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吓了一旁的宋美人一跳。

宋钰指责他:“徐逐!你发什么疯!玻璃划得难听死了。”

徐逐自顾自的,飞快地敲着手机。

「陈哥,睡了吗,能来城南接我吗,我喝多了。打车,我报销路费」

「转账5200」

陈境迁很快回复:「可以 地址」

「收款5200」

徐逐:「银星 8888」

消息一发,像是拖延症晚期患者处理完所有琐碎的任务,挣脱了深陷其中无力自救的泥潭,徐逐仿佛什么神经接上了似的,有种允许自己事事坦诚的畅快。

情绪轻易被牵引是件危险的事。

但他现在喝醉了,所以管它呢。

就连李弘知拉他玩摇骰子他都答应了。

“又看手机?手机都快让你看烂了。你得喝!”

在徐逐第n次把手机点亮又关掉之后,李弘知决定用劝酒的方法制止他。

不过徐逐跟喝爽了一样,不但不嫌他烦,还很乐意的样子。

宋钰凑到李弘知身边,笑得灿烂又阴险:“这你就不懂了吧,徐二少爷等人来接——呢。”

徐逐轻飘飘看宋钰一眼,没有阻止的意思。

李弘知傻不愣登地问:“接他干啥?喝多了?黎献让人送啊。叫代驾也行啊。”

宋钰摆摆手:“没你事儿了,玩儿去吧。”

手机“嗡嗡”震动。

陈境迁:「我到银星门口了,你自己能出来吧」

徐逐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跟黎献招呼了一下,就往那边玩的欢快的卡座走去。

挑了个打扮夸张的男生,徐逐一把揽过他的肩膀,靠近说:“宝贝,醉了,送我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