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就试试别害怕

计程车把陈境迁放在了银星门口。

说是门口,其实离大厅正门还有段距离。

这种等级的娱乐场所,阶梯和门槛都很高,好像离街道更远、门外的场地更广,就更显得昂贵。陈境迁观察着来往出入的人,看他们如何把脚轻松地踏进去。

与他们相比,陈境迁显得不太自在。

所以他让徐逐自己出来。

徐逐并不是自己出来的,他的胳膊搭在一个身形纤瘦的男孩肩膀上,步伐不稳,摇摇晃晃。

那个男孩化着精致服帖的妆,半长不长的头发烫着乖顺的卷儿,戒指和耳钉银闪闪的,他整个人都闪耀在夜色之下,像是破碎的棱镜折射出的缕缕光纤。

徐逐又好像没醉。

因为他身旁的男孩毫不费力,只是揽着他的腰在往前走,另一只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杯whiskey酒杯,洋酒在杯底浅浅晃动,非常符合陈境迁对那些有名洋酒的认知。

陈境迁看着他们走近,忽然对徐逐有了新的看法。

他们太亲近了,或者该说,太暧昧了,不单单是一个人喝醉另一个人扶一把的关系。

那个男孩笑容满面,时不时地贴蹭过去,变成两条胳膊都轻轻拢着徐逐的腰,徐逐也对他笑,笑得十分好看,多情而闪耀,揉揉他的脑袋,又抚过他的后背,让他别挡路。

早知道就不贪图那些辛苦费过来接他了。陈境迁有点后悔。

但徐逐给的真多。

所以陈境迁迎上去两步。对上那个男生的眼睛时,又被凝视了一番。

男孩像是有些惊讶了,快速地打量了他,才恢复了原来那种笑容。

陈境迁感觉自己被下了阴郁、无聊、游戏宅等定义,显然在对方眼中,是他输了。

胜利者又关心了徐逐几句,才跟他说了拜拜,几根手指在空中扑闪着,他回头提醒,声音拉得又长又腻:“记得call我——”

如果没看见徐逐跟一个男性的亲密场面,陈境迁是愿意扛着他等车的。

可现在陈境迁僵住了。徐逐似乎醉了,那本意到底想不想让他看见这种场面,反不反感他碰?

徐逐站的稳稳的,缓慢挪近,微微垂下眼睛看陈境迁,多少带着些醉意的目光深深陷进去,期待着什么答案。该看的他给陈境迁看了,他就是那种可以跟同性做出亲密举动的室友,陈境迁是避之不及,还是无动于衷。

陈境迁不扶他,仍旧在坦荡和装傻之间为难。

转头看向灯光缤纷的车流,陈境迁说:“我叫了车,两分钟就到了。”

他躲闪着,不进亦不退,让徐逐又陷入了汹涌的漩涡之中。

徐逐痛恶这种缓慢的节奏。可眼前的人又不是在夜场随便挑的,除了这张好看到像是有引力的脸,他对他一无所知,不能轻举妄动,把人吓跑。

追溯到最开始,陈境迁也不过只存在于他在租房软件中看到的视频里,几秒钟而已,看了上百遍也不会看出更多的东西来。

徐逐无声叹息。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他玩闹了那么久,也是够了。

最多最多,他再直接说一句,我是gay,你刚才没看出来吗?为什么不问问我?

话到嘴边了,悸动又提醒他别发酒疯。

原来他也会怂。他担心陈境迁说,看出来了,但关我什么事。

哥们,注意边界感。

计程车向着目标驶来,减速,惯性让车身一顿,最终停在了路边。

陈境迁去开后座车门,身形有一刻凝滞。

应该是因为路上的车,那声鸣笛太尖锐太持久,急促的刹车声让人担心是不是出了事故。

应该是因为司机问了他的手机尾号,他想了一瞬间。

还应该是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

总不可能是因为徐逐在他身后说:

“陈境迁,了解我吧。”

带着些试探和询问,徐逐盯着陈境迁后脑勺的发旋。酒精还是让他更加无理,更加固执,更加勇敢了。

徐逐按陈境迁的意思坐上后座,想仰头睡去,但陈境迁让他往里挪。

陈境迁坐他身边了。这真是对他勇敢行为的最佳褒奖。

忽然,徐逐就又是徐逐了,冷峻的底色被温和的笑容遮挡,他睥睨一切,那些看似困难的关卡难不住他,他也并不是真的喜欢谁。

徐逐有种只顾自己是否顺意的恶劣,否定一切会让他显得逊色的感受。

所以在陈境迁看来,他就像神经病。

徐逐点开聊天界面,发了条语音:“帮我把我的车开回家,李弘知。钥匙在黎献那儿。”

那边很快回复,在包间内等消息时开到最大的媒体音量让这句话异常清晰:“徐逐我***,老子说了让你叫代驾!”

徐逐笑笑,熄了屏。

陈境迁看向窗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怎么会认为,刚才站在他身后的徐逐,跟不想进入银星的自己一样无措呢。

没所谓,他不在意。

徐逐仰着脑袋,闭起眼,像是顺便提起,他放松地说:“陈哥,麻烦你了啊。”

陈境迁揣在外套兜里的手攥了攥,瞥一眼身旁的人闲逸的模样,又别过脸去了,重新望向窗外星星点点的闪烁灯光。他冷淡地回复:“确实麻烦。”

徐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笑意满满,侧目看他,“那我请你吃饭?”

“这倒不用。”

“或者,”徐逐顿了一下,“我带你去玩。”

陈境迁轻轻哼笑了一声,“银星这种?我玩不来。”

“当然看你喜欢。温泉,滑雪,度假岛,……”徐逐懒散又随便地罗列着,最后说,“都可以。”

陈境迁想到那种宫廷剧里娇蛮一时的宠妃,跟老皇帝发发小脾气,就能得到一堆赏赐,老皇帝挑拣着好看的珠宝,放任又无所谓地问他喜欢先戴哪个。

徐逐就是那个老皇帝。但陈境迁不屑当这个宠妃。

他说起话来都倦倦的,“我很宅。不爱玩。”

无趣极了。徐逐没再应声,不耐地闭眼休息。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半夜一点。

徐逐从楼下的24h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椰子水,递一瓶给陈境迁。

小区南门到60栋有些距离,年久失修的路灯光线昏黄,打下影影绰绰的模糊树影,夜风起落无声,气氛微妙静谧。

“电梯,上行。”

“十九层,到了。”

电子播报不分昼夜地工作着。

电梯门关闭,漆黑的楼道被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映了一片绿幽幽的光,昏暗的环境令徐逐突生警惕,陈境迁却习惯地摸出手机,边走边掏钥匙。

手上的动作突然滞住,二人的脚步也同时停下,对视一眼,转而用更轻的步伐谨慎前行。

因为在这三更半夜的黑暗楼道中,他们听见了嘤嘤哭泣的女声。

虽说下意识都会认为是哪家女孩伤心的哭声,但大半夜的骤然听到,还是心里发毛,陈境迁本还觉得不必吵亮声控灯,这时候还是咳了两声,光线乍然四窜,充斥整个楼道。

徐逐:“哦,有灯啊。”

陈境迁没有搭腔,他看见1902门口坐着个女孩,正抱着双腿低头小声啜泣。走上前去,他蹲下问:“宝宝?你怎么来了?哭什么?”

语气急切,温柔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