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我睡沙发

宝宝。

什么宝宝?

陈境迁哪来的个宝宝?

徐逐泄气般地把钥匙撂到床上,简直要被这个变故给气笑。

那个女孩扎着两个小小的低丸子,头上别着银色的复古发卡,白色的书包反过来抱在怀里,上面坠着大大的兔子玩偶。她抬头看到陈境迁就往他怀里扑,蓝白色的连衣裙都要被揉皱,嘴里还委屈地喊着陈境迁。

要不是这个女孩,徐逐倒难得听见陈境迁说话带着什么情绪。

陈境迁宠溺极了,“怎么了啊宝宝?那么晚一个人过来的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妈的岂有此理。

不玩了。

徐逐点开手机,在拨号记录里找到一串号码。是把他送出银星的那个男孩留的。

他把这里的地址发了过去,随后又打字:接我,随便去哪儿。

隔壁房间陈境迁正哄着他那梨花带雨的小女朋友,这地方徐逐一刻也不想多待。

陈境迁把房间门保上,坐到了电竞iu盐椅上,“说吧宝宝。怎么回事?”

“跟他吵架了。”女孩盘腿坐在床尾,瘪着嘴说。

“又吵什么了。”

“反正就是吵了,我现在不想回家。手机也没电了。陈境迁,你去哪了?他是谁啊?”

“陈二宝,没大没小。”陈境迁说,“别一吵架就一个人乱跑,大半夜的也不害怕。那是我室友,刚搬来不久,我出门接他去了。”

“奥。”

“你今晚先睡我这吧,我去沙发。等我跟我室友招呼一声,你再去洗漱。”

徐逐的房间门开着,陈境迁敲敲门框,迎上他沉着的目光。

徐逐看过来时,陈境迁才意识到他是在接电话,只是电话那头热闹异常,音乐混杂着哄笑,鼓点节奏强劲,像是正在度过一个美妙的狂欢之夜。

几秒钟都是这个声音,徐逐也没有在听,所以陈境迁借机说:“我堂妹今晚要留一夜,我睡沙发。待会她洗漱,先别去卫生间。”

徐逐明显一愣。

电话那头也脱离了吵闹的环境,一道明媚的声音说:“我刚出来,听得到吧?李弘知说我去接你的话就开你的车,正好他懒得麻烦。看不出来呀徐二少爷,这小破车居然是你的呀?”

没开扩音,不过先前徐逐把声音开的老大,这时候陈境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很明显,这就是银星门口那个卷毛男孩的声音。

“......歪?听得到嘛?我开你的车来接你咯?”

徐逐只有一个脑子,这情况他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陈境迁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从这儿到银星来回三个小时,徐少爷,你折腾我玩儿呢?”

徐逐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境迁已经从他的门前走开了。

“别来了。把钥匙给李弘知。”徐逐匆匆说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刚要跟上去,陈二宝就拿着毛巾路过了他的房门,她礼貌地点头示意:“麻烦了。”

“不麻烦。”徐逐微笑回复。

陈境迁靠在客厅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见徐逐走过来,手指本就漫无目的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像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徐逐坐在贵妃椅上,跟陈境迁侧对着,距离不远不近。他说:“陈哥,我还以为那小妹妹是你女朋友,我在这呆着不多余么。”

“小妹妹?”陈境迁瞥他一眼,“你开学大一,我妹开学大三。陈二宝,家里从小都叫她宝宝。”

徐逐被他瞄了一眼,视线就移不开了,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眼睛看。陈境迁双目细长,平视的时候上眼皮会盖住小部分瞳孔,睫毛斜斜垂下来,眼尾偏微微上翘着,像只狐狸,看起来似笑非笑,眼神如痴如醉般不清醒。

“再说,”陈境迁笑了笑,“要是我女朋友真比你还小,那你应该报警。”

“你真有女朋友?”徐逐问着,却没那么认真。

“没有……你怎么听的。”陈境迁终于察觉到自己正被人不加避忌地凝视着,总觉得如果这时候看向对方,彼此徒增尴尬,可脑门儿都快叫人盯出个洞来,他看向手机屏幕的眼睛渐渐失了焦。清了清嗓,他又说:“倒是你,那男孩成年了吗?小心犯罪。”

身旁人听言,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陈境迁不由得抬眼看他。

徐逐笑起来有种不慌不忙的稳定悠闲,一身纸醉金迷的酒气,眼中醉意朦胧,人却还清醒着,他慵懒地靠着沙发靠枕,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上,深灰色的居家拖鞋衬得他的脚腕线条更加清晰好看。

他垂眸笑了一声,就重新盯上陈境迁,懒得回答人家的问题,转而反客为主地问:“你很关心这个?”

“…………”陈境迁一时语塞。

“当然成年了,不然他怎么能开车?”徐逐实话实说,“不过陈哥,我.......”徐逐想说跟他只是第一次见面,又突然觉得这么说不妥,第一次见面都可以搂搂抱抱,陈境迁会不会觉得他很放荡?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跟他不熟。”

“哦………”陈境迁已经觉得氛围有些奇怪了。

徐逐却认为光说还不够,坐的靠近了些,又慢悠悠拿起手机,点开那串号码的通话记录,弹出两条记录的页面显示后,删掉了号码。

陈境迁扫过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周围飘散着并不惹人讨厌的醉醺醺的气息,徐逐身上还有种独特的好闻气味,陈境迁不动声色地小心捕捉着,不像香水或洗衣液的香气,这味道简直可以用徐逐的名字命名。

陈境迁有些分心,愣神到一直看着的手机屏都暗了下来。直到徐逐发现,上手干涉了他和电子产品回避性的无意义互动。

徐逐一手虚盖在屏幕上,连带着压低了陈境迁捧着的双手,开口缓慢温吞:“有什么好看的。”

“我只是在想怎么剪辑下期视频。”陈境迁说。

徐逐另一条手臂搭在陈境迁肩后的沙发靠背上,动作间似有似无地碰到了他的背。手指点了点靠枕,他说:“就在这儿剪?睡得不累么。”

“不会。”陈境迁放缓了呼吸。

徐逐越发逼近,搭着的手臂也慢慢垂下来,他邀请道:“真的要睡沙发吗?要不要来我屋里?我的床,很、大。”

“行了,小子,别再闹我。”陈境迁几乎是在肩上感觉到重量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他用不耐烦的语气遮掩着不安,随后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陈境迁。”徐逐又一次这么叫他。

声音散漫,神态戏谑。

这次没什么清楚的目的,无所谓他回不回应。

陈境迁不理,不轻不重地关了房门,留徐逐在客厅目光依依,笑容不明意味。

陈境迁回到房内,总觉得浑身乱七八糟的不痛快,所以诚心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收拾好要换的睡衣,搭在了臂弯上,又拉开储物柜,一下子就看见了上次给徐逐盖过一晚的被子,也把它拿了出来。

然后,抱着它们坐在电竞椅上。

想不通,明明“陈哥”这个称谓,比“陈境迁”这个全名要更热情亲近,但他一听到徐逐叫他的名字,就觉得非常出格。

大概就像野外的什么独居动物被侵犯了领地一样出格。

他可不是愿意陪富少爷乱玩酒场的人,且不说他游戏宅的属性,就是年纪也跟不上趟了。

陈境迁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地坐直了腰。

对,就是年纪。他比徐逐大个得有六七岁了,徐逐平时也一直装得像个人似的,总有些不同年龄层的距离感。

可时不时的,徐逐就像陈二宝一样没大没小,强行给人拉近距离,模糊边界。

但陈二宝是陈二宝,徐逐是徐逐。就算陈境迁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徐逐不对劲的地方了,先是让他看了银星门口那种场面,又说些不明所以的话,回了家还时不时靠过来。

心尖一阵麻。陈境迁突然想到前些天直播有男粉说他声音好听想扒了他裤子的事。

可不兴这样。

“我洗好了。”陈二宝拖沓着陈境迁给她拿的男士拖鞋进了房间,步子有些迈不利索。她套在版型肥肥胖胖的吊带睡裙里,头发半干,正往脸上拍着保湿水。

陈境迁把手上的东西往床上一搁,又拎起自己的睡衣衬衫,一下子把它套在了陈二宝身上,“有外人在,别这样穿。还以为自己是小时候呢。”

陈二宝的动作都被打乱了,她无语地看着陈境迁,说:“我一不露胸二不露腰三不露腿的,凉快啊。什么年代了,穿衣自由懂吗陈境迁。”

“懂懂懂。”陈境迁嘴上说着,手上却把衣角往下拽了拽。

陈二宝也依了他,自己把胳膊伸好。毕竟这个堂哥比她爹更像个爹。

“大伯这次又怎么吵你了?”陈境迁问。

“他不愿意给我学费,又说没钱。上学期又借人钱说投资什么小店,每月有利,这都小半年了,什么都没见着。我知道他就是骗人的,到处鬼混。有时候还问我要三五百的钱吃饭。”

陈境迁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没事儿,学费哥给你。生活费也照常打你卡里。好久没买衣服了吧?明天带你逛逛,没必要跟他生气了。大伯……也就这样了。”

陈二宝唉声,“境迁哥,我爸就是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才让我爱滚哪去滚哪去。你当年上学我爸也只是管你吃住而已,你在我家本来就过的憋屈,现在我又拖累你了。”

陈境迁安慰她:“宝宝,我收入还不稳定,没法现在就把你从家里接出来。不过现在收益还好,我也找到合租室友了,差不多一年,等你实习,我能给你存下找工作和租房的钱。”

又安抚了妹妹几句,陈境迁拿了东西准备洗澡。

“哎?”陈二宝声音中更多的是不怀好意,她一把抓住了陈境迁手里柔软的蚕丝被,谄媚地称呼道:“亲爱的哥哥,我想盖这个。”

刚才还对妹妹万分疼爱,为她画了许多张饼的陈境迁一把将被子拽了回来,“被子不行。被子我现在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