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翌日,谯年来到别墅附近的医院,也是市中心医疗条件最好的公立医院。
半个月前谯年开始出现呕吐晕眩的现象,那时候谯年忙于工作,由于原本下期杂志的娱乐明星突然爆出不雅新闻,不得不临时换人,负责这期的工作人员都在加班准备新的选题和稿子,谯年也在加班队伍中,又正好赶上两位员工休假,剩下的几个人忙的不可开交,谯年完全没时间顾及自己的身体,也就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普通小感冒,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点药,等到持续一周的加班结束,谯年的症状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吐的愈发厉害,差点晕倒在厕所。
同事林佳佳扶着他从厕所出来,踱步走入最近的茶水间,“年年,你和商总结婚有七年了吧?”
谯年朋友不算多,林佳佳是其中一个,两人是同届的大学同学,之后同期进入杂志社,他们一起跑采访一起写稿子,关系越来越亲密,谯年的事林佳佳大多都清楚。
谯年被她无厘头的提问弄的头更晕了,他答道,“差不多吧。”
闻言林佳佳把杯子里的可乐换成了一杯纯牛奶递给谯年。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会不会是怀孕了?”
谯年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但顾及到有外人,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谯年站在清洗区,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拧开手龙头简短地说了句,“没有。”
水流声盖住了他声音里的紧张。
虽然白天在公司里,他故作轻松地向林佳佳解释自己不可能怀孕,但回到家之后,他开始心神不宁,晚餐没吃几口便撇下商野,独自窝进卧室里,用电脑查了许多有关孕期特征的资料。
产科人来人往,有丈夫陪在身侧,等待做产检的孕妈妈,也有刚做完流产手术的年轻女士。
谯年愈发不安地撰紧手里的挂号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里那张原本平整的挂号单早已被他揉成麻花状。
跟他的心情一样拧巴,一边是期待,一边是害怕,之所以拧巴,大概是因为害怕多过期待。
孕检结果是下午出来的。
“你丈夫呢?没陪你来?”医生撇了他一眼。
“没有。”
谯年不管他眼里的嘲讽,问他,“我想问问我是不是怀孕了?”
产科八卦最多的地方,产科医生也是最会看人的,端坐在他面前的漂亮男人,身上的衣服是某大牌的最新款的衬衫,由于是秀款还没有正式上市,只能提前预订有钱都买不到,谯年这样的人多半是有钱有背景的,可这样的人不会孕检时都没个人陪,就算是丈夫没空,至少也会有个管家助理跟着。
像谯年这样的只有一种解释——是某个富豪包的地下情人。
“已经两个月了。”
医生的话像一记锤子,重重地敲在自己脑门上,天不遂人愿,大概是在某种天性的驱使下,他把手掌贴在自己的肚皮处,隔着一层衣服去感受另一个小生命的存在。
“你回去跟你……你们看看如果要打胎的话趁早过来。”
谯年在外人面前从来不怯场,也不会轻易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打、胎?我没说过要打胎。”
“你要生下来?”医生觉得诧异,毕竟他之前见过的富豪情人,几乎都是借此敲对方一大笔钱,然后再把胎儿打掉,一个人去逍遥快活。
“当然。”谯年语气坚定。
医生见他如此坚定,收了收眼里的嘲讽。
谯年身形本就偏瘦,怀孕初期的孕反把人折腾的更是比怀孕前还要瘦上一圈,医生给他开了些营养品,然后把缴费单递给他。
谯年正准备离开时,医生又说,“好心提醒你一下,生小孩可不能意气用事,这件事得建立在双方都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至少也得是双方有生孩子的意愿的情况下。”
闻言谯年愣了下,迟迟没有说话,双眼失神。
医院见状眼里又浮现出些嘲讽的意味,“这些营养品还要开吗?”
*
周末商野在隔壁城市出差,隔天才能回来,谯年回到家时,别墅里只有王阿姨在,他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瓶出来,把从医院带回来的孕期奶粉倒进去,然后避开王阿姨把印有孕期奶粉字眼的罐子扔掉。
中午吃饭的时候谯年心不在焉,他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医生那句话——得建立在双方都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至少也得是双方有生孩子的意愿的情况下。
他会想有个小孩吗?或者说他愿意自己给他生个孩子吗?
谯年不确定,如果他不愿意的话,那是不是就像医生说的那样打胎呢。
他要把孩子生下来,绝对不能打掉,谯年想。
思虑过度耗费精神,午饭后谯年在卧室里睡觉,他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尚未落下,他便窝在客厅的摇椅里欣赏院子里的余阳。
米白色的薄毯裹在他身上,夕阳洒下来,仿佛是给他镀了层金光,画面温馨美好。
待夕阳完全落下,谯年才回过神来,他调整了个姿势继续窝着,便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一眼看过去身材高大挺拔,相貌英俊。
微风吹过,谯年额前的几缕发丝被吹起来,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商野凝神看着,谯年撩开身上的毯子,朝他走过去,“商野你什么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刚回来。”商野说话依旧不显喜怒,语气淡淡的。
中午商野给王阿姨通电话询问谯年的情况,午饭依然是没吃几口饭,商野一时没了心情,让其他人留下继续工作,独自开车赶回来,中途又特意去了趟海悦楼,刚回到家便看到陷在夕阳里的人,像是耀眼的珍宝,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谯年最喜欢吃海悦楼的点心,但海悦楼只有中午营业,晚上从来不开张的,他夹了块蒜蓉鸡爪塞进嘴里,软烂入味,香而不腻。
“你怎么买到的?我常常下班特意绕路去海悦楼,每回都关着门。”
商野打开平板查看助理实时向他同步的工作进程,“……正好不凑巧吧。”
谯年嘀咕了声,“大概是吧,我下次再去看看。”
虽然声音不大,但商野还是听的很清楚,“你的运气就算了吧,下次可以再给你带回来。”
谯年开心地朝他笑了笑,弯起的双眼仿佛盛满了星星,比院子里的夜景还要迷人,商野记得他上回吃了不少柠檬虾仁拌面,所以这次特意给他带了几块柠檬味的糕点,谯年吃的很满足,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等吃了个半饱才发现商野没怎么吃。
但是也不剩几样了,让闭店的海悦楼厨师特意给他做一顿饭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所以商野只买了一人份的。
他们因为阴差阳错的意外才有了交集,谯年一直不确定商野的心思,他会给自己带喜欢吃的东西,这算不算爱呢,商野我想我是爱你的,你呢你也爱我吗?
你这样做是源于爱吗?还是仅仅只出于绅士风度,出于丈夫的职责,或者又是因为商家的家规?
他头一次如此疯狂地想知道答案,谯年期待地问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回来了,是因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商野把谯年吃了一口便放在一旁的蟹黄拌面拿了过来,面条冷了糊成一团也不在意,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边吃边说,“有很重要的事。”
谯年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失落,他果然是因为很重要的事才回来,居然还自恋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回来的。“……那你好好处理吧。”
他想起白天医生嘲讽的眼神,他现在也想嘲讽嘲讽自己了。
他不该去奢望太多的,尤其是感情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已经处理完了。”商野依旧低头吃面,没有注意到谯年的异样。
原来是处理完才回来的。
“哦。”谯年抿嘴应了声,声音闷闷的。
*
周一谯年回到杂志社上班,他还是头一回请那么多天假,林佳佳非常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年年,你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着,再多请几天假。”
“我已经好多了。”谯年正在看下一期的选题。
“你啊,说你什么好呢,你这辈子都不愁吃喝工作没必要那么拼。”
谯年闻言愣了愣,他放下手里的笔,想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但又包裹着几分酸涩。“说不准哪天就愁了。”
“怎么了你?谯阿姨又找你要钱了?”
“不是。”
“那是……你们家商老板破产了?”林佳佳打趣道。
谯年摇摇脑袋,垂头趴在桌子上。
“那你干嘛这样说啊,还有啊年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林佳佳追问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佳佳,你说人结婚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爱情呗。”
“那他们又为什么生小孩。”
“还是那句话,因为相爱所以结下爱情的结晶啊。”
“你问这些做什么?和下一期的选题有关吗?”
“我……”谯年纠结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下班后,谯年没有像往常那样跟着大部队挤电梯,等人走的差不多,才慢悠悠地跟林佳佳往外走。
“你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子,我送你回去吧。”
林佳佳话音刚落下,又说,“看来用不着我送了。”
谯年疑惑地看了眼她,林佳佳手指了指前方,谯年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商野就站在树下,手指尖的烟刚刚燃尽。
他这段时间抽烟的次数似乎比之前更加频繁。
商野虽然不是经常也偶尔会过来接谯年下班,碰上谯年加班,商野也会饶有耐心地在楼下等着,很少在这个时间里抽烟。
林佳佳十分识趣地说道,“你们先聊,我走咯。”
谯年朝她点了点头。
商野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腰肢,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谯年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很久了吗?”
“没有。”
谯年闻着那股浓重的烟草味半信半疑道,“刚来吗?”
“嗯,打你手机没接,以为你要加……”
“啊,手机……我的手机落在杂志社了。”谯年满脸懊恼,心里不禁抱怨道最近的记性怎么也在退化。
商野被他的模样逗乐了,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勾着唇角,眼神宠溺地望着他,手掌蹭了把他的脑袋,“没事我去拿,你在这等我一会。”
“好。”
“别乱跑。”商野好似不太放心的样子,又交代了一句。
S市最大的杂志社有整整三层楼,谯年在二楼办公,目前主要负责娱乐周刊的选题审稿之类的工作。
一眼望过去,每个工位基本都堆满各种杂物,除了办公电脑,杂志稿件,还有一堆私人物品,例如相框摆件水壶……,相比之下谯年的工位显得格外空旷,除了电脑几本杂志之外只有个陶瓷水杯。
给人一种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去的感觉,商野皱起眉头,赵启阳回国的消息让他变得似乎有些过度紧张,两个小时前他开车经过这里,刚过了下班的点才几分钟,他就烦躁地想要给谯年打电话,他想立马见到他。
商野从写字楼里出来,原本应该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周边商业配套齐全,有各种奶茶店咖啡厅还有餐饮店。
他一家家找过去都没看到谯年,刚准备回去查监控,听到前面传来一道柔和熟悉的声音。
“商野。”
商野动了动喉咙,淡定地走过去,握住他的右手,他的皮肤软软的,触感很舒服。
商野没有说话,抓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看不出来喜怒,但又莫名让人觉得反常,谯年不知道就这一会他是怎么了,他也没敢多问,小跑着跟在后面,还好离停车场没几步路,很快就跟着他上了车。
“谯年,你为什么不听话?”他眉头紧绷着,话说的急,听起来有点责怪的意思。
谯年大口喘着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觉得他的问题有些无厘头。
“我让你在这里等我,你为什么要乱跑。”
谯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你说这个事啊。”
谯年举起自己的右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手里是一杯冰镇的杨枝甘露,“你的嘴唇有点干,我就去附近的奶茶店给你买喝的了。”
谯年把这杯杨枝甘露塞到他手里,商野紧绷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来,“你是专门去给我买的?”
谯年冲他笑了笑说,当然了。
商野把他的笑意看在眼里,心跳突然快了几分,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两口。
“秋季天气干燥,你应该多喝点水,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以让助理每天给你泡壶花茶放在办公室里。”
“嗯知道了,不过这个效果一般。”
谯年想了想说,“你等等,我的包里应该有润唇膏的。”谯年低头在自己包里翻了起来。
刚翻了一会,他听到商野说,“不用。”
谯年仍然低着头,努力在包里搜索,“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下一瞬,谯年的脸被一双干燥宽厚的手掌托起来,随之那两瓣柔软冰凉的嘴唇也被人含住,贴在凉唇上的触感正好相反,又燥又热,随着对方进一步的动作,谯年愣怔住,睁圆了眼睛,他的动作强势霸道,急切地汲取着对方的甜蜜。
在遇见商野之前很难想象霸道的人怎么能和温柔联系上,遇见他之后他才知道,真的有人能够同时拥有这两种特质并且一点都不矛盾。
但此刻这个吻却少了往日那般的温柔缠绵,更像是在宣泄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把这段时间里所有的猜疑与嫉妒都融入在这个吻里,时间持续了许久,密闭的轿车内,充斥着谯年急促的呼吸声和暧昧的呻吟。
商野依然不舍得结束,继续勾着他柔软的舌头,力道很大,谯年没忍住,喉咙里溢出来几声可怜的呜咽声,商野才慢慢放开他。
“我的嘴唇还干吗?”商野眼里噙着笑意,似笑非笑道。
谯年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喘气,没力气去观察他的嘴唇,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不满地控诉道,“商野,你吻的好凶啊。”
亲吻过后,谯年气息紊乱,声音娇软无力,听的人心痒痒。
商野拥住他,指腹贴在他泛红的眼尾,有些心疼说道,“今天没忍住,下次轻点。”
谯年乖乖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