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谯年孕吐的次数虽然比之前少，但每一次反应都比前面一次更加强烈，早上不论吃了多少，中午都会如数吐出来，吐完之后实在没胃口，王阿姨送来的饭菜多半都是落入在杂志社附近流浪狗的胃里。
才半月整个人便消瘦了许多，商野觉得纳闷，早晚饭两人都是一块吃的，一顿没落下，这人怎么人就越养越瘦了。
谯年吐的难受极了，胃里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吐了，但还是一阵阵的反胃，勉强撑在洗手池前，镜子前的人脸色发白，额头和脖子冒了层冷汗，像掉落在水里的白玉兰，惹的人总是想多看几眼。
“谯年，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怀孕了？”
林佳佳有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妹妹，妈妈怀妹妹的时候林佳佳在家照顾妈妈，谯年孕吐的反应和妈妈当初怀孕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谯年否认道。
“那你包里的孕期钙片叶酸片是怎么回事？”林佳佳有点气他跟自己说谎，继续质问他，“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没想好该怎么说。”刚说完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林佳佳强行把人拖去了附近的医院，并且给两人请好一下午的假，谯年吃过药缓了缓，感觉好了点，两人都没着急走，坐在医院走廊里。
“佳佳，这件事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商野。”
“你傻了啊，怀孕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他说？”
“你们闹别扭了？”
“他敢欺负你，我帮你骂他。”林佳佳边说边掏出手机，点开商野的号码就要拨出去。
谯年连忙抓住她的手，拦了下来，“他没有欺负我。”
不仅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好，一直都很照顾我，可他这样做完全源于他良好的修养与绅士风度，协议结婚的对象是位优秀体贴的绅士这原本是一件好事，或许是出于人的本性，谯年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满足于此，他想要的更多。
*
深秋将至，院子里那几棵法国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吹过，稀稀疏疏地飘在空中，夜里的气温偏凉，谯年从卧室里抱了条蚕丝的被下来，把自己裹得十分严实，躺在宽敞的沙发里想起白天林佳佳说要主动点。
谯年掏出手机给商野发了条信息：树叶变黄了。
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是谯年躺在沙发上拍的，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来个模糊的人影，商野把人影放大，盯着看了好一会。
商野：很漂亮。
谯年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那你要回来一起看吗？期待emoji
这回对方没有秒回，谯年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看树叶这样的事他也不愿意，谯年耷拉着脑袋，有几分丧气。
怀孕之后总是爱胡思乱想，他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企图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索性掀开被子踱步进了厨房，王阿姨把谯年从医院带回来的燕窝提前处理好了，谯年只需要找个碗放进去煮。
等燕窝煮好的时间里，他找了本生活杂志来看，这期主题有关亲情，故事的主角从小被父母抛弃，长大后南下寻亲……
看的谯年眼睛酸酸胀胀的，主角分享的故事正好跟自己过往的经历有重叠，思绪乱飞，心里五味陈杂，怀孕初期情绪起伏不宜过大，他把杂志丢在一边，不敢再继续看。
他打开奶锅盖子，才发现自己忘记开火了，刚把集成灶打开，便听到不重不轻的脚步声，他抻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撞进商野怀里，很难不让人觉得他不是故意的。
谯年扭过头去，他的睡衣领子偏低，商野就在他后面，正好瞧见那段雪白的脖颈又细又长。
“穿那么薄不冷吗？”
话音刚落下，谯年刚抬脚想往前走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拥在怀里，腰间多了双结实修长的手臂，商野虽然从外面回来但身体依然比他暖和，身体被暖意包裹着，耳畔间是男人沉重的呼吸声，抱了好一会，谯年才动了动。
“今天没抽烟不难闻，让我再抱一会。”
商野的声音并不难听，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很好听，冷硬又富有磁性，尤其是被他抱住的时候，声音就在耳边，像在夜里听到汽水罐砰开，心脏也跟着砰砰跳起来，除此之外，还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闻言谯年真的没动了，“可我在煮东西。”
“你煮你的，不用管我。”
“……”
“这里有明火，杂志是易燃物放在这里很危险的。”商野边说边把伸了伸手把那本杂志放在头顶的柜子里。
“哦，对不起。”谯年随意应付道，他心情本就不好，被人批评了也没有要改正的态度。
“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担心你。”商野说。
谯年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你这样抱着我难道不比我在灶台边上放本杂志更让人担心吗？
他揭开奶锅盖子，手滑了下没拿稳，滚烫的盖子滑落下来，谯年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商野怀里缩，双手迅速捂住肚子。
商野反应很快，没等盖子掉下来，便被他徒手接住，想象中的危险没有降临，谯年心里那一刻的害怕却是真的，虽有惊无险但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谯年，你怎么了？伤着哪了？”商野看着他煞白的小脸蛋，把盖子扔在一边去检查他的手，语气里透露出来几分少有的紧张。
商野自小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接受的是贵族精英教育，父母寄予他厚望，带他出入各种重要场合，他一直修习的是为人处世的道理与遇事不惊的基本法。
这样的紧张似乎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谯年摇头，“我没事。”
“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商野摸摸他的耳垂，试图安抚他。
很快，商野朝他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牛奶燕窝，他挨着谯年坐下，用手里的勺子绕圈搅拌，加快散热。
谯年心里有些难过，既然不爱没有必要如此绅士，也没必要面面俱到，这样只会让他产生错误的幻觉，让他忍不住心动，让他没办法死心。
谯年嘴里突然被喂了口甜甜的东西，打断了他想七想八的念头，等意识到商野在喂他吃燕窝，谯年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他把商野手里那碗燕窝抢了过来，商野随着他没再勉强。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吃这些东西的，最近口味比起以前变化挺大的。”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孕吐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给开的燕窝，于是琢磨了半天，搪塞了句，“人都会变的嘛。”
燕窝还在嘴里没完全咽下去，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商野靠了过来，谯年以为他没听清，想再说一遍，便听到他以试探性的口吻问道，“那你的心也在变吗？”
谯年答道，“没有。”
余光里他看到对方垂下眸，眼里充满戾气嫉妒，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却又在抬头那一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从容。
这一幕变化之快，只会让人觉得一定是看错了。
吃完燕窝谯年打开手机，回复了几条比较重要的工作信息，再退出来下面跟着的是商野信息，内容很简短，只有四个字，马上回来，时间显示距离上一条只隔了两分钟，谯年看了好一会，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商野回复了他的，只是他现在才看到。
谯年抬眼悄咪咪地看了眼眼前的男人，五官硬朗，眉峰如剑，上扬的单眼皮衬得整个人更加淡漠，英气逼人，定制款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散开，坐姿却依然挺拔端正，骨子里透出来满满地不可一世的傲气，他是出身于精英阶级的宠儿，应该站在高处让人仰视，可望不可及。
谯年垂眸在思索着什么，神情晦涩不明，忽地手里的手机连着振动了十几下，是林佳佳的信息，她发来的基本都是孕期注意事项：孕期食谱大全、如何做好孩子妈妈、如何做好孩子爸爸、孕早期拒绝同房……
看到最后一条讯息，谯年隔着屏幕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手机立起来确保对方看不到，下一瞬，脖子上覆上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将他的后颈包裹在一片温暖里。
“在跟谁聊天？”商野语气随意说道。
“……林、佳佳。”他突然这样问，谯年以为他看到了什么，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他的紧张落在商野眼里，心里没来由的酸了起来，他一把扯掉脖间的领带，过了半晌才应了声，“嗯。”
谯年在心里松了口气，点开第三条信息——如何做好孩子爸爸——页面跳转至外部网站，谯年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放在他后颈的手掌动了两下，力道刚好，谯年舒服地叹了口气。
忽然间，谯年握住男人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握，男人没用什么力，任由他扯来扯去。
谯年一把撩起身上的睡衣，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来，把商野的手掌放在上面。
手掌下方是另一个小生命，是与商野有关的小生命，谯年的肚皮很软，商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像陷进了棉花地里似的，这是他与肚子里的宝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
尚未出生的新生命给谯年带来了情绪上的不安、身体上的折磨，同时也有偌大的期许，如果商野也像自己这样能够感受到ta的存在就好了，或许这样他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或许他会考虑有个自己的孩子。
商野收回放在他后颈的手，撩拨了几下他侧边的碎发，冲他挑了挑眉，“你是想要了？”
自怀孕后谯年抗拒同他亲密，起初商野可不愿意看着碗里的山珍海味，还得吃斋念佛做个和尚，但谯年拒绝的次数多了，商野就真的守着枕边人吃起斋来，没再逼他，说到底他也舍不得真对着谯年来硬的。
谯年一脸错愕地看向他，过了许久才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