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异国的神秘巨贾
隋玉清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兰伯特那张脸在眼前晃。他沉下脸,抬手就抽了过去,对方好似愣了一愣,控制住了下意识的反应,没有躲开也没有反击。
“……滚!”
青年的声音嘶哑,还带着忍耐不下的怒气,以至于嗓音有些微微颤抖。抬起的手臂酸软无力,遑论打人了,因此对于游侠而言这不过如同挠痒一般,只是打脸这个行为到底让他眯了眯眼。
不过兰伯特自知理亏,毕竟把一个不通人事的男人第一次就做得这么过火,更别提对方还是个眼睛长在头顶的贵族,对方气急败坏也在情理之中。
青年脸色苍白,眼角和嘴唇却红得厉害,金色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上,满脸倦容,不见平日的拒人千里之外。
于是兰伯特舔了舔唇,耸肩道:“好吧,那我滚了。”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隋玉试着坐起身,结果倒吸一口冷气。揉着腰艰难地挪去浴室,他是真的骂街了,打开自己的后台系统,正准备兑换一个体力恢复药剂,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停下。
他问系统:【小少爷现在在干嘛?】
系统回答:【今天早上醒来之后因为迷药的后遗症吐了一次,现在正在厨房试图做饭。】
隋玉:【……好惨,但好怕他把房子给点了。】
系统:【剧情里没有这一出。】
隋玉一边洗澡一边问:【雇佣兵又干嘛去了?】
系统:【他在去酒馆巷的路上。】
【……干!】隋玉被这个拔吊无情的男人震惊了,【我要换人!】
但仔细一想,眼下能找到的雇佣兵恐怕没有武力值比这人还要高的。
【唉,算了,勉强用吧。】
系统跟他经历许多世界,早已了解隋玉的想法,凉凉道:【你的任务里不包括睡男人。】
【我就没几次剧情里让我睡男人的。】他躺进浴缸里,慢慢揉捏肌肉,【有捷径不走白不走嘛,你个人工智能懂个锤子的爱。】
【呵。】系统冷笑一声,【这叫做爱?】
隋玉也冷笑,【做爱你也懂?】
系统不回话了。
兰伯特在外边一如既往地游荡了一整天,正准备回旅馆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好像是有雇主的人了,这才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庄园的方向走。
原本入夜之后应该由仆人将园中烛火点上,现如今整座大宅只有两个活人,又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以至于一片漆黑,甚至有些鬼气森森。
他捏了捏眉心,心说这次可是接了个麻烦的差事,不过一想到加尔文的那张含怒的脸,明明半点不沾温柔,却让他心情很好地笑起来。
黑夜不影响他视物,鞋跟踏在木地板上传来清脆的回响,在这座大宅里显得分外瘆人。推开卧室门,里边竟然同样没有点灯。兰伯特目光一扫便瞧见大床上有个隐约隆起,显然那就是睡了一天的青年了。
“喂,你怎么一点都不急的样子,只有三个月了。”他走过去掀开被角,手指却蹭到了温度不正常的脸颊。
手掌盖在青年额头,果然摸到一片滚烫。
他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个响指,床头的烛台便燃起,将房间照亮。弯腰轻轻拍了拍隋玉的脸颊,低声呼唤:“加尔文?还有意识吗?”
青年眉心微皱,眼皮却很沉,在烛火摇曳下脸色显得很憔悴,只是脸颊通红,显然正在高烧。
“啧。”这下反倒是雇佣兵有点手足无措了,按理来说青年的体格看起来接受过良好的训练,是正统贵族骑士中的佼佼者,没想到如此体弱。恐怕还是家中巨变之后又逢昨日一劫,再加上昨夜被折腾得不轻,今天又不进水米,一下子身体就垮了。
青年身上穿着睡衣,看起来是勉强洗过了澡之后又换了衣服,倒是爱干净。雇佣兵用斗篷将人一卷便打横抱起,然后从窗户跃下,瞬息之间便到了马厩。在他怀里的青年昏昏沉沉,被斗篷盖住头脸,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速度绝不该是一个游侠该有的水平。
医馆大夫是他熟人,看到他来还有些惊讶,似乎兰伯特并不常受伤。然而下一刻看到怀里人形,又挑了挑眉。
“你看看他。”兰伯特把人往病床上一放,便抄着手站在一旁,任由大夫在青年身上检查,最后摇头叹气。
兰伯特眼皮一跳,颇有点气虚道:“不是我弄成这样的。”
大夫似笑非笑:“我还什么都没说。”
然后抽出一张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写病例,不抬头地问道:“你要单纯退烧还是帮他治疗到健康的水平?”
兰伯特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多少钱?”
最后那块怀表留在了医馆,并且和大夫约好每天晚上去取炼金药水。
骑马抱着人回去的路上,雇佣兵看看月亮又看看怀里,揽着人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
“你最好快点好起来,我的大少爷,不多操几次我就亏了。”
自仆人都被遣散之后,家里便无人打扫,自然也无人做饭,原本的三餐变为两餐,还都是加尔文去集市买的。家中面包有两天的量,因此小少爷倒是不至于饿死,只能配热水果腹。
再见到隋玉时,小少爷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上前几步,然而却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对方眉宇间的疲惫,艳丽的唇色,甚至在高高的衣领边缘露出的隐约红痕。
若是往日,他绝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然而经过时间的发酵,又想起昨日两人分别之时那打手的话语,似乎一切昭然若揭。
他不敢相信成长在贵族家中的青年竟然会主动去以色侍人,他还以为加尔文绝不肯遭受这样的侮辱。联想到那为首之人的恶毒猜测,难道这竟然才是真相?!
艾萨克一向崇拜这位小叔叔,对于父亲为何如此照顾加尔文从未生出其他的想法,只以为是给自己找个兄弟作伴,而母亲逝世之后家中再无女主人的身影,甚至没有见过情人出入,他也只是以父亲的专情和深情深以为豪,并且暗暗发誓也要像父亲一样,此生只爱一个人。
难道……
艾萨克几乎是花了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不要张口去问加尔文身上的痕迹代表什么,然后下意识换了个问题:“地契你给了么?”
“没有,宽限了三个月。”隋玉摇了摇头。
然而本应当因此而稍微松开的神经紧紧地崩了起来!
加尔文纵使在骑士教育中表现不凡,也绝无可能打败众多打手。他又是凭借什么令对方答应延期的呢?
艾萨克张了张嘴,忍耐不住眼眶的酸胀,立刻转过头大步离开,不敢问,也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失态。
“等等。”身后人叫住了他,让他脚步停下,却并没有回头。
隋玉往前走了几步,抓住他的手,往里塞了一块银币。感觉到艾萨克的身体一下僵住,似乎想要甩开手,却又因为什么而强行忍耐。
身后人的手指温热,掌心柔软,将钱放进他手中便松开。
“我生病了,不能管你,你自己去外边吃就是了,不够再问我要。”青年声音嘶哑,说完一句话还闷咳一声。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银币,艾萨克的牙关紧咬,连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他想回头看看小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又想到昨天种种,于是心中担忧被搅成一罐不知什么滋味的毒药,再加上骤然坠入贫穷的窘迫,让这十几年来都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年人无所适从。他心中的怀疑如同扎下根的种子,在翻来覆去的回想中令他越想越感到不可置信,又因为对方所遭受的一切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而感到煎熬。
虽然加尔文成为了继承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他的财产,但自己到底是因此才脱身。可倘若加尔文当真是那样的身份,自己如何与他相处,失去了一切的自己到底该如何对他?
最终一切的纠结化为难以忍受的痛苦,沉沉地灌满了他的躯体。
艾萨克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开,隋玉在身后有点怅然:【孩子长大了。】
系统:【你才来了两天,入戏太快了吧。】
隋玉:【但我跟那个雇佣兵完成了一对夫妻半年的性生活指标。】
系统又不说话了。
隋玉的任务在每个世界都并不相似,而且随着成功率稳定下来,他的自由度也提高了很多。像这次的主线任务便是重振费尔顿家族,虽然有一些支线任务,但并非强制。不过为了拿到最多的结算奖励,他自然是要尽量将支线任务全都做了,主线也要尽快提前完成。
发现隋玉在仔细翻看系统后台里的世界线,系统便知道他什么打算。
【你说的这个古普塔,他长得帅吗?】隋玉指着文档中的一行问。
系统调出来拉尔.古普塔的照片,然后忍不住问道:【……你在看哪?】
隋玉若无其事道:【如果按照世界线的记录,那么两个月后的……会发生在费尔顿家的领地上,通过古普塔的渠道正好赚一笔。更何况三十年后古普塔会有十五个孩子,说明他能力不错。】
【?】系统:【这是什么递进关系?】
虽然能够通过浏览剧情和世界线档案预知未来,但是其中的内容都是围绕着主线剧情而描述的,因此许多有用的信息只会一笔带过,甚至需要通过前因后果来进行推断。同样的,不符合现实事件发生逻辑的行为会被判违规,因此即便是商业大亨也不能做出超过角色本身拥有的知识面的投资决定。
而剧情也并非随机生成,总会有一个莫名的漩涡将许多重要人物串联在一起。正像是这位古普塔,便是邻国的巨贾,数月以前来到当地,一掷千金置办豪宅住了下来。而引起了隋玉注意的,便是费尔顿家中旧物有些辗转流入了此人手中,可见对方是在找些什么,说不准前任家主意外身亡一事便有了线索。
贵族每日除了打理产业之外的消遣活动便是骑马打猎,又或是在家中举行沙龙晚宴,而在气候宜人时的下午茶前后,便常常能见到庄园之外的田野里有三三两两的绅士淑女相伴出游,到晚饭前才回来。古普塔租下的庄园同费尔顿的宅子相距不远,因此当隋玉的箭身没入一只狐狸眼睛时,过了数秒方才传来由远及近的急促马蹄声,然后刚刚下马准备收获猎物的青年便被几人围了起来。
青年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手中长弓的弦仍旧微颤,唇线冷硬,一双蓝灰的眼睛随意掠过来人,一派气定神闲。
“喂,这是我们追了好久的猎物。”几匹马在周围踱步,隋玉看了一眼那只红狐,较普通狐狸更大,毛色更鲜艳一些,居然是只低阶妖兽。因为箭入角度犀利,毛皮保存得非常完整,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这是我的猎物。”隋玉平静道。
有人便不满地叫起来:“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恰好撞到它罢了!”
现在关于钱的问题上隋玉都锱铢必较,闻言便冷冷道:“能者得之。”
而当拉尔古普塔御马走进人群时,便看到草地上一根箭斜斜将红狐钉进地里,而不远处站着一个面色冷傲的青年,穿着深棕的外套和黑色马裤马靴,裹着窄腰和一双长腿,正将长弓挂回马鞍上。
周围的马不约而同给古普塔让开空地,隋玉抬头见到高大白马上坐着的男人,便知道这人是谁了。然而没料到对方看见他也顿了一顿,似乎竟然是认识自己的。果然是有点因缘在这里。
若无其事地对对方点了点头,隋玉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遵从礼节摘下手套在前胸按了一下:“日安,先生。我是加尔文诺伊斯。”
没料到对方的马在原地踱了几步之后,竟然一拉缰绳,也翻身下马,然后回礼道:“日安。我是拉尔古普塔。”
其他人似乎吃了一惊,犹犹豫豫地纷纷下马了。隋玉神情不变,仿佛先前并未造成不快,而现在也并不以古普塔的亲切态度而沾沾自喜。
“您就是附近庄园的新主人吧。”隋玉语气带着随和的愉快,“早就应该去拜访您,只是不幸家中出了变故,抽不出身来。”
古普塔是个高大的黑发男人,肤色不似当地人那样苍白,轮廓深邃,眼瞳却是墨绿色。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贵府发生的事情我有所听闻,对此感到非常遗憾。”
“无妨,已经过去了。”隋玉垂眼戴上手套,“请允许我失礼一下,将猎物收起来。毕竟现在对于我来说任何进项都至关重要。”
见青年并不以家道中落而感到羞耻,反而落落大方,男人不由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狐狸被放到马鞍上固定好,两人并肩而骑,随意地聊了一些最近的时事。不过隋玉并非漫无目的地搭话,至少在谈话结束之前搞明白了古普塔不远千里来到异国的原因,那就是要来打通属于他自己的草药渠道。
这个世界的药草由于炼金术的存在,重要性不可估量,因此绝大多数渠道都被牢牢把控在皇室手中,但哪怕是剩下的那些也足以喂出几个有钱的家族。古普塔的优势则是他的故国拥有许多种罕见而稳定的珍贵原料,完全不愁销售。
可能这就是异世界石油大亨吧。隋玉默默扫了一眼对方带着异国风情的侧脸,心道再等两个月就从你手里捞一笔。
古普塔感受到了隋玉的视线,也转头投以疑问目光。
不知何时田野边缘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人并肩慢行,其他人已经散进林子狩猎去了。隋玉便一拉缰绳,就此告别。
然而在临行前,男人一直沉默不言,最后终于邀请道:“这周末我会举办一个宴会,请务必赏脸。” 二8623零9670
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宴会通行证,隋玉心里松了口气,看不出什么情绪地点头应下,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男人看着青年微微弓起的腰部线条,手中马鞭捏得紧了些,然后又松开,有点不耐地扯开了当地绅士层叠的复杂领口。不管多久都不能适应这里的衣物,加雷斯的目光投降小道尽头,漫不经心地想,然而加尔文的白色衣领束到喉结,便有一种扼住其喉咙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