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风尖叫着把整座城市吹了个透,自北向南席卷而下,呼啸中掀起夜幕里的万家灯火,马盛坐在副驾上,眼见着路灯挨个亮起,扶着椅背转头,身后红黄相间的车尾灯疑是银河落九天。
马盛忍了又忍,还是催道:“师傅能不能开快点?”
司机说:“堵啊!有啥办法,汉密尔顿来了也过不去!”
马盛吞咽一下:“我要去捉奸!”
一股强劲的推背感,他被猛地拍回椅背上,司机一脚油门,二话不说,从缝隙间硬生生劈开一条路,顶着背后一片谩骂声,横冲直撞地驶向前方。
到达酒吧门口时,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十分钟,马盛裹紧外套跳下车,一眼望见马路牙子边站着一个身形出挑的男孩。
看着年龄不大,二十岁出头,穿一身单薄的牛仔外套,长头发,扎了个及肩的马尾揪。
马盛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下单成功,接单人:齐风禾。个人
简介:
男性本地人,五年散打经验,两年自由搏击经验,拳击、摔跤、跆拳道均有涉猎,会游泳,会开车。撑场子可联系(索赔、催收、调解纠纷、追工资、谈判)。合法合规,正能量。
马盛重温完这几行字,又抬头偷瞄一眼,正对上齐风禾投来的视线,眉眼含着一股锐气,冷得他一哆嗦。
和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马盛仔细打量着他的胳膊,试图窥探到牛仔外套下是否纹了花臂。
齐风禾垂着眼皮,朝他抬了抬下巴:“可怜小马惨遭老公抛弃小三贴脸寻公道。是你玉烟?”
他的下单ID。一行字被大风吹得飘出去几公里,马盛听得都冒汗了,伸出去要握的手中途改道,在额头上抹了抹:“是我是我。”
齐风禾把他从头发丝看到脚趾尖,上下打量一圈后,才说:“超时十一分钟,记得补款。”
“抹个零,十分钟吧!”马盛跟在他身后。
齐风禾充耳不闻,推开酒吧大门,滚烫浑浊的酒精气息扑面,音浪劈头盖脸地涌过来,将整个世界的音量拉高八度。
拨开人群向前,绚烂的灯光流转,红橙黄绿青蓝紫,扫过舞池内晃动的人影,扫过吧台后抛起又落下的雪克杯,扫过跟在他身后的马盛那张紧张又急切的脸——扫过二楼靠栏杆的平台。
他掀起眼皮望过去,那里靠着一个男人,一身礼宾部惯穿的黑色西装,两肘随意搭在栏杆上。
乍明乍暗的光影从那张脸上滑过,齐风禾只看清他直勾勾盯过来的眼睛和扬起的唇角。
“怎么了?”马盛紧张地问。
齐风禾收回视线,径直走上楼梯:“有看场子的。”
马盛再顺着方向看去时,栏杆处早已没有人影。
二楼走廊比楼下要静一些,一排包间在眼前展开,音乐声似隔着一层玻璃,只有激烈的鼓点仍顺着墙壁震过来,扑通扑通震在胸腔内。
“就是这间。”马盛终于有几分捉奸的气势,一股无名热血冲得头脑都不清醒了。
他推开齐风禾走到前面,对着大门深吸一口气,上脚就踹:“就是这儿!”
嘭一声,没踹开,反作用力顶得他后退好几步,一下子坐到地上。
齐风禾走上前,腰部发力,对着门锁猛一蹬,大门轰然打开。
屋里有人过来查看情况,大门弹开正撞上鼻梁骨,“哎呦”一声,打响今夜战斗第一枪。
内部场景好不精彩,打眼扫过去简直进了鸭窝,一群男的如同待机状态的游戏大厅,各忙各的,站着的蹲着的坐着的,前面还站了三个正在搔首弄姿,身上穿的衣服比游戏大厅更猎奇,露肩露腿露腰的都有,得亏没有露屁股蛋的。
齐风禾对着这群人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这群人也不知道对他摆出什么表情。
两厢僵持之下,马盛先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大嘴巴子,抽得方圆三公里内的狗都要停下看两眼,接着扬声骂道:“你这骚货!本事这么大勾引我老公,有能耐就别让我逮着!”
沙发中间坐了个老男人,大概是老公本尊,当即站起来:“宝贝你怎么——”
后半句话没听清,簇拥在侧的嘎嘎此时都反应过来,一窝蜂往外涌,擦着齐风禾的肩出门,香水味呛得他头疼,途中还被不知道谁摸了一把。
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巨响,马盛徒手掀了桌子,酒瓶果盘摔一地。
被他抽了一巴掌的小三毫无招架之力,被他揪着头发。
“贱人!卖屁股偷人偷钱,你的牛逼最牛逼!”
他手里的男人哀嚎一声,嘶着嗓子顽强回嘴:“放你的狗屁!同性恋谈个屁的老公老婆共同财产,有证吗?那些钱是他赠予我的,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老公也喊:“来人!来人!”
三重奏激烈奏响,秉持着保护雇主安全的原则,齐风禾抄起沙发上一个抱枕,对着老公的脸甩过去。
“咚”,老公倒下了,老公的保镖站起来了,抄起手边的酒瓶子,挥舞而来。
齐风禾徒手接住酒瓶,手腕一抖,武器到手,酒瓶在掌心里凌空转一圈,握住瓶颈,对保镖下巴一抽,紧跟一肘,四两拨千斤,将人砸飞出去。
保镖倒地的闷响之中,齐风禾察觉到门外有人靠近,侧身闪开,眨眼间,大门再次被踹破,轰隆一声,摇摇欲坠。
还未见来人,两道残影便从门外飞进来,两个靠枕,一个砸小三脸上,一个砸马盛头上。
“又谁!”老公大喊一声。
第三个靠枕“嘭”地砸向他,把他砸得后退两步,踩上摔得稀巴烂的水果,咣当摔个人仰马翻。
“你祖宗,瞧不见?”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把门口地上的碎酒瓶踢远,慢悠悠扫视一圈,“哪位爷把桌子掀了,当这儿是光明顶呢?”
没人出来,男人转头看站在角落里的齐风禾,问:“咋全男的,丫谁是小三?”
齐风禾眨巴一下眼睛,还没说话,马盛已经喊道:“你眼疾?”
“什么意思啊你?”保镖感到被内涵,立刻站起来。
男人掂着手里的甩棍,对着门砰砰敲两下:“都闭嘴!这门又谁踹的,显能耐了?”
保镖没动,转头看着老公。
老公身上的衬衫早就皱巴成一团,头发乱成鸡窝,面上的怒意和羞恼几乎化为实质,正试图憋出一句控诉。
短暂的安静里,角落里的齐风禾忽然走出来,顶着一众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擦过男人走出门。
马盛见状,一秒不敢耽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紧随其后。
模样像是出来认罪,也没人拦着,到了走廊里,马盛凑在齐风禾耳边,低声道:“捉奸那段刚都录下来了。但我是不是得赔钱?桌子是我掀的。”
齐风禾点点头。
马盛瞪大眼睛:“那咋办?”
齐风禾说:“跑。”
马盛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他们会不会报警?”
齐风禾侧头看了眼站在包厢门口的男人。那男人靠着门,背光,神情看不真切。他说:“那你留下赔钱。”
“那……”
“跑。”齐风禾话音没落,已经拎着马盛的衣领,飞快向楼梯退去。
“他们跑了!我******!”
比保镖的声音更快,一个靠枕在他抬腿的瞬间就飞过来。
齐风禾一侧身,靠枕打在马盛后脑勺上,声音响得像炮仗。
马盛被砸得眼冒金星,脚底一滑,顺着楼梯出溜下去几阶。
齐风禾单手扣着衣领将他拎住,拖着人快步下楼。
旋转楼梯单侧有玻璃护栏,灯光把玻璃护栏染得五彩缤纷,一楼的激烈音乐重回耳畔。
耳后一股强风呼啸而至,一人从旋转楼梯的正上方跃下来,稳稳落在身后,落地轻巧。
齐风禾向前猛踹一脚马盛:“先走!”
下一秒,肩膀被人重重拍住,一条强劲有力的胳膊从后伸来,锁住喉咙,一使劲将他向后提起。
齐风禾被制住,后背撞在那人坚实的胸膛上。
他一咬牙,抓住横在脖颈前的手臂,扭转上身,左肘向后一击,后沉重心,二人双双撞上楼梯护栏。
他借势挣开桎梏,当即撑着护栏直接向下跃去。
一楼喧闹的人海爆发出惊呼,与舞池内的尖叫声遥相呼应。如一滴水落入海洋,齐风禾快速融化进人潮中。
头绳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掉了,头发散下来,落在眉前脸颊上痒痒的,将视野遮成狭窄一条,他微微侧头向身后看去。
在外场看场子的同伴姗姗来迟,站在楼梯下仰头望着男人,喊了声“老大”,不知说了些什么。
楼梯上的那人却没看他们,正遥遥向他望过来。
浅粉色的光影里映照出这人的面孔,锋利硬朗,一双眼倒是弯着,笑得很欠揍。
齐风禾转回脸,抬手将发丝拢至脑后,DJ在放摇滚乐的前奏,架子鼓敲得天都要破了,电吉他滑出一段尖叫,把方才那无人知晓的你追我赶淹没,他踩着贝斯声,快速穿过舞动的人海,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