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梅简胥含恨而终时,是一个寒风噬骨的冬日,历雪纷飞,飘飘洒洒落了满地,梅花随之盛开,格外傲艳惊绝。

梅简胥生于这样的冬日,也死于这样的冬日,说来讽刺,也实在可笑至极。

他是被心系之人柳谪玺一刀刀刮骨剃肉,活活痛死的。

彼时尚且浓情蜜意得柳谪玺还是他的道侣,可那日,柳谪玺却诛他全族,说是为了复仇一血当年被满门血洗之辱。

而梅简胥则被他俘去,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被他削肉剔骨,亲自被执行凌迟之刑。

柳谪玺说自己恨死他了,就是因为他才让自己的父母命丧黄泉,沦为彼时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柳谪玺一边这么说,手却止不住颤抖,似不忍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只有杀死这个罪魁祸首,他的家人才能安息,这是他母亲死前遗愿。

可是,柳谪玺口中描述的那一段过往,梅简胥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他隐隐想起来曾经跟自己反目成仇的谷韶烬,似乎才是柳谪玺真正该报仇的那个。

想起自己一片痴心忠洁被负,此生唯一爱过的人,却是带着灭他全族的目的,他梅简胥生来性子孤高自傲,怎么可能不恨他?!

而现在让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其实报错了仇,又让他觉得,真是太可笑了,太可悲了。

在巨痛传来时,梅简胥没有喊一声,闷声承受这一切,心如死灰,最后他用最后的意志,传送了一个真相出去,在他死后,柳谪玺就会知道真相。

知道他这么多年的隐忍负重皆做白费,知道他亲手毁了那个曾经让他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知道原来罪魁祸首,仍然在逍遥法外,而梅家一族属实被冤,皆是因有心之人误导于他。

梅简胥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谪玺,你真是可悲。”

“柳谪玺,我替我全族三百余人的冤魂,诅咒你,永生不得解脱,永生不得善终!”

柳谪玺手上的刀突然掉落,像是一下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急切问:“你什么意思?!冤魂?!”

而梅简胥气息已尽,头垂了下去。

死后他的灵魂见到了掌管万物生灵的魔神,魔神说他怨念太深,不能入轮回,问他有什么心愿未了。

魔神想通过完成他的心愿,来平息他的怨念,助他入轮回。

梅简胥说自己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让柳谪玺求生不成,求死不能。

魔神说这世上有一种诅咒术法名为永生咒,可让人求死不能。

诅咒者需以七魂六魄为祭,使另一个人不老不死,让他永生漂迫,无所归处,日夜承受道德的谴责。

这是一种可怕的精神折磨,是以命相覆的诅咒。

诅咒者每轮回一次便会献出一魂或者一魄,直到全部献祭完毕,魂飞魄散。

他用自己的命来报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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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谪玺在梅简胥死后,得知了真相,这无疑是一个残酷的现实,那日,他在冬雪地里,脚步踉跄地朝梅简胥的墓地爬去。

在触手可及之时,却狠狠摔了一跤,大雪落了柳谪玺满身,他颤抖着伸出手。

墓碑上刻着梅家独子梅简胥之墓。

“对不起……阿胥……对不起……”柳谪玺几欲落泪,满心忏悔爬了过去,手覆上墓碑,“你那天就知道了是不是?为什么不说!!!”

“你为什么不说啊!!”

这么多年来……当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他辜负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深爱他的人,如今斯人已逝,再无挽回的痕迹。

柳谪玺想自刎以死谢罪,却发现他怎么都死不了,后来问了巫蛊国师后,才知道,他被下了永生咒。

永远不老不死,可这对他而言无疑是种折磨。

他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他,国师给了他一串寻魄铃,魂魄每隔十年便会转世。

所以他可以去寻梅简胥的来世。

于是,柳谪玺自此销声匿迹,走过春夏秋冬,只是为了寻得那位故人。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太想他了,他日夜被梦魇困扰,种种愧疚深埋于心,他亦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直到走过第二十八个春秋,他才终于寻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柳谪玺是在青州的落鹤桥上遇见他的,彼时正值夜晚,桥下河面上漂浮着荷花灯,四周灯火齐明,来往行人不断。

柳谪玺上桥时,寻魄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响起得那一刻,他几乎觉得有些恍然,欣喜过后,抬眼便见到桥的另一端走来了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眼万年。

转世后的梅简胥样貌未改,气质和性情却与前世判若两人,他今年才十八,意气风发的年龄。

前世他孤高冷傲,自尊心极强,所展现出的也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常年穿的便是白衣,裙摆处有翩然梅花点缀,与他的名字一样,如梅。

转世后的他,却是一副懵懂青涩的少年稚气样。

梅简胥并未与柳谪玺对视过久,而是漫不经心的撇开视线,继续前行。

他并未注意到,那人眸中竟含着不知是喜是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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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梅家长子梅简胥与青州公主一见钟情,喜结良缘,子孙满堂。

而青州多有变数,可梅简胥总是无所畏惧的,因为他知道,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他,那个人一直带着面具,从不同他多讲一句话。

梅简胥十八岁后便遭遇许多劫难,每次生死攸关,命悬一线时,都是这个神秘男人救得他,他却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只一直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每次都向他道谢,好几次都想拉他去自己家,好好答谢一番,可那个人却并不领情,每次都是救完就走。

直到,他与青州公主婚期的前晚,那晚梅简胥正常和衣入睡,却免不了隐隐激动,因为他终于要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了。

可正当入眠之际,屋内窗户却被打开,随之一个人影蹿了进来。

梅简胥正要喊人,却被那人捂住了嘴。

“别喊,是我。”柳谪玺翻身上床,一下将梅简胥压在身下,并捂住了他的嘴,嗓音暗哑又沉闷。

“是你?恩人?你这是……”梅简胥一时有些糊涂。

“梅简胥……我今日来只有一个问题,我问你,你当真……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