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卫兆融匆匆回到麻醉科办公室时,正遇上小护士迎面走来。

“卫医生,刚下台?”小护士个子不高,离得近了得仰头看他。

“嗯。”卫兆融拧开保温杯,灌了几口水,“术前访视是吧,刘主任他们都去了?”他看小护士抬头太费劲,随手给她拽来一把椅子,自己跟着在办公椅上坐下,从抽屉里摸了两袋零食,轻轻一抛。

“对,心外的那个男孩儿。主任他们也刚去,不急。”小护士利落回答,稳稳接住卫兆融扔来的小包零食,揣在裤兜里,嘻嘻一笑:“每次来卫哥这儿都有吃的,正好饿了。”她摆摆手,“不坐了,我得忙去了,拜拜哥。”

“欸,好。”卫兆融应道。看着小姑娘从办公室离开,他也将保温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换上新的口罩,往心外科住院部赶去。

他脚步很快,出电梯时正好看见心外的刘主任一行人走到病房门口,快走几步赶上他们。

“主任。”

“哦,兆融到了。”

“刚下台,晚了些。”

“不要紧。”刘主任温声道:“正好咱们一起进去。”

京西医疗是国内知名的私立医院,技术好,服务好,环境好,相对应的收费也高,来这治病的非富即贵。明天要上手术台的这位患者就是某餐饮企业的公子哥,今年十九岁,先天性心脏病,要做心脏瓣膜移植。

这不是个小手术,卫兆融作为本台手术的麻醉医师,一直在持续关注他的身体状况。今天的术前访视是做最后确认,需要评估患者是否满足手术条件、告知注意事项、签知情书等。

1317病房的门被推开,医生们鱼贯而入,卫兆融人高马大,夹在其中格外显眼。

他站的并不靠前,习惯性的,怕让患者觉得有压力。

护士组对于这个男孩已经很熟悉了,还是按流程询问:“祝识柳对吗?”

祝识柳笑着点点头,身旁坐着的中年女子起身和医生们打招呼,极有涵养的模样。

刘主任按照规章说明来意,将其他几位医生护士介绍给家属,又交流了不少问题。论到卫兆融询问患者情况时,祝识柳却忽然拿起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按起来。

医生们对于这样的患者都是很有耐心的,卫兆融并不急,反而是女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提醒:“识柳,有什么事等一下再忙。”

祝识柳这才搁下手机,笑意比刚才更深:“抱歉抱歉——妈,是章灼哥,他说马上就到。”

章灼这儿跟难缠的合作方扯了一下午皮,才结束。婚庆公司的,非说他们酒行提供的酒是假的,有客户投诉了。章灼好言好语解释了半天也没用,最后灵机一动,让他去查查是不是采购在弄虚作假,倒卖完真酒低价买入假酒。

一查还真是。章灼心里立刻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忍住了,面带笑容把人送出办公室。

人刚走,祝识柳的电话就紧跟着打进来。

他松松领带,清清嗓子,收敛好情绪,接起电话。

“章灼!你什么时候来!你说好今天陪我的!”祝识柳在电话另一头撒娇。

“行了祖宗,今天这不是突然有事吗,我现在就过去。”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半点不耐烦的神色,接到催促的电话也顾不上休息了,披上外套就往停车场走。“等着我啊。”

“嗯嗯。”祝识柳又催他:“你快点。”

章灼不厌其烦地回应:“好,我快点,一路闯红灯行不。”

祝识柳被他逗笑:“那还是算了,你注意安全嘛。”

挂了电话,祝识柳还是消息不断。章灼不得不在等红灯的间隙回复他,进医院上了电梯小孩儿还在催,说医生都到了,让他快些。

章灼回复:少爷,我马上出电梯。

祝识柳:好的老公,你慢慢走我不急。

章灼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病房的门。

“章灼哥!”

门被打开,屋里的人都下意识在祝识柳的呼唤声中向门口看去,卫兆融也不例外。

他没想到自己在看到来人时会短暂失神一瞬间。

再回头时,就看见祝识柳眼睛一亮,招呼人快些过来。

章灼冲他笑笑,扫见满屋子的医生也不急着和小孩儿说话,先和祝识柳的母亲谢秋打了声招呼,又和医生护士们挨个握了手,礼貌道:“抱歉,打扰你们了,请继续吧。”

他在祝识柳的示意下坐到他身边,在他头顶上揉了几下,小声说:“乖乖听着。”

从祝识柳说“章灼哥马上到”到他口中的章灼哥走进病房,也不过就十秒的功夫。卫兆融带着口罩,旁人看不见表情,声音仍是温柔平和的,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耐。

“识柳,我坐下说方便吗?”

这是同事给他的建议,实在是他这个体型居高临下和人说话太有压迫感。

祝识柳点点头。

谢秋:“当然,卫医生请坐。”

卫兆融在圆凳上坐下,尽量让自己声音和姿态都显得随和一些。他先用专业术语介绍完这次手术的麻醉方式和风险,又通俗地讲了一遍,最后询问一通祝识柳的状况。

祝识柳估计还是被这位不太像医生的医生给震惊到了,攥着他章灼哥的袖口不松,时常没回答几句就开始愣神。倒是谢秋和章灼听得认真,时不时咨询两句。

青年问问题的时候神情专注,得到解答后会十分得体的笑笑,向他道谢。

“不用客气,是我们应该做的。”卫兆融说。

祝识柳这时就看着他,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最后签署知情同意书时,护士问:“咱们是家属来签还是患者签?”

祝识柳立即道:“章灼哥签!”

祝识柳长得嫩,性格活泼,护士们这阵子已经跟他混熟了,都挺喜欢他,一向把他当孩子看,此时顺着他的话哄着:“可以啊,是你哥哥吗?”

章灼刚要应下,祝识柳就老大不高兴地扯着他的手,嘴巴一撅,瞪着章灼不说话。

章灼只好无奈笑笑,改口说:“我是他男朋友。”又说:“祝识柳你也听点话,这么多医生护士呢,别老胡闹。”

卫兆融在病历本上记录的手轻轻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