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哦,妈妈,可别把我交给那个老巫婆。”小姑娘举起小手心,“我保证,我会在学校里乖乖的。”

“你会乖乖的?只要你不去挑战蒙歌索斯校长的心跳极限,妈妈就很开心了。”

插班这天早上,由兄长林东送她去报到。

经过训练场的时候,小学生们中间发出阵阵的惊叹声,议论纷纷。

小姑娘唇角弯弯,笑得颇为得意。

她现在穿着母亲特意准备的漂亮蕾丝长裙,两条淡金色的麻花辫乖乖地垂在胸前,圆圆的苹果脸,整齐的刘海盖儿,明亮的绿色大眼睛,带着甜甜的笑,这么乖巧可爱的形象,不秒杀都是一种罪过。

“不要淘气,要乖乖的。”林东留下这句经典的话,放心地把妹妹交给学徒班的老师。

小姑娘半垂着头,站在台上,轻轻地拽着大熊老师的衣角,有些羞涩的样子,等座位安排。

“跟我坐!”有男生喊了一句,立即有一只靴子砸到他头上。顿时,班上几派人马为了抢夺和小可爱同桌的机会,疯狂地打起群架。

小姑娘半缩到老师背后,带着哭腔低喃:“好凶,好可怕!”

狼群中发出更加兴奋的争斗声,大熊老师用熊掌轻柔地安抚她少许,迈开大步,冲入混战中,维持秩序:“不许用利器,不许砸凳子,打倒你们的敌人,给我用力揍他,踢他,狠狠地踢他,谁赢谁就有机会和美丽可爱的圣伽罗小姐同桌。”

奥洛拉立即闪人,找到洗手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短褂,换下不方便行动的蕾丝裙,冲回教室挤进人群,抡起拳头揍得不亦乐乎。

当她挂着两管鼻血,肿着半边脸,踩着某个小孩的手掌,捶着胸膛仰头吼吼叫着新的孩子王隆重诞生时,全班静寂了。

一旁助威的大熊老师打破静止的局面:“圣伽罗小姐,你的地盘你做主了!”并郑重地向所有倒地不起的孩子们宣布,以后就由奥洛拉负责他们的日常训练。

“谁叫你们输给圣伽罗小姐呢,未来的骑士们,奉献你们的忠诚吧!”

“我不服!”“我们不服!”“她耍诈!”

奥洛拉跳到桌子上,举起拳头喝道:“不服的,再打!”

到放学的时候,小姑娘拳头更硬这个事实终于被骑士学徒们认可。

“老大,林东学长来了。”

正在展示拳头的奥洛拉,立即抱起裙子,匆匆跑向洗手间换装,离开前,瞄了眼镜子,除了麻花辫变马尾,左脸微肿,和早前差不多。

两人牵手回家,小姑娘在餐桌上用欢快的语气向全家人诉说她是多么地喜欢学院生活,学员们多么的可爱有趣,大熊老师又是多么的风趣幽默。

这时,家长开口说起一个事实:“小奥洛拉,听说你揍了三十三个同学。”

小姑娘拿着叉子,嘿嘿傻笑。圣伽罗很严肃地说,为了防止她淘气,要加重日常的训练量。

小姑娘向祖父求救,老者笑容可掬,道:“约翰,再加五斤,不要浪费小奥洛拉这么好的天赋。”

老管家笑呵呵地拿来一柄重剑,宽约指长,重约十五斤。奥洛拉拿在手上一拈量,脸都青了。

晚些时候去老地方赴约时,见赫巴德正和三个陌生的少年打牌。

小姑娘一喜,正要转身回去缠兄长,黑发男童放下手中牌,示意她坐到一旁的小书桌上。那儿放着数套厚金古书,每本足有二十公分厚,书脊上写着她不认识的字,对方告诉她分别为:现代龙语入门及提高,中古龙语入门及精华,远古龙语入门及运用等等。

奥洛拉倒退一步,赫巴德牢牢地按住她,告诉她,未来的夜晚她必须把这多部大头书尽数背下,否则,等待她的将是违背契约的惩罚。

小姑娘头昏眼花,看牌桌上众人惬意潇洒牌局风生水起,她跳起来反抗:“不背,我要玩牌!”

赫巴德轻飘飘地驳回:“怎么可以浪费你的时间你的青春你的生命呢?”

黑发男生轻点桌子,一股白烟从远古龙语入门书里飘出来。它是高阶书灵,负责给小姑娘讲课。这只书灵存在的时间是小姑娘年龄的无数倍,它非常敬业,会拿出一根教鞭,专在小姑娘游神的时候劈头打下去。

小姑娘若敢抱头鼠窜,等待她的将是黑发男童的冷哼声,那比书灵的教鞭更痛。

夜晚已如此痛苦,白日更是苦上加苦。

那柄沉重的宽剑,给小姑娘的身心造成巨大的负担,灼热的水泡在原地重生,胳膊上的肌肉又酸又涨,别说再去打群架,连拿勺子舀汤都成问题。

日夜折磨如此可怕,每日偷溜到东城跟着马戏团歌舞团街头艺人跑,已是奥洛拉最快活的时候。

啃着干果,小身子在密集的人群里灵活转来转去,时常还能找到点活做,比如给瞎眼的大爷整理房间,给断腿的大叔送信,给破相的大妈买香粉,给分不开身的小贩看糖果摊子之类奇怪的事。

慢慢地,小姑娘摸出门道,加入了一个小团伙,拿到一张佣兵卡。按规定上缴每单活计的七成收益,足可以在东城安安稳稳地游荡,无需担心人贩子的黑爪。

加入那一天,团伙的小头目郑重其事地告诉小牙子们一件事:不要得罪伽弗莱巫师。

话说有天,小姑娘做满基础训练,趁着小空档又窜入东城充当她的小贫民。拐到商贸街,前方围着数十人,人群中间还传来愤怒的吵闹声。

挤入人群,听着围观者的评说,奥洛拉弄清了事情原委:蓝黑头发的青年带他母亲进城走亲戚,到这家店买礼品;店伙计得知此人曾得罪了城主儿子,当即拒卖,争吵过程中,老太太摔倒,青年怒起,龙枪反挑,就把这家铺子的牌给砸了。

这不,老太太塞了一袋子钱,陪小心说了好些话,才让店家打消报官的举动。人群渐渐散去,小姑娘到角落把衣服反穿滚了更多的泥巴,又拿帽子盖住半张脸,才慢吞吞地挪到老太太前头,伸出手:“饿。”

那青年怒喝,嘘骂:“去去,小乞丐。”

老太太止住青年,拿了两枚铜钱,小姑娘不要,手伸得更长:“金币,我要金币。不给,我就去报官!”

青年一巴掌拍下来,老太太连连高叫,硬拉住青年后,从钱袋子里拿了一枚金币,施舍给小姑娘,叹息一声,叫青年赶紧离开。

小姑娘飞快地跑到另一条大街,用金币换了二十袋米,用优惠的五十个铜子买了四条长面包两袋肉干,全部装入储物戒里,又迈开步子满大街找那两人。紧记着避开宪兵的视线,她追上去把戒指塞给老太太。

老太太反手一抓,就把小姑娘拉住,痛得小孩咝咝抽气,老人把戒指重放回她的手上:“这太珍贵了,请收回去。”背着龙枪的青年神情凶狠,拳头紧握,煞气十足,冷冷威胁她。

小姑娘小心地压了压帽子,低声道:“不用不用,这是我捡的。”

老太太坚决不放手,小姑娘急了:“老阿姆,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吃宪兵的棍子了。”

一等老太太松手,小姑娘赶紧落跑,再不回去,管家大叔的棍子定然漫天挥舞。

008.新年的礼物

换了衣服回去,小姑娘在老管家前头像个乖宝宝;晚上定时定点去拜见黑发煞星,模样老实听话。她心想:谁猜得出她有在外面玩?

刚踏入那间书房,整个空间恍然大动,魔法波纹一圈圈地荡漾,震动人心。

黑发男童摆摆手,牌局结束。众人退出,他走到小姑娘前头,冷笑道:“逃课去玩呐,就要叫人逮不着把柄;可是,让人在自己身上打下跟踪魔法印记都没反映,你说你不是找罚么!”

小姑娘嘿嘿笑,蒙混不能过关,就祈祷这小煞星少罚一些。

赫巴德道:“一千遍,抄不完你知道下场。”

恼啊,那个老太太做甚要折腾她,她可是冒着失去以后玩乐的时光才去帮她的!

小姑娘压根儿坐不住,更别说罚抄这么古老的惩罚。咬着笔尖牌桌上的三个陌生人处瞄来瞄去,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知道这源源不绝的肥羊从何而来?

按说处在赫巴德那个位置上,对钱帛宝物已视若粪土;又因为疾病缠身,少有情绪,个性极其淡漠,他对身外之物更是看得淡。

她很奇怪,他对打牌的热情可以维持那么久。

机会来了。

又是肥羊屠宰夜,赫巴德被人从牌桌上叫走。

仨头肥羊拘束地坐在那儿,等着主导者回来开牌。奥洛拉啃着果子,从书本上抬起头,来回打量。今天仨个都是少年模样,身材高挑,十四五岁左右样子,气质也算正派,也不像前几夜气质邪气凶狠之流,正是在学院里意气风发与女孩子谈恋爱的好年纪。

她先问他们送钱给赫巴德的原因,头一家冷冷地应道:“杀人。”

翻了一记白眼,她转向下家,那男孩子有些惊讶,还是老实地回道:“我想要继承权。”

最后一个说:“我要一样东西。”

原来这就是那个可怜的孩子不得不忍耐的真相:肥羊们有事求他帮忙,赫巴德定下规矩,赢牌才能获得援助。

等赫巴德回来,脸色很差,情绪明显糟到极点。小姑娘脑袋一缩,竖起书本遮住自己,埋头用功。只听得牌桌那头,出牌的速度飞快,筹码扔得越来越多,不到一个小时,肥羊们带来的财物全部输光。

过后,主导者更是生气地甩脸子走人,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肥羊们不敢掠其锋,悄无声息地走人。奥洛拉跳下椅子,追上去叫住那个要继承人的少年,问他要不要自己努力奋斗争取继承权,道:“我有一个做生意的点子,也许能帮到你,也有可能要赔很多钱。”

少年沉默良久,问道:“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到东城雇用工人。”

少年微微颔首,小姑娘很兴奋,滔滔不绝,把开发推广精装版翻山火车的点子说出来:“我觉得它可能会受小孩子的欢迎,我不能确定,因为它的原理其实很简单,你瞧,满大街都是法师。。。”

“只能在特定的地方动?”少年打断她,略微思索,又提出他的个人观点,“最好在平地上就能前进,因为我们要考虑大众售价。最重要的是,你能确定技术已经完善了吗?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希望它能飞。”

能让赫巴德接见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对方很快就抓住细节问题详细追问。

“魔法阵的事我不懂的,要是你觉得这点子可行,”奥洛拉的心跳得飞快,她急急地回道,“要不,你和梅森大法师咨询一下细节?”

“好的。”少年优雅而有礼地微微欠身,奥洛拉笑得两眼弯弯,顺原路回去的时候,脚步轻快,谁都瞧得出她的好心情。

“你去陪她玩玩。”赫巴德从里间走出来,淡淡地吩咐道。

少年满腹疑团,以他的家世,这单子玩具生意他还不看在眼里,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这点小成就压根儿拿不上黄金龙骑士家族的台面。

“这是你的机会,”赫巴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屑一顾,“如果你能让她满意,我给你机会报上你的名字。”

少年的眼中绽放出喜悦的光芒,用力弯身行礼:“多谢阁下栽培,衷心祝愿您早日康复。”说完,踩着沉着有力的步子,满心欢喜地为将来奋斗。

过年的时候,圣伽罗夫妇回来了。

他们给小女儿带回大量的礼物,其中最为珍贵最为稀奇的是叫做游行车队的魔法玩具套装。

林东问妹妹:“不喜欢吗?”

奥洛拉拼命摇头,给兄长一个控制器,自己拿一个,叫着去花园里比赛,看谁玩得最好,开得最快。

参加新年家族聚餐的时候,小孩子们抛却前年的锡制玩具兵和骑士剑,人手抱着一节玩具车,满花园地欢叫,横冲直撞。

奥洛拉把火红的车子抱着胸前,头上扎着粉色的蝴蝶结,配着粉白相间的蛋糕裙,瞪着大眼睛,带着羞赧的笑容,右手紧紧拽着母亲的裙角,跟着她走来走去与姑姑姨妈等长辈们家长里短,聚在一起看着花园里的少年们,品头论足。

“林东那孩子越来越出色了。薇薇安,真是好福气。”

窗外,林东拿着一只酒杯,与堂哥堂妹表姐表弟们谈笑风生,他身形修长,骑士装笔挺整洁,扶着一把花式银剑,衬得这个沉稳的少年格外贵气英挺。

“听说你们去了南方?”

圣伽罗夫人应道:“是的,林东很侥幸地得到学院骑士部的联名推荐,我们去了一趟伯罗尼塞首都。”

小姑娘惊叹:哥哥真是太厉害了,不声不响地就拿了全学院唯一的一个推荐名额。

“他们黄金龙骑士家族有一条不成文规定,”苏西姨妈有些神秘地说道,“试炼者在十二岁前达到青铜骑士的级别,就有机会获得赫巴德家族的特别栽培。”

小姑娘掰起手指头:林东现在是高级骑士,要过大骑士那道坎,后面才是青铜骑士,以后会更辛苦诶,可是为什么哥哥看起来那么轻松,好像骑士升级和喝汤一样简单!

“那可真是我们家族的头等大事!薇薇安,你可得好好督促林东,只剩四年时间。真是的,我们家那孩子偏跑去考祭司,以他的天分说不定现在已经是龙骑士了。”

圣伽罗夫人轻笑一声,应道:“茱丽娅,你家小儿子十六岁就是圣殿主祭,连诸神都要嫉妒你的好运道。你可不能再贪心。”

“呵呵,那是,我家那孩子就是聪明,”茱丽娅见众人的注意力都移到她身上,转了话题,“就是那臭小子不肯结婚,真是愁死我了,你们有没有好人家的姑娘?”

众人八卦间,忽地有人分开人群:“哦,多可爱的孩子,薇薇安,这不是小奥洛拉吗?”不由分说,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贴在唇上啧啧亲吻,火红的唇印热腾腾地印在小脸蛋上,“小家伙真乖。”

这位穿着又破又旧黑裙的老女人,就是那个老巫婆贝拉姨妈。她的长相实在太可怕了,下嘴唇差不多要拖到地上,被她连番亲吻,晚上保准得做噩梦。

圣伽罗夫人同情地看了眼女儿,无声地暗示小姑娘:忍耐,千万要忍耐。

撇开这点小不愉快,小姑娘还是蛮喜欢奥洛拉家族的年终聚会的。

009.翻脸的朋友

新年后,回萨拉洛瓦的路上,奥洛拉沿途折了一节松枝,拜托母亲做了个可旋转的台底,挂着魔法灯和铃铛,又用彩纸包了几样布鲁兹城堡的特产,用红色羊毛袜装成一兜子,兴蹬蹬地跑去见老朋友。

小姑娘先是叽叽喳喳地说了通外祖父家是何等的热闹,叔叔伯伯们又帅又多金,婶婶姨母们又娇又大方,然后,献宝一样打开随身带来的大纸盒:“当当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从口袋里掏出晶石插到底台上,顿时,半米高的松枝慢慢地旋转起来,清脆的铃铛声在沉闷的书房里叮叮地响个不停。

黑发男生看着这份奇怪的礼物没有说话,小姑娘哼着圣诞小曲正高兴着倒小包装的礼物呢,也没去瞧他的神色,兴致勃勃地拉起他的手,让他去猜树下奇形怪状的礼物盒,骄傲地宣称:“这都是我做的哦,快拆开看看,不许说不喜欢!”

“想求我办什么事?”赫巴德脱开她的手,轻轻地冷冷地说道,“给你说完的机会!”

这话好似一盆凉水,劈头倒在小姑娘头上,浇灭了她的快乐劲儿。她双手插腰,两眼怒瞪,骂道:“啊个呸,你有什么东西好让我图谋的!”

赫巴德冷冷瞥她一眼,撇撇嘴,讥讽道:“装傻呢,不是知道你哥哥正在争取赫巴德家族的青铜骑士名额么?”

“你这是在污辱我哥哥,要不是你生重病,我就要跟你决斗!”小姑娘气得小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狠狠地蹬着眼前这个用眼角轻蔑地看人的家伙,用尽力气吼道,“我哥哥那么厉害,用不着你操心!”

咆哮不足以表达她的愤怒,发起狠来,冲过去拼命用脚踩烂那些辛苦了一晚上包出来的礼物,双手用力把小松枝拔出来扔到地上,用脚踩来踩去,用力甩上门口:“让你和你的伟大家族见鬼去吧!”

小姑娘气哼哼地冲到拐角处,猛地见数不清的高级法师从房间的各个角落跑向书房,神情如见到末日灾难一样惊惶。

赫巴德发病了。

诱因,情绪波动过于激烈。

从通道里看过去,小男生脸色又青又黑,全身蜷缩在一起,体内产生的巨大痛苦使人瞧得见到青筋在惨白的皮肤下剧烈地跳动,法师们大声吼叫骑士助手按住他不让他挣扎,不停地往他体内注入法力。

奥洛拉站在角落里,心里又震惊又自责:久病的人心思本就诡异不能用常理推测的,她跟一个生病的孩子较什么劲儿,他那么、那么地瘦小又那么的寂寞。

那个高大的仆人送她回去时,她低声问道:“他会好起来的,对吗?”

“是的,少主一定会好起来的。”

半个月后,圣伽罗府来了远方的客人。

老管家把客人领到客厅,圣伽罗夫人上楼叫女儿:“小奥洛拉,是你的客人哦。”

奥洛拉疑惑地去见客人,她并不认识,对方行了一个非常慎重的骑士礼节,从他的仆人手上慎重地取过盒子,郑重地交到她手上:“圣伽罗小姐,这是来自远方的朋友的心意。”

“妈妈,我到楼上看。”小姑娘心里有数,回到房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法器,照说明把它按到镜子上插好晶石,镜面一变,出现赫巴德的身影,他诚恳地向她道歉。

看到对方恢复健康,小姑娘担忧的心放下来,至于原谅,他根本不需要。一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全都浪费,小姑娘就生气。冷哼一声,拔下晶石,拿下影像传输的法器,重新包装好,拿下楼还给那位骑士先生。

“圣伽罗小姐,请问您的意思?”

“他已经知道了。”小姑娘生气地踩着步子,扛着剑,跑到花园里重重地拔剑挥剑插剑。

客人没有留下来吃饭,圣伽罗夫人轻轻责备女儿,不该扔下客人。小姑娘用叉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嚷嚷道:“人家身份高贵,就怕咱们占他便宜,怎么会留下来吃饭!”

说完,推开椅子,蹬蹬地跑上楼。

“这孩子,怎么了?”

“妈妈,我去看看妹妹。”

小姑娘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等到兄长推门进来,感受到来自兄长的温柔爱护,鼻头酸酸的,眼睛湿湿的,哽哽咽咽地说有这么一个人自以为家世出众身份高贵以为她要贪他家的好处,浪费自己的好心,污辱别人的自尊等等。

“也许他不是有心的?你瞧,你这个朋友家世若真有那么好,他从小防备也很在情理之中。”

“不是,他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要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种话来!”小姑娘咬牙切齿,越想越火,鸡蛋里挑骨头,“哥哥,你不知道他说话时那个表情那个语气,他根本就是有意的!刻意的!故意的!”

林东投降了:“既然他这么糟糕,那么,就换个朋友吧?”

小姑娘又觉得那个小孩没那么糟,但是,想来想去,她就没找出他有值得她反驳的地方。

“小奥洛拉这么可爱,会有很多新的朋友。”

这话倒没错,学院里一起逃课打架的同学,东城小团伙里一起找活干的伙伴,还有隔壁邻居家比漂亮比玩具比成绩的对手,小姑娘的朋友还是很多很多的,只是这些朋友和晚上那个朋友又是不同,具体不同在哪儿,她又说不出来。

不过么,失去也不甚可惜。

“哥哥陪你训练好不好?”林东温柔浅笑,抱着妹妹说大约再训练三个月,就可以参加见习骑士的考试。

小姑娘心又活了:“现在就去,哥哥,我还没学剑法嘞,也可以成为见习骑士吗?”

林东难得地大声笑起来,抱着妹妹走到楼下,当着大家的面故意说道:“除了管家大叔,家里还没人追得上小奥洛拉呢。”

兄妹来到花园,就着魔法灯,按照惯例,两人先行礼致意,由林东主攻,长剑划过,银辉闪现,顷刻间五米开外的人已经来到她面前。剑光笼罩下,奥洛拉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抵挡,只能不停地倒退。

左手扶着剑柄,右手握着剑柄,心里又慌又乱,脚上习惯性地用上了七步半的步伐,或左行或冲右,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不能脱出剑气的攻击范围。

猛然间,有气劲从背后掠过,完全地出于本能反映,小姑娘刷地拔出剑,一扭身,双手握剑向后不停地挥砍:“管家大叔,你又搞偷袭!这是绝对不行的!让我追上你,你就完蛋了!”

一老一小脚步不停,用着相似的七步半步子,一个灵活多变步式不待用老就换形无迹可循,一个步伐粗涩步意明显做不到随心所欲,但是,同样地刁钻诡异,园子里只有两道鬼魅般身影左突右闪。

小姑娘忽地停了下来:“不追了,我本来和哥哥在练剑,管家大叔捣什么乱!”

老管家背着手慢吞吞地走过来,训道:“剑都拔不出来,丢人!”

小姑娘挠挠头,嘿嘿傻笑:“哥哥出剑太快了。”

林东从另一个角落走出来,道:“不是哥哥快,是小奥洛拉心里先怕了。管家大叔那一棍若从哥哥背后打下来,哥哥的反应速度还跟不上。小奥洛拉,你要有战意,要记住进攻,不断地进攻,才不负七星步的美名!”

说话间,小姑娘冷不防抡起重剑向一旁频频点头的老管家砸下去:“叫你搞偷袭,看招!”

事出突然,林东啊声哑然,眼看花园里就要流血,老管家不负宗师之能,身形不可思议地从剑光下滑过,扭到小姑娘背后,拇指与食指成弯钩,扣住徒弟的命门:“下回记得隐藏杀气。”

“老师大人,痛痛痛。”小姑娘连连求饶,林东暗暗摇头,眼中含笑,看着妹妹和老管家又开始新一轮的追杀大战。

010.杀猪训练时

彻底了解妹妹的实力以及优劣点,林东给妹妹做了个训练计划。当奥洛拉的状态调整到最佳时,林东带着妹妹到城外树林,进行实战训练。

奥洛拉的实物目标是一头巨形獠牙山猪,只要能一击拿下它,就能通过见习骑士考试。

林东清理出一块场地,放进一头山猪:“开始。”

小姑娘斗志满满,脚踩标准七星步,滑步,冲刺,拔剑,砍!

动作很流畅,姿势很准确,但是,那把剑刚刚划破山猪的皮,小姑娘就再也砍不下去。山猪见了血,凶性大起,反过来向那个不能对它造成威胁的小孩子疯狂攻击,慌得小姑娘满山遍野地逃窜:“哥哥,救命!”

林东从树上飞过去抱起女孩,反手一剑击毙山猪,此举叫小姑娘浑身巨颤,林东赶紧换了个干净的地方,柔声安慰怀里不停发抖的妹妹:“别怕别怕。”

他问起妹妹不攻击的原因,奥洛拉低低地说了四个字:“我、我不敢。”

反复尝试,皆由林东救场告终。

“哥哥,我自己练。”小姑娘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与兄长分开后,跑到东城找了家大酒店,出示佣兵证,说明自己是某某头目介绍来厨房帮工的。正赶上大宴要杀鸡宰鸭,厨房管事扔给她一把菜刀,一笼鸡鸭。

小姑娘抓鸡脖子的速度专业得让人叫好,一看就是老手;拔鸡脖子上的羽毛,动作虽然缓慢,那叫培养杀鸡前的情绪;白生生的鸡皮露出来后,右手拿刀上下抖动,满脸惧怕的样子实在让人汗颜。

好不容易刀刃挨上了一点鸡皮,未达气管,未死的鸡处于复仇状态,追着小姑娘满院子拼死了啄。鲜血淋淋,鸡鸣惨裂,失血过多,死不瞑目,给小姑娘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可怕印象。

她再也不敢杀活物。

厨房管事安排她去拔毛,一大堆鸡尸鸭尸泡在沸水里,血淋淋的伤口似在控诉人间的罪恶,小姑娘只觉得有无数鸡的魂鸭的魄在哀号,她怪叫一声,飞奔逃离厨房后院。

从未杀生的人,连杀鸡这个心理关都过不去,如何通过见习骑士考试杀猪一关?小姑娘想了个招,改剑为棍。考试没说非得杀死山猪,只要求击倒,铁棍杀伤力太大,木棍正正好。

力量过轻,招致山猪漫山獠牙复仇;过重,山猪脑袋开花脑浆迸裂口吐血沫的样子叫小姑娘做噩梦,夜夜尖叫而醒。就这么着,小姑娘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家里人那个心痛,劝她不要再自我折磨:“只要小奥洛拉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其他的都不重要。”

奥洛拉那个感动,就此停止了杀生训练。

这天放学,扛着木棍去上学的奥洛拉拖着一大帮同学回家过生日。她早就在学校里举拳头威胁过:谁敢不来参加棍棒伺候。

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入圣伽罗府大厅,见到客厅里有个讲礼貌有气质也有气势的小客人,众人不约而同地收起山寨大王的野蛮气息,低头开始检查自己的服装是否不整,言谈举止是否符合自己的家世与身份。

孩子们就像去觐见国王一般恭顺拘谨,随时随地准备奉献他们的忠诚。

他们控制呼吸,放轻脚步,拿出贵族之家的优雅派头,用起文雅的字眼交谈,称呼起自己的同伴也是敬语,一时间,圣伽罗家的客厅隆重得好像皇族宴会,人才济济,秩序井然。

老管家欣慰得差点流下眼泪:“小小姐终于交了一个符合她身份符合体统的朋友,哦,神呐,神呐,老约翰总算不负老夫人所托。”

造成这种体面效应的小孩,正是赫巴德本人。黑发黑眼,皮肤苍白,身形瘦弱,严肃认真,又有对老者恰到好处的尊重。他虚心聆听老圣伽罗关于圣殿组织结构的严肃话题,偶尔加上只言片语,立即引来祖父的大加赞赏。

奥洛拉不喜欢这种气氛,太沉闷了,她的生日宴会应该是热闹的喧嚣的充满孩子们的尖叫声。

她把焦点人物叫到花园:“你来这儿干嘛?”

赫巴德神色沉静,小姑娘双手环胸直看,小男生抿抿唇,不自在地说道:“我想知道,我需要怎么样做,才能获得你的原谅。”

小姑娘当场将他原谅,并婉转地希望他赶紧回家,若是他在场,她那些同学都不敢胡闹。

小男生很委屈,姿态放得更低,说他从伯罗尼塞赶到这儿,费了好些功夫。小姑娘以为两家之间就隔着一座后花园,小男生忙解释:“那条空间连接通道,我还通不过。”

“你身体不好,怎么可以赶这么远的路?”小姑娘心里柔软处像扎了根针,责备道,“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朋友么,到处都是。”

赫巴德抬眼看她,眸色又沉又静,他很慎重地说道:“你是不同的。”

小姑娘开心了,笑滋滋地露出一口小细牙,隆重地把他介绍给她那些同学,拿出她积攒的玩具扔满全场,满大厅欢呼嚎叫。起初,孩子们还有些拘谨,在奥洛拉带头砸蛋糕后,全体疯狂了。

等赫巴德返回伯罗尼塞,和解的两个朋友,恢复了晚上的秘密约会。

还有十天,见习骑士试炼就要举行。这件事成为摆在两人面前必须解决的事。

弄清小姑娘不参加的原因后,赫巴德对仆人吩咐一声,整出一个只有一只山猪存在的幻象空间,让小姑娘练习。因为一切都是幻象,奥洛拉的心里负担渐渐隐去,很快就练成一击完美斩杀山猪的动作。

试炼头一天,小姑娘又到东城打小工。傍晚,有一头发狂的野山猪王冲进城里,撞翻行人,骨白色的獠牙上还挂着沾血的布条,它还在逞凶,宪兵队身上有多处血口,依旧尽责地举枪拿剑追捕凶兽。

这头山猪王体形巨大,眼神透着噬血的凶光,纵身跃起,扑向路边啼哭的小孩。

电光火石间,小姑娘星步冲去抢了一柄枪,手上一抖,枪尖贯穿野猪王的肠肚。杀这头凶兽,小姑娘没有一丝不适的恶心感觉,她满意极了,对通过见习骑士试炼自信满满。

011.兽王惩罚令

见习骑士的试炼场地,在萨拉洛瓦城外的守护森林。

照学院某些不良人士的说法,这是一场锻炼未来骑士勇气的秋之旅。

四岁半的奥洛拉拿着考场号,顺着林中小道的指示牌前进。看到自己的考场地后,她深呼吸一次,一脚跨进警戒线以内。

宽敞的考场里,林木稀稀拉拉,多了几簇新的树桩。奥洛拉全身戒备,她本能地感受到林子深处藏着危险的气息。

目标从背后扑杀过来,小姑娘脚踏七星步,腰肢揉转,重剑出鞘,剑尖正要将该物开膛破肚,猛然间,她发现这头山猪四只乌蹄上带了一圈雪白色的毛。

难道是神骏乌云踏雪?

獠牙已接近她的喉咙,奥洛拉当即立断,放弃这次绝好的机会。就地一滚,避开山猪的攻势,跳到正对面后,她有机会全面观察试炼目标物。

白色獠牙,黑皮猪头,黑色野猪毛,一头纯种的山地野猪,除了雪白的脚蹄子和猪头颌下的白色长鬃毛。

虽说不是她期望的神马,但是,在山猪中这也是难得的品种。小姑娘嘿嘿一笑,插剑入鞘,从背上解下闷棍,奸笑道:小猪猪,乖乖地让我赚俩小钱吧。

乒乒乓乓,小姑娘上窜下跳,乱打一气,打晕山猪后,她用麻绳绑其四肢,倒吊在木棍上,挑在肩上,正要离场。猛听得平地里一声兽吼,林间鸟雀腾飞。

一头体长约莫两米的土黄色的大猛兽从空中向她扑来,金钱豹!妈呀,那张血盆大口,那可怕的血腥气,小姑娘撒腿就往林子里头跑。金钱豹紧追不舍,小山猪在背后一颤一颤,跟着奥洛拉的小心肝儿节奏扑通地跳。

杀猪半途居然碰到豹子,运气不是一般般地差诶。小姑娘边跑边游神乱想,一不专心,就在树桩子上绊倒,仰面扑倒,整张脸磕在山石上,伸手一抹,满面血污。还来不及呼痛,半起身的人看到猛兽纵身一跃,向她扑来。

惊惧到极点的小姑娘徒然地伸胳膊保护自己的脑袋,以为自己要葬身兽口,只听得林子那头传来一声尖啸,一只长樱枪带着破空之风杀到,从金钱豹口中贯入,通穿豹身,将这头吃人的野兽活活地钉死在十米开外的树杆子上。

一阵风闪过,穿着黑色猎装的英气青年飞跃到树旁,单手反握枪柄,微一使力就把金钱豹整个地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树桩子下抱着山猪发展抖的小孩,枪尖直指着下一份猎物。

这位英雄有着一头亮丽的蓝黑色长发,细尖的美人尖下巴,长眉斜飞入鬓锐气难挡,还有一双漂亮宛转的蓝孔眼睛,波光流传,正投射出嗜血的目光!

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杀虎英雄,是去年那个因为凶暴脾气买不到东西的孝子,此刻,他举着龙枪正在琢磨要不要拿走她的小命。

奥洛拉瞪大了眼睛,一颗心吊在半空中,空荡荡地不知何所往。

突然之间,她看到美青年的眉头微微皱起,一股碗口粗细的闪电从天而降,打在美青年的头顶上。奥洛拉满脑子空白,就见更多的闪电打下来,视线所及多了一个数米深的大土坑,那位杀豹英雄沾了一身的泥土,左手倒提龙枪,右手轻轻拍去周身的泥土。

此人单脚点地,姿势优雅完美,一跃跳上泥坑旁,长发半遮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抱着猪连一点多余声音都没有发出完全已经被吓呆的小孩,右手摸上左中指上戴着的戒指盖,冰冷的眸子里忽而多了一丝笑意:“小家伙,看在她的份上,饶你一命。”

他起身飞跃,林子里还传来他古怪的疑惑声:“邪门。”

等这个漂亮动人实力也惊人的煞星走了之后,小姑娘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抱着山猪来回揉捏:嘿嘿,多做好事还是有好处的嘛。

“小奥洛拉!”“神呐,我可怜的女儿!”“为什么?!”

小姑娘才把山猪扛回肩,就听得林子里传来家人们悲痛的呼喊声,她忙应声,连蹦带跳冲出去,圣伽罗夫妇见她安然无恙,喜极而泣,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小奥洛拉,爸爸的小宝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妈妈都被吓坏了。”

她的兄长林东也从惊惶中回过神,眼中闪闪发光,喃喃地叫着妹妹的名字。

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的小姑娘,使出全身力气探出头,透了一口气,安抚道:“妈妈,别哭,您知道的,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考试,没有任何的危险,你的小奥洛拉还好好的呢。”

“是的,是的,感谢诸神保佑!”圣伽罗夫人流着眼泪,伸出手给女儿擦去脸上的血渍,旁边羞愧后怕的学院老师们,抓紧时间把见习骑士的徽章交到小姑娘手上,尴尬得说不出话。

从师长口中,小姑娘得知家人先前慌乱失措的原因:有人将宠物兽放入奥洛拉所在的考场,他们以为那数道闪电是小姑娘错杀宠物兽而招致的兽王惩罚。

根据兽王与人族的约定,任何人不得杀害契约宠物兽。若犯之,此人不仅永生与宠物兽无缘,还要承受兽王的惩罚。据曾经领受过的人说,一身成就全毁,力量低于大法师或大骑士者,直接灰飞烟灭。

这种拙劣的阴谋曾经也将继续有效地毁掉无数有前途有抱负有才能的倒霉蛋。

人们猜测,圣伽罗家族近年来出了一个林东,他太出色了,毁不成林东,就毁掉他的家人。这种嫉妒,是引发各个家族的争斗的原罪之一。

看着那个焦黑的土坑,小姑娘的父亲圣伽罗温厚的眼神变得森冷,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低声道:“拥有金豹这样的宠物兽家庭不多,该死的,这些人不可饶恕!”

小姑娘的父亲赶去圣殿,小姑娘的母亲抱着小女儿回家,林东全身涨满斗气,满眼怒意去学院找人调查各个环节,这一家子被彻底激怒了。

晚些时候,圣殿按照惯例,全城戒严,颁发最高悬赏追查阴谋者。

等到奥洛拉见到赫巴德时,她洋洋得意地自吹自擂,她把试炼目标物卖了个好价钱,招呼牌桌上的人去吃她买的零食。

小姑娘说话时一阵阵漏风,赫巴德出了一张牌,随口问道:“你的门牙呢?”

“抓山猪时,摔了个跟头,砸在树桩上,大约在那个时候掉的。”小姑娘不以为意,啃着小果子,一边抄写龙语字母,一边不忘吹嘘她是多么地聪明多么地有头脑多么地有赚钱意识。

人散后,赫巴德若有所思,他敲敲桌子,即刻有人将今天发生在萨拉洛瓦的事件原样呈报,他冷笑:“查清楚,同等奉还。”

012.天生的对手

拿到锡壳徽章,标准骑士课程开始占据见习骑士们日常训练的三分之一时间。

五门课程,除了龙语字母拼写这门得五分,奥洛拉其他课目皆交白卷。

以逃课为毕生己任的奥洛拉,在龙语这么深奥这么重要的课目上竟然能得满分,让全体老师惊喜,不愧是圣伽罗家族与奥洛拉家族的高贵血统联合出品,不愧是全学院第一高材生林东的妹妹,只要好好地培养,另一个林东指日可待!

但是,这件事让某些人心里非常地不痛快。

奥洛拉发现自己忽然地被同学们冷落。有人在学院里用未通过圣女遴选的事大做文章,大肆攻击她的品德与行为,弄得女孩子们都不再和她讲话。

敌人是谁,小姑娘心中透亮。她兴奋特地向赫巴德请假,她要制定战斗计划,完美地打胜这一仗。

阿昆斯•乌达里希,那个追求家族继承权的少年,也是即将为奥洛拉提供重要帮助的人,很有兴趣地问起是什么样的敌人?

“从我们诞生那天起,整个萨拉洛瓦都在关注我们之间的战斗。”

奥洛拉张口就来小敌人的身份:蒙妮莎,大雷沃斯家族人,天姿聪颖,系出名门,血统高贵,长相那是百里挑一没的说。

这个优秀绝伦的小朋友,天生就有一个潜在的敌人,那就是她,住对门的奥洛拉。

这是有缘渊的,俩孩子的母亲年轻那会儿就是萨拉洛瓦城里互别苗头的俩对头;同时,两家的女系长辈代代抢风头,抢圣女的位置,抢圣殿骑士团梦中情人的名头,更要命的是,这两家的女人们还喜欢抢同一个男人,一起怀孕,一起生孩子,再一起教养下一代,继续争斗,周而复始。

如此根深蒂固家族恩怨争斗史,也在蒙妮莎和奥洛拉两朋友的心中深深地扎根。

蒙妮莎拿到圣女后备役团长的名头,独得大贤者、罗林皇帝、伯罗尼塞国王的接见机会,奥洛拉就抢圣殿庆典游行战舞团的领军者,让全城人、各大皇族、各大家族都注意到她,并有机会给大贤者、罗林皇帝、伯罗尼塞国王坐在一起共享献祭的全烧烤宴;

蒙妮莎成为学院最漂亮最聪明最有气质的幼稚园之花,获得无数小拥趸,奥洛拉就去当学院啦啦队的队长,叫幼稚园男女孩子都听她一个人的命令。

蒙妮莎援引大贤者她的祖父的话声称自己是全萨拉洛瓦血统最高贵魔法天赋最高未来成就也最巨大的魔法师学徒,师长们纷纷赞同;奥洛拉援引大陆史第一篇第一章第一句话“神赐予我们生命”声称自己是神的孩子,整个萨拉洛瓦都没人敢反驳。

行行总总,桩桩件件,奥洛拉总能把蒙妮莎干趴下。

“真是不幸,”资助者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奥洛拉轻瞟他一眼,道:“还有什么,不就是我龙语得五分么,她就不爽。我太了解她了,她现在一定在家里狠狠地冲她妈妈发飙,在她心里,像我这样的逃课大王,要门门课都交白卷得零分,才能衬托她的优秀完美哩。”

赫巴德忽然插口问这种毫无可看性的争比:“很有意思?”

奥洛拉嘿嘿笑得奸滑:“这才是生活的乐趣么。”

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圣伽罗夫人很愿意加入这场无声的小孩子战争,她给女儿做出最精致的布偶,买下最漂亮的小皮鞋,准备最可爱的裙子,还有一只绣着粉色可爱猫的小背包,装有一只招人怜爱的绿眼珠小白猫。

仅仅是这样,还不能打退敌人的进攻。小姑娘从资助者处借来高级服装与饰品的图册,新魔法棒的造型画册,会眨眼睛会说话的芭比娃娃,这些新奇有趣的东西让女孩子们羡慕不已。

没有通过圣女遴选并不是奥洛拉的错,而是碰上了一位糊涂的仆人。在大雪天里,没有守护项链,没有马车,没有大衣,她就这样光着脚跑去圣殿,尽管最后失败了,但是她身上的勇气,这种全身心为神与圣殿奉献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这样一种信念,渐渐在孩子们中流传。

奥洛拉重新获得女孩子们的欢迎,人气比以前更高。

“蒙妮莎心眼太小了。”“她又不是全萨拉洛瓦最好看的女孩子。”“芳芳公主比她有风度多了。”

她们同情奥洛拉的遭遇,她们欣赏她的勇气,她们更喜欢她的大气。哪个男孩敢欺侮她们,她绝对会仗义相助,整个训练所的男孩子都打不过奥洛拉。最让人艳羡的是,她的魔法芭比娃娃总是整个萨拉洛瓦的最新款式。

小姑娘大获全胜,她喜滋滋地叫那个开玩具店的少年他蹲下身来,啾地一口,在少年脸上留下大大一个口水印,由衷地表达了她的谢意。

那边赫巴德点点桌子,叫她去替人打牌。小姑娘有些狐疑,替下原来的对家上牌桌。左右上下家一个凶神恶煞的戴眼罩男,一个眼神细长阴狠的瘦竿儿。他们前头已堆起一堆财物,表面看来,己方情况不太妙。

小姑娘上场后,和对家联手出千,牌风就变,人前赢来的财物跟着水涨船高。眼罩男神色渐渐变得严肃,瘦竿儿阴阳怪气,两人赌技千变万幻,若非俩豆丁大的小孩有长期合作的默契性,说不定赫巴德今天得栽跟斗。

很快,牌局进行到关键处。瘦竿儿扔出一块黑木令牌,赫巴德神色漠然地洗牌切牌,眼罩男扔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只装零钱用的小皮袋,又脏又旧,准备用它翻本。

即使是见惯宝物的赫巴德,瞧见这样东西,眼前也是一亮,轻咳一声,小姑娘瞟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牌重新洗牌。这次两家点子都很硬,底下出千术花样百出,俩小孩费了些时间才拿下这一局。

仆从很快就把两个颓丧的赌客扔出去,奥洛拉正要告辞,赫巴德又敲桌子,叫她稍等。他吩咐仆人拿来金针、金剪、金刀、金碟、龙筋、龙骨粉、融合剂和羽毛笔,还有奥洛拉熟悉的契约纸。

赫巴德先让小姑娘割手指滴血在金碟子里,然后他把龙骨粉、融合剂和她的血放在一起搅拌,弄出一碟恶臭的乌红色的汁后,给她一张写好字的羊皮纸,叫她用羽毛笔蘸了臭汁照着上面的羊皮纸上内容抄写。

小姑娘有些警觉,指着上面似龙语非龙语的字体问道:“这是什么,你不说清楚,我可不干。”

“远古龙语,证明这只袋子是你的。”

小姑娘看了那只脏兮兮油腻腻的袋子,嫌恶地说道:“表,这么脏。”

赫巴德明显一愣,连着咳嗽数声,才稳住心神,冷冷地说不要也得要,催她赶紧写,否则契约惩罚伺候。小姑娘气哼哼地妥协,捏着鼻子描了一遍。赫巴德拿过去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叫她把龙筋扔进那碟乌血汁里浸泡。

这时,仆人已将小皮袋子底部翻转,用工具绷出一个皮质平面。赫巴德吩咐她,用泡软的血线,把契约纸内容绣在皮底上。

小姑娘用手绢蒙着鼻子,捏着金针上下来回扎线,嗡声嗡气地直嘀咕:又脏又臭,又不是神器,谁要!

等她剪断最后一个结头,道道金光从契约字体上映射,缓缓地,金光敛进皮质里,随着魔法金光散去,缝上去的契约纸慢慢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干完活,为防赫巴德硬把这样恶臭的东西塞给她,小姑娘二话不说就偷溜。

013.契定巨龙者

过了几天,赫巴德并没有提起这件事,小姑娘也渐渐忘了这件事。她忙着恭喜兄长林东斗气再次突破境界,忙着应付那只龙语字典书虫布置的抄写功课,忙着打架逃课掏鸟蛋赚几个小铜子儿。

奥洛拉六岁生日前三个月,黑发男童递给她一只星星饰样的零钱包。白绸质地,金银丝线绣就,金色细绳束口,精致而小巧,又不失贵气。小姑娘一见就喜欢,但是她没有接,理由这么漂亮的小东西逃不过窃贼的眼珠。

小男生脸一沉,喝道:“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偷。”

小姑娘想这也只能配漂亮的裙子,在学校里确实不用担心失窃。这才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的瞧那细致到位的做工,道:“是精灵法师的手艺么?他们的绣工最好,花了不少钱吧。干嘛特地送我零钱包,多浪费,那儿有一大箱子储物戒我随便拿个用用就好了。”

这回,连隐身在角落保护的骑士们都忍不住咳嗽了。赫巴德冷哼一声,全场安静。

小姑娘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赶紧问对方除了充当零钱包,它有什么特别的用场。

赫巴德啊了一声,好像在疑惑自己没有告诉她它的最大功用。他不甚在意地回道:“用它收东西。”

“比如?”

赫巴德很镇定地翻开一本书,半抬起眼,道:“宠物兽。”

小姑娘拼命地眨眼睛,看看手中的小袋子,又看看那张随意淡漠的脸,他知道了发生在试炼考场的事,是担心她再次被凶猛的宠物兽攻击,是担心她的无意杀害宠物兽失去契定宠物兽的机会更兼防备兽王惩罚,或者都是?

嘻嘻,这个家伙真是别扭可爱,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把小袋子收起,飞快地扑过去要往小男生脸上轻啄表达她的谢意,被眼疾手快的赫巴德扬手挡住,他脸上还带着惊惶紧张的神色:“不、不必了。”

这黑发男童长年久病,哪里比得上对方手脚灵活,小姑娘换了一个新方向,啾地重重留下一个口水大印,她得意地咯咯直笑:“谢谢,我收到礼物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你躲什么呀。”

赫巴德脸色刷地惨白,惊恐地看着她,又是愤怒又是担忧,连连追问:“你有没有不舒服?你为什么这么做,我都叫你不要做!”

对方才奇怪,多平常的亲吻拥抱,难道她是洪水猛兽他是仙肢神体还亲不得了。

赫巴德给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小姑娘身上没出事,倒是小男生又被气得发病了。

与上回不同,这次,青黑色的皮下组织里,血肉与骨头急速地翻滚,争先恐后似要破皮而出。各种颜色的烟团团地环绕着那具小身体,野兽受重创般的低吼声在书房里环绕。

铁面仆人强压着小姑娘回去,原因:空间通道即将关闭,她必须离开这里。

这一次小男生恢复得很快,第十天小姑娘就看到那条金色的通道,她急急地跑过去。书房里没有黑发小男生,倒是有个十来岁模样的黑发少年靠着书柜前翻书,听到响动,抬起头向她打了声招呼。

她注意到他面色呈现不健康的苍白,五官看起来有些眼熟,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赫巴德的哥哥?”

对方合指敲了敲书页,轻嗯一声,道:“我没有哥哥。”

小姑娘大惊,绕着赫巴德转来转去,比比他比自己高的个头,问:“这是成长魔法还是老巫婆的恶毒诅咒?”

赫巴德挑挑眉,说都不是。小姑娘问起原因,他说他的母亲是伽弗莱联盟的公主,为了惩罚他的母亲违背教义嫁给他的父亲,巫师长老们用一种邪恶的巫术将她杀害;他的母亲当时已有孕在身,便用了一种秘法生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