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五章 番外(上)

他们要感谢他们是兄弟

小时候,宫冕和宫旒的关系其实挺好的。

就是会开一些小玩笑。

靶场里,几岁大的宫旒拉开弓弦,手臂绷紧,盯住面前的靶子松开手指,箭矢迅疾飞出,却没有射中靶心。

旁边的宫冕“呵”了一声,露出嘲讽的眼神。

宫旒当场就怒了,扔下弓箭朝宫冕扑过去,宫冕刚摆好的动作被一下打乱,担心箭簇扎到宫旒,手忙脚乱间竟是被宫旒压到地上。

身上的衣物沾满肮污的泥水,宫旒还在那里耀武扬威,用手臂扣住宫冕的脖子,一副嚣张到极致的模样。

次日,宫冕不动声色告诉太傅,宫旒的课业是别人帮他做的,很是高兴地看见宫旒被太傅打了手心。

吹着通红的手心,几乎被太傅骂出眼泪的宫旒恨恨地瞪着宫冕,发誓绝对要报复回去。

从告诉母后对方偷吃御膳房的糕点,揭发对方跑出宫外上赌坊,到诬陷对方朝服上多绣一爪,宫冕和宫旒之间开的玩笑越来越过分。

但这些也只是玩笑而已。

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所以当三皇子想离间他们时,宫旒觉得很荒唐。

他坐在宫冕书房的窗沿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摘下窗外的海棠花,嗅了一会儿,揪下花瓣扔到宫冕的砚台上。

“你说老三在想什么?”宫旒简直无法理解,“他居然想让我怀疑是你在宫外刺杀我。”

宫冕没有管那一瓣柔嫩的绯红,笔尖蘸了墨,刚劲有力的笔锋行云流水,“他一向愚笨,想出这种拙计也无可厚非。”

宫旒无比赞同的点头,然后开始把玩宫冕的头发:“要是你真想杀我,你会怎么做?”

“你与我骨肉相连,我怎么可能杀你?”宫冕奇怪地看他一眼,“最多栽赃你篡党夺权、谋逆不轨,最后被凌迟处死。”

宫旒捏了声口哨,笑嘻嘻地把宫冕的头发搞得一团糟,摇头晃脑地感慨:“你还真是狠心啊。”

“自古无情帝王家,同室操戈多少常见,”宫冕提起笔杆,飞快在宫旒的脸上划过两道,“难道你不想杀我?”

宫旒急忙仰身,还是没能躲过,只好跳下窗沿,找铜镜抹去面上的墨迹,“你长得与我一般无二,我哪里舍得杀你,就算真要杀,也肯定会留下你一张皮,供我日日赏玩。”

“那不就是了,”宫冕捡起那瓣海棠,顺手压在砚台下,“这么想来,也不怪老三,怕是母后都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拿到铜镜的宫旒擦去墨迹,很是认真地端详镜中的自己,痴迷地描摹过镜中的眉眼,喃喃自语:“我们哪有什么血海深仇,有的只是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

宫冕走到宫旒的身后,镜中镜外竟是有四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双手攀上宫旒的脸庞,指尖勾过眼尾的嫣红小痣,最后牙齿咬在宫旒的耳垂,舔过渗出的血珠。

“宫旒,”宫冕咬破自己的舌尖,让两抹血迹融在一处,“你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宫冕。”宫旒余光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凑过去吻宫冕,尝过彼此的血,余韵回甘。

等到两人入朝,他们的关系就没那么好了。

各自发展的势力开始屡屡对抗,几番将对方逼至死地,但一直没有分出高下。

宫冕很是无语地看着大半夜跑来的宫旒,随手取了佩剑横在对方面前,“私闯府邸,不怕我把你当成什么刺客,随手杀了吗?”

宫旒撇撇嘴,就当没看见锋锐的剑尖,大咧咧躺到宫冕的床上,“如此易怒,这可不是储君该有的风度。”

“呵,”宫冕放回佩剑,一脚踹上宫旒的腰间,“鬼祟行事,你就很有储君的风度?”

宫旒滚到宫冕身边,搂着宫冕的脖子蹭了蹭:“我明日就要去前军了,你真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宫冕漠然回应:“万望你早日战死疆场。”

“你这人当真无情!”宫旒掰过宫冕的脑袋去咬他的嘴唇,“你明明知道我会想你的。”

“你只会担心我在京城动了你的布局。”宫冕一眼就看穿宫旒的心思,但并不排斥宫旒的吻,同样吻回去。

吻了一会儿,宫旒舔过宫冕唇间,亲昵哄骗道:“要不要做那种事?”

宫冕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宫旒扔下床:“我们俩长得一摸一样,你确定你对我有感觉?”

“为什么没有?”宫旒揉了揉硌到的尾椎,“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啊,”宫冕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看着宫旒,“等你从塞外回来,我们就试试。”

宫旒差一点就没能从塞外回来。

那日大雨瓢泼,几乎淹了京城,宫冕抖着手看到被送回宫中的宫旒,发了疯地冲上去。

因为他是宫旒的皇兄,所以他可以拨开人群,冲过所有人,跪在宫旒身侧,当太医委婉要求宫冕回避时,他站在宫旒的府邸外,飞溅的水花混着泥泞,把他的雪白衣袍染得一片污秽。

他快疯了。

等宫旒醒过来时,他看见宫冕很安静地坐在自己旁边,盯着自己的面庞,像是几天几夜不曾合眼一般。

他忽然有点慌。

“宫……咳咳…”宫旒刚想开口,就觉得嘴中一阵铁锈味,沙哑得说不出话。

“别说话。”宫冕的语气很平静,他径直去找了太医过来,又是一阵忙碌过后,宫冕重新坐在宫旒身边,神色依旧平静。

宫旒更慌了。

他甚至有点怕。

“皇兄……”宫旒很小声地说,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宫冕的反应,却发现宫冕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依然安静地看着自己。

宫旒的手开始发抖。

他确定,他在面对那支突然袭击的骑兵时,都没有如此害怕。

“阿旒,”宫冕的语气很温和,看着自己亲弟弟,认真地叮嘱,“你好好养伤。”

然后宫冕站起身,轻轻握了下宫旒的手,“等你伤好了,我再来看你。”

等宫冕离开后,宫旒的额间发间全是冷汗,呼吸彻底在惊慌中乱成一团。

他确定

他会死

伤好的那天,宫旒逃出了皇宫,他确信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但还是在包围中被人打晕带走了。

那是大理寺最深的地牢。

他看到自己的哥哥拿着长鞭站在自己面前。

宫旒被绑在架子上,宫冕发了疯地抽他,血痕累累,淌着血流在地面上,宫旒哭着、求着,疼得昏了过去。

然后被盐水泼醒。

新的鞭痕抽在原来的旧痕上,打得皮肉翻烂,混着肉渣的脏泞血迹模糊了宫旒全身,他几乎被抽得褪了一层皮肉。

宫冕病态地掐着宫旒的脖子,舔过他身上的烂肉,很温柔地问:“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我做那种事吗?”

“来吧。”

宫旒被扔在地上,当宫冕捅进他的身体时,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他的手指抠挖着地牢的地面,四肢挣扎着想逃,却被一次又一次地钉在宫冕的身下,在绝望中崩溃地呜咽着。

“哥哥……”

宫冕突然停下来了。

宫旒像是发现什么一般,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他拼命喊着自己的哥哥,他求着自己的哥哥。

不要杀他。

宫冕松开他了。

后来,宫旒一想起这件事,就感到毛骨悚然。

他根本不知道当时的宫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确定,当时的宫冕,是想杀掉自己的。

如果不是“哥哥”的话。

就当宫旒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无法理解当时的宫冕时。

宫冕去了趟徐州。

徐州大水,大皇子为了救落水孩童,被卷入洪水,生死不知。

当宫旒在朝堂上听见急报时,他的脑袋“嗡”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当年宫冕是什么感受。

疯了

真的疯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存在,在某个时刻消失在了世界上。

比血缘更深,比骨肉更重

所以,当宫冕活下来,回到皇宫的时候,宫旒的第一个想法是

——你为什么不干脆死掉呢

我不想感受第二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疯狂。

可只要对方还活着,他就会每一天在这种担心受怕中挣扎、窒息。

宫冕不能死,他死了,宫旒会疯。

可他如果不死,宫旒每一天都会疯。

宫冕病好的那天,他遣散了所有的仆从,一个人待在府宅中,安静地等待宫旒过来。

宫旒确实来了,他笑着把宫冕用红色的细绳吊在空中,然后拿过烧红的铁钉。

砸断了宫冕的每一根脚趾。

“我的皇兄,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宫旒开心地看着宫冕在惊恐中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救了人,得了父皇赞赏,天下百姓都称赞你的仁慈和良善。”

宫旒操进了宫冕的身体,在他的耳边轻轻问:“你这么好,愿不愿意为我去死啊?”

宫冕哭着被红绳和金铃绑在空中,被悬空操得失禁,操得整个人抽搐痉挛,他崩溃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

“你没错,你哪里错了?”宫旒笑嘻嘻地把经书卷在一起,塞进宫冕的后穴,然后去抓宫冕断裂的脚趾,逼出宫冕喉中最后的嘶喊。

“你让我剥掉你的皮好不好?”宫旒拿过尖刀,在宫冕身上划过,“宫冕,我真的好喜欢你。”

“阿旒,”宫冕拼劲最后的力气,轻轻抓着宫旒的手指,哀求地看向他,“哥哥错了,原谅哥哥好不好…”

宫旒遗憾地停下了动作,然后去牵宫冕的手,吻在他的手背上,依旧是甜腻腻的声音:“既然哥哥这么说了,阿旒也就只能放过哥哥了。”

宫冕咽下血沫,抚摸着宫旒的头发:“阿旒乖,哥哥爱你。”

“很爱很爱你。”

宫旒歪了脑袋,笑眯眯地吻上宫冕的手指:“阿旒也爱哥哥,阿旒最喜欢哥哥了。”

如果说,为什么宫冕和宫旒没有杀掉对方。

他们要感谢他们身上的血缘。

他们要感谢他们是兄弟。

要感谢亲人之间永远的爱。

就像爱人之间永远的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