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欺负完了张秋树我神清气爽。

他以前嫌张秋树这个名字不够洋气,哪怕是在家也不允许我喊他“张秋树”“秋树”“阿秋”“阿树”。并且严肃申明,尤其是那种听起来像是在叫“叔”的称呼绝对不许我喊。

我问他:“那我叫你什么?”

张秋树:“叫老攻,或者Berg。”

我:“哦,老叔。”

呵,男人。

当然最后还是听了他的。

当年的我拧不过张秋树就像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看着王郁这个名字没想起我来也不全怪他,圈里人都喊我阿郁,几乎当成一个“花名”来叫的。就像张秋树叫Berg那样。

他好像,确实没问过我大名。

啧,肤浅的男人。他说不定也觉得我真名是个和“阿郁”毫无关系的名字吧。

到点下班,我换了衣服,走出门诊的时候张秋树的坐在轮椅上等在门口,一见到我就迎上来。

“阿郁,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我左右张望了一下,“你没有陪护吗?”

“我……你不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张秋树严肃了起来。

果然我这点堵他话的小伎俩被发现了。不过无所谓,反正目的达成了。

张秋树叹了口气,“阿郁,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吃个饭。”

“行啊。”我答应了,“顺便我给你看看片子?”

张秋树下意识一哆嗦。

我笑了,“我还以为我脱了工作服就镇不住你了呢。”我走到他身后,“我给你推轮椅吧。门诊楼主要靠手扶梯,也难为你坐轮椅上来了。”

任何一个医院都有无障碍通道,只不过这个医院的无障碍通道路线比较蜿蜒罢了。

我注意到这家伙把腰围摘了,八成是被我说“长期佩戴会肌肉萎缩”吓到了。

“发病的时候还是带着你那个腰带吧。”我叮嘱道,“增加稳定性,避免二次伤害。”

他干咳一声,“我是觉得约你共进晚餐应该打扮得好看一些。”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我推起轮椅大步走向电梯。

康复科四点下班,天色还早,眼看着离“共进晚餐”还有一段时间。

我问张秋树,“你订了哪里的位子?”

张秋树回答:“还没定,因为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那走吧,XX商场顶楼有一家新开的自助餐。”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是怎么过来的?你应该开不了车,开车也搬不动你的电动轮椅。像你这么麻烦的人,应该也不会打车吧,打车都没有车愿意载你。”

“托朋友送我过来的。”

我呵呵一声,“你朋友对你是真爱了。”

“阿郁……”张秋树喊我的声音居然有那么一丝委屈的意味。

“怎么了?”

他解释道:“只是普通朋友。”

我合理推测了一下:“直男?”

他回答:“是宿和风。”

宿和风本城另一个出名的纯1,比张秋树年轻。真实姓名不可考,宿和风或许是真名,或许不是。毕竟长大之后自己改名的也不少。

宿和风的话,确实不算狂蜂烂蝶。

我叹了口气,“我没有车。”

张秋树愣了一下。

“我也没有驾照。”

他可能对我这些年都没有买车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一直到我推着他从电梯下到一楼才开口,小心翼翼地问:“医院赚的很少吗?”

我叹了口气,“不是,我只是不想考驾照。”

张秋树神色复杂,“我记得你不色盲。”

“但是我夜盲。”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不光不色盲,还喜欢color puzzle小游戏。他曾经被我拖着一起玩过,十分钟后卸载了。

后来我把color puzzle通关了。

再后来我把自己的每关卡移动次数刷到了官方统计的用户平均成绩以下。

当然这个过程分散在三年时间里。我又不是什么达不到标准就停不下来的强迫症。

张秋树神色复杂,憋了半天才闹出来一句:“多吃胡萝卜。”

“天生的,我就是把自己吃成兔子都没用。”

很多人跟我说“多吃胡萝卜”“补维生素A”。但是我从小补到大,依旧没有用处。在我二十岁的时候终于放弃了。

天底下怕黑的人很多,我也懒得解释我怕黑因为我看不见。

张秋树又是一副不敢说话的态度了。

我觉得他是想讨好我,怕自己现在落在我手里我会趁机报复。

毕竟我当年在他面前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让我有一天在科里你。”虽然原话是说别人的,但也足以证明我有这种心思。

他现在见了我都要抖一抖也是正常的。毕竟在我手底下能让他合情合理地疼到怀疑人生。

欺负人真快乐。

反正不着急,我现约了车过来载我和这个病号去商场。

等车的时候张秋树喊我:“阿郁?”

我好脾气地问:“有什么需要?”

“你是不是在生气?”

“错觉。”

他又不敢说话了。

我敢打赌他心里想着“男人真难搞”。

一路上倒是顺顺利利,商场的无障碍通道做的很好,我推着他在下面几层逛了逛才上去,在自助餐厅还碰到一个熟人。

这么说不太准确,完整地说是张秋树的熟人,毕竟我并不认识对方。

对方是个纤细的大男生,长腿细腰的类型。惊讶地喊着“Berg”,凑过来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张秋树。

“你受伤了?”他试图看出来张秋树伤在哪。

我端起官方微笑回答:“腰间盘突出。”

“你是?”

“家庭医生。”

大男生点点头。

我补充说明:“岁数大了就要用心保养,家庭医生是很有必要的。我跟父母不在一个城市,也给他们雇了家庭医生照顾呢。”

张秋树忍不住截住了我们的对话,对那个大男生说:“Carey,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吧?”

Carey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听说过你,要来认识一下吗?”

张秋树撑起礼节性微笑:“今天就不了,有机会再说吧,别让你朋友久等了。”

Carey走后张秋树故作无奈又溺宠地看着我,“开心了?”

我在心里疯狂吐槽,口头上矜持地回答:“一点点。”

张秋树苦笑一下,“那我应该请你喝奶茶。”

“一点点?”

“对。”

“好,那你明天带着奶茶来见我吧。”我觉得他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明确一下上下。第一人称我,王郁,设定从前是受,但是将要反攻。张秋树,他虽然从前是攻,将要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