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先生
原创 / 男男 / 现代 / 正剧 / 纤细受
一个小短篇,正文已完结
一盆古早狗血
我的先生比我大17岁,我们是在认识的第四十二天结婚的。
那时他的家族上一任掌权者病危,下面三代人的争权逐利已经到了仅剩下最后三个继承人的局面,他对此势在必得,于是不允许有古老家族的omega依靠联姻分走他即将拥有的权力,遂选择了我。
一个没见过上流社会的、平平无奇的、扔进人堆中一百眼也看不到的我。
一个没有任何能力和可能协助他,便没有任何能力和可能分权的我。
他教会我许多,于是后来我无数次地想,也不能怪我不停地抬头仰望他,胆怯又小心地跟随他,毕竟他年长我那么多,好像什么都可以教导我。
第一次见面,在安静的套间里,他问我要我们家十辈子都不可能触碰到的富裕生活,还是要情爱。
我那时年轻,只有21岁,实在太向往那些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也知道情爱是瞬时爆燃的火,永远烧不了太久,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先生满意地笑了,起身离开,走之前低头看着坐在沙发里的我,说你要记住,既然选择了富裕的生活,便不能再奢求任何除此之外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离去,留我像个傻瓜呆愣地坐在原地。他身后不苟言笑的助理走上来,递给我很多文件叫我签,又说了很多。
我没有记得全部,只记得他说,先生和您会尽快完婚。
第二次见面,那是结婚手续推进到婚前合同时,我打车去先生的办公室,听说这栋市中心黄金地带的玻璃高楼甚至不是这个庞大企业的总部,只是一个小小的分部。
我站在楼下抬头,那天阳光明媚,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叫我看不见最顶上。
看的眼睛痛,我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前台迎宾小姐微笑着向我问好,我像是所有刚毕业进入大企业实习的大学生一样拘谨地去找前台的工作人员说我要找总裁。
她问我名字。
随后带我去最里间的电梯,直达顶端。
我第一次进先生的办公室时就知道,我不会有很多来到这个地方的机会,甚至可能就这一次。
先生的助理和我解释了每一项条款,他说一条,我就要点头表示我同意。其实我听不太懂,但大致无非是我不能享受先生的财产,先生给我什么,我就拿什么,总是比我过了二十一年的生活要好得多就对了。
说到生孩子的时候,我抬头去看坐在很大很大的办公桌后面的先生。
我知道他的想法,坐在他那样位子的人势必要有子嗣,甚至有多少都不奇怪。子嗣又牵扯到母亲的家族,牵扯到权力,他找我,自然是要没有任何母族权力的孩子,完全任由他掌控的后代。
我为难地说我不想生孩子怎么办,我们可以依靠仿生子宫吗。
那是海外的富人流行的科技,依靠仿生的子宫实现受精卵的养育,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们和不愿意结婚却想有孩子的富人们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毫无痛苦的拥有一个孩子。
先生似乎是听到了很好玩的事情,笑了一下,抬头看我说当然,这不是什么问题。
他的口吻像是听到了一个年幼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一块廉价的糖。
先生又说,金钱能解决的事情,便算不上难。
我是在那一天才真切地意识到,摆在我面前的,到底是怎样一个疯狂、残忍又纸醉金迷的世界。
第三次见面,在前往民事登记机构的车上,我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看他。
他依旧穿着严肃板正的西装,袖口缀着的宝石袖扣闪动着我未曾见过的璀璨光泽,我忍不住看入了迷。
他接电话,说我听不懂的事情,处理我不懂的工作,每一句话都简短地像是突兀地打破了一下宁静,又消失的涟漪。我知道,他在防我。即使我已经大脑空白地像一张白纸,他也不愿意给我伪装天真烂漫的可能。
挂了电话,他问我大几,我忍不住坐直身体,一边说大三,一边把潮湿的手掌贴紧大腿上的布料,温热传递到腿上。
我要记住这个时刻的温度。
没有缘由的,我的大脑里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想继续说的,想说我的专业,想说我的家庭,想说我自己。可先生问完后恩了一声,就再也没说过话。我望着他转向窗外的侧脸,逆着光的轮廓锋利又流畅。我瞬间懂得他的意思,他完成了形式上对半小时后的新伴侣的了解,不想要了解我更多。
于是我失神地合上了微张着的嘴唇,垂下了眼睛,觉得有些干涩,不知道是嘴巴还是眼睛。
其实我在同龄人面前不至于这样的呆愣,甚至算得上游刃有余,只是先生年长我许多,沉稳许多,更像是我从小到大见到或多或少要问好的那一辈人。我害怕说错话,害怕做错事,于是便多少显得有些拘谨,寸步难行。
像个僵硬的木头人跟在先生身后办完了手续,再出来时,先生对司机说送我回学校,又看向我说我们既然结了婚,自然要住一起,他给我两天的时间整理东西,两天后司机会来接我搬去他那里住。
我听到心跳猝然剧烈的声音。
真奇怪,明明从我上车开始它就一直跳的这样疯狂,现在居然还能更加疯狂。
先生没有和我一起上车,另一个司机早就等候在办事处外,他上了车便扬长而去,留我独自在来时的车上失神,等呼吸慢慢平复。
我想人的情绪真是不受控制,我并不想心脏作这样的反应,即使我的大脑再怎样安静又清醒地像个旁观者一样恨不得揪着自己的耳朵大骂。
但总有罕见的天生就不会被情绪影响的人,比如先生。
他像是那种绝对不会陷入情爱一类无趣之物的人,于是没有了自我的弱点,更加坚硬,也得以用更加绝对的、近乎冷漠的理智应对世间万物,让一切游刃有余。
让我觉得好厉害,也让我觉得好可怕。
——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爱上他。
那一晚,我对自己说了一百遍这句话。
于是我顺理成章搬进了后来久住的市中心居民区洋房,这块地闹中取静,地价不菲。
我当然不至于蠢到以为先生只有这一处房产,按照那些狗血豪门小说的情节,先生也不应该经常回来住才是。我想我接下来的生活应该像一个情人,偶尔应付先生,更多时候独处。只是比起情人又多了一张不伦不类的结婚证。
可没想到先生竟然也就一直居住在此处。
结婚的第一晚,我和先在主卧的床上做了爱。
被他脱掉衣服的时候我已经僵硬得连呼吸都遗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先生触碰到我的皮肤上。原来先生的体温是这样的,没有滚烫,也没有冰凉,明明跟普通人一样,落在我身上却不一样。
我第一次向谁袒露我的下体,我不敢向下看,也不想做出好像不情愿的样子,于是手悄悄攥紧了枕角,视线投向顶上却不聚焦。
他进入时我疼的小声哭,被他掰开的大腿动弹不得,只能裸露脆弱的下体任由他进出。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对一切感知都陌生而不知所措,我想伸手去搂先生的脖子,却又在将要触碰到他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那不是爱,那是情欲疯长下滋生的依赖。
我并不想爱上他。
即使他富有魅力,富甲一方,英俊,深奥又神秘。
即使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唯一的、年轻的妻子。7﹔10%⑤﹔%8<8⑤﹐9﹑0日更
游离的思绪没有自由很久就被身下重重地顶撞撞得回了神,我泪眼模糊地去看先生的脸,已经连轮廓都变得不流畅,却还是看他的眼睛看得很着迷。
他做爱的时候都像在处理很重要的工作,抿着嘴,很专注,额角不经意会滑落汗珠,顺着他的脸侧落在我的胸口。
“专注。”
他总是少言寡语,好像一个字价值千金,就连做爱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被身下像浪潮一样的快感推着走,却又不能逃离地被迫固定在原地,感到撕扯,于是只好呻吟着尖叫。
“到了…要到了…慢一点…求求…啊!”
白光闪过的瞬间我什么都看不到,灵魂像是脱离了躯体,瘫软地躺在床上像是溺水的游鱼大口喘气。
先生的性器还塞在我的下体。
他抬起身,居高临下地看我,像是在揣摩要给我多少休息的时间,然后片刻后毫不留情地继续动作。他还没有射。
他顶的越来越用力,我甚至从躺着变成了被他拽起来坐在他怀里。
这姿势太深了。
我感觉身下有一处我从未注意过的地方被抵住。
惊恐地瞪大眼去看先生的眼睛以寻求确认,却被他猛地环住,只能坐在他胯上任他鱼肉。
他问我:“这里是你的生殖腔?”
我哭着摇头:“不知道…别顶那里…太深了…我不知道…出去一点……”
他好像笑了一声,太短了,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只能听到他声音里带着沉溺情欲时特有的沙哑,叫我乖一点,乖乖让他顶进去。
我哭得更厉害。不行,现在甚至不是我的发情期,怎么可以就这样硬顶进去。
但先生从来都不会停下来听我说话,从我们见到的第一面到我们第一次做爱都是这样,就像我们往后的每一天。
总是他在说,我听着,他要求,我去做。
我的生殖腔就被先生在这个迟来两天的、不是发情期的新婚之夜狠狠顶开了门户,被迫承受他粗壮的茎体,也被迫装满他滚烫的精液。
他射精时我们已经变成了后背位,我丧失了理智,哭着求他标记我,咬我的腺体,因为我从始至终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即使身体交融,心却空洞地始终在寻求什么。
我下贱地不停垂下头,将我后颈的腺体蹭在他的下巴,即使一次又一次被他避开。
先生到最后也没有在我的腺体下嘴。
他甚至没有安抚般地亲一亲我的腺体,亲一亲我。
先生射了三次才结束,然后干脆利落地从我身体中抽身而出,性器离开温暖腔道时发出淫靡的水声,随后就是液体涌出的近乎失禁的感觉。
浴室的门关上,响起水声,我静静地平复着呼吸,趴在床上缓了会。手和腿哪个也抬不起来,费了全身的力气才得以翻了个身变成蜷缩的姿态,赤身裸体地将自己锁进被子里,妄图得到一些安全感。
我知道,我不能怪谁,我当然不能怪谁,也没什么好怪的。
我应该要感激先生,因为他给我的已经远超于他该给我的,要了钱,就不能再奢求要爱。
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能反悔。
他早就在提醒我这个道理。
这都是生理反应在作怪,我将脸埋在手臂间,安慰着自己。就算是和炮友上床,也会因为激素渴望一些温情的。
先生洗了澡出来,边系浴袍的带子边往外走,叫我去洗澡。
我撑着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往浴室走,却不知道为什么徒劳地挺了挺背,意图表现的不这么丢人。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卧室的床品已经被阿姨全部换了一遍。
先生躺在床的一侧,带着金丝的眼睛在浏览平板,没有看我一眼。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
什么意思,这是要和我同床吗。
先生终于抬头施舍了我一个目光,问我傻站着做什么。
我木讷地应了一声,往床的另一边走去,睡在了他身旁。
这样看来,其实我的婚姻一点都称不上糟糕。
我的先生虽然不爱我,但他给了我名分,虽然不标记我,却和我同床共枕,甚至逢年过节,我还会收到秘书或者助理送来的礼物。我没有丈夫的爱,可也没有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烦心事,甚至从来不为钱发愁。
称不上浓情蜜意,却怎样也算相敬如宾。
结婚的第一年,大家族的掌权者死了,先生继位,如愿以偿地将所有的权力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我被有意屏蔽在这些消息之外,只能从被清理过的搜索引擎中隐约感受到这是个多么庞大的家族,有我不敢想的漫长历史和权力积淀。
于是时常有一些不真实感,这样一个神秘又古老的家族的掌权人,竟然是我的丈夫。
婚后的第一个发情期,先生标记了我,因为他分不出七天的时间陪在我身边,于是在第一天的情潮结束时利落地一口咬穿了我的腺体。
我无声地哀鸣,感受陌生的信息素流淌进我身体。
原来先生的信息素也是冰冷的,冰冷的我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味道,像雪山上的松鼠,又像山泉,顺着我的腺体像是要冻僵我的血管和每一滴血液,叫我汹涌的情潮都忍不住枯萎几分。
后来的几天,白天我都见不到他的人,他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甚至加班,而我在每一个被窗帘遮住日光的漫长白昼里哭到快要断气地渴求我的alpha,然后在他回来时得到他施舍的安抚。
但至少先生也没有抛下我的发情期不管。
以我们的婚姻来说,先生对我真是挑不出除了没有爱以外的任何一点错处,以合伙人的视角看待,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满意的。
可能我们本来就是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毕竟连信息素都没有天雷勾地火的交融感。
他也好像也并不怎么对我的信息素特别有反应。
Alpha一年有两次易感期,可先生即使在易感期内也依旧保持着近乎刻板的作息。起床,晨练,上班,下班,做爱,睡觉。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易感期时他更喜欢对我的腺体又啃又咬,即使睡梦里也要贴着我的后颈。其实我还挺期待先生的易感期的,因为易感期的每一个早晨,我都可以在先生的臂弯中醒来。
按道理说契合度高的ao会在信息素的影响下回归野兽的本能疯狂发情,对对方有超乎生存欲望的渴求和爱,但现代社会早就提倡自由婚姻,不全看信息素匹配度了。即便如此,我有时候还是会好奇,我们的匹配度到底有多低,会让先生这么不需要我,却让我这么渴望他。
婚后的三年过的平淡无奇。
我唯一学会的大概是快速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但并不完全。
因为要我做的只是在举办宴会和公开采访时,我能成为先生举止得体的配偶,并且不给他惹出麻烦。
我感觉我完完全全在过我理想的生活——成为一只养尊处优的花瓶。
我甚至渐渐习惯了我的生活,转而将注意力放到收集所有昂贵、漂亮又没用的东西上,也少了纠结在爱不爱的无聊问题上。
转折发生在婚后的第三年。
临近我生日时,家里的门铃声响起,这是很少见的情况,至少我从没遇到过。先生的居所是全市最高端的住宅区了,邻居不会贸然地上门拜访,往往都是管家之间互相传递邀请,物业有什么事情也是和管家处理的。
已经初春,我踩着毛绒拖鞋下去开门,门外是先生的助理。
我感到讶异,助理有家里的时段密码,只要是在先生的工作时间来家里取资料一概是不会敲门的,甚至进来离开都轻得像一只猫,倘若我不在大厅都不会发觉。
助理解释他是遵循先生的安排来找我的。
原来是有一场拍卖会,压轴展品是一枚漂亮的海蓝宝戒指。
海蓝宝本身不值钱,但该品牌千年来一直为海外的古老王室服务,手工镶嵌的皇冠是有钱有身份也不一定买的来的高级珠宝。这枚戒指的玄机就在这里,原来是百年前王室某一代唯一的omega王子的结婚戒指。
助理说先生示意要将这枚戒指当作我24岁的生日贺礼,本意是想直接叫助理拍下来送到家里,沉默了一会,又改口说算了,到家里去和夫人一起拍。
“老板的原话是小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拍卖会。”助理一板一眼地复述。
这对我先生来说,几乎是算得上亲昵的话语了。
热意上涌,我近乎手足无措地退后一步叫助理先进来,然后脑子一团乱地关上了门。
我原以为助理是要带我去现场,就像这几年我自己去过的拍卖会,坐在包厢里,点头就有人替我喊价,我只需要决定点不点头,然后等候着人将我要的东西拍下来,送进来。
但助理只是坐在那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接通了电话,然后简短地下命令。
我恍然,隐藏心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是了,先生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露面,拍卖会现场是助理,助理电话里的还是助理,一层又一层,直到将买主的身份彻底遮盖严实。
我看着现场的转播,价格从一开始的惊人已经到了惊骇的地步,而我身旁先生的总助像是见惯了这幅场面的样子,和先生一样的面无表情,依旧在加价。
最终拍下这戒指的价格即使是花钱逐渐如流水的我也感到烫手。
但我的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在这枚戒指身上,只是反复在想,先生只是一颔首,就可以轻易得到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旁人甚至无法窥见他的真容。这样一个人,已经坐在了太高太高的位置。
是否真的会有人能走进他的眼中呢。
我觉得迷惘。
即使我夜夜睡在他身旁,可他的眼中从来没有我。
胸口像爆裂般闪过尖锐的疼痛,我下意识伸出手要捂,却又在手搭上胸口的瞬间僵硬得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这样?我是爱上先生了吗?
恐惧闪过全身,我摇摇头,起身送走助理,也命令自己不许想下去。
还是在这一年,冬季到来时我的发情期也如约而至。
我的发情期向来准时,于是在要到来的三天前我便和先生说,以为先生会像往常一样应一声嗯,没想到先生说他第二日要出差。
去星球另一端的极地之国,是近几年最大项目的合伙人发出的邀请,此时去正好能欣赏到极光。
我大脑空白,想先生是要带着我去的意思吗。
先生接下来就说,抑制剂他会让管家准备好。
我尚未反应过来,惘然又困惑地看着先生,却在先生逐渐地、轻轻蹙起的眉眼间慢慢感到冰凉,清醒了过来。
于是几秒间又从热气上腾变成血液倒流。
我怎么敢想先生是要带我一同出行来解决我的发情期。
他那样冰冷的眼神,分明是在警告我不要越界。
早就听闻被标记的omega比起没被标记的omega独自度过发情期要困难得多,尤其是先生这几年仁慈,未曾缺少给我的信息素,以至于我的腺体被养的太娇气,一旦缺乏了先生的信息素,竟然翻天覆地地闹起了脾气。
已经打了远超剂量的抑制剂,可从后颈萌生的火烧感仍旧蔓延在全身。
我哭得狼狈又惨烈,近乎哀求地向管家求着要先生,手控制不住地去抚慰空虚的下身,像是完完全全退化成了一只不知廉耻的野兽,被欲望轻而易举地操控了大脑。
管家为难地说夫人,先生不在家。
他说了好多好多遍,终于被我听进去了一次,于是我又哭着求抑制剂。
管家更加为难,他说我的剂量已经达到了家庭医生建议的最大值,需要问过先生的意见,紧接着就拨通了先生的视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打了视频。
我只知道我听到了先生的声音,于是挣扎着从床上滚落,不去管赤裸而一片狼藉的下身,跪在地上向前爬着去抓管家的裤脚,全靠本能驱使我离那个声音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听到我自己在说:“先生…求求您…您救救我……我想要…我想要您……”
我听到先生不带温度的声音说:“给他打。”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我最后的记忆只停在骤然而然扎进我后颈的刺痛和近乎爆炸的冰冷,像先生的信息素一样的冷,却残忍无情地压制了我身体所有的渴望。
再醒来的时候家庭医生和管家都站在我旁边。
我想要说话,却觉得头好痛,嗓子好痛,膝盖好痛,哪里都好痛。
家庭医生说我摄入了太多剂量的抑制剂,目前不知道会对身体产生什么样的副作用,建议未来一年停止备孕。
管家送客,二人一道离开。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回想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落进先生的眼里,转而去想家庭医生说的话,一年内停止备孕。
我和先生已经结婚三年了,尽管婚前先生同意我逃避孕育后代的义务,这三年我仍旧在一个世俗认为合理的范围内逃避着成为母亲的义务。可三年是一个尴尬的时间点,这世界上大部分准备要孩子的夫妻都会在婚后三年开始备孕。
先生也在春天——我的24岁生日到来时给过我这样的暗示,该准备履行我的义务了。
为什么所有的事都倒霉的恰到好处,发情期的时候先生要出差,准备备孕的时候抑制剂摄入超标。
我懊恼又委屈,干脆坐起来打开电视看看新闻。
当然,我对所有严肃或数据繁多的政治或金融新闻不感兴趣,打开就是没什么营养的娱乐新闻。上面说商界最耀眼的omega和神秘的政界大佬共同旅行。
我感兴趣地坐直了身体,转瞬忘记了刚刚纠结的一切。
这个omega我有所耳闻,大家族的家主之位很少落到迟早会外嫁的omega身上,古往今来也没几位在名利场上名垂青史的omega,可南方的某个靠船舶起家的世家如今的家主正是一位omega。
我在新闻上见过他,他长的非常符合世人对南方人的审美,纤瘦又白净,个子不高,笑起来一双月牙眼弯得像舀了两捧山泉,温柔又干净。手段却不似其人,颇具魄力,杀伐决断中透着不见血的狠意。
听说他早年是有个alpha哥哥的,可惜遭仇家报复,父母和哥哥一道丧命,只剩下他一个人又将快见骨的庞大家业支撑了起来。
其中艰难不必多说。
我是很敬佩这样的omega的,毕竟我是与这种有能力的人完全相反的人,上学的时候讨厌上学,快毕业的时候又不想上班,毕生的愿望是找个有能力的alpha嫁了,余生吃喝不愁。
并且我也实现了我虚荣又肤浅的愿望。
新闻说二人在遥远北国被记者偶遇,入住了同一家酒店,该酒店价格不菲,最出名的卖点就是每一间别墅都有私人温泉,客人在温泉中能直接在极夜的季节抬头看到极光。
新闻还在继续说有传言两家将有合作云云,我已经听不进去。
手指尖因为太紧地握着而掐进掌心,传来刺痛,我却僵硬地松不开手,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即使新闻没有明说,我能从那个模糊的背影认出我结婚三年的丈夫。
他挺直着背脊,穿着我最爱看他穿的厚重大衣,身旁站着同样挺直背脊却小了他两三圈的omega,两个人一同消失在酒店大堂的走廊深处。
像那首很有名的诗,怎么说来着: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我从来对此嗤之以鼻,因为我就想做凌霄花,漂亮又鲜艳,攀附橡树高大的枝桠长到更高的地方炫耀自己,我才不要做灰扑扑的木棉,不要自己艰难地生长,不要什么并肩而立。
可我在此时突然想到了这首诗,因为我看到了我的橡树,和一株木棉。
羞耻像一道凌空的闪电落在我身上,让我明明身处原地,却突然抬不起头,也不能呼吸。
我也是在婚后才知道,同样的挺直脊背,有些气质是后天无法学来的。
譬如优渥的家世和从容不迫的气度。
我曾经看到过自己和先生参加宴会被娱记拍下的背影,即使我过了一段养尊处优的日子,却仍然像一个清高的平凡人。
尽管我再怎么样不想承认,我都不能更清楚地知道我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虚荣,却还要带点矫情的清高。不能直面自己的虚荣做一个直截了当干脆的人,也不能完完全全清高做一个坚韧的人。
这就是我,喜欢不劳而获,喜欢装模作样。
我突然开始发起抖,冷的牙齿都在打颤,无论再怎么裹紧身上的被子都无济于事。
我突然不敢去想昨晚发生的一切了。
遗忘我似乎刻意不去在意先生如何看待我,毕竟我们只是合同的双方,交易的彼此,他比我年长十七岁,不会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却还是选择了我,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自然有我的优点。
我近乎心高气傲地维持我的自尊和骄傲,其实它一直都脆弱,一直都等待着某一天被轻而易举地击碎。
先生的身边站着怎样一个矜贵又真正高傲的omega,他看到我不顾廉耻地跪在地上祈求情爱的样子会想什么,会感到厌恶吗,会皱眉吗。
他会想到这样的omega,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美好的品德,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再看到旁边什么都美好,像天上月、镜中花一样的omega,觉得我给他丢人吗。
再然后呢?
他会……他会想跟我离婚吗……?
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被完完全全地打破,可是没有什么东西伤害了我,更像是一道皎洁的光、一阵温柔的风照进了阴暗的谷底、吹进了瘴气弥漫的深涧。
唯一留在我心中的只有先生隔着屏幕投过来的目光,望着我赤裸跪伏的身体的,没有波澜的、看不出嫌弃也看不出爱意的、如死水一般的目光。
我崩溃地大哭,嘴巴张着,眼泪掉着,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躬着身缩在柔软的被褥间,悄无声息地破碎着。
Omega的发情期会持续七天,即使我在第一天就打了很多的抑制剂,按医生的推测也不过能坚持两天,可是我没有再发情,因为自那天过后我发起了高烧。
原来只要烧得足够厉害,是可以昏迷不醒的。
不用听到先生和别的omega约会的新闻,不用想到先生那天的眼神,想到先生那句不带温度的“给他打”,也不用再不受控制地做出不顾廉耻的举动。
我潜意识在逃避,于是我没有做梦,干干净净,全是黑暗。
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先生已经回到了我身边。
我努力坐起来,手指上有什么东西硌着掌心,来不及去管这些,我勉强地笑,问候坐在房间另一端书桌旁的alpha。
我决心不再去管什么羞耻不羞耻了。
我和先生结为伴侣本来也不是因为爱。
我只是不想吃苦,我只是在为了我想过的生活作出努力,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为什么要感到羞耻。
我必须是一个听话的、漂亮的、脆弱的花瓶omega。
这是先生想要的。
先生想要的,就是我要做到的。
我的先生对我真的很好,我每一天都由衷地、真心实意地这样想。
我们虚假又不公平的合约没有时限,他允许我生育,就是默许我一生享受本不属于我的荣华富贵。
是我自己不争气。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和先生转达医生的医嘱,在先生不漫长却难挨的沉默里不敢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手心。
直到先生终于打破沉默说等一年后再说。
他离开了,厚重木门合上的声音在房间里短暂地回响。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没有想任何东西,却恍然发现那个硌着我掌心的东西是先生送我的海蓝宝钻戒。经历这样一场乱剧我瘦了些,本来合适的戒圈显得有些大了,以至戒指上的宝石转到了手心。
我盯着这枚戒指看。
作为主石的海蓝宝克拉数是我的生日,这也是先生决定把它作为礼物送给我的原因,即使周围镶嵌了三圈碎钻,在灯光的折射中它依旧熠熠生辉,比钻石还耀眼。
有些宝石天生比钻石更昂贵,比钻石更耀眼。
即使它没有钻石漂亮。
可在它们的世界里,漂亮已经不是赋予价值的全部依据和意义。
我从来不过问先生的事业,当然不是我不想,而是因为这是先生给我的红线。
于是我开始偷偷地看财经新闻,偷偷地搜集先生和那个船舶世家omega的合作消息。
我不应该去搜的,我一边清醒地知道我在做错误的事,一边像上瘾一样地渴望了解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omega。
越了解,就越不安。
这个omega独自带领他的家族走过低谷,也用手段驱赶走了所有妄图夺权的旁支,牢牢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中。
如此庞大的权力都在他一个人手中。
先生不是厌恶权贵omega,先生只是要杜绝被另一个家族分权的可能。
可是这个omega的背景既庞大又干净。
他远比我更符合先生的要求。
倘若他们结合,甚至算不上联姻,他就是那个家族本身,只会带着他拥有的一切和先生共赢,倘若他们生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将完完全全地拥有两个家族的所有权力继承权。
我只能庆幸于这样一个omega不会轻易就让自己艰难留存的家业改名换姓,他太过强大,alpha都喜欢柔弱的伴侣,不会喜欢他这样不懂示弱和依附的omega。
但我实在太过不安了。
感情是世间最难以阐明的变数,我害怕先生已经牢牢握住了家族,联姻便不再能撼动他分毫,害怕先生向来不动凡心却偏偏像文学作品里写的那样被一个omega的独特打动。
我害怕先生其实也拥有爱人的能力,并且会爱上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比我更值得爱的人。
就像缘分一样,有些人之间天生就有缘分,任凭旁人怎么阻拦该在一起的人还是会在一起,所以才叫得不到的人恨透了。
我害怕变数。
害怕落在先生和旁人身上的,不属于我的缘分。
但我无能为力。
于是我只能在床上下功夫,每一次都像游鱼一样滑到先生的腿间将他的性器含进我的口腔里舔吻吮吸,从前戏开始讨好先生。
我的喉咙从最初被龟头抵着一阵阵想反胃到能够主动打开食道将先生的性器完完全全吞进口腔,像我的下体一样成为了烂熟的男妓,合法的婊子,甚至会求着要吞咽先生的精液,又在吞咽完后摇着屁股求先生插进去、射进去。
和先生做爱的时候我的后颈总是火烧火燎,渴望得到属于它的alpha给予的安抚。
可我从来得不到先生在易感期外落在我腺体上的吻。
先生更多时候偏爱后入的姿势,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只手掌按着我的腰,感受他撞上我时我迎合地凑近。
每一下都能将性器凿进我的最深处。
到最后我没有力气再支撑自己的上半身,只能趴在床上任由先生撞的我在床单上摩擦,双手脱力却徒劳地攥着手头能抓到的东西,哭的眼泪浸湿一片床单。
像我不断涌出透明液体的下身一样。
我就那样全然被迫地感知先生的节奏,感受他在我身体里征战,感受他逐渐激烈的顶撞,到最后到达最高潮时射出滚烫液体。
高潮后先生冷静地抽出性器,任由湿漉漉的性器垂在腿间,只看上半身甚至算得上得体,垂眼俯视我说现在不能怀孕。
我迷迷糊糊地跪伏在床上,这是一种能将精液更容易地留存在体内的姿势,已经被操的神志不清,还要含糊不清地求他留在我身体里。
我说我想给您生一个孩子。
危机感已经叫我完完全全抛弃了对生育的恐惧,我甚至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变成留住财富的工具。
又或者是我只是想用我的身体,生育一个我和先生的孩子。
这将是先生赋予我的财富里,永远无法消磨的一笔。
我最珍贵的一笔。
我正在变得善妒而丑陋,我知道,先生也知道。
我对那位omega的关注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所以我说我讨厌人会被情绪左右,变得不再谨慎,失去了所有身为高级灵长动物的智慧。
某一次易感期刚结束的事后,先生难得点燃了雪茄,他很少抽烟。
我着迷地看着他吞云吐雾、线条分明的侧脸,却听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初次见面的时候和我说了什么。
我记得。
他那时说既然选择了富裕的生活,便不能再奢求除此以外的任何东西。
我瞬间白了脸。
先生凝视着我,他说做不到的话,就离婚吧。
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在先生给定的这条边界线上已经越过了多远的距离。
先生不是一个爱把话讲的很明白的人,他拥有上流社会的人们天生就有的伪善和体面,喜欢聪明的人。他从前也警告过我,用没有感情的眼神,用微微蹙起的眉头。
如今把话讲的这样直白,说明我已经叫他诸多不满。
我低下头,苍白着脸和他道歉,承诺我会安分守己,祈求他的宽恕。
许久等不来先生的回答,我快要坐不住,仓皇地抬头,正好撞上先生起身穿戴好衣物准备离开,走之前他说,好好想明白,我不会有下一次机会。
他离开了。
我脱力地跌坐在床上,挤压到肚子才后知后觉我们刚刚结束了几天不间断的激烈性爱,他的每一滴精液都在我的身体里,射得我平坦的小腹都隆起孕三月的弧度,涨得我不太舒服。
甚至12个小时前他的双臂还紧紧抱着我,手掌一定要放在我的胸口或者小腹,捏着我的乳头或揉着我鼓胀的腹部,嘴唇时不时落在我的后颈,像是完全交缠的两株藤蔓一样紧密,满是依赖。
可易感期一结束他就可以和我说离婚。
我不知道是不是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让我变得情绪太不稳定。
我瘫坐在原地,毫无征兆地掉下了眼泪。
我突然想到很多。
突然觉得后悔,撕心裂肺地痛苦,无比无比地渴望来自alpha的爱和温情。我不想逼迫自己克制沉溺的想法,想要拥有可以因为不到关心而发脾气的权利,想要能说出绵密爱语的身份。
又觉得自己好失败,连做一个爱慕虚荣的omega都做不好,不能舍弃情感,又做不到金钱至上,高不成低不就,什么都想要就会什么都得不到,到最后谁都比不上。
还想到了前不久遇见的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嫁给了一个也算是年轻有为的alpha,二人是校园恋情,毕业后不久就结了婚,然后生了一个小alpha。他和我分享他相册里的那些照片,有他拍的他丈夫和孩子,高大的alpha举着年幼的儿子一同嬉笑;也有他丈夫拍的他和孩子,温柔的omega抱着孩子诉说爱语。连外人都可以从这些定格的相片中感受到拍摄者的幸福。
那是我一辈子都将不能拥有的东西。
那时不曾说出口的酸楚混合着如今的后悔和绝望翻涌着像黑色的潮水要把我吞没。
我几乎在瞬间撕扯掉了前二十年我生命中一直坚信不移地对幸福的定义,转而渴求曾瞧不上的世俗对幸福的定义。
可能人都是这样,越得不到的,才越是让人抓心挠肺地想要。
那时我还太过年轻,无法第一时间意识到爱的产生,更无法领略佛说的人生八苦,遑论知道人世间有多少苦楚的起源都是爱。
我后来确实收敛很多,整日插花遛狗、逛街聚会。
直到先生携我一同去年末的集团年会,而我在那场宴会上看到了那位我逃避许久的omega。
见到对方的时候我尚且还未反应过来,只是凭借曾有的对他超乎常人的关注下意识地挺胸抬头,扬起我最常用的那副微微抬着下巴微笑的情态同他问好。
他和我抱了一下,然后同我的先生开始聊起合作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