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打你个小人头,等你成世没出头!打你个小人肚,等你日日被人告!打你个小人手,等你日日擦药油……”

鹅颈桥底阴暗处,几名拜神婆正蹲在角落里拿着拖鞋拍打着小纸人,神情专注、口中念念有词,不少前来观光的游客好奇的探头探脑,有些人甚至如境随俗似的跃跃欲试。

咔嚓、咔嚓两声,这个前卫都市却包含着最古老的传统的景象,年轻、时尚的游客与灰发、仆素的妇人强烈的对比,毫无修饰的全都收进单眼相机里。捻在指间的细根雪笳轻轻移到唇边,姆指习惯性的刮了刮削尖下巴上的胡渣,气色不好,但双瞳间闪耀着如猎鹰般阴狠光芒的游乐祺,缓缓的吐出口白烟。

安静的坐在阶梯上,游乐祺的相机捕捉过许多精彩的瞬间,记录着许多动人的一刻,他的才华通过他的Canon数字单眼相机向全世界宣告,只是他自己清楚知道,这份才华并不是老天赏给他的恩典,而是诅咒。

一旁走过的年轻女孩们看了游乐祺一眼,跟着低头小声交谈的嘻笑着,虽然游乐祺和阳光俊朗丝毫沾不上边,苍白的脸孔外加泛青的眼圈,说实在话,他看起来比较像嗑药嗑得很严重的病鬼,只是那种刀削似棱棱角角的五官,再配上那一双阴郁的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那些年轻女孩无法招架的堕落气息。

不以为意的别过头去,游乐祺自己也不怎么了解自己,理论上他还处在追求女性的年纪,只是在他的女友惨遭谋杀后,他就再也摆脱不了这种阴沉的感觉,心脏每跳动一次,就好像要耗尽他所有气力一般。

“哎呀!”刚刚多瞧游乐祺两眼的那个女孩,鞋跟不晓得为什么会突然间断了,害得她整个人重心不稳的往前扑倒,连累了其它几名女孩也不雅的跌在地上。

冷冷的瞧了她们一眼,游乐祺鹰隼似的眼睛看清了真相,那不是意外,早在那些女孩经过他身旁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几名头大身小、四肢细长通身黑色的『小鬼』跟在她们脚边,趁着那个女孩时运低的一瞬间,了她一脚、扯断她鞋跟,这就是那些让普通人莫名奇妙很倒霉的捣蛋鬼。

坐在鹅颈桥底一个下午,游乐祺已经见过太多这一类的捣蛋鬼,那些被唤作拜神婆的老妇人,每拿起拖鞋重拍一次,就可能有某只『小鬼』被打倒在地,再多拍个两三次,『小鬼』就会吱的一声冒出一阵青烟消失。单眼相机试图捕捉『小鬼』被拍打得消失的一瞬间,只是再敏感、再高科技的产品,永远跨不过阴阳两界的定律,他的眼睛能看见的世界,不代表就是这个世界。

咯咯、咯咯的鞋跟擦地声,又一名长发女子拖着大红色的皮箱走过游乐祺身边,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游乐祺莫名其妙的心跳加快,他敢肯定自己并没有眼花,确实有几丝长发自那个大红色的皮箱缝中慢慢的渗了出来。

“哎呀……真凶啊……”阴阴冷冷的嗓音传来,从游乐祺的方向,他只能瞧见那名拖着大红色皮箱的长发女子的背影,只看见她拿出口红,蹲在皮箱前一阵挥毫,跟着再满意的低笑两声,鬼气森森。

下意识的摸了摸单眼相机的适配环,游乐祺犹疑着该不该摄下这名女性的背影,仅仅只是背影,就感受得到她强烈又旺盛的生命力。

“连我也敢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又是两声阴阴冷冷的轻笑。游乐祺难掩惊讶的盯着她的背影,就看她抬了抬腿,重重的踩下,极细的鞋跟就这样狠狠的扎进『小鬼』的肚子里,吱的一声又冒出一阵青烟。

“看够了?”阴阴冷冷的笑声突然靠近,游乐祺吃惊的瞪着眼前的长发女子,五官清秀的绝对够格称呼一声美女,但不知为何,她的妆、她的气质就是会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在这种地方待太久,不、干、净!”那名鬼气森森的女子伸手在游乐祺的肩膀上弹了一下,后者注意到她鲜红色的指甲,上头还沾有亮片的花纹,只是那种红色,和普通的指甲油不大一样,轻轻松松的那么一弹指,原本趴在游乐祺肩上的黑色小鬼,就这样吱的一声消失。

望着那个长发女子踩着高跟鞋、拖着皮箱离开,游乐祺不禁失笑的摇摇头,他竟然有冲动想结识这个鬼气森森的女人?这个念头冒的诡异,他早就不打算跟任何人有过深的交往,尤其是女人。捻熄了雪茄、收拾好单眼相机,游乐祺伸展了一会儿瘦得惊人的四肢,重新燃起另一根雪茄,叼着它,离开这里。

『灵魂的猎人摄影展』诺大的字眼就这样无预警的跳入眼中,游乐祺扶着额头,再多片阿司匹林也解救不了他的头痛。

“喔!天才!阿祺宝贝,你溜到哪里去了?摄影展开幕,你这个主角怎么可能不见人影?”几名穿着西装,手捧香槟杯的男子围上前来,浓浓的烟味让游乐祺一阵作恶。

“喂……怎么了?”其中一名男子似乎察觉到游乐祺过份苍白的脸色,向其它几名前来祝贺的男子比了比抱歉的手势,跟着将游乐祺拽到角落里让他透口气。

“老毛病又犯了?”看着游乐祺在外套内袋里摸出头痛药,没好气的嘟囔两声。他呀!堂堂知名经纪人,手上有无数俊男、美女大明星的顶尖经纪人阿Paul,怎么会有个这么难搞的中学同学?天才就是这样麻烦,多病多痛还兼忧郁症。

“嗯……”干咽下药片,游乐祺缓缓的吐出口气,他只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窄小的空间里挤下过多的人,他有种会窒息而死的错觉。

“你怎么会来?”头痛的症状似乎消减了不少,游乐祺随手拿了瓶Vodka,找了段阶梯坐了下来,一旁的阿Paul看了他几眼,最后咬咬牙的也跟着坐下,他的名牌西装啊!

“摄影大师,你忘了我们有约吗?你答应过要替天美拍照的啊!她的写真要跟专辑同步发行,我拜托你啊……”阿Paul翻了翻白眼,要不是游乐祺是这一行中最顶尖的高手,他真想就这样拂袖而去,这位天才摄影师做事太随性了,排定好的计划在他眼中根本是屁,这不就是?本来说好要替他旗下的女明星拍照,结果居然不声不响的跑来香港开摄影展?这个混蛋是存心想气死他啊!

“天美?她很漂亮,不需要修片,你随便找个人帮她拍就好了……”游乐祺眼神空洞的望着自己摄影展中的作品,强烈的生命力穿透照片的扑向每个观赏者的心里,他就是这么厉害的摄影师,能够补捉到最直接的力量,所以才会被人称为『灵魂的猎人』,只有游乐祺自己明白,相片中的那些生命力之所有如此旺盛,是因为他们濒临死亡,最后一点灿烂。

“大哥啊……要修片的话我就不找你了,重点就是只有你才能展现出她最直接、最纯的美啊!”阿Paul真想掐住游乐祺的脖子,狠狠的将人摇醒,自从他女友惨遭谋杀之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浑浑愕愕,作品虽然依旧有灵性,但不知为何,总是有些不一样,愈来愈阴暗、冰冷。

“我现在没有心情,你若愿意等,我们就再约过时间,如果不愿意……”

“愿意、愿意,阿祺啊——我们多年朋友,你不能不帮我这个忙。”

正当那位天王级的经纪人阿Paul还在继续烦着游乐祺时,他的小助理洪俊铭一脸惊慌的快跑过来。

“祺……祺……祺哥……电……”一紧张就会结巴,洪俊铭握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游乐祺丝毫没有接听的意思,阿Paul则是同情心大起的抢了过去,塞到游乐祺手里。

“你这小子能不能冷静点啊?人高马大的还结巴?报社派你跟着阿祺是要你照顾他,不是要他费心照顾你啊……”阿Paul像个老妈子似的拉起洪俊铭嘀嘀咕咕教训着,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以他相人无数的经验来看,洪俊铭这个目前看起来憨憨的小伙子,打扮、打扮再上几堂课,其实够格当明星,反正这年头是个人都可以当明星……

不理会那头还在长篇大论的阿Paul及洪俊铭,游乐祺叹了口气按下通话键,他甚至不必看来电显示都可以知道电话那头的是何方神圣,因为这支手机、这个号码永远只有一个人知道,方便那个人随时掌握到他的行踪,报社那个神经兮兮的二世祖,头衔挂着总编辑三个字却啥事都不了解的罗文凯。

『你死在哪去了?我放你假让你去开摄影展,没说过你可以搞失踪!俊铭那个混小子如果还看不牢你,叫他不必回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劈头就是一阵咆哮,这就是罗文凯的个人风格,游乐祺将电话拿得远远的一脸苦笑,离得老远的阿Paul跟洪俊铭都听得见叫骂声,尤其是洪俊铭,高头大马的却一脸苍白的可怜兮兮。

“骂够了?出气了?”吸了口雪笳,游乐祺平静的回答,电话那头的罗文凯一愣,通常前者用这种语气说话,一就是他犯头痛了,二就是他心情不爽,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好事。

『怎么了?老毛病又犯了?吃药了吗?』语气突然一软,罗文凯突然觉得自己这个上司当得很可悲,为什么面对游乐祺这个混蛋他要这么谦卑?不就是天才了点,长期又纵又惯之下,这家伙真的爬到所有人头上,气焰永远比他更高涨。

“没用……,不必骂俊铭,他回不回去不关我事,我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来?你想在香港定居?』

“我是说我不想回你的报社!我不想干了!”

『他妈的是谁敢挖角?他给你多少钱?你叫阿Paul听电话,我知道他就在你身边,他妈的敢挖角?信不信我盯死他家所有艺人,写都能写臭他们!』

“罗文凯!你他妈的不是东西,不要自己不要脸就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电话嗖的让阿Paul抢了过去,用不着换气霹雳啪啦的就是一顿骂,游乐祺看好戏似的笑了眼睛,平日里有点娘气的阿Paul只有遇上罗文凯时,才会突然冒出这些不知哪生出来的男子气慨,这两人从中学吵到现在,真不愧是青梅竹马的死党。

『我在跟我家阿祺讲电话,你插什么嘴?死开啦!』

“什么你家我家?你要搞Gay是你家的事,不要拖阿祺下水!”

『死娘娘腔,你少缠着阿祺……』

怕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愈骂愈难听,游乐祺先一步的抢走电话,没好气的看了阿Paul一眼,这家伙气鼓鼓的还是很不平,拖着傻在一旁的洪俊铭继续的抱怨着,只是这回主角从阴沉的游乐祺换成幼智、低能兼白痴的罗文凯。

“说!什么事急着找我?”游乐祺灌了一口Vodka,头又开始微微痛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症状?似乎从那次不幸的事件之后,他的女友惨死、游乐祺重伤,之后就再也摆脱不了这种快要炸开的疼痛感。

『你在那里正好,有看新闻吗?一件离奇的焚尸案,去帮我跑一下。』

“文凯……你什么时候管到这里来?”

『不是报纸新闻,我是要你做个杂志专题,现在只要跟灵异两个字沾上点边就能大卖,这件焚尸案很有话题性。』

“我不是杂志记者,我甚至不是你的报社记者,我是个摄影师。”

『阿祺——我知道你行的!帮个忙啊!』

“我知道了……,钱还是照算。”

『一定、一定!』

挂上电话,不等阿Paul及洪俊铭追问,游乐祺喝干了那杯Vodka、捻熄了雪笳,一语不发的朝外走去。

低头翻着古籍,身为民俗学者的吴进,对于记录、研究这些迷人的事物有着十分严重的病态考据倾向,如果没有亲眼见识过、没有办法说服他自己,他不会轻易的公开、出版。只是自从他认识了来自于同样古老的家族,降妖伏魔天师家族的女友殷琳,吴进觉得自己以前所学的知识一次又一次的遇到挑战,跟殷琳谈恋爱的这段日子里,他经验了其它人一生都不见得碰得上的离奇事件,认识了许多几乎可以用『传说中』来形容的人物,即使是现在,他们依旧处在风暴的漩涡中心里。

咯的一声,一名留着黑色长发,穿着黑衣、黑裙却拖着大红色皮箱的女子踩着高跟鞋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随意的踢飞鞋子,摊在沙发上喘了几口气。

“怎么了?不顺利吗?”吴进体贴的倒了杯热茶给自己女友,在旁人眼中来看,鬼气森森的殷琳或许会被归类于诡异、另类的美女,可是在吴进眼中,她永远是那个任性又迷人喜欢让人捧在掌心呵护的小公主。

“我出马有可能不顺利吗?”殷琳甜甜的笑了起来,吴进却感到背脊一阵恶寒,果然不该怀疑这位道术高深但人品很受到质疑的鬼气美女。

“等一会儿我要开坛,你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进房间,知道吗?”殷琳伸了伸懒腰,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没想到她的事业版图愈来愈大,虽然银行账户愈来愈多个零,但是少了个帮手,体力上有些吃不消。

“开坛,我知道!我以前听说过,城隍庙半夜会开堂审案,跟着再把犯了罪的鬼魂扔进油锅里,听说……空无一物的热油锅里真的炸出东西来……”吴进低声的说着,语气中泛着期待,他很希望能亲眼见识一次。

“当然能炸出东西啊!不然油炸鬼是怎么来的?”殷琳理所当然的回答,跟着光着脚跑进厨房,拎了个锅子及几罐色拉油跑进房里准备。

愣愣的望着自己女友背影,吴进张口结舌的不知该怎么反应,他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哪知道从殷琳那里得知,一切真有其事。

“呃……小琳,妳觉得……妳需不需要帮忙?”吴进朝着房门喊着,一方面他希望能进去见识一下,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殷琳会不会将屋子弄得太乱,毕竟,这里只是他们向朋友临时租来的。

“不需要!不准进来,被煞到我可不管你!”厚重房门阻隔,传来殷琳闷闷的吼叫声,吴进摸摸鼻子不以为意,跟殷琳谈恋爱这么久,自然也了解许多禁忌是不可挑战的。

坐回自己位置,吴进低头继续翻看着古籍,只是注意力不时的被打断,殷琳拖回来的那个大红色皮箱每隔一段时间就抖动一下,吴进瞪大眼睛的盯着看,如果他没眼花,他确实看到几丝长发自皮箱缝中缓慢的渗了出来。

“呃……小琳啊……妳的皮箱……”

“喔!不好意思!主角忘了拖进来!”

硬是挤出个甜美的笑容,殷琳先是踹了那个看起来像是在扭动的皮箱一脚,跟着双手吃力的将它拖进房间里。不久后,惊堂木响了一下,油锅开始吱吱喳喳。

扔下铜板,随意的捡了几份报纸,游乐祺捧着刚买来的热咖啡找了张角落的桌椅坐下,他喜欢在这类露天的咖啡座里呆坐一个下午,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那种让世界排除在外的疏离感,不知为何,他反倒有些自在。

浅浅的喝了一口香醇的热咖啡,游乐祺摊开报纸翻了翻,很快的就找到了罗文凯口中说的很具炒作性质的焚尸案,一名医生在自家客厅中遭到杀害兼焚尸,因为医生的交往单纯,没有仇家,所以警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破案的头绪。

“交往单纯?没有仇家?”游乐祺嘲讽似的勾出一抹冷笑,这年头不是你生活圈子单纯、没有仇家就不会发生不幸,他跟他女友何尝不是普通人,结果还不是落得一死一重伤的下场,至今仍找不到杀害他女友的凶手,他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要杀她?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在杀了他女友之后,竟然放过他?

取过另一份报纸,好大一副彩色照片跳入眼中,新闻媒体的嗜血程度实在不下于残忍变态的凶手,连凶案现场的照片也能刊得这么大一副?如果少了那些薄得几乎不存在的马赛克处理,这应该会是相当吓人的恐怖片场景,游乐祺嘴角再次扯动苦笑两声,罗文凯会请他出马,不就是为了他更敏锐的拍摄手法?他的灵异杂志可以坐稳龙头的宝座。

仔细阅读了一番,新闻内容与前一份报纸大同小异,就是一名与人无怨无仇的医生,无故让人杀害并且在自家的客厅里遭到焚尸,游乐祺的注意力摆回照片上,突然间有种莫名的感受掠过,他知道为什么罗文凯会这么感兴趣了,如果这张照片没有造假的话,那这场焚尸案确实很有问题。

燃起了雪笳,游乐祺摸惯了相机的细长手指划过照片,他跑过一些社会新闻,跟过几单残忍的焚尸案,那时到犯罪现场拍照时,恶心的焦臭味久久不散,游乐祺印象最深的便是,不论凶手再如何小心,你不可能控制火焰,现场永远会被波及烧毁,而这张照片内的景物却保持了绝大部份的完好如初,除了那张烧焦的单人沙发外,就连摆在桌上的报纸、杂志都没半点损毁,普通人怎么能让火焰乖乖听话,就在这个范围内燃烧?

“祺……祺哥!”洪俊铭背着游乐祺惯用的相机背包小跑过来,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游乐祺猜想他大概又挨了罗文凯一顿骂,这个小助理没什么不好,人老实又听话,就是……笨了点。

“老……老板要我跟着你去跑这个专题……”洪俊铭搔了搔头傻笑,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游乐祺是天才型的摄影师,能跟在他身边,真的学到了不少,只可惜游乐祺个性太古怪,不太与其它人亲近,就连同事都不大说话,不过对待洪俊铭已经算是友善了。

“不了,我习惯自己一个人……”游乐祺取走了相机背包,不再多理会的一个人离开,洪俊铭傻愣愣的瞪着他背影,摸摸鼻子的回摄影展去,三步一回头、五步又一回头的希望游乐祺能改变主意叫唤他,可惜那位被喻为『灵魂的猎人』的天才摄影师已经消失在转角处。

“希望祺哥能赶快好起来……”洪俊铭惋惜的喃喃自语。他是报社的新人,有幸被分派到游乐祺身边当助理,自然偷偷打听了一番这位连罗老板都敢不给面子的天才摄影师的喜好,才知道原来两年前发生一件惨案,大雨夜的一场车祸,让游乐祺跟他相交多年的女友遇上了手段凶残的杀人魔,他的女友惨遭割喉当场死亡,游乐祺则因为车祸关系重伤,这两年来,他只记得起另外一辆车也是一男一女,为什么杀他女友?为什么放过他?游乐祺全都不记得了。从那时开始,游乐祺变得很阴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无心工作,只想找到杀害自己女友的凶手,那个大雨夜,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颤抖的手吃力的将钥匙插入孔里,豪宅的业主苦着一张脸将铜制雄伟的大门打开,领着一名黑衣、黑裙,一脸妆在白天让人惊讶、晚上让人惊吓的长发女子慢慢走入吊着水晶灯的玄关,那名女子赞叹似的吹了记口哨。

“殷小姐……”业主神经紧张的朝着四周望了望,大约是心里作用,刚死过人的地方总是特别阴风阵阵。

“没事,我是在赞美这栋豪宅,占地面积真大。”殷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业主看了她一眼不禁打了个冷颤,怎么有这种明明称得上清秀漂亮的女人,偏偏会让人有种背脊始终恶寒不已的感觉。

“这里……就是这里……”冷汗一把一把的狂冒,豪宅的业主害怕的指着客厅里那张烧焦一大半的单人沙发,他怎么就这么倒霉,才刚盖好一栋豪宅,租给一名家世背景什么都无可挑剔的医生,最后竟然落得这种下场?新闻、媒体不断的报导着这件离奇凶杀案,他的豪宅跌价跌得让人想跳楼,在这样下去,马上就会发生第二件命案,死者是他。

绕着烧焦的单人沙发仔细的观察,殷琳脸上的表情变化得让业主提心吊胆,猜不透究竟是好是坏?难不难处理?

“我到处看看,不介意吧?”殷琳平静的询问,严肃的语气让业主不敢不从命,交了串钥匙到她手里,这里的每间房都能打开,希望她能彻底的『清净』一番这栋雄伟的豪宅。

“对了,屋外有人!让他进来!”殷琳笑了笑,眨了眨眼,在业主一脸惊愕的状态下慢步的晃上楼去,后者狐疑的走到打开大门,一名眼神像鹰隼般剌人,苍白、阴郁的年轻男子站在屋外。

“先生……你……”业主目瞪口呆,看看屋外那个年轻男子,再回头看看早就上二楼不见人影的殷琳,弄不明白她究竟怎么知道屋外有人?

“游乐祺,X报记者……”屋外的游乐祺也是一愣,他还在考虑该用什么名义进到豪宅里拍摄,老远就瞧见了停在草坪上的名贵房车,猜想业主可能来视察房子,本想放弃又不甘心白跑这一趟,哪知道还在犹豫的时候,业主就亲自来开门了。

“如果不方便,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见业主久久不语,游乐祺并不想自讨没趣,他只是顺利罗文凯跑一跑这个专题,还没有热血的非完成不可。

“不不……请进、请进……”业主连忙拉住游乐祺,虽然他还没弄懂殷琳是怎么办到的,但是他对那个鬼气森森的女人的佩服、畏惧的心情更盛。

“原来是你呀!”踩着高跟鞋,殷琳似乎心情很愉快的一阶一阶往下走,游乐祺自然也认出她来,见过一面后,要想忘记这个女人的模样绝对比登天还难。

“妳……”游乐祺狐疑的盯着殷琳,他多少能猜到,业主会来开门,应该是她的关系,只是他不明白,殷琳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来?

“我只是刚巧撇见你的车子停进角落里,又刚巧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潜近,这附近没多少户人家,我想你一定是想进来『了解』一下,我猜得没错吧?”殷琳扬高半边眉毛有些挑衅似的回望着游乐祺,后者不以为意,他对熟女没什么兴趣,过些年,他或许可以将那些挑衅视作挑逗也说不定。

“多个人多个帮手,你也是冲着这件事来的吧?”殷琳歪了歪头,游乐祺循着她的指示看去,正是那张刊在报纸上的焦黑单人沙发,原来近看会这么吓人。

“我是记者。”游乐祺亮了亮工作证,如果业主不在乎他摄影的话,他想尽快拍几张照片了事,懒得和那个鬼气森森的女人多费唇舌。

并不在意游乐祺的不友善,殷琳早习惯了其它人这样的目光,业主显然很在乎她的意见,忽左忽右的紧跟在她身边,玄学界第一把交椅的殷家,道术第一流的让人尊称一声小姑姑殷琳,没有她降伏不了的妖怪、消灭不了的鬼灵。

调整着镜头,游乐祺拍了几张照片,焦黑半毁的单人沙发可以想见当时的火势有多猛烈,可是亲身站在这里才会察觉有多不可思议,现场,除了那张单人沙发之外,没有别的地方受到波及,就连天花板都没有变黑,就好像有人能控制火焰,故意让大火维持在这个范围内,简直不可思议。

深吸了几口气,更让游乐祺惊讶的是空气里并没有残存的灰烬气味,如果不是这张单人沙发碍眼的杵在这儿,没有人会相信这里曾经发生一起焚尸案。

伸手刮了刮沙发表面,已经碳化的皮革让人怀疑警方能在上头采集到什么证据?游乐祺嗅了嗅指尖,并没有他预料中的易燃性物质,例如镁或白磷。在来之前,他已经阅读过不少相关资料,甚至靠着罗文凯的关系,拿到一些不对外公开的文件,这个焚尸案,最离奇的地方就是没有凶手,像这样的豪宅围墙四周都装有监视器,案发当天,除了死者之外,没有拍到其它人,就是因为这样子,案件才会呈现胶着状态,也才让罗文凯那些八卦杂志嗅到了可以炒作的地方。

“SHC?”游乐祺狐疑的喃喃自语,殷琳及业主同时瞧他一眼。

“SpontaneousHumancombustion?你不会认为这是人体自燃现象吧?”殷琳觉得很有趣,放肆的咯咯笑着。

“我只是不排除任何可能性,妳有更好的解释?”游乐祺不以为乐,相反的很感兴趣的回望着殷琳,很好奇这个女人会有什么高见。

“冤鬼杀人。”耸耸肩,殷琳稀松平常的回答,业主则是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冤鬼?”先是惊讶,再来则是强忍着笑意,大白天的居然遇到个疯子,游乐祺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好运气。

“我靠降妖伏魔为生啊!”殷琳顽皮的眨眨眼,随后自顾自的在客厅中摆设起来,看来是准备做一场法事了。

继续观察着四周,其实游乐祺也不大能说服自己这是人体自燃现象,虽然科学已经证实,因为烛芯效应的关系,只要环境条件符合,人体是可以自我毁灭,不过这又和现场所看见的不一样,绝大多数的人然自燃,除了小腿以下的部份,几乎全身都会被烧成灰烬,连骨头都不会留下,更别说留下像焚尸案的现场。

正当他半倚着楼椅思考着疑点在哪时,突然间脑袋像遭重物袭击般强烈剧痛,游乐祺紧闭双眼咬牙忍受这像是快炸开似的头痛,深呼吸几口冷空气之后,随着头疼慢慢平复之后才睁开眼睛,一个半身焦黑,十指扭曲、双目赤红的男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害怕的往后退一步,游乐祺下意识的想躲避眼前这个焦黑一半的男人,一阵凉意穿过他的身体,原来,那个焦黑一半的男人瞪的不是他,而是刚刚穿过游乐祺身体,如今走到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看报纸的中年男子,游乐祺认得他,他是那个医生,至少,是还没被烧成焦碳之前的医生。

“喂……你……”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着那个焦黑一半的男子转身走向那名医生,游乐祺本能的想拉住他,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空间似乎不像他认知中的那样,不论他怎么往前,他始终和那个焦黑男子、医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换言之,他只能是个旁观者。

咽了咽口水、冒着冷汗,游乐祺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焦黑一半的男子像是朝着医生在吼叫着什么,只是他听不见,看样子,那名医生也听不见,跟着医生双手猛捉着自己的脖子,力道之狠像是想扯烂自己的胸膛一般,然后一道火焰自他的眼、耳、鼻、口间冒出,瞬间整个人陷入火海中。

“啊……”呼吸莫名的急促,游乐祺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客厅里的业主及殷琳好奇的盯着他,前者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最后忍受不了的冲了出去。

“他……”已经草木皆兵的业主让游乐祺的举动吓了好大一跳,脸色更白了一点。

“没事,你的房子也没事了!记得把钱汇到这里。”殷琳笑笑的塞了张名片给业主,收拾、收拾东西的哼着歌离开。

“喂!你急什么?”终于在最后一刻追上人,殷琳敲了敲车窗,游乐祺微微的叹了口气,按下开关。

“有事?”游乐祺吞了两片头痛药,回头他一定要痛扁罗文凯一顿,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叫他来干这些苦差事?

“你看到什么了?”殷琳瞪着人的眼神让游乐祺心跳顿了一下,他说不出她的神情究竟代表什么,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什么?一个相信冤鬼杀人的疯子,满意了吗?我不阻妳发财了!”游乐祺冷哼两声,发动着车子,殷琳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牢牢的握着门不放,游乐祺有些生气的回瞪着她,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想个澡、睡个觉,然后回去海扁罗文凯那个混帐一顿。

“你信不信Dejavu?就是既视感?”殷琳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只是她的气质跟温柔很不搭,用这种语气说话反而让人更加不寒而栗。

“那是什么?”游乐祺没好气,他不想再跟这个疯女人纠缠下去。

“一种超自然现象,就像突然间亲历某些画面或场景。”

“妳现在又变成学者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殷琳笑笑的戳了戳游乐祺眉心,后者莫名的一跳,冰凉的指尖让他有种触电的感觉,随后嫌恶的挥开她的手,不客气的想关上车窗。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找我。”殷琳笑笑的自一个银制的粉盒内神奇的拿出张名片,粉盒内的镜子还晃了游乐祺两眼,后者下意识的闪避光线。

接过名片,随手扔到一旁,游乐祺一踩油门,车子飞快的冲了出去,留下殷琳望着他的车尾灯阴阴的笑着。

“很快的,你就会需要了……”

甩上房门,冲进浴室里,游乐祺让冰水冲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抚平纷乱的思绪,更重要的是那种胃液不断翻搅的恶心感。

Dejavu?既视感?他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他已经不只一次有种『似曾相视』的强烈感受了,自从车祸及女友死亡的打击后,他有一段日子生不如死,需要依靠大量的药物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及思绪,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便有这种无法说明的感觉,精神科医生解释说这是重大创伤后的症状,会随着时间渐渐消失,但是游乐祺很想尖叫,为什么只有他的情况愈来愈严重?

抬起头,对着镜子抹了抹脸,苍白、消瘦还有泛青的眼眶,他再这样失眠下去,他会死,但是他再这样依靠药物睡眠,他也一样会死,游乐祺苦笑的打开药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干咽下药片之后,一个女人自他身后一闪而过,游乐祺呼吸停顿了一两秒,然后房间的灯亮了起来……

亮开落地立灯,穿着丝质睡衣的女子自妆台前拿了瓶乳液,扭开音响、倒了杯红酒,悠闲的坐到床边开始每天的例行工作,替自己涂涂抹抹,房间里流泄着轻柔的音乐,一切显得如此舒适,是任何人心中所期待、希望的生活,除了那个站在那名女子身后的男人,焦黑半毁的身体,血红色的瞳孔,一步不离的紧跟着那名女子。

浴室内人影晃动,游乐祺惨白着一张脸,背抵着墙,一步步的慢慢走了出来,神情紧张的盯着房内的景象,这绝不是他租订的那间客房,只是回头看看,浴室还是饭店内的那间纯白浴室,但是外头的客房就完全不是那回事,就好像是两个本来完全不相关的空间突然撞在一起,游乐祺那个该死的头疼又开始了,眼睛猛力的眨啊眨,期望能回复正常。

“喂!妳……”那个焦黑半毁的男子突然伸出手,张大的血红的嘴像是朝着那女人吼叫,只不过游乐祺听不见他的声音,那名正在大腿上抹着乳液的女子似乎也一无所觉,游乐祺有着极为不好的预感,前一回看到这种景象时,下一秒钟对方就被火焰吞蚀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名女子的大腿表面像是让什么强酸、酸碱腐蚀一般,开始起泡跟着变得一洞、一洞,女人挣扎、惨叫,火光自她的血肉模糊的皮肤内往外冒,就好像从骨头内开始起火往外烧,女人在床上翻滚着让火海包围,最后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直到火焰消失只剩焦黑一具尸体,床单、寝具全都完好如初,空气里仍然流泄着安祥的乐章。

强忍着呕吐感,游乐祺冲到房外,第一丝冰冷空气钻入他肺叶当中时,终于脱力的跪倒在地,焦臭味、凄厉的惨叫声仍印在游乐祺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祺哥?你在这里做什么?”正准备回房休息的洪俊铭小跑到游乐祺身旁关心,他的职务就是照顾好这位天才摄影师,现在一脸惨白的跪倒在房门前,要真出什么事情,回去还不让罗大老板拔一层皮?

“我没事……”深吸几口气,游乐祺闭着眼摇摇头,快炸开似的疼痛感慢慢消退,长长的呼出口气之后,游乐祺再次睁开眼睛,锐利阴冷的目光让洪俊铭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很早以前就知道被喻为『灵魂的猎人』的游乐祺眼神很吓唬人,没想到近看会这么可怕,就好像一柄利箭一般随时可以穿透你的脑子,挖掘出你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的所有秘密。

“几点了?……晚报出了吗?”随意的抹了抹脸,游乐祺这才发现自己冒了一身冷汗,那些可怕的景象仍不断在脑海中一遍、一遍重演,游乐祺咬咬牙,在被逼疯之前,他必需弄清楚真相,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恶梦纠缠一辈子。

“已经有了……你要吃晚餐吗?罗老板交待……”洪俊铭坑坑疤疤的一句话还没说完,游乐祺已经爬起身子走得不见人影,前者只能撇撇嘴,瞄了他的房间一眼,认份的替他锁好门。

又是一杯热咖啡、一份三明治,游乐祺手里夹了一大迭刚买来的晚报随便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大难不死捡回条命之后,他已经没什么物质欲望,简简单单甚至不吃不喝一天也能让他混过去。

就着咖啡随便的咽了口三明治,游乐祺努力的翻看着报纸,想知道自己刚刚在饭店客房里『看见』的景象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就像在那栋豪宅内的经历一样,可是翻到第三份报纸,还是没有任何相关的事件,游乐祺仍然不死心,那景象太过真实,他不相信这只是他自己的妄想而已。

正当游乐祺全神贯注在报纸新闻上时,叮铃一声,又一名年轻男子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移动着修长的双腿,慢慢的走到另一头的角落里,挂在嘴角浅浅的坏笑让前来负责招呼的服务生红了脸蛋,点好了餐后快速的跑回柜台后跟其它服务生们窃窃私语,今天不知道是走了什么好运气,小小的咖啡馆竟然来了个世界级的名模。

一头褐色及肩长发,一脸说不出国籍、人种的漂亮五官,还有那被顶极设计师赞美为『会走动的艺术品』般的身材,管彤正是这样一名浑身散发着迷人丰彩、却又带着神秘气息的模特儿,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短短几年间突然爆红,挑不出任何缺陷的姣好脸蛋一再有人传言是依靠整形,偏偏又没有人拿得出证据,总之就是一名永远攻占所有时尚杂志、媒体封面头条的宠儿。

管彤浅浅的抿了口咖啡,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这一类的饮料,因为他最常喝、爱喝的是热茶,尤其是那个人泡的热茶,一想到那个失踪许久的老朋友,管彤浅棕色的瞳孔瞬间转暗,清楚明白的表达出他的情绪。他的老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初恋情人,想当初两人青梅竹马的时候,他根本没考虑过对方是不是女性,就这么一头热的喜欢上对方了,无奈阻隔在两人之间的不只是性别问题,他们一个来自于古老的天师家族,拥有高深的道术法力,而管彤,则是空狐族的狐仙,这位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不管男的、女的都愿意仆伏在他脚下的世界级名模,不是凡人,是狐仙。

悠扬但诡异的手机铃声响起,管彤在咖啡馆内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尴尬的接听电话,心底则暗骂自己一声,什么时候也开始用这见鬼了的来电铃声?没品味到与他的外貌极端不符,可见得人真是不能认识太多猪朋狗友,近墨者黑的威力太惊人,连自己这种道行高深的狐仙都被影响得变低能了。

『怎么这么久不接听电话?被打得现出原形了?爪子一样也能按通话键吧?』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劈头就是一顿冷嘲热讽,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不多,肯定是那票姓殷的,里头还能这么鬼气森森的正是那位再美都让生人不敢接近,唯独吴进那个不怕死又爱考古的学者会觉得她可爱的殷家小姑姑,殷琳。

“小姑姑,妳好。”管彤苦笑。面对这个道术高深,和自己身为前狐族代理族长的姐姐感情又好的殷家小姑姑,管彤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明明只是个凡人,偏偏使唤自己使唤得那么顺手,他们空狐族不知道欠了姓殷的什么,一个两个像是遇到克星一样。

『我要你找的人,盯上了吗?』阴森森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声笑意,管彤握着行动电话的手不由得颤了两下,殷琳的鬼气真是愈来愈严重、愈来愈恐怖了,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吴进那个爱待在古墓里的男人受得了她。

“我盯上了……”管彤微微的叹了口气,抬头瞄了一眼坐在另一端角落里的年轻男子,不由得有些同情对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殷家小姑姑,竟然要出动到他这位鼎鼎大名,美貌与智慧兼备的狐仙大人来亲自跟监?

『跟紧人,如果我没看错,他会是我们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殷琳的口吻变得正经、严肃,管彤不由得好奇的多瞧了两眼还在低头翻看报纸的游乐祺,除了脸色过份苍白,双颊凹陷、眼窝泛青,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个病死鬼多过像个活人之外,还真不知道他宝贝在哪里,不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想到普通人三个字,管彤不由得又想起另一位老朋友,圆圆脸、大大眼,除了闯祸啥事都不会干,撞鬼比遇到陌生人更简单的狠角色,被人戏称为灵异版雷达、地表上会走路的灵异版间谍卫星,结果认识了这位老朋友,共同经历了许许多多的风风雨雨,加起来比管彤自己独自修行的前半生还精彩热闹,现在,这位老朋友一样也下落不明,看来,普通人也有普通人厉害的地方啊!千万别小看了这些普通人。

“小姑姑,他有什么特别?我怎么看他都是……凡人。”管彤捂着话筒,压低音量的说着,很难想象这位五官说不出国籍、人种的漂亮男子,竟然能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更夸张的是字里行间还透露出古意,总之就是跟他的外貌完全的不搭。

『他被人称为灵魂的猎人,我想他肯定有不平凡的地方,否则不会照出这些触动人心的照片。』

“猎人?”

也许是出于天性,光听见『猎人』两个字,就能让管彤莫名其妙的冒一把冷汗,再抬头看向游乐祺一眼,好死不死对方也向他瞧来,锐利鹰隼似的目光,让管彤不由得咽咽口水,朝内缩了缩身子,几乎想拔腿就跑的不自在。

『你真是畜牲命啊!不要随便乱联想!总之,看牢他!』殷琳哼的一声挂断电话,管彤长长的呼出口气,都不晓得是因为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的阴冷目光的关系,还是跟殷琳通电话造成的莫大压力,总之,管彤觉得自己好像刚跑完了五千公里的马拉松,累脱一层皮。

咯的一声,游乐祺拎了一份报纸,快速向管彤靠近,吓得后者不知为何心跳猛力加快,仔细看才发觉游乐祺长得还挺帅气,只是太过消瘦显得不健康。游乐祺在管彤身前拐了一个弯急匆匆的走出咖啡馆外,修长的手脚还有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烟味,让管彤不禁闭上眼,意外的掉入自己的回忆里,和他的初恋情人好像呀!身上总是有那种烟草的味道,迷人的气味。

“该死……”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管彤才在自己的回忆中惊醒,连忙结帐追了出去。

握紧方向盘,游乐祺此时此刻的心跳快得吓人,他并没有在报纸上找到关于那名女子的任何消息,但是,他却有着更惊人的发现,小报记者几乎将之前被焚尸医生的祖宗八代全都挖了出来,游乐祺才能在他的亲友关系栏中找出相关性,他一直看见的那名焦黑半毁的男人,还有之后出现幻觉看见的那名女子,全都是医生的同学,换言之,这些人全都是医疗工作者。

游乐祺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他没在报纸上找到那名女子的任何消息,是不是代表着,她其实还没死?他还来得及救她?游乐祺甩了甩头,他现在脑子乱成一片,事情的演变与他长久以来的认知背道而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查出那名女子的连络方式,然后怎么办?通知她,她快被一个鬼魂烧死了?游乐祺苦笑两声,如果他真的敢说出这些话,铁定让人当疯子!……疯子?游乐祺脑海中闪过一名鬼气森森的女子,莫名兴奋的想找回她留下的名片,头才刚转向副手席想拉开前柜,一名焦黑半毁的男子,瞪着血红色的眼珠,伸出手朝着游乐祺吼叫,后者惊吓中急踩煞车,后车来不及反应的追撞上来,游乐祺的小轿车翻了出去……

“我的老天……”隔了好几辆车,管彤才在担心追不上游乐祺时,就听见前头发生连环车祸,小心的煞停车子后急忙跑上前去,就瞧见他『奉命』盯住的那个陌生人,现在被卡在扭曲变形的车身里。

马路上乱成一片,管彤不费吹烟之力的溜到游乐祺车旁,不轻不重的拉开变形的车门,小心的不引起其它人注意的钻进车里,扯断绑住游乐祺的安全带,这个小东西真是救了他一命。

“喂!你不要紧吧?”才刚问完,管彤就想搧自己两巴掌,真是白问了,对方额头上还冒着鲜血,有可能不要紧吗?

“我……我没事……”游乐祺眨了眨眼睛,鲜血流了进去,剌痛得他睁不开,说老实话,他其实并不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头有点晕,这比起他习惯性的头疼来说,症状轻了许多,他绝对可以忍受,只是一想到自己又发生车祸,不禁苦笑数声,他还真是躲不过这个命运。

“通常会说自己没事的人,都是伤重的很要命……”管彤撇了撇嘴,果然正像他所说的,还没将人抱出来呢!游乐祺已经昏死在他怀里。他开始觉得殷琳的『直觉』很对,这个普通人惹事的能力不下于先前那一位老朋友啊!才一转眼就能闹出连环车祸,放着他到处乱跑,岂不是天下大乱?

圣彼得医院急症室内人来人往,一场连环车祸涌进来的伤员不少,不幸中的大幸是并没有人因此而死亡,伤势最严重的应当是翻车的游乐祺,脑震荡的接受观察中。

“喂……小姑姑,妳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啊?妳只给我看过他的长相,没说过他的名字啊!”管彤躲在角落里讲着手机,送游乐祺进医院时,他谎称是他的朋友,但是天底下哪来的连姓名都不晓得的朋友?戏如果还想继续往下演,管彤不得不做足功课。

『你问这个干嘛?』殷琳没好气,瞄了瞄自己的银制粉盒,她用里头的镜面照了游乐祺一下,再将以道术摄到的影像传给管彤,这是殷家相当高深的晃影术,第一次使出就能成功,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他现在躺在医院里,车祸。”

『车祸?』

“嗯,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他,还不是很清楚真相,不过我如果还想继续保护他、继续往下调查,总得让我有个借口留下来吧?”

『笨,他是游乐祺,很厉害的摄影师啊!怎么?你不认识?』

“游乐祺?”

管彤一阵惊叫,值班的护士瞪了他一眼,吃人的目光警告着他不许在医院内使用行动电话,管彤干笑两声的挂断。

“先生,请你替他填好资料,办理入院手续。”另一名护士拿着申请单走到管彤身前,垂着头、双颊泛着红霞,完全不敢正眼瞧着管彤,活像一名小影迷遇上自己心爱的偶像,事实上,管彤正是一名这么有魅力的男子,从他抱着游乐祺跨入医院后,就引起一场不小的骚动,他完全可以想象明天的娱乐新闻头条会是什么了。

游乐祺,漂亮的中文字体印在纸上,管彤望着这三个字不禁有些发傻,他与游乐祺不能说是全不相识,毕竟两人的工作上有机会互相交集,只是他印象中的游乐祺并不是这个模样,才华洋溢的摄影师,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似的天之骄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苍白、消瘦了?

“好……好了,游先生在513病房,你……可以过去陪他了。”值班的小护士红着脸微微的笑着,管彤深知自己魅力的瞅了她一眼,跟着潇洒的摆摆手晃进电梯里,好好的探望、探望他的『好朋友』。

低吟几声,跟着再猛力的吸入好几口冷空气,游乐祺弹坐起来,茫然的看了看四周,随即因为动作过大造成头部剧烈疼痛的又倒回病床上去,一时半刻间,游乐祺还不能理出自己究竟在哪里?

“喂!你脑震荡,小心一点。”低沉、柔和但陌生的嗓音突然自身旁传来,游乐祺下意识的想躲开,差一点又因为晕眩而栽下病床,长手长腿兼眼捷手快的管彤一把将人捞了回来。

“你……你是谁?在这里干嘛?”游乐祺缩回手,鹰隼似的锐利目光紧盯着管彤,后者干笑两声的退开,别瞧游乐祺瘦归瘦、苍白归苍白,病得要死的外貌再配上那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得吓人的眼睛,其实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危险性。

“你不认得我?”管彤摊开手,退了一步微笑的瞧着游乐祺,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殷琳交待过要看牢这位天才摄影师,那跟他打好关系准没错,管彤一向自认为自己随和又善良,相信游乐祺一定不会拒绝他。

苦笑两声,游乐祺自嘲似的翻了翻白眼,会问出对方是谁这种问题,只能证明自己很蠢,再不就是脑袋真的撞坏了。管彤那张过份俊美的几乎可以被怀疑是造假的脸蛋,时不时的就出现在各家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这一回他下塌的饭店正对面,还有管彤所代言的名牌休闲西装的巨幅海报,他要想不认得这位被称做『会做路的艺术品』、『设计师们的最爱』,挤得上世界排名前五十的美男子,顶极模特儿管彤,除非游乐祺不是地球人。

“别理我刚刚的问题,很白痴……”游乐祺扶着额头,一抽一抽的阵痛还在持续着,不死心的仍试图回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又躺在医院里?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你替一家知名运动品牌拍过一系列狂野又性感的宣传照啊!那时捧红了才十五岁的天美,我是那颗绿叶啊!”管彤嘻嘻笑着。他喜欢回忆这些事情,一如他喜欢和这些凡人相处在一起的感觉,短暂但美好。空狐本来应该生性淡薄,偏偏管彤就像每个物种都会出现的异类一般,热爱着生命、热爱着一切,尤其是凡人,他们的生命因为短暂才显得精彩、美好,他喜欢跟这些漂亮的人处在一起,像那位如今是天后级的名模天美,年仅十五岁时的她,健康、漂亮充满野性,他还记得在游乐祺镜头下,全身赤裸仅穿着一双运动鞋的她,展露出来不带有一丝色情的美丽,令人目眩神迷。

回望着管彤,游乐祺鹰隼似的锐利目光让前者不由得心跳加快,管彤其实改变许多,随着时间的不断演进,他的修行愈深,他的蜕变就愈厉害,甚至可以说,如今的管彤与当初刚踏入尘世间的管彤完全判若两人,只是狐仙的本质不变、魅力超凡,他有能力影响绝大多数人的思维,至使其它人就算察觉他的改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游乐祺的目光却让管彤觉得很不妙,那种穿透力,那种直接触摸到真相的力量,让管彤心底警铃大响,表面上他仍然冷静,敌不动、我不动。

“嗯……我记得你,那时阿Paul说你健美的像头猎豹。”游乐祺平静的回答,管彤忍不住的呼了口大气,跟着又笑得灿烂无比,让人称赞总是容易令他心花怒放,何况还是一位洞察生命力的灵魂猎人。

又是冷冷的瞅了一眼,原本笑得很开怀的管彤僵了一僵,都是那个该死的外号,什么不好叫,偏偏要叫做猎人,害他现在让游乐祺那双眼睛盯久了就会浑身不自在。游乐祺口中虽然冷淡的敷衍着,但是心底却是无比雪亮,打从第一眼开始就他看出管彤与他当初摄影时的那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可是又有种奇怪的感觉,是同一个人没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靠着一些手段来改变自己的外貌,这也无可厚非,娱乐圈内有太多人这么干,让自己变漂勉强也算得上是敬业精神,游乐祺不想多深究这些是非。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发生车祸吗?”管彤拉了把椅子坐下,他隐隐约约的嗅着些不干净的气味,如果游乐祺真的被灵界的东西跟上,那他最好是留在他身边,省得人被怎么了,然后殷家那个小姑姑又来发他飙。

一提起车祸,游乐祺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他曾在大雨夜里发生过另一场车祸,结果失去了与他论及婚嫁的女友。

“又是车祸……”游乐祺扶着额头苦笑,随即脸色一僵,他记起来了,在车祸发生之前,他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焦黑半毁的男人,张大口无声的朝他吼叫。

“喂!你怎么了?”管彤连忙冲上前扶住人,游乐祺整个人颤抖得厉害,浑身冒着冷汗,情急之下只能抱紧人,微微轻晃着让他平静下来。

“你躺下休息,我就在这里陪你。”不知道为何,管彤这时的嗓音有种魔力,让游乐祺乖乖听话的躺下闭上眼睛,前者轻轻的拨开盖住他眼睛的头发,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烟草香气,不舍得离开。

长长的呼出口气,游乐祺缓缓的睁开眼睛,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的睡上一觉,昨夜竟然没有靠任何药物的帮助之下一觉到天亮,游乐祺望着自百叶窗缝间流泄而下的日光,真的是奇迹啊!

咯咯两声,房门让人打开,洪俊铭轻手轻脚的晃了进来,见到游乐祺已经清醒,兴奋的奔到他病床旁,就像忠犬见着主人一样,给他一条尾巴会猛摇晃。

“祺哥,你一整夜都没回来,害我找个半死,早上罗老板打电话过来已经把我痛骂一顿了……”洪俊铭一张稚气的笑脸热力十足,完全没察觉游乐祺的冷眼,自顾自的将买过来的早餐、报纸摆到他眼前,最后还神秘兮兮的奉上一份刚出炉的八卦杂志。

“祺哥,你一定不会相信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那个模特儿管彤吗?就是阿Paul哥一直挖不到角,老是放话中伤他的那个,被狗仔队跟拍到翻车耶!这里还有他抱着人进医院的照片喔!好像还是个男的哩!……同一家医院啊……祺哥你有看到他吗?不晓得这条新闻我们要不要追呀?”洪俊铭吱吱喳喳的翻着八卦杂志,很详细的向游乐祺解释着昨晚发生了哪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反应,傻气的抬起头看人,就见到游乐祺冷着一张脸瞪着他,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那个人就是我!翻车的也是我!被阿Paul那个死娘娘腔诅咒的家伙就在那!”游乐祺低喝了一声,洪俊铭吓了好大一跳的退了一步,终于看见病房内还有其它人,管彤高挂着一张看好戏看得很快乐的笑脸,友善的打着招呼。

“呃……呃……祺哥,你……你想喝咖啡吧?我去买、我去买!”洪俊铭尴尬的笑了笑,一步一步的退到门边,跟着不等游乐祺叫唤,直接转身溜掉。

“这个白痴……”游乐祺没好气的翻看着八卦杂志,嘴里不晓得在骂谁似的嘀嘀咕咕。

“不会啊!我觉得他很可爱,跟你很相配哩!猎人与忠犬!”管彤不知死活的嘻嘻笑着,大方的拿出洪俊铭带来的早餐,满意的啃了起来。

“猎人与忠犬?哼……那你是什么?被猎的狐狸?”游乐祺冷冷的厉了管彤一眼,后者刚咽下口的咖啡猛呛得咳了起来,干笑两声也溜出病房外。

“先生,请你不要为难我们,医生如果没有允许,我们是不可以私自让你出院的!”服务台前,值班的护士为难的看着游乐祺,这个气色不佳、医生特别注明要他再留两日观察的病患,一点也不配合。

“我已经没有事了!”游乐祺面色不善,他并不是故意如此无礼,只是他短短的假期,实在不想浪费在医院里,更重要的是,脑海中的那些可怕的影像一直挥之不去,如果不查清楚,他可能会被逼疯。

“要不,你再多住一天?”莫名其妙又折返,死皮赖脸陪在游乐祺身旁的管彤漾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迷得那些小护士们一个两个神魂颠倒。

“关你屁事?闭嘴!”游乐祺狠瞪管彤一眼,完全弄不明白后者为什么要缠着他,两人基本上来朋友都不算是,偏偏怎么样也赶不走,情绪不佳就容易迁怒于别人,游乐祺心底诅咒着管彤的祖宗十八代,他不能出院搞不好全是这个外貌一百分、脑容量零分的混蛋的错!说不定那些小护士们就是为了多看管彤两眼,才不让他出院的,肯定是这样!

“什么事?”冷冷的女音自背后传来,一名穿着医师白袍的女性走近,游乐祺望了她一眼之后,心跳差点没吓停,她不就是涂抹着乳液,最后整个人着火的那个女人?还活着?

“主任……这位游先生一直吵着要出院……”值班的护士小声的嘀嘀咕咕,游乐祺瞧了那个女人一眼,麻醉科的主任?被焚尸的那位是外科医生,游乐祺脑袋开始推敲着,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导至病人死后冤魂不散的回来复仇杀死他们?一想到『冤魂』二字,游乐祺猛力的摇着头,看来真的是车祸脑震荡,他居然开始相信这些无稽的事情了。

“先生……”那名女麻醉主任,翻了翻游乐祺的病历,正想跟他解释两句,却让他亮得惊人的眼神吓得噎住话语,穿透力十足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名女麻醉主任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妳不是该被烧死?就像先前那名外科医生一样……”游乐祺显然脑子运转得不大正常,心直口快的有话就讲,那名女麻醉主任脸色变得极度难看,管彤情急之外连忙捂住他的嘴,将人拖到一旁。

“他车祸,脑震荡,这里有点问题!”管彤干笑两声,不理会游乐祺的挣扎,直接将人拽离。

“放开我!那女人绝对有问题!”游乐祺狠力甩脱管彤的箝制,后者显然不太习惯照顾这种人,就连当初他的白痴好友都没这么难搞,不禁也有点火气,碰的一声,将人牢牢的按在墙上。

“嘘!安静!……我知道她有问题,但是像你这样大吵大嚷说她已经被烧死了,你想被关进精神病院是吗?”管彤低沉的嗓音有种魔力,能让游乐祺的情绪很快的平静下来,只是他不服气的眼神让妖异的光芒燃烧得更晶亮。

“喂!你看……”管彤顺手的牵紧游乐祺,鬼鬼祟祟的跟在那名女麻醉主任身后,后者本想挣开对方,可是又害怕错失良机,只好咬咬牙的任由管彤捉住他的手腕,两人悄悄的潜近,就看见那名女麻醉主任站在一间病房外良久,令得游乐祺更吃惊的是,那名焦黑半毁的男子就站在她身旁,比手划脚的好似大吼大叫,只是女麻醉科主任一无所觉,游乐祺盯着看了许久,开始觉得也许他并不是想要烧死她,相反的,从那仅剩的瞳孔流泄出的情感,他似乎是想警告那名女麻醉科主任,游乐祺还在思索的同时,那名女麻醉科主任长长一叹,低着头离开,可怕的鬼魂也在她转身的同时消失不见。

“上锁了?你觉得里头会是什么?”动手扳了扳门把,管彤很惊奇的发现,竟然有间上锁的空病房?里头肯定有鬼。

“管他,进去再说!”摸出口袋里的百合钥匙,游乐祺熟悉的转动着,咯的一声房门打开溜了进去,管彤瞅了他的背影一眼,这年头是怎么了?凡人一个比一个不安份啊……

单人病房内,游乐祺与管彤狐疑的东张西望,一切摆设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实在不懂有什么理由需要将这间病房上锁的道理,前者微微的叹了口气,自嘲着自己的神经紧张,伸手碰触到门把的一瞬间,剧烈的头疼让他痛苦的呻吟,所有声音却哽在自己喉咙里。

“怎么办?让他发现了……”陌生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游乐祺吃力的睁开眼睛,很惊讶的发觉自己是躺在病床上,而另外还有一男一女站在他床边讨论着事情,陪着潜进病房的管彤则不见踪影。

“该死,妳怎么这么不小心?过失至死、调换病历,妳知道我们会有多麻烦吗?”男人的低吼声吸引了游乐祺的注意力,撇了那男人一眼,游乐祺心凉了半截,是那个被烧死的外科医生,更让游乐祺害怕的是,为什么自己会躺在这里,除了眼珠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根传导神经是有作用的。

“别担心,我给他注射了肌肉松驰剂,他是癌症病患,又没有亲人在身边,也许我们可以……”那个女人平静的语气中隐约透露着杀意,游乐祺只能转动着眼珠瞪着她,正是那名女麻醉科主任,她想谋杀他?无冤无仇的却想谋杀他?

“一不做、二不休?”外科医生显然同意了她的提议,拿起另一根针筒,跟着又是一阵令游乐祺难以忍受的剧烈头疼。

嘶的一声,拉链被扯开的声音,强烈的光串剌得游乐祺只能起眼睛,不能动弹的身体却能感觉到有人在搬搬抬抬,跟着有个男人在自己身边微微叹口气。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不能怪我啊!况且,你也没得救了!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的话别找我啊!”那个男人嘀嘀咕咕,背着光,游乐祺只能瞧清楚他半张脸,只有半张,也就足够了,游乐祺一直以来也只认得出他半张脸,那个焦黑半毁的男子。

只见他动作熟练的将游乐祺推进一间小格里,一种让人寒毛直竖的焦臭味立刻涌进身体里,游乐祺只能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子看了看,心跳无法控制的加快,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自己躺在哪里,他更知道,只要按下一个开关,通过的电流、火焰就能将自己燃烧成灰烬,这些人,这些丧心病狂竟然要活活烧死他?就为了一件他从来不知道,甚至还没发生的医疗纠纷?

不知自己该求救还是该诅咒?游乐祺想尖叫、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强烈的怨气、怒意忽然笼罩全身,他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让这些人渣活活烧死?这股怒火、恨意比任何火焰来得更猛烈,瞬间吞食了游乐祺,蒸发了他每一寸皮肤、细胞、分子,最后化成一团比太阳更高温的能量,慢慢渗出那个小格间,锁定目标的包围着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就被大火烧得焦黑半毁的男子……

“游乐祺!”一只手突然捞向虚空之间,管彤紧紧将游乐祺抱在怀里,后者身上还微微冒着白烟。如果不是他亲眼目睹,管彤不会相信有人能这样轻易的横跨两个不同的时间、空间,游乐祺踏进这间病房后,就让这里发生过的惨事重演。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快离开!”不知为何又折返的女麻醉科主任,面色不善的站在门边瞪着管彤及游乐祺,一句话才刚脱口而出,突然间就像让什么力量噎住一样,喉咙只能发出咯咯声,脖子、手臂任何裸露的皮肤开始像遇到高热一般冒出水泡,痛苦的颤抖着。

“住手!……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这样烧死她,就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了,她必需为她的过错付出代价,你的冤屈得让世人知道,我是个记者,我会把一切报导出来,……你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吧?别杀她……”游乐祺咳了几声,不知对着什么东西吼叫着,管彤只能紧紧的抱着人,他看不见病房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但是他相信游乐祺看见了,因为他感觉得到游乐祺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而那名女麻醉科主任则跌倒在地尖叫痛哭,但是身上的水泡慢慢的消退了。

“谢谢……我会把你的故事写出来的……”游乐祺疲累的倚着管彤肩膀闭上眼,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好痛、身体好累。

咯咯、咯咯的键盘敲击声,游乐祺低着头撰写着这几日的调查结果,他相信这篇报导会让警方介入调查,然后真相大白,坏人必需为此付出代价,只是失去的生命却永远无法追回。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报导,游乐祺自己都不清楚那些灵异事件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他只知道,这背后有个悲伤的故事,揭开这些真相,对他而言就已经很足够了,按下传送键,游乐祺为自己点燃雪茄,长长的呼出口气,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