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凝视着皎洁月光,殷遇拧了拧俊眉,口中念念有辞的将背包中的法器摆放好。深夜里,小区型式的小公园,理所当然空无一人,除了偶而有几只流浪狗慌张的奔过之外,四周静得令人觉得害怕,可是属于夜晚的殷遇却很喜欢这里。
小公园中难得的种植了许多树木,这在现代化的城市中,已经是少见又珍贵的宝藏,个性冷淡又不善人际交际的殷遇,只有远离在他眼中无知又无能的人群才会感到安乐。
“你好了没有啊?都摸了大半天了,要不是因为你,我可以去跟小维约会耶!你到底弄好了没啊?”小巧的喷水池倒映出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身影。微嘟着嘴、翘着长腿在那里发着牢骚,除了披散着一头及腰长发,她有着和殷遇一模一样的五官,只不过说话时总是夸张的挤眉弄眼,流露出截然不同的可爱气息。
“你有病啊?为什么老约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时间点上?我不想应付你的‘下半场’。”瞪了水池中的倒影,也就是和自己共享一个身体的老姐一眼,殷遇实在很受不了那个天真到无知的女人。
她若不是大脑停止运作,再不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时间一到,她们姐弟就会交换身份的使用权。结果那个让变爱街昏头的笨女人,次次跟她的笨蛋男友约在这种不早不晚的时个碰面,谈情说爱到一半就玩起‘变身’的戏码。殷遇更想不透的是,范维那个笨蛋是真那么笨还是在装傻,他不信有人可以完全分不清田人和女人的不同!
‘我是高中生啊!白天的时间在上课呀!当然只剩傍晚能约会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水池中的倒影眼神仍是难以掩饰其内心的狡猾。
对白日的殷遇来说,活着就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游戏,她每天睁开眼睛唯一要做的便是让自己活得比昨日更开心,因为天塌下来都有她万能又无敌的老爸顶着,她只要安心当他的宝贝女儿即可。
这样的日子说精彩很精彩,说无趣也真的有点无趣,所以殷遇很能为自己找乐子,包括谈个小恋爱刺激、刺激自己的你亲,又或者欺负、欺负自己弟弟,如果两件事能合而为一,那她为会么不这么干?
“范维是白痴吗?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毕竟从出生开始就紧紧相连无法分开,殷遇太了解姐姐的脾气,知道责怪不了那个一向我行我素惯了的女人。不过殷遇可以责怪那个光长脸蛋不长脑袋的男人吧?
范维究竟是智力出问题还是眼睛有病?为什么可以跟殷遇交往这么些日子,始终没发现白天、夜晚是不同人,重、点、是,男人、女人有分别吧?就算白天的殷遇上围真的没啥料,但好歹夜晚的自己是不折不扣的男人,他为什么还可以搂得那么开心?
‘你不觉得小维笨得很可爱?而且,你以为自己很Man啊?瘦不拉叽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搞不好问题出在你身上,才不是小维的问题!’娇嗔的哼了一声,水池中的殷遇瞪了自己老弟一眼。她大概也遗传了护短这个坏毛病,可惜她的胳膊是向外弯的,百分之百的偏心自己帅气的金发男友,一句话堵得真的长得不够魁梧的殷遇,差点气得掐碎正在摆放着的法器。
不想被当成精神病在那里‘自言自语’,殷遇转过头去懒得继续往下吵,认真、仔细的想了一会儿,不难了解为何白日的殷遇会这么喜欢范维。
他们生长的环境实在太过特殊,玄学界的第一把交椅,年纪其实很轻但是辈份不低的父亲,又是目前道术界的掌教;家中来来去去的不是修练成精的妖怪、就是厉害人物;就算‘号称是平凡人’的另一个爸爸,也命硬得不可思议,动不动就是阻止女神、拯救阳间,从没少扛过任何重责大任。
也难怪单纯的殷遇会喜欢单纯的范维,她不想要当个了不起的人物,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而那个长得很帅气、脑袋又过份直线条,跟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八竿子都打不一块儿的范维,确实是她的最佳选择。
‘你弄了半天到底成功了没?阿公在哪啊……罗盘那么难用,就跟老头说一声啊!你的道术难道会强过他?’
“跟他说有什么用?我又不会付他钱,他才不肯帮忙!”
‘那你跟大眼怪说啊!大眼怪开口,老头就一定会帮嘛,笨!’
“跟何同学说之后那还是秘密吗?你敢保证他不会神来一笔的搞个‘万里寻亲’的特别节目?”
听着殷遇难得拉高的语调,水池中的倒影笑得前扑后仰。说到这一位‘号称平凡的平凡人’,真的算得上是阳间的奇葩,先不论他的种种不平凡的经历,以及打不死的小强体质,光是大脑的特殊构造,就该被摆在博物馆中供人参观,再不就是拿去拍卖。
他动不动就将芝麻蒜皮大的事情搞得惊天动地,然后再喜孜孜的拍成影片试图拿到电视台播放,就像她家老头说的,命薄点的人早让他弄死了!所以她那两位‘骨血的源头’真的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就该在一起互相糟蹋。
‘气好!不跟他们说,你到底找不找得到阿公?关于走舍咒语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直接问路易?东西是他给你的!’不耐烦的看着在罗盘上胡乱转动中的金球,水池中的倒影翻了翻白眼,她以为她的道术已经够半桶水了,没想到她老弟也是一只不可靠的三脚猫。
“跟路易又不是很熟,况且他还是个吸血鬼,就算没有恶意,我也不信他对东方的道术多有研究,这种事还是问阿公比较清楚。”皱了皱俊眉,殷遇的个性让白日那位磨练得十分严谨,毕竟是两个人共享的身体,他再心急分开,也不能连累自己的双生姐姐。
‘看你的罗盘转成那样,如果不是道术失灵,就是阿公根本不在阳间。’撇了撇嘴,一整个晚上陪她老弟待在这鸟不生蛋的小公园里,殷遇的耐性再好也快消磨光了。
“那怎么办?”无奈的捉下在罗盘上乱转的小金球,殷遇承认自己确实不够实力找到大约云游到另一个空间的殷卫。殷家的前代继承者自从放下了责任之后,‘活’得实在太过潇洒了,潇洒得除非他自己出现,否则没有任何人够本事找到他。
‘回去吧!你不累,我都累了!’苦口婆心的劝着弟弟,虽然他们不见得真的需要睡眠,可是殷遇还是不想拿自己的美貌冒险,她可不想再被讥笑一次熊猫眼。
同样也觉得不会有什么进展,殷遇点了点头后开始收拾起那些摆放了老半天,其实没用到几件的法器。
将最后一件法器塞进背包里,殷遇正打算离开小公园,突然间觉得后颈的寒毛直竖,四周的温度骤降,原本在玩闹着的流浪狗纷纷钻到角落中吹起狗螺,公园内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遇仔……’水池中的倒影,压低音量、紧张兮兮的急问。
“别说话!”提高警觉,殷遇注视着公园内的一草一木。
空无一人的荡秋千开始晃动起来,溜滑梯上的枯叶唰唰、唰唰的往下冲刷,卡通造形的摇摇木马疯狂的摆动。
殷遇皱紧俊眉,翻出两枚古铜钱往眼前一划,应该空无一人的小公园里突然出现好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玩闹着。
‘附近的婴灵全聚到这里了……笨遇仔,你不会先打听一下,为什么这个公园都没人?根本就是盖给他们玩的嘛!笨遇仔、笨遇仔、笨遇仔!’水池中的倒影尴尬的朝那些小朋友笑了笑,她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人玩,不过阴阳殊途,让这些东西跟久了,运势会变得很差,她不想男人运变成负分。
玩得正开心的婴灵们,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众向某个地方。殷遇凝神一望,恍忽间几缕白烟聚成一个人影,一名穿着白洋装的年轻女子朝他娇羞的笑了笑,满心欢喜的向公园外头……‘飘’去。
‘哇哩咧……那个女鬼朝你抛媚眼喔?’水池中的倒影觉得很新鲜的开着玩笑。他们殷家的家规言明,众生皆平等,只要那些鬼灵妖怪没有害人,他们不可以主动出手自以为正义。
“她在干嘛?”绷紧俊脸,殷遇显然不懂得该如何应付这类玩笑话,反正也习惯了不与姐姐计较。看了一眼仍然尽兴玩着的婴灵们,殷遇跟着那名女鬼的‘脚步’离开公园。
膝盖以下空无一物,那名穿着白洋装的女子,晃晃悠悠的飘到路灯下,幽幽怨怨的凝视着远方。
微微的皱了皱俊眉,殷遇闪到公交车亭后方探头采脑,完全不明白那只女鬼想做些什么?下意识的伸手进斜背的包包中捏着黄符纸,如果她想要害人,那他绝不会姑息。
‘遇仔!她想做什么?’广告灯箱倒映出蓄着及腰长发的年轻女子,殷遇装模作样着探头探脑。
“不知道……等等!有动静!”话才刚说完,殷遇急忙的闪躲到广告灯箱后方,不远处一个年轻人骑着小五十慢慢驶近,莫名其妙的在那个女鬼等待处停了下来。
‘啊啊啊——!那个笨蛋在捡什么?扔掉!快把那个红包扔掉,马路上的红包不能乱捡啊……大白痴!’灯箱上跟着偷看的殷遇激动的哇哇乱叫,现实中的殷遇也替那个骑士着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出手相救。
那名穿着白洋装的女鬼,双目放光的盯着那个骑士,苍白的脸孔漾开一抹难看的笑意,迫不及待的飘向后座贴了上去,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际。
‘你快阻止她啊……你在发什么呆?’心急的在灯箱上拳打脚踢,殷遇不想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年轻骑士发生意外,让那个女鬼招去做一对鬼夫妻。
“怎么阻止?她还没做什么啊!家规说了,不能不问青红皂白的先动手。”一样也很心急,不过殷遇还是较冷静的那位,猜想着那名女鬼是不是和骑士有宿世姻缘,所以她才会在小公园里徘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让她等到心上人。
正当两个殷遇还在‘自言自语’争执的时候,不知从哪冒出另一名年轻人,穿了身做工精细的唐装,理了个清爽的短发,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浑身上下透出难以形容的正气,眼捷手快的捉住机车龙头,不让那个骑士离开。”路上的红包不能随便乱捡的,你再往前骑,就会有一群人冒出来包围你,喊你姑爷了。”微微笑的摇头,年轻人似有若无的看向空无一人的后座。
机车骑士本来想反驳几句,突然觉得背脊上泛起阵阵寒颤,脸色一白的扔“……这该不会是……冥婚用的……?”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都什么手代了,竟然还有这种可怕的招术。
微微笑着并不答话,穿着唐装的年轻人手捏黄符纸,盯着机车后座。打从骑士扔掉红包后,白洋装的女鬼脸孔变得万分狰狞,仿佛那个年轻人和她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瞪大的眼睛凸出得吓人。
“我……我可以走了吗?”机车龙头还是被牢牢捉着,可是背上的寒意更甚。年轻骑士就算没有法术、什么都看不见,也能猜到后座肯定载了什么不该“可以。”微笑的点了点头,穿着唐装的年轻人手指一弹,黄符纸朝后座射去,突然爆出一阵火光,随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快!趁现在,往前骑别回头,谁喊都不准回头!”大吼一声,穿唐装的年轻人伸手一推,机车加速朝前冲出。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又怨又恨望着骑士驶远,白洋装的女鬼十指如爪,愤恨的尖叫、咒骂。
“人鬼殊途,我不能容许你为祸人间。”正气凛然的答着,那个年轻人又捏了张黄符纸,刻意的拦在女鬼前头,不让她扑前追去。
“我没有要害他!我没有要害他,我等他那么久,终于盼到他投胎转世,我从没想过要害他……”哀怨、凄厉的尖叫着,白洋装的女鬼流着血泪,伤心的怨气让夜空响了一记闷雷,跟着飘起冰冷的毛毛细雨。
“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人鬼殊途,不管是何理由,你都不能跟着他!”手中的黄符纸飞出,爆开的火光烧向那名白洋装的女鬼,又是另一声凄厉尖叫,一阵白烟过后归于平静,毛毛细雨渐停。
“你都看见了?”穿着唐装的年轻人,面带微笑的走向殷遇,温柔的嗓音说起话来让人觉得舒服,可是殷遇本能的退了一大步,他不喜欢他,不仅如此,她也不喜欢他。
“你为什么要烧她?那个女鬼什么都没做!”皱紧俊眉,殷遇不喜欢管别人闲事,可是也讨厌这种不问清原因,就自以为正义的伏魔降妖,他认识许多道行深厚的妖怪,他们全都不是坏人,只是安份的在阳间修行,有什么理由去收伏他们?
“鬼都会害人,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不能因为一时同情,结果害了那个无辜的年轻人。”穿着唐装的年轻人比了比手势,示意要送殷遇一程。后者绷紧俊脸,他读得出对方眼中流露出的强势及保护欲,他才不想被当成弱者,他更不是个弱者。
“鬼是人变的!人,有好人、坏人;鬼自然也有好鬼、坏鬼,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你不该伤害她!”坚持己见,殷遇以前从不觉得家规有什么值得遵守,现在才发现这是必要的。有能力的人,不该过份干预其他众生。
“你真的很特别!我叫林奉英,你呢?”露出个爽朗笑容,林奉英大方的伸出手,殷遇扬了扬眉故意视而不见。他个性本来就偏冷淡,更讨厌跟陌生人打交道,即使眼前那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平凡,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们就该做朋友。
“你住哪?送你回去,这么晚了,小朋友不该在外头游荡。”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林奉英指了指不远处的轿车,大方的邀请着。
“坏人姻缘会下十八层地狱,你自己小心点!”冷哼一声,殷遇转身走回小公园里。
无奈的苦笑着,林奉英望着殷遇的背影喃喃自语,茅山派及殷家果然根深蒂固的势不两立啊……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气温真的突然变低,殷遇下意识的拢紧衣领,脑海中仍充斥着那个白洋装女鬼的凄厉哭喊。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是殷遇忍不住的很同情她,如果等待、徘徊了这么多年,终于重新遇上自己心爱的人,结果却让一个陌生人不分青红皂白的破坏了这段姻缘,难怪她会这么怨、这么恨,冲着这股怨气,就像小姑婆殷琳说得那样,想不下十八层地狱都很难啊……
“小遇,小遇!你还在吗?”望着路旁玻璃窗上的倒影,殷遇只瞧见自己削短的头发,低唤了几声就是不见长发的殷遇应他,那个女孩八成觉得无趣,听以来招眼不见为净的闪人。
等了半天始终不见回应,殷遇绷紧俊脸,闷闷不乐的往回走。他的个性比起白日的殷遇冷淡许多,又不爱接触阳间的凡夫俗子,可他同时又遗传了同情及不相衬的正义感,见不惯其他人以大欺小,如今的心情矛盾、纠结得让他不知如何排解。
回想事件发生的片段,是女鬼又怎样?她什么事都没做,只不过兴高采烈的坐上了那名骑士的机车后座,谁又能断言她一定会害他?她想和他在一起,了却心愿,或许就能瞑目的去投胎啦?为什么坏她好事?凭什么坏她好事?
脑袋里塞满了不善处理的事情,殷遇闷闷不乐的走了几步,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啪啪、啪啪的振翅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抹巨大的黑影罩下,负责保护、照顾他的惊凌空翻了一圈后落地,笔直的站在殷遇身前。
“你来做什么?”翻了翻白眼,殷遇少见的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这个高挺、英伟的男子,打从殷遇还是棵肖楠的时期,就已经认真、负责的守护着他,鹫也只有在面对夜晚的殷遇时,那双深邃且严肃的眼睛才会有片刻的温柔。
“来接你。”平静的回答着,有着高挺鹰勾鼻的惊,意外的带了点笑容。绝大多数的时间里,惊总是严肃、认真,恪守着他式神的本份,唯有在和殷遇独处时,才会有些许放松。他和殷遇的关系千丝万缕,当他还是只‘惊’时,停靠、休憩的正是殷遇这棵肖楠。
“多此一举,我又不是不认得路回家。”绷着俊脸,殷遇知道鹫只是克尽职守,没理由发他脾气,可是一想到自己老是被当成小孩,很难不迁怒在蹴的身上。
“殷先生回来了。”简单的应了一句,蹴略侧了侧身体让殷遇先走。
在那个屋檐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全都在自己拿手的领域中努力,所以很难得有机会全家凑齐。身为家长的两位大忙人,一旦偷空溜回家,蹴便会努力的凑齐所有人,让他们一家好好吃上一顿团聚、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我知道了,对了!鹫……你能不能别穿着围裙就跑出门?”眯着眼睛睨着那位身高超过一九O、人高马大的男子,殷遇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明明就给了他一副好皮相,偏偏不知道哪学来的口品味,差劲到家了。
“对不起,出门前我正在煲汤。”永远可以这么认真、严肃的回话,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装扮有什么不适宜。
殷遇再一次的翻翻白眼,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客厅内的气氛明显有些微妙,又是制作灵异节目、又是接手偶像剧的何弼学,不意外的又偷溜回家休息,正趴在沙发上朝书房探头探脑;另一头,殷琳喜孜孜的在厨房里替那一盅热汤添料。
蹴脸色立变的冲了进去,这位鬼气森森的美女什么都好,就是厨艺糟糕到人神共愤,如果不想死,还是别碰她精心料理出来的‘生物武器’!
至于,娶了殷琳之后,在这个家中辈份变得十分崇高的吴进,专心一致的在翻译着手抄本,这个世界上唯有这位考据狂,才能如此欢天喜地的拥抱那堆没人看得明白的古籍。
“何同学……怎么了?”瞄了瞄书房,殷遇感受到里头激荡着强烈杀气,好奇的问着一脸看好戏的何弼学。
这个长得很天真、稚气,可是骨子里却十分邪恶的男子,不成比例的大眼睛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
“被挑衅了!竟然有人敢质疑坚哥的实力啊!太了不起了,真该为那个人放烟火!”夸张的拍了拍手,何弼学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放肆笑着。他跟殷坚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风风雨雨时携手向前,歌舞升平时互相捅刀。自从女娲灭世的事件解决后,他们两人就一直针锋相对的以欺负对方为乐。
“挑衅?玄学界的吗?”基于对家人的关心,殷遇随口问了一声,他其实不大想理些世谷的事情。“嗯,听说是茅山派的?”回头看了厨房一眼寻求支持,何弼学也对整件事一知半解,他纯粹只是无聊、觉得好玩才瞎起哄而已。
‘茅山派?’液晶电视的保护镜面倒映出长发及肩的年轻女孩,夸张的挤眉弄眼扮个鬼脸,伸直双手顽皮的原地跳了几下。
“你那是电影看太多的结果。茅山派不光只是打强尸而已,它其实是道教底下的其中一个分支,因为尊三茅真君为祖师爷,所以称为茅山派。真正比较起来,茅山派和你们殷家十分接近,都是利用符术、道术来降妖伏魔。唯一不同的是,茅山派是个门派,有缘的人便能加入,而你们殷家则是家传道术。”
抬头起来脸不红、气不喘的接过话题,吴进改不掉他学者的性格,总是能对各类事物产生莫大的兴趣,并且认真的研究着。
“没错!所以我们才和茅山派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端了锅热腾腾的汤出来,殷琳飞了一记杂着爱意、骄傲的媚眼给自己丈夫。她就知道她没嫁错人,吴进的博学多才正是最吸引她的地方。
“恩怨情仇?听起来很值得研究啊!”双目放光,何弼学仿佛秃鹰嗅到腐肉般整个人兴奋起来。他正愁没什么好题材来充实他那个乏善可陈的灵异节目,就算他八字再轻、天天撞鬼,观众的胃口早被养大了,区区一两只不凶不恶的鬼怪是满足不了他们嗜血的喜好啊!
“哪有什么恩怨情仇?就不爽我们殷家是玄学界第一把交椅而已,有本事就凭实力把头衔抢过去啊!”冷哼数声,殷坚俊脸写满不以为意。刚刚通电话时,他念在对方有点年纪了才没直接翻脸。
这么多年没出声,轮到他当家做主后就有意见,摆明就是看他年纪轻好欺负,当年他父亲接位时,年纪不是更小?为什么就没人说话?说到底就是冲着他来的,殷坚愈想就愈火大。
“你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是很传统的教派啊!在他们眼中,小侄子真的只是个小鬼。”实话实说的安慰着,吴进很同情的看向殷坚。
当初让他继承殷家时,也闹出不少风波。虽然殷坚是名符其实的长子嫡孙,确实该由他继承,但是他年纪太轻,论资排辈还轮不到他,若不是最有可能当家做主的殷琳独排众议力挺,殷坚恐怕连自己家族里的长老们都摆不平。
“那卫官在的时候,他们为什么就没意见?”
“大哥不算正式继承,那时绝大多数还是由老爷子做主的。后来大哥就那样了,更不可能办事,殷家的权力中心还是老爷子。茅山派那些怎么可能敢有什么意见?”
听着殷琳、殷坚姑侄俩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最不相干的何弼学反而忿忿不平的弹了起来,哇啦、哇啦抱怨一长串,说到底女娲灭世的危机还是靠他的殷坚才摆平的,凭什么这么小看他?茅山派又出过什么力?实在是太超过了。
心里一阵温暖的将何弼学拉到一旁安抚,殷坚很开心这个和自己生死与共的家伙永远站在自己身旁相挺,不过,他不希望何弼学冲动无知而去得罪茅山派。要知道,会咒术、道术的不见得全都是好人,何弼学这个平凡人还是哪边凉快哪边待去。
“现在呢?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既关心又好奇的追问,吴进自从认识殷琳之后,生活就再也单调下起来,若有机会能亲眼瞧瞧茅山派的传人,吴进只怕会兴奋个好几夜睡不着觉。
“没说什么,先是恭喜我继承殷家,再来就说改日会亲自登门拜访。”扬了扬俊眉,殷坚还没傻得以为对方只是来拜访而已,他得为那天好好准备。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鬼气森森的哼了一声,殷琳也想到同一件事,姑侄俩相视后邪笑起来。
一旁的吴进跟何弼学则是各怀鬼胎,一个是想趁机近距离的研究、研究这个门派,另一个则幻想摆开擂台办个现场直播的公开赛。
“我没兴趣,你们随意。”看了看一屋子不正常的长辈们,殷遇懒散的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的晃回自己房里。
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范维忍不住的哈倩声连连,无奈的吸了吸鼻子,只能继续骑着机车、冒着冷风,替老姐送资料。就有这种看似精英,实际上丢三落四的混蛋,才会奴役自己苦命的老弟半夜不睡觉的赶着去送资料。
“喂……快到了,不要再催了啦!”接起夺命追魂似一通又一通的电话,范维无奈的停下车,搔了搔乱糟糟的金发。
往他老姐事务所的路,他不是没走过,只是今日有些奇怪,像是在前一个路口转错弯,总之这个小公园看起来挺陌生。范维决定还是掉头走熟悉的路,要让范可心知道他因为迷路而耽搁了,肯定她让抽筋剥皮、死无全尸。
“哈……哈……哈乞!”打了个冷颤,范维揉了揉鼻子,才刚将机车掉头,就让无声无息站在路旁的女子吓了好大一跳。他刚刚骑过时,根本没注意路边有人,她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小姐,你……你还好吧?”滑着机车接近,范维关心的问了一声,这么晚、这么冷,一个女孩子站在路旁,现在的治安已经好到无所谓了吗?
穿着白洋装的女子只是垂着头,呜呜咽咽却不发一语。正义感兼同情心瞬间爆发,范维觉得不能任由一个单身女子孤零零的站在路边,猜想她或许是在等车,必要时他可以送她一程。
“小姐……”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那名白洋装的女子突然抬起头,惨白得泛着青筋的五官,龇牙裂嘴的狰狞表情,瞪大着就快跌出来的眼珠子,茫维惊叫一声的急退,机车重心不稳的翻倒在地。
“妈啊……大半夜的……”心跳速度一时半刻间无法回复,范维俊脸惨白的扶起车子,紧张、害怕的东张西望,刚刚那个恐怖的女子早就不见踪影,这不是撞鬼是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原本没什么宗教信仰的范维,下意识的边催着油门边喃喃自语,仿佛只要这样,满天神佛就会突然的保佑他。
往回骑了一阵,还没到前一个转错弯的路口,那股令人寒毛倒竖的冰冷感又袭上背脊,范维害怕的用眼角余光偷偷的瞄了几眼,那名白洋装的女子正垂着头侧坐在后座上。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幽幽的、哀怨的指责声从耳边传出。那名白洋装的女子双手紧紧环抱着范维腰际,伸长着颈子绕到前方与他四目相对的瞪视着。
“啊啊!!!!”失控的尖叫起来,范维情急的想挥开那双环抱着腰际的冰冷双手,机车重心不稳的打滑,连人带车的冲向排水沟……
心情愉快的跃下车,虽然不喜欢殷坚或何弼学将车子直接停在校门口,毕竟她不想再找理由解释,为何她的老爸会这么年轻了,不过,能跟他们同车天南地北的闲聊,一路开开心心的听何弼学瞎扯淡,的确很快乐,只要将那辆过份醒目的跑车停远,殷遇不介意那两位继续当气孝女’。
“小遇!”还没走近教室,殷遇就让好姐妹刘慈盈拉到角落去窃窃私语,范维昨夜出车祸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而且详情还颇为离奇。
“车祸?被撞的吗?”激动的就打算去医院探病。殷遇虽然名义上是范维的女友,可实际上她完全不了解当人家女友该做什么,就连约会的时间都让老弟瓜分一半。不过她猜想,照顾车祸受伤的男友,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吧?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不是,自己摔的。”摇了摇头,刘慈盈欲言又止。
“自己摔的?他是笨蛋吗?”不顾形象的惊叫,殷遇虽然欣赏范维的直线条,但是笨到这种程度就太过份了。
“听说……是撞鬼了。”眨了眨眼,刘慈盈神秘兮兮的意有所指。
愣了一愣,殷遇当然明白刘慈盈想表达些什么,她是唯一一个了解自己底、细的人,同时又清楚殷遇的家庭背景,既然车祸的事件扯上鬼怪,那可能要殷遇家中的长辈出马才能摆平了。
“你怎么知道是撞鬼了?”沉吟了一会儿,殷遇不太相信以范维的个性,会惹上这一类的麻烦。讨厌范维的人,多半是血气方刚的高中生,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狠狠的打上一架,至于神神怪怪,说老实话,并不是你想碰就能随便碰上的,又不是她家那只奇葩,会走路的灵异雷达。
“呃,是……是小铁说的,他一大早就去探病了,然后……跟我说的……”俏脸煞时红透,刘慈盈害羞的垂下头去,殷遇愣了老半天还反应不过来,脑袋搜索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小铁’就是范维的好友兼竞争对手——铁年泰。
“你跟铁年泰很熟啊?”不怀好意的取笑着刘慈盈。殷遇曾拉着她出来玩过几趟,自然而然的跟范维那一挂哥儿们熟识,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偷偷摸摸走在一起,一开始她还以为刘慈盈喜欢的是自己家那个毫无人性的老弟。
“还、还好啦……就一起去玩过几次啊……”娇羞的笑了笑,刘慈盈轻槌了殷遇好几下,阻止她继续拿这个话题取乐。
“我还以为你喜欢遇仔哩!”
“我还是很欣赏他呀!只不过,他对谁都一样不冷不热的……”
“我回去一定要嘲笑那个家伙,失恋的笨蛋!肯定会躲在被窝里偷哭!”
“会吗?遇仔不是这种人吧?况且,这又不算失恋啊!”
“说的也是……那个冷血又没人性的家伙一定会面无表情的说‘喔’。”
“是啊!是啊!一定是这样!”
两个高中女孩躲在角落里嘻嘻哈哈。
上课钟响,刘慈盈挥了挥手急奔回教室。
殷遇站在楼梯口想了一会儿,包包一拎又溜下楼去,她决定还是要仿效电视剧的狗血情节,赶到医院里照顾重伤垂危的男友。
忍不住的伸手挥了挥,试图消散些空气中的消毒药水气味。也许是心理作用,又或者医院里真的时时刻刻都在保持清洁,总之,殷遇十分不喜欢这股气味,若非必要,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
望着病床上的金发男孩,紧闭双眼正在沉沉睡着,殷遇好看的唇型微微上扬。她真的非常喜欢他,愈是交往,她就愈觉得范维可爱。
阳间太复杂了,动不动就上演争名夺利,凡人无知无觉的经历了女娲灭世的危机,这是他们的幸运,也是他们的不幸。如果不记取教训,改善那些丑恶的习性,用不着多少年,又会因为阳间充满恶念,而让创世女神再次降临。
所以殷遇才会觉得范维珍贵,他实在傻气得太过份,直线条的脑袋从来都不会转弯,不高兴就发发脾气再不然就打上一架,一点都不懂得算计,如果世界多几个这么单纯的人,也许就能让女娲继续沉睡下去。
“喂……这种时候你应该吻我一口,然后我才醒过来!等很久了啊!”闭着眼睛低声笑着,范维装睡装得太刻意,傻子才会不清楚他的意图,殷遇甩动着及腰长发,笑笑的掐了他大腿一记,痛得对方哇哇乱叫的弹了起来。
“拜托你用用脑子呀!哪有人装睡装得这么假?呵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进来检查?”说着、说着殷遇就想去请护士还是医生进来检查一下。她不清楚范维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但是听说连人带车撞进排水沟里,应该不算小事吧?
“没事!只是皮外伤,是医生硬要我留院观察一晚的。”连忙拉住殷遇,范维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脑袋。现在确实还有一些昏昏沉沉,不过范维严重怀疑,这是因为他老姐冲进门,大吼大叫狂训他三十分钟所造成的后遗症,跟车祸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摔车呢?我记得你的技术没那么糟糕啊!况且,可心姐姐不是将你的宝贝重锁起来,你现在只剩下、一辆小五十能你步,这样还飞车失速?”遇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一开始殷遇有些怀疑整个撞鬼的事件,可是当她一跨进病房后,那种不舒服的寒意立即起来,再加上范维双肩上确实不明的黑气萦绕,分明是时运过低,或者沾不上干净的东西才会发生的现象,她开始怀疑真的有个女鬼在街上害人,这事不能置之不理。
“可能是我眼花吧?三更半夜的哪睡得迷迷糊不、糊,结果让姐夺命追魂CALL挖起来当快递,大概还没睡醒吧?才以为自己见鬼,然后就这样了。”呵呵的干笑两声,回想到事件发生当下,范维仍然心有余悸,可是在殷遇面前,他却故意表现的一点也不在意,没必要让自己的女友操心。
在他眼中,殷遇就是个天真、浪漫又热情又活泼的可爱女孩,实在不应该让发也跟这种可怕的事情牵扯在一起。一言面不想回想起事件发生的经过,另一方、一方向则是不希望殷遇因为好奇面牵扯进去,范维胡乱的转移话题,有一句、没一句打着哈哈。
外表看起来可爱、单纯,实际上鬼灵精怪的殷遇很配合的瞎聊,范维的刻意,反而让殷遇确定,他真的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女鬼害她男友摔车摔得七荤八素,这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她家老头可不是省油的灯,是时候抬出来让他威风一下。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做势要替范维清一清肩上的头发,殷遇凑上前去挥了两下,快速的捏了几个手势往肩上一弹,萦绕的黑气立即消散。如果不尽早清除,范维还会倒霉的走上好一阵子的衰运。
“思,确定没问题的话,中午就能出院了。”
瞧见殷遇凑上前来,范维自然而然的就想趁机吻她。谁知道对方完全顿感成这样,一点也没融入这种气氛中,潇洒的一闪而过,独留下范维在那里懊悔。他始终想不透,为什么两人交往这么久了,就是无法更进一步?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错?
“喔喔喔!我们不会来的不是时候吧?”门敲都不敲一声,铁年泰大大剌剌的直接拉开,然后装模作样的鬼叫数声。
他和刘慈盈虽然还不到男女朋友的阶段,可是彼此都留下不错的好印象,所以他现在看什么都是粉红色的,脑袋中根本腾不出空间来摆‘决斗’的事情,意外的跟范维恢复两肋插刀的铁哥儿们友情。
“你在说什么啊!”殷遇毫无心机的呵呵笑着。
对范维而言,他跟殷遇交往了好一阵子,理论上应该正值浓情蜜意;可是对殷遇而言,她真正分得的时间只有一半,再加上对谁都一样热情的个性,反而不如范维那么投入感情。
“是你喂!死了没?”冷淡的和殷遇打声招呼,赖孟轩朝着范维使了使眼色,这就是兄弟之间的问候,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不只是你撞鬼呀!我们学校也有人中招!”等不及的交流这奇异的经历。铁年泰是体专的学生,校内有人在便利商店打工,正巧值的就是夜班,结果在范维摔车没多久后,也在同一个地点‘载’到那位白洋装的女子,只不过他幸运一些,车子翻倒后人没有什么大碍。
“真的有鬼?”瞳孔中妖异的光芒一闪而过,殷遇又恢复天真、可爱的模样,眨着双眼无辜又好奇的追问。
“没有!”范维和赖孟轩异口同声,两人的默契的互看一眼,后都点点头的张口接语。
“小金的朋友只是打工太累眼花了!这世上哪来的的幽灵?”冷哼一声,赖孟轩不像范维那么骑士风格,努力的想保证殷遇,她只觉得这个家伙很麻烦,明明只是个女孩子,偏偏那么爱多管闲事,遇到送交,除了尖叫之外一点帮助都没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远离是是非非,省得自己还得替她收拾。
“这样啊……”扬了眉、嘟了嘟嘴,殷遇哪可能不知道这些家伙想隐瞒。她倒是乐得轻松配合,当个平凡的高中女孩,让人的捧在掌心宝贝总是快乐的。
范维、赖孟轩及金年春泰三人互看几眼,见殷遇不再追问后松了口气,这八年事情他们会去处理,不管是直伯还是假鬼,他们绝不会放过她,就算是个女的。也不允许。
鬼鬼祟祟的扭开门锁,何弼学偷偷摸摸的闪进厨房,朝着书房奸奇的探头探脑。他收到风声,茅山派的人马今天会来拜会殷坚及殷琳两姑侄,这么大一件事,何弼学怎么可能错过,二话不说的扔下会议就溜回家,为的就是想亲眼目睹这历史性的一刻。
“喂!你在做什么?”冲了壶香味四溢的热茶,吴进站在他身后狐疑的询问。他知道何弼学一向神经兮兮的,但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连回家都这么戏剧化,他的人生究竟有没有过平平凡凡的阶段啊?
“啊!老天……你吓死我了……”抚了抚心口,何弼学夸张的摆出一副快死的模样抗议。
“不用这么鬼祟,小侄子没有阻止你进去,想了解什么,可以直接到书房去旁听。但是,不准偷开DV,殷家不介意,不代表茅山派的愿意曝光。”朝着书房呶了呶嘴,吴进原本就待在里头参与讨论,而茅山派的朋友们远来是客,准备一些东西招呼他们合情合理,无奈这种事殷家那对姑侄绝不会动手,他这个在旁插花的家伙只好接下这份工作。
“不能开DV那我进去干嘛?是听得懂喔……”撇了撇嘴,何弼学不以为然的翻翻白眼。
一家人啊!一起讨论、讨论!‘呵呵笑着,吴进对于二家人’这个新身份感到无比开心。
正当吴进还在劝说何弼学就直接进书房参与,殷遇这个本该在学校里念书的高中女孩,居然正大光明的走了进来,眨着漂亮的双眼,一脸看好戏的望着躲在厨房里的何弼学。有那么一瞬间,吴进脑海中闪过‘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俚语,这是什么见鬼了的家庭?
“何同学……你在干嘛?”觉得十分有趣似的,也凑到何弼学旁边硬挤。在这个屋檐下,殷坚是用来提款兼使唤,而何弼学则是拿来玩的,殷遇对这个长得稚气,本质上也挺幼稚的父亲,水远是如此的没大没小。
“坚哥在书房里跟茅山派的人‘开会’啊!”挪了挪位置,何弼学很乐于跟宝贝女儿分享。他们最常玩的游戏,就是联合起来‘欺负’那位心肠其实很软,但是说话总是恶毒又刻薄的居家好男人,看他那张俊秀、帅气的脸上出现困窘的表情十分有趣。
“茅山派?说来就来,真是好性急呀!老头这么有魅力吗?才刚继承家里没多久,大队人马就杀到了。”分不出是关心还是觉得好玩,殷遇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
端着热茶的吴进,看着靠在门边‘偷窥’的两父女,如出一辙鬼灵精怪的神情,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书房内,殷坚有些不耐烦,在桌面上轻敲着细长手指,真不知道是那位老头子的本性如此?还是这是老人的通病?从见面开始,他就已经没完没了的跟殷琳瞎扯了大半天,一点也没将他这位‘继承人’看在眼里。
殷坚不是那种会计较身份的人,只不过被迫耗在这里,听他不感兴趣的话题,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林老师真是太抬举了,小侄子还年轻,很多地方需要前辈指点。”过份友善显得很虚假的笑声,殷琳很努力的扮演好长辈这个角色,只不过从她微微抽动的细眉,不难猜出她现在心情很差,若不是这票茅山派的人不请自来,她早跟吴进出门渡假去了,还用得着被困在这里瞎耗?
“殷坚确实是人中龙凤,未来必定不可限量。”茅山派长老林育峰低声的笑了笑,随后招了招手,一名俊朗、高挺的年轻人走近他身旁。
“这是我的小徒孙,茅山派未来就得看他的了。奉英,还不快打声招呼!”长老一声令下,林奉英恭敬的一拱手。
殷琳及殷坚互看一眼,真的是名符其实的气小徒孙乙,那个林奉英看上去只大殷遇几岁而已。看来之前的传闻有几分真实,茅山派也遇到了每个古老门派都会面临的难题——内斗,为了争夺掌门人之位,发生了无数次的分裂、互斗,人才便在消磨中凋零了。
“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话才刚出口,殷坚猛力的摇了摇自己脑袋,和林育峰谈了一个下午,都让他洗脑洗得说话不像自己。眼角余光瞄到了何弼学及殷遇那两颗脑袋躲在厨房边上鬼鬼祟祟,殷坚再次试图将话题扯回来,再拖下去他就快要失去耐性了。
“是这样的,这是我的一位好友,美念,把你的问题向殷先生说明。”简单的介绍着另一名始终不发一语的女子,林育峰看似灰蒙蒙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目光。
“我……我有个问题,希望殷先生帮忙,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可以!”一开始支支吾吾,王美念挣扎了好一会儿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将压抑已久的问题倾倒而出。
其实,这是个旁人看来普通,可是对当事人而言极其严重的老问题。王美念结婚多年,该有的、该争取的,她全都富足得令人眼红。平日里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总是会做些善事,和自己的丈夫也算美满,人生中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没有任何子嗣。年轻时并不觉得有问题,可是随着她青春逐渐逝去,她开始想要有儿女相伴。
“呃,王女士,这问题……你应该找医师吧?我是天师……”干笑数声,殷坚简短的提醒着。
王美念哀怨的望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用尽方法仍然无解,她不会走到求神问卜这一步,而且求的还是眼前这个俊朗得像个模特儿多过像天师的神棍。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了,我不会带美念来这里。”摇了摇头长叹口气,王育峰很同情这名女子,放低姿态的帮腔请求。
扬了扬细眉,殷琳姑侄俩又一次对看一眼。道术再怎么高明也不能逆天改命,要那么简单的话,以林育峰的本事,自己就能动手帮她了。天下间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畅谈了一个下午,林育峰能褒的褒、能捧的捧,目的就是要将这个烫手山芋当头当脸的扔过来,逼得殷坚不接还不行。
“我知道能够用观落阴的方式替王阿姨栽花树。”一直安静有礼坐在一旁的林奉英,突然语出惊人。殷琳额角青筋抽动了两下,看起来老实的家伙永远没一个老实。
“是的,希望殷先生能帮帮忙。”像是捉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哀求着,王美念就差没当场下跪,一旦触及最在意的部份,凡人真的可以不顾一切。
“如果是观落阴,茅山派也有一堆高手办得到,前辈不就是个最佳人物?”礼貌的笑了笑,殷坚将球投回去。
“不不不!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声如宏钟似的朗声笑着,林育峰轻轻巧巧的将球杀回。
“那该让林小弟表现、表现!”也不是省油的灯,殷琳瞅了林奉英一眼。
“奉工英还不够火候,我特意带他来,就是希望他多学学,将来还要你们姑侄俩多提携后生晚辈。”姜还是老的辣,林育峰笑笑的将话题揽了回来,然后再不动声色的扔到殷坚身上,面对这伶牙俐齿的姑侄俩,绝不能掉以轻心。
哗啦、哗啦的又天南地北闲聊了一阵子,这场会谈终于结束,殷家两姑侄陪着林育峰等人走到门边。
“咦?是你?”瞧清楚了在厨房中躲躲藏藏的身影,林奉英很惊奇的和殷遇打招呼。
“谁?我不认识你!”皱了皱眉,殷遇头一次对‘帅哥’这么反感。她虽然不了解殷家跟茅山派有什么恩怨,但是她还没天真到看不出那个死老鬼一直针对她家老头。殷坚是什么人物?只有她跟何同学能欺负,其他人是哪根蒜苗啊?给她有多远滚多远!
没心神注意小鬼们之间的火花,殷家两姑侄终于送走了这票不速之客,简直像和什么厉害角色大战一场般,疲累的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坚哥,你真的打算要带那个女的观落阴,栽什么花树?”体贴的替殷坚掐了掐僵硬的双肩,何弼学好奇的打探着。
“是啊!小侄子你确定要这么干?”
“我现在不想理,船到桥头自然直!”
礼貌的将王美念送上一辆豪华轿车,林育峰使了使眼色,林奉英恭敬的随侍在后。
“刚刚那个女孩子就是殷家的继承人?”微拧着眉,茅山派长老林育峰怎么都算是见多识广的狠角色,他却从未看过有人的灵光如此奇特。殷遇横看、竖看都不能算是个‘人’,偏偏又确确实实是个人,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怎么瞧都不对劲。
“是,她叫殷遇。”很明显的做过一番功课,林奉英简单的回答着。他很小开始,就不断被灌输要替茅山派争口气的观念。最初的假想敌是殷坚,不过那个俊秀得不像吃这行饭的男子,辈份足足高了他一大截,所以林奉英并没有很认真面对。直到殷遇的出现,他突然觉得不能再自我放任下去,所以开始研究起这名‘未来对手’。
“你认识她?”从那简短的招呼中,林育峰不难发现,林奉英对那个高瘦女孩颇有好感。
如果不是因为门派关系,他也必须承认,就外形来看,他们确实很相配,只是他带着林奉英南征北讨的吸收经验,并不是为了交朋友。林奉英身上背负茅山派所有人的期望,他们说什么也要争回玄学界第一把交椅乙这份荣耀。
“不能算认识,我见到的那个是男的。”沉吟了一会儿,林奉英将那夜的巧遇毫无悬念的平铺直叙。
林育峰赞赏的点了点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林奉英确实是他们门派中最有前途的一名弟子,当其他人还在内斗、互相攻讦之时,林奉英已经敏锐的探查到他真正的敌手是谁。
“男的?双生子?”
“奇特的地方就在这里,从灵光来看,他们根本是同一人,不过我能很清楚的分辨出来,他们确实是不同的两个人。”
听着林奉英的解释,林育峰点了点头,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曾经认真的卜算过,殷家一定会出现好几名了不起的人物,刻意的拜访了殷家的阴宅、阳宅,不难看出他们确实精心安排,所以才会接连出现殷卫、殷坚这对灵力异常高深的父子,如果按照福荫三代、祸及三代的推算法,这名叫殷遇的小鬼,肯定也不简单。
“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绝不是普通人物,你不能掉以轻心,更别因为对方年纪小、长得好看而放松警觉性!”严格的指示着。
虽然殷家有祖荫蔽护,可是林育峰仍然非常有信心,林奉英是他们门派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灵力深厚得令人无法想象,现在只是年纪轻、经历尚浅,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是玄学界中的一派宗师。
无奈的笑了笑点头,林奉英知道所有人对自己的期许,也很努力的想达成他们订定的目标,只是他偶而也想跟普通年轻人一样,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过活。看着殷遇对家人没大没小似的撒娇,他心底有股说不出的羡慕。
伸手抹了抹布满雾气的镜子,月光自通风口中无声无息流入,殷遇望着镜中倒影一点一滴的改变,最后顺势的甩了甩头,擦拭着半湿半干的短发。
“……这些人真是奇怪了,凭什么质疑坚哥的实力?阻止女娲是阻止假的吗?那不会把创世女神弄醒,然后换他们来忙?”
听完了殷家及茅山派的恩恩怨怨,了解了今天这整出戏全是冲着殷坚而来,原本只想看奸戏的何弼学,立即摇身一变,大声替殷坚抱怨。别人不清楚就说到他们清楚为止,当初的辛苦及危险何弼学可是全看在眼里,这点他就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到殷坚头上。
“行了、行了!你冷静点,又不是针对你……”强忍着笑意,殷坚将何弼学拉回自己身旁坐下。他倒是不太在意林育峰的虚假态度,若说为了争夺什么第一的位置,殷坚情愿不要这些麻烦,他才好空出时间多陪陪家人,还有多赚点他心爱的银子。
“遇仔,你最近老是把自己关起来,跟小遇两入神秘兮兮的在忙些什么?”眼睛比例过大,看的东西自然比旁人更多,何弼学唤住了正鬼鬼祟祟想溜进书房里的殷遇,白天那位老是疯疯癫癫、大大刺刺,夜晚这位则是神神秘秘、冷冷淡淡,真不知道遗传到谁?
“没事,你们继续谈事情,我回房了。”不同于他老姐又护短又冲动,殷遇本来就不喜欢理会这些无聊的世俗事。
茅山派再多人上门挑衅,他家老头也能照顾好自己,一点都不需要他来操心,殷遇只想多点时间研究、研究关于走舍这个道术。他翻遍了书房里的所有翻译本,竟然都没有记载,怀疑是吴进偷懒漏了这一份,没道理路易那个西洋鬼知道的东西,他们殷家这个号称玄学界第一把交椅的家庭竟然没有。
“遇仔,你坐下!我知道你不感兴趣,不过这些事你还是要多了解。”
在家中十分有地位且威严的殷琳一声令下,殷遇绷紧俊脸,不情不愿的窝进单人沙发里。
“小侄子,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别跟我说你不想管,这关乎殷家的名声,你别给我装死,不然我真的缩短你的有生之年!”矛头直指殷坚,殷琳虽然已经出嫁,可是家族中大大小小的事她还是操心不已,所以才会三天两头往这里钻,连带的吴进都像逛自家厨房般在这里随意进出。
“……你就帮她观落阴啊!这种事很平常嘛!别台也做过这种节目……”眼睛一亮,何弼学语气一转,摆出一张可爱笑脸怂恿着。
“重点是你想全程参与,最好把制作单位拉来拍摄?我没办法把‘DV’也一起送下去喔!”回敬一个虚假的可爱笑脸,殷坚立即变脸的狠刮对方脑袋一记。别台有没有制作过他不管,别的天师是不是真那么厉害他也不管,观落阴不是个简单的道术,别以为有个‘观’字就以为它像旅游一般容易。
“她的目的不是去阴间一日游,她是想生个小孩,这点很麻烦。”同意殷坚的说法,殷琳皱紧细眉直摇头。
“不是有什么花树吗?那是什么东西?”一向勤学好问的何弼学,一边和殷坚打打闹闹,一边举手发问。
“每个人在酆都城都有一株本命花树,如果花树被虫蛆、结蜘蛛网,那你在阳间就可能生场大病,所以你可以借由观落阴的方式,到元辰宫了解自己的富贵贫贱、吉凶祸福,也能去修修剪剪本命花树,替它浇浇水、除除虫,让自己更健康。”认真的回答着,殷遇出人意料的对这些非常了解,全拜他这阵子勤翻古籍的结果。
“哇……坚哥……你后继有人耶!可以瞑目了!”
“少咒我!你才瞑目,我身强体健可以长命百岁!”
狠瞪了那两个始终长不大的活宝,殷琳很赞赏的望了殷遇一眼,这个小家伙比他的两个血源提供者还值得信赖,小小年纪就懂得去翻看那些古籍为将来做打算,比他那位不成材的父亲好多了。
“怕就怕那位王女士的本命花树上只开花不结果,你让小侄子怎么帮她?”皱了皱细眉,殷琳忧心忡仲的提醒。这个世界上大概除了殷遇以外,没人能知道自己本命花树是什么,这也是凡人无法掌握命运的关键,万一真如她所言,殷坚就算再有本事也无法逆天改命。
“可不可以接枝?”何弼学妙想天开的出着鬼主意。殷遇很惊讶的望着他,大概就是这种特殊的思考模式,才能让那个自称是平凡人的平凡人,一次又一次的陪着那位不平凡的男子上天下海的闯荡。
“你是在种蕃茄还是在种番石榴?”冷哼一声,殷坚已经很习惯何弼学的诡异思维,随随便便堵他一句打发、打发,反正以何弼学的习性,他下一秒钟就会自己转换新话题了。
“这真的挺不可思议呢!小琳,你知道自己的花树是什么吗?”不管对什么事情总是充满兴趣,吴进好奇的询问着。
“笨!小姑姑浑身刺,不是铁树就是仙人掌!”
“混蛋!你们才是猪笼!”
无奈的看着莫名其妙吵起来的长、辈、们,殷遇扬了扬俊眉,不发一语的回房去,再待下去他担心自己的智商会变低。
正当拉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殷遇听见了客厅里的吵吵嚷嚷,大呼小叫的过程他的耳朵自动忽略,唯独殷坚那一句‘静观其变’让他若有所感,殷家的家训再次浮在眼前,事出必有因,出手之前必先三思。
蹑手蹑脚的下楼,范维不发出任何声响的偷溜出门。自从范可心接他出院后,明明没有什么大碍,还是让她强制禁足在家休养。范维严重怀疑,那其实是她自己缺乏睡眠的借口,说什么要照顾车祸的弟弟请假好几天,现在根本就睡死在自己房间里,哪里有花精神在照顾他?
等了一会儿,赖孟轩骑了辆机车驶近,范维连忙打着手势要他熄火,免得吵醒他那位像只怪兽似不可理喻的老姐。
“你想醉嘛啊?医师不是要你多休息,大半夜的还偷溜出门,给可心姐知道,她会喷火烧死你的。”摇了摇头边说边笑,赖孟轩太了解范维那种闲不住的个性。他自己也一样不安份,才会刚接到电话,就立即偷溜出门来接他,整晚在外头闲晃,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小铁咧?不是说奸一起去?”跨上机车后座,范维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他若不把整件事情弄清楚,这个阴影会一辈子烙印在他心底。
“他先到公园那里等我们。”机车往外滑了几步后发动,赖孟轩熟练的载着范维飙到出事地点。
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鲜有人迹,小公园附近更是一片死寂。接连几个骑机车路过的年轻人遇上怪事,诡异的传闻开始蔓延。太阳下山后,环绕着小公园的几条道路就变得冷清,没有什么人敢经过,除了一些不怕死想来试练胆量的年轻人,就像范维、赖孟轩及铁年泰这几个笨蛋。
“你是在哪里出事的?”三人之中就属赖孟轩最为冷静,他真的不大相信闹鬼的事情,最有可能还是人为事件,也许范维倒霉遇上了假车祸、真勒索的案子。结果这个家伙一个不注意摔车了,搞不好还连累了扮鬼的那个女孩子。
“那里!就在那个站牌旁边。”指了指某个方向,范维大着胆子走近。他一定要克服这个恐惧,否则他这辈子不用想再骑车了。
三个人在寒风之中等了好一会儿,四周除了流浪狗偶而吠几声狗螺之外,简直比风平浪静更加的风平浪静,一点也不像传言中那么恐怖,就连路灯都很敬业的亮着,闪动都不曾多闪动一下。
“喂!你真的没记错?”冷冷的瞟了范维一眼,铁年泰虽然很想力挺自己兄弟,不过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当人形立牌,再热血的义气也让阵阵冷风吹得消磨掉了。
“没错!我摔进那个排水沟里,你学校那个不也在这里出事?”横了铁年泰一眼,要范维承认自己技术差到会摔车,自尊已经被狠划了好几刀了,结果这个混蛋竟然还敢质疑他?兄弟是这么当的吗?
“别吵了,也许时间不对?还是我们有三个人,阳气重?”硬插在两人当中制止吵架,赖孟轩看了看表,真的有鬼也该出现了吧?再拖下去就天亮了。
“具的耶!快天亮了,先回去睡了啦!明天再来,兄弟一场,我一定陪你等到她出现,让你扁她一顿!”豪气干云的笑了笑,铁年泰帅气的跨上机车。
他跟范维、赖孟轩不同,他是体专的学生,除了学科之外,还有一堆术科需要训练,他可不像范维有机会被保送大学,更重要的是,铁年泰现在还有新的梦想,希望能跟刘慈盈上同一所学校,不努力不行。
其实很不情愿,不过见到铁年泰已经狂敲退堂鼓了,范维也不好意思再坚持。正当他跨上赖孟轩机车后座时,背脊突然接连泛起好几阵凉意。
“孟轩……你有没有觉得……背后有点冷冷的?”压低音量,范维紧张的掐紧赖孟轩的腰际。这感觉他份外熟悉,摔车前的那一瞬间,就是这股寒意。
“有……”明明和范维靠得极近,可是赖孟轩的背脊真的有些发麻。脸色有些铁青的慢慢回头,想问问铁年泰的情况,没想到来不及张口,就瞧见对方僵在那里,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嘴巴开开阖阖却没有半点声音。
“小铁!”察觉到不对劲,范维和赖孟轩立即跃下车,可是双双僵立在那里不敢上前。
一双惨白的手臂紧紧环抱着铁年泰的腰际,那名穿着白洋装的女子不知何时坐上他的机车后座,垂着头、披散着长发,呜呜咽咽说着为什么要欺负她。
“不要冲动!没事、没事……现在,慢慢把手松开,不要捉着油门……”立即反应过来,范维硬挤出个无济于事的笑脸,指示着铁年泰动作。他当初就是一时心慌、胡乱催动油门,车子才会失控,可不希望现在又来一次。
铁年泰原本以为幽灵很虚无飘渺,没想到搂着他的女鬼,除了冰冷的不像话之外,结结实实的让人有些错乱。他努力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勉强发颤的双手放松,尽量不去注意身后的凄厉哭声,还有那愈搂愈紧的手臂。
“小姐”……一步、一步的走近,赖孟轩很想看清楚那名白洋装的女子,哭得那么可怜,如果长得还不错的话,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突如其来的一阵火光袭来,范维三人尖叫一声,机警的闪开,那名白洋装的女子惨叫一声后消失,四周的温度一点一滴攀升。
“该死!旦让她跑了!”低喝一声,林奉英自黑暗中闪身而出。他听说小公园附近有女鬼出没,就猜到是这个白洋装的女子,前一回没将她打得魂飞魄散、、水世不得超生,竟然还敢再出现害人。
范维三人狼狈的爬起,面色不善的瞪着那个穿着唐装的年轻男子,大半夜玩COSplay给谁看啊?
“你们别留在这里,快走!等那女鬼回来后就麻烦了!”瞪了那三个不知死活的小鬼一眼,林奉英急着去追那只女鬼,救命之恩就不必他们答谢了。
“麻烦?她又没做什么,你干嘛用火烧她?”分不清是同情心、还是单纯不爽林奉英的态度,范维莫名其妙的替那个害他摔车的女鬼说话。
愣了一愣,林奉英认真的看了看那个‘是非不分’的小鬼,一头抢眼的金发,还有不中不西的五官。真是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已经精虫上脑到连女鬼都不放过了吗?
冷哼了一声后继续追踪那只女鬼,林奉英懒得理会范维等人,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暗中,留下那三个气惊魂未定的高中男孩傻站在寒风里,都不知道是被女鬼搂搂抱抱可怕?还是差点被那团火光烧死可怕?
林奉英怒不可遏的翻出符纸,
今天非得收拾这只女鬼,
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逃脱,
林奉英深深觉得这是他此生此世最大的耻辱,
非要将她彻彻底底的消灭不可!
名贵的跑车停在路口,两个年轻女孩二刚一后的蹦下车,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仍然无损她们的青春、美丽,还有满心欢喜的甜美笑容。
隔着车窗和她们挥挥手,路易欣赏这令人目眩神迷的夜色。随着时代的演进,他的‘生存方式’愈来愈简易、轻松,有时甚至会令他放松了警觉性,误以为自己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
这就是一个如此神奇的时代,你可以完全拥抱夜生活,不必面对阳光,随意招了招手,就可以得到鲜甜、可口的血液,就算放胆告诉她们真相,得到的非但不是恐惧,反而是跃跃欲试的渴望眼神。
有时静下来想一想,路易怀念着以前对待异教徒、非我族类又杀又烧的年代,那会让他保持警觉,而不是清闲得令人觉得乏味。
推动排挡,路易正想全心全意的投入夜色当中,好好享受、享受,突然一股异样的感受袭来,一名穿着白洋装的女子扑向他的跑车,飘飘忽忽的穿过。
“遇上麻烦了?”按下车窗,路易探出头去温柔的微笑着,对比于他的从容、淡定,那名白洋装的女子显得惊恐万分。
他见过很多幽灵,凶恶的、哀怨的,但像她这样害怕的倒是很稀奇,路易虽然不是骑士,但仍被教育得对女性温柔有礼,体贴的打开车门,他不介意送她一程。
迟疑着不知该不该上车,那名白洋装的女子愣愣的在车门旁飘着。又有一名穿着唐装的年轻男子身形敏捷、快速的追来,手捏着符纸、一脸肃杀的瞪着那名可怜兮兮的女子。
“别让她上车!快走,她不是人!”急喝一声,林奉英担心那个白洋装女子会伤害车主,戒备的瞪着她,口中不断的催促着那人离开。偏偏那个车主像着魔似的愣在那里,林奉英忧心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太过轻敌,没有狠心将她打得魂飞魄散彻底消灭,才让她有机会继续加害别人。
看着那名如临大敌的年轻男子,路易有些哭笑不得。理论上,他也不算个‘人’,这么说起来,他跟她还是同一国的,应该要互相帮助才对。
“别对女孩子这么凶,这不是男人该有的风度。”拉开车门,路易优雅的跨出,动作迅速得万分诡异,才一眨眼就来到林奉英身前。
“你……”大吃一惊,林奉英还没来得及反应,路易便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前者便像灵魂出窍般定在那里。
“你可以走了,他要过一会儿才会清醒。小心一些,别再被他追上了。”温柔的笑着提醒,路易用着特别的腔调跟这名偶遇的幽灵道别,如猫般轻巧的跃上车离去。
回到自己的小店铺,路易还没走进里头,就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一边开门、一边喃喃自语,这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夜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