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黑衣蒙面人自怀中掏出一柄管状物,

朝着天空一指,碰的一声爆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祝融用手肘戳了戳夜巡,

以前行走江湖时,这东西十分常见,

不过摆到现代来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捧着本厚重的原文书,铁年泰小心翼翼的将书翻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他全部认得,可是凑在一块儿后他就不明白了。若在过去,像这种时刻,铁年泰会潇洒的笑了笑就将书扔在一旁,他毕竟是体专的学生,而且已经笃定保送体大,实在没必要去研究与他能力无关的艰涩问题。

只是现在,自从和刘慈盈交往之后,铁年泰对于这些繁琐的研究甘之如饴。他喜欢陪着她窝在图书馆,天南地北的聊着他以前从来不会去思考的问题。

「学长!学长!」几个二年级的学生,急急忙忙的冲到铁年泰身旁,粗壮的身形像火车般让人有强烈的压迫感,只不过待在铁年泰身旁,这位号称体专校史上最强的高三生,丝毫不将这几个莽莽撞撞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镇定!像你们这种慌慌张张的样子成何体统?我要是毕业了,怎么放心将争回『武斗王』的任务交到你们手里?」

了解双方实力有一段差距,再加上不愿意伤害彼此友情,更大一部分是因为谈起恋爱后,铁年泰无心比试,所以已经不打算跟第一大学附属高中的范维争夺武斗王的头衔。至于学弟、学妹们,铁年泰实在不看好,体专想拿回武斗王的资格,恐怕得等到范维毕业了。

「听说一年级的新生里头,有个家伙武功厉害得不得!而且他很想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夺回武斗王的称号。」跟着铁年泰闯荡的几名二年级学生,语气颇为不屑又似挑衅的搧风点火。

在他们心目中,铁年泰一直都是体专里最强的学生,在校记录上更是赫赫有名。他们坚信铁年泰无法替体专拿回武斗王,不是因为他技不如人,而是他太过义气,没办法向自己兄弟挥拳。

「争武斗王?」扬了扬眉,铁年泰慢条斯理的看了看那几名学弟们。他当然希望后继有人而且争气,但真的不是他自踩,这些家伙们的实力还不够撼动范维的一根小指。人类想打倒怪物这种事,若不是出现在电玩游戏中,那就是做梦!

「是啊!那几个新生真是不自量力,还想来挑战学长?你说,这是不是在痴人说梦?」哈哈的大笑数声,这几个跟铁年泰亲近的学弟们,既习惯又理所当然的拍着他马屁。

学校不是没人挑战过铁年泰,但是武艺、体能各方面正值巅峰状态,最近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铁年泰,就像一座高山、一块巨石似的永远撼不倒。

「想要挑战我?让他们来吧!约定一个时间,和学弟们切磋、切磋也好。」

沉吟了一会儿,铁年泰平静的回答。他为人一向重承诺、讲义气,若不是答应了学长们,一定要将武斗王争回,他也不想跟好兄弟范维一争再争。

至于应付那些磨拳擦掌的学弟们,铁年泰则是发自内心的指导着。他可不想让这些家伙们在还没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冒冒然去挑战范维,长年练武锻炼出来的自信心很容易就让那只怪物彻底击溃。

「好的!学长,看你哪时方便,我去通知那几个新来的混小子!」

瞪着对街跟陌生男子有说有笑的殷遇,范维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气闷。月光下的殷遇,身上流泄出一道幽幽冷冷光晕,让人很想凑上前去仔细欣赏,另一方面又害怕着是不是会受到伤害?

发生在殷遇四周的,全是范维不能理解的事情。就像现在这样,月光下的殷遇,是个俊美得让人无法形容的年轻男孩,嘴角微微上扬的得意神情,是一种俯瞰阳间的冷淡。而与范维谈情说爱的,却是和那位年轻男孩共用同一个身躯的另一个殷遇,阳光、热情的喜爱着相遇的人事物。

范维弄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不明白如何在殷遇的世界中占有一席地位?出现在他/她周遭的,全都如此的不平凡……

『看吧!没有我你还是不行嘛!』得意的扬了扬眉,殷遇和他身旁那名有着抢眼红发的年轻人有说有笑。

范维没来由的觉得很难受,那种神情、那种笑容,再再提醒着他,他和殷遇分处在不同的两个世界。殷遇和他在一起,只能委屈自己掩藏起不平凡,而他的神秘、他的不平凡却又是最吸引范维的地方。

『完了!』

突然间,站在殷遇身旁的另一个男子高叫一声,吓醒了还在患得患失的范维。随着对街三个人的目光,范维胆颤心惊的朝上一望,摇摇摇欲坠的PUB招牌,就这样应声落下,不偏不倚砸中黄泓尧,热辣辣的鲜血,肉屑噗一声飞射到范维脸上。

「啊————!」在惨叫声中惊醒,范维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抹了抹苍白的俊脸,随手挥去因恶梦而吓出的一身冷汗,最后颓力的倒回床上。

听着摆在床头的闹钟嘀答、嘀答的响,范维猜想现在应该还是白天,只不过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头明亮、温暖的阳光,他已经躲在家里好几日了。其实也不是他故意逃避问题,在意外发生的那一刹,范维受到太大的刺激及惊吓,以致于他的大脑为了保护自身,停止了一切活动能力。

所以一直到让他大姐捡回家中休养,这当中的过程一片空白,范维什么也想不起来。以上的所有言论,全部听他大姐范可心转述,不过医师也有提醒,随着时间与身体恢复,范维失去的记忆一定会回来,接下来又是另一层面的咨询及辅导了。

「该死……」轻咳了两声,范维忍着头昏脑胀的勉强爬起。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发疯前的症兆,每回睡觉时总是恶梦连连,偏偏惊醒后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仿佛他的大脑拒绝回忆,再这样搞下去,他迟早会精神分裂。

泼着冷水让自己清醒些,范维瞪着镜中那个苍白得过分的金发男孩,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还记得没多久之前,他的日子并不是这样,那时单纯得不可思议,最多就是打打架、翘翘课,根本没遇过什么危险;而现在却像一只脚跨进一个未知的世界中,这名单纯的金发男孩认真的思索着,自己够不够本事、能不能应付得来?

整个人碎得四分五裂,眼珠还被挤出眼眶,张了一双空无一物的黑色凹洞瞪视着范维。黄泓尧死得无比难看的模样,无预警的出现在范维身后,吓得这名金发男孩不知该先尖叫还是该逃跑。

只不过心脏剧烈震荡了一两下后,范维的视线恢复正常,身后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刚刚的景象他分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撞鬼,还是他的记忆逐渐恢复后的残存影像?

「真是该死……」想到『撞鬼』二字,范维不由自主的毛骨耸然。他只是个平凡人啊!真的不想未来的人生跟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搅和在一起。

一想到警方为了黄泓尧的意外询问笔录,范维不想替自己或者替殷遇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不断的推说不知道、不记得。大概是谎言说多了,个性还算正直的范维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小维!你还好吧?」特意请假在家照顾范维,范可心听见了他的惊叫声,二话不说就冲到房门外关心的敲打着。她有责任、义务照看好这个混蛋老弟,偏偏总是事与愿违。这一次幸运,范维慢了一步逃过一死,下一次还会遇上什么危险?是不是还能这么幸运?想到这,范可心忍不住吓出一身冷汗。

「嗯,我没事!我……不想上学……」突然间不是那么想面对殷遇。他知道她一定会关心,她愈关心,他愈想起那一晚的事情,范维逃避似的长叹了口气。

「好!你休息,我替你多请几天假。」误会了范维因为惊吓过度而身体不适,范可心想也不想的答应。任谁瞧见黄泓尧的死状,都可能有好一阵子无法上街,她不会怪他,只要给他时间,她相信范维一定能重新振作起来。

萎靡提不起劲的不只范维,一向热情、活泼整天嘻嘻哈哈的殷遇,这几天反常的安静许多,同学的邀约一律回绝,放学后竟然都不去鬼混,乖乖的回家窝着,循规蹈矩得让周遭的亲人、朋友忍不住担心起来,她肯定不是那个爱玩、爱热闹的殷遇,说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披着那层漂亮、好看的人皮而已。

重重的叹了口气,殷遇伸长了脚晃啊晃,过短的格子裙让实验室里忙着翻译古文的研究生们完全无法集中精神,三魂七魄随着那双长腿晃掉了一大半。

「怎么啦?这实在不像小遇啊!你不是一向都精神奕奕?已经接连好几天这样无精打采了。听小琳说,你一早就到学校,放学了就回家,真的吓坏你家那几个活宝了。」无条件借出实验室收留殷遇,吴进先严肃的瞪了那些研究生几眼,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别把主意打到他们家豆芽菜身上,她还只是个高中生!随后变了个人似温柔的询问。

吴进一向疼爱豆芽菜,他仿佛在她身上瞧见了殷琳的影子,这样备受宠爱、无法无天的成长,有一天一定会变得像殷琳那般优秀、迷人、「小维都没来上课……好无趣……」嘟着嘴,殷遇完全不否认,自己之所以那么『好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能跟那个金发帅哥腻在一起。现在动力不见了,殷遇自然也提不起半点劲。

「小遇,上学的目的不是为了谈恋爱吧?」无奈的摇了摇头,吴进苦笑的瞧着殷遇。有哪个家庭教出来的小孩能够如此的『坦诚』?也只有殷坚及何弼学这两位传奇人物,又是『她高兴就好』、又是『天生天养』,才有办法将殷遇教导成这样。

「那是为了什么?」挑了挑细眉,殷遇理所当然的反问。上学是为了有好成绩、找份稳定的工作、赚足够多的钱来完成自己的梦想……那殷遇的梦想就是轰轰烈烈的谈场恋爱,她干嘛不跳过中间那些无聊的过程?

况且,她的情况很不一般,也不清楚自己的寿命是长是短,还得让另一个殷遇瓜分去一半时间,她当然得更积极的生存着。

不知该怎么『规劝』,吴进只能无奈的笑了笑。一方面他不是那种喜爱说教的长辈,另一方面这里毕竟是学校的实验室,还有众多的研究生正在帮忙翻译古文。关于殷遇复杂的家庭背景,实在不方便在这种场合里讨论。

「最麻烦的就是小维,明明就没怎么样,为什么还要请这么多天的病假?那块招牌根本没摸到他分毫啊!」

气鼓鼓的连哼几声,殷遇就连生起气来的模样都十分吸引人。实验室里那些人际关系有障碍的研究生们,全部看傻眼了,不由得好奇起来,能让吴进这个古板的学者魂牵梦萦,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娶到手的女人究竟美到什么程度?

「小遇……他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啊!会被吓到是正常的吧?」努力的开解殷遇,吴进大约能了解范维的感受。和殷琳交往初期,他也经常饱受惊吓,不是每个人都像何弼学那样,神经比油管还粗,随随便便、毫无障碍的就全盘接受了殷坚。不过只要有心,一定能克服难关,吴进深信唯有经过历练的爱情,才能长长久久一辈子,闯过了这一关,范维跟殷遇一定能走得更远。

「我知道,只是……很郁闷……」消沉的嘀嘀咕咕,殷遇听了太多家里那两个家伙水里来、火里去的冒险,自然十分憧憬这种轰轰烈烈、生死相随的爱情。再加上自己的事情自己明白,她虽然算不出来,但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自然更加着急。她不想这么平淡的消失,至少有个人会为她的离去难过、心痛,多年过去,偶而回想起这段往事,心中能泛起一阵甜蜜、一阵酸楚,这样她就不枉此生了。

「别想太多了,等他休息够、恢复了,你们又能在一起了。」呵呵的朗笑着,吴进一点都不担心殷遇,这位小姑娘是他见过最热爱生命的人,就让她扮忧郁、耍消极几日好了,偶而也该让她的家长担心、担心。

一提起豆芽菜的父亲们,吴进忍不住的皱了皱眉。若在平日,宝贝女儿如此反常,那两个家伙还不跳脚?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也跟着反常起来,无声无息,不闻不问,实在不像他们俩的为人。

「小侄子跟何同学很忙吗?」试探性的询问着,吴进知道一旦牵扯上豆芽菜的父亲,字句的拿捏得非常小心,殷遇也遗传了他们俩的偏心及护短,谁敢在她面前数落殷坚或何弼学,那就等着品尝殷家出了名的刻薄及毒舌。

「当然忙啊!都是那该死的茅山派!林奉英不见了又怎样?这也来烦老头,搞得何同学也跟着一个头、两个大,混蛋!」

果不其然,思考方式非常的跳跃,殷遇的情绪变换也快速无比。前一刻还十分消沉、低潮,后一刹整个人精神百倍的蹦了起来,连珠炮似的数落着茅山派,完全粉碎了她先前营造出来的温柔假象,张牙舞爪的模样吓坏了那些研究生。

「林奉英?就是那个后来没出席比试『搜神』的茅山弟子?他失踪……也关小侄子的事?」不是很明白玄学界掌教的职务,吴进知道殷坚自从继承这个位置后忙碌无比,可是又不了解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可不是吗?都不知道是什么烂职位,老头好处没捞到半点,还得替那些混蛋们做牛做马!平时没事时,一副『与你无关』的死德性;遇上麻烦了,又是『你非管不可』的鸟样子。老头前辈子可能杀了很多人、烧了很多房子,这辈子才会这样晚景凄凉。」

连『晚景凄凉』四字都胡乱用出来,殷遇气鼓鼓的咆哮。她是真心替父亲们感到不值,做了那么多,那些人也不会感激,他们应该把重心摆在她身上才对嘛!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小琳也好几日没回家,应该也去帮忙找人了吧?」微微的叹了口气,吴进也有些不满,只不过以殷琳的身份、地位,遇上这种事总不能不闻不问,现在只能期望林奉英尽快被寻回,解决这个事件。

「不!小姑婆是去善后,林奉英闹得太大了。雷蕾的PUB几乎全毁,她又不是善男信女,怎么可能不追究?而且这样一搞,原本安安份份在阳间修行的妖怪们都骚动起来,小姑婆不去吼个一声、两声,怕他们会藉机闹事。」

「这样啊……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你是在担心妖怪他们吗?」

透过玻璃窗,居高临下的望着忙乱成一团的办公室,何弼学的心情五味杂陈。随着他在电视台的职位高升,他的个人办公室也跟着『水涨船高』。还记得刚进电视台时,他只是个小小的执行助理,那时整天梦想着总有一天要有自己的大办公室,而且还要是高层中的高高层。

现在达成目标了,何弼学反而有些怀念跟大家一起窝大办公室的滋味,他还是喜欢热热闹闹、不分彼此的感觉。随着现在头衔愈高、下属愈多,何弼学反而觉得有隔阂,大家对这位『青年才俊』过份的毕恭毕敬,让他觉得空虚了。

「学长,标哥希望你帮忙接一个新案子。」敲了敲门,不苟言笑的女助理潞潞捧了一大叠文件进来。

随着何弼学手中制作的节目愈来愈多,工作量自然也跟着变大,以他那种丢三落四的迷糊个性,没一个一丝不苟、条理分明的助理前前后后的帮忙打理,只怕所有节目都会一个、两个的开天窗。

「又来?他嫌我命太长,想让我提早过劳死吗?我死了也绝对不会便宜到他啊!拜托标哥心肝别这么狠毒!」

看着桌前堆着的企划案,让何弼学真正感兴趣的、想做的没几个,绝大多数都是电视台因为广告效益跟风搞出来的东西。结果倒霉的是何弼学,这个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家伙,在他的『加持』之下,节目鲜少出现收视不佳的情况,自然交给他的案件愈来愈多。

「只是特别节目,制作一个介绍古文物的单元。标哥说你有这方面的人脉,这案子非交给你不可。」冷静、平铺直叙的回答。潞潞的办事效率奇高无比,就是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要不是她还会呼吸、还有心跳,何弼学只觉得她像具机器。

「人脉又不是不用钱!」随手翻看着企划案,何弼学认为平平无奇,这类节目不会吸引到太多目光。

不过电视台偶尔还是会制作一两个不是为了收视,单纯为了竞赛的节目,何弼学没料到的是,居然由他来制作?看来,他赚饱了钱,接下来的目标就该是奖项,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名利双收。

「标哥说了,钱不是问题。」依旧心平气和的说着,再夸张的答案从冷淡到冷酷的潞潞口中吐出,也会变得丝毫没有惊喜感。

「嗯,我知道了!我会请小姑丈帮忙看看。对了,请你帮忙的事,有结果了吗?」批改着堆积成山的公文,何弼学怀念着过去上山下海的日子,被关在办公室、会议室里真的好闷。

「还没找到。」谨慎的翻了翻手上那叠记录,潞潞再三确认过后才回答。

何弼学一直以来对制作灵异节目情有独钟,这背后有着公开的秘密,电视台上上下下有谁不晓得正是因为灵异节目,才让何弼学及殷坚走在一起。所以他动员了两、三组工作人员去找一名茅山派的年轻道士,大家也只当他又突发奇想,古灵精怪的脑子大概又蹦出什么新鲜点子,没有人怀疑过何弼学其实只是单纯的公器私用罢了。

「没找到?怪了……」敲了敲键盘,何弼学不可思议的搔了搔乱发,以他们电视台狗仔队专挖人祖宗十八代的狠劲,没理由找不到林奉英,这么大一个人难不成是会飞还是会隐身啊?

何弼学知道为了这件事,茅山派给了殷坚不少压力,虽然不明白这关那个家伙鬼事?只不过以殷坚那种嘴硬心软的个性,说不定已经开坛作法找人了,他应该也很担心那个后生晚辈,能力不错但是脑袋却不知变通,害怕林奉英会一时行差踏错。

「学长想制作关于茅山派的节目?可是相关的题材上上个月才讨论过。」又翻了翻记事本,潞潞谨慎的提醒。

「不是……啊——不管了!你让他们继续找吧!」沉吟了一会儿,何弼学决定继续滥用职权。反正那些菜鸟们需要机会好好磨练、磨练,连找个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将来怎么上山下海去撞鬼?

「明白了,我去安排!至于新节目,这是古文物展的资料……」

「哇——这就是缘分呀!刚说要找小姑丈帮忙,他的名字就在上面哩!」

工作人员将一个、一个木箱小心翼翼的抬入,会场内众人拆封的拆封、摆设的摆设忙成一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愈渐昏暗,可是古文物展的会场内仍旧灯火通明,他们必须尽快的处理完一切手续,该鉴定的鉴定、该翻译的翻译,古文物展一定得如期举行。

「殷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你抽空过来。」下意识的抹了抹汗,古文物展的负责人骆炳光急急忙忙的领路。并不是他迷信,只是举办过几次古文物展,总是会遇上一些奇奇怪怪、难以解释的事情,请玄学界的第一把交椅过来先打几剂预防针,希望展览一切顺利。

「不会。」简单的回答,殷坚皱了皱俊眉。

看着身旁帅得无以复加的年轻男子面有异色,骆炳光吓得胆战心惊。他怎么料想得到,看似正直、伏魔降妖的天师,其实心里鬼主意一堆,整个会展不仅一点问题都没有,连古文物也都十分『安份』,这对殷坚而言可不是好事,总得做做样子,骆炳光填写支票时才会填得心甘情愿。

「怎么了?情况很严重吗?」紧张的直冒冷汗,骆炳光拼命的擦着汗,他就知道一定有问题!

自从承办了这一次的古文物展,从交涉、运送到展览前的准备工作,没一件事情是顺利的。当中不断发生莫名其妙却又令人忍不住多心的琐碎小事,骆炳光害怕是不是真的沾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不要紧张,情况不严重,大多数的古文物展都会有类似的小问题,办一场法事就行了。」平静、自信的笑了笑,殷坚简单的解释。

事实上,并不是他贪财故意想削一笔,说什么办场法事,其实只是为了安抚这些自己吓自己的笨蛋们,他压根没有感应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这些工作人员自己捕风捉影、疑神疑鬼。发生零零碎碎的小麻烦,根本就是他们自己心神不宁,办一场法事能让他们心安一些,古文物展顺利举办,这笔钱,殷坚收得心安理得。

和骆炳光聊了几句后,殷坚又一次的皱起俊眉,忍不住的朝着摆在角落里的木箱多瞧两眼,他说不上来,总觉得那个木箱萦绕着一股特别的气息。

「这箱东西,怎么没有拆开?」仿佛可有可无的随口打听着。殷坚刻意的装出冷淡,不想让骆炳光胡思乱想,误会了那个木箱有问题。

「喔!那不是这次展出的古文物,只不过是同一个货柜一起送来,这是要送去鉴定的。」

「特地漂洋过海的送来这里鉴定?路程会不会太曲折?」

像是想要证明似的翻出文件,骆炳光谈得兴起,忍不住的长篇大论起来。殷坚风度翩翩的微笑聆听,略感兴趣的翻着那些文件,说意外也不怎么么意外的瞧见吴进的名字印在上头。

「这木箱是要送去吴进的实验室?」扬了扬俊眉,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无敌小,好像什么事都能跟他们殷家扯上关系。

「是啊是啊!吴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你认识吴教授?」听见殷坚可以直呼吴进的姓名,骆炳光十分讶异的瞪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对他而言,吴进在人类学界算是宗师级的人物,经常世界各国的游历、考古及研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面,更别说这么随便的连名带姓叫唤他。

「他是我的小姑丈。」面无表情的回答。殷坚又多看了那个木箱几眼,那股特别的气息始终萦绕着,回头得通知殷琳留心一下。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妖怪鬼灵附在上头,但……他们这群人要不遇上怪事才真的有鬼!

低头冲洗着双手,冰冷的水流略为带走一些体温,殷遇抬起头瞧着镜子,等待着因为月光降临而产生的变化。

看着镜中的倒影,原本柔和的五官变得棱角分别,及腰的长发化成沙、化成雾的变薄变短,殷遇由一个年轻漂亮的高中女孩,彻头彻尾的变成个俊秀、英挺的高中男孩。殷遇瞧着镜中的倒影,因为少了那个爱玩、爱笑的姐姐在那里朝他挤眉弄眼,心里莫名的有些空虚。

扭开厕所的门,殷遇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自从他知道了他的宝贝老姐,愈来愈无法在他主导的时间内出现后,这个莫名其妙就变得公正、耿直的大男孩,认定了他也必须『公平』,所以不在另一个殷遇主导时窥伺,结果每回身份一转变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啊!……遇仔!」先是让改变身份后的殷遇吓了好大一跳,随即机警的看了看四周,确认了研究生们已经先离开了实验室,吴进终于松了口气。同时暗骂自己好几声,居然太过投入研究工作,忽略了豆芽菜那个小家伙躲在实验室里,一待就待到天黑,差点就让身份真相曝光。

「小姑……」

「好了、好了!让小侄子、何同学他们喊姑丈已经够老了,再让你往下喊还了得,我还很年轻耶!」

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吴进非常喜欢夜里的豆芽菜。过分的严厉、冷静让他不大像一个高中男孩,可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的个性其实外冷内热,只是不善于表达,关于人际关系、交往方面的事情显得有点笨拙,但更显得他的单纯、可爱。

「我怎么会在这里?姐姐有事吗?」看了看陌生的实验室,殷遇实在想不透自己有什么理由会待在这里,以他宝贝老姐爱玩、爱闹的个性,不可能乖乖留在这么沉闷的地方。以他的标准来看,白天的殷遇行为太过反常,让他忍不住的担心。

「别那么紧张,小遇只是不想去学校,又不想留在家里,所以才会躲到我这里来。」一边收拾着研究报告,一边开解殷遇,吴进招了招手让他帮忙,两人将刚送到的木箱抬上桌。他已经不够热情连夜开工了,在他心里,名单上的第一位是殷琳,而不是这些古文物了。

「这样啊……」绷起俊脸、皱起俊眉,殷遇又开始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闷闷不乐起来。

一切都是从那一夜、那个意外开始,殷遇、祝融等人眼睁睁的看着黄泓尧被掉落的招牌砸死,之后范维就受到惊吓的住院了。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范维,只是没想到还连带的影响到他的宝贝老姐。

由吴进的转述听来,白日的殷遇似乎是在忧心着范维是不是在避她?连少根筋的殷遇都会这样想了,那一向就习惯性想太多、揽责任的殷遇,情绪怎么可能不低落,他自责着因为自己的大意,才让范维目睹这一切,导致这一连串的不幸发生。

「好了!这里的东西就留到明天再处理。已经很晚了,你也快点回家吧!别在外头游荡了,有你盯着家里那两个不正经的老小子,我还比较放心一些。」清点完所有待分类的古文物后,吴进笑笑的走到门边准备关灯。

殷遇心头闪过一丝警讯,脸色一变的瞪着那个木箱。他虽然不大懂古文物的价值,可是特殊的气息、波动他能感觉得出来,木箱里头装着的东西肯定不寻常。

「遇仔?遇仔,我要锁门了。」瞧见殷遇瞪着木箱发愣,吴进叫唤了好几声。年轻人的脑袋总是这样,接收了太多的资讯,动不动就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发傻,希望将来不要发展成何弼学那样前言不对后语就万幸了。

「那木箱里的是什么?」跟着走出门外,殷遇好奇的打探。并不是妖怪鬼灵依附的气息,不过他明显感觉得到不寻常的波动,殷遇担心吴进的安危。这个一见到古文物就一头栽入且完全不设防的学者,如果受到了一丁点儿损伤,他那位鬼气森森的小姑婆盛怒之下,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末日危机?

「木箱里头……好像是太平天国时期的铜器,兵荒马乱的年代,留下的古文物鲜少有完整的,这次送来鉴定的铜器,是意外开挖出来的私人收藏品,在还没有完整报告出炉前,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品、有没有价值……」一直很欣赏着殷家对于古文物的鉴赏力,就算只是因为贪钱也好,吴进很希望培养一个接班人。

殷坚也明白表示过,豆芽菜如果无心接手殷家的『事业』,他是百分之百的赞成他为自己的梦想努力,更别说一向跟小孩称兄道弟到几近放纵地步的何弼学。

殷遇若对考古产生兴趣,一定是个优秀的人才,吴进忍不住多说几句说服着。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自己要多注意。」完全没将吴进的长篇大论听进去,殷遇只是皱紧俊眉的提醒。知道吴进随身带着殷琳施法过的护身符后,这名英挺、俊秀的年轻男孩才略为放下心,在道别后消失在夜色里。

收拾着架上的旧书、擦拭着古董茶几,路易很享受生活似的烧好热水、冲泡着一壶香浓的热茶。当烤箱中的甜点出炉时,大门正巧叮的一声打开,时间总是掐算得如此刚好,路易微笑着招呼这些不平凡的朋友们。

顶着一头抢眼的红发,祝融笑容可掬的窝进沙发里,脸上始终挂着高深莫测微笑的夜巡点了点头也随后坐下,最后是浑身充满野性美的沙娜,热情的吻了路易一口,接着随性的席地而坐,开心的吃喝起来。

「跟你们结交朋友,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无奈的苦笑着,路易原以为自己漫长的人生会慢慢枯萎,谁知道因缘际会的结交了新朋友,让他这间奇妙的小店意外的热闹起来。

「当然是不幸喽!有夜巡在,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扬了扬俊眉挑衅,祝融没心没肺的咧嘴笑着。让夜游神冲煞到而发生意外,在这名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神祗眼中来看,就像一片黄叶跌落地面那样理所当然,可以拿来当茶余饭后的玩笑,不算什么大事。

「彼此彼此,你引发的灾祸不比我小。」没好气的横了祝融一眼。夜巡同样也在阳间徘徊多年,早就看透了世事,不会因为一两件冲煞而感到愧疚,祝融的刺激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看着祝融及夜巡你一言、我一语的唇枪舌战着,路易微笑的摇了摇头。他们愈是想要表现自己的不在意,愈是曝露出他们深受打击,高高在上的神祗也有让人牵动情绪的一日,因为他们认识了个新朋友。

一个初生、纯洁的新生命,殷遇就是用着这样明亮、毫无杂质的眼光审视着他们这群古老的灵魂,重新激起他们对凡人生命的热爱及尊重。

「我约了殷遇,他一会儿过来。」等待着祝融及夜巡的战况稍停,路易慢条斯理的说着。他喜爱殷遇这个新结交的小朋友,因为他的出现,让路易槁木死灰般的生命又重新出现生机,他欣赏着、等待着,因为殷遇,路易觉得自己可以活过下一个世纪。

漫无目的的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偶而几辆汽车在冷清的马路上呼啸而过。殷遇茫然的站在巨幅的广告灯箱前,看着自己模模糊糊的倒影,心情没来由地沉闷起来。

没料到他会这么想念他聒噪的老姐,以前天天见面时嫌她长舌、嫌她烦,可是再也见不到时,突然好想念她那没心没肺的笑声,还有夸张的乐观。殷遇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般气闷,打从诞生在这个世界开始,他们就一直紧紧相依相偎,现在再也碰不上面了,就仿佛让人挖去了某部分的灵魂,她是不是再也不理他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殷遇愈是想摆脱掉这种阴郁的心情,愈是让自己更气闷、更烦恼。他分不清是因为自己还是受了白天殷遇的影响?他多多少少可以感觉到,白天的殷遇为了范维的事情坐立难安、强颜欢笑。

谁都没预料到,这个小姑娘竟然是玩真的,她就是死心塌地的只在意那个平凡但帅气的金发男孩。因为他的住院、因为他的刻意疏远,弄得她一颗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尝遍了酸甜苦辣。站在自家人的立场,殷遇很想去痛扁对方一顿,可是他又不能这么做。

范维之所以会像三魂掉了七魄般,他不是全无责任,如果他再小心一些、再多留意一些,也许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黄泓尧不会无辜惨死,范维不会亲眼目睹,他更不会开始疏远他姐姐。

殷遇真的好像大吼,他们的世界没那么不一样,他们也想当个平凡人,跟范维单纯的过着校园生活,然后开开心心的一起毕业……

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头,殷遇略微拧起俊眉,随意的找了个栏杆坐下,抬头瞧了瞧看不见星光的夜空,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振翅声绝不会听错。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低沉的叫唤一声。殷遇头也不抬的继续发着呆,毫不意外的听见身后凭空多出的脚步声,也只有他们家的护身式神鹫,才会在大半夜,在整个城市里乱飞乱逛。

「我担心你……」低沉的嗓音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关心。鹫是殷遇的护身式神,他在阳间唯一的职责便是照顾好对方,所以殷遇的喜怒哀乐也会影响着鹫,不管距离有多遥远,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里飞到对方身旁陪伴他。

「我没事!只是有点心烦,不想那么快回家,省得他们担心。」晃了晃长腿,殷遇一直都很独立自主,他知道自己生长在什么样的家庭,该烦恼的事情很多了,所以贴心的不希望长辈们再操劳他的事情,这是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你以为这样,他们就不担心了?」低沉、温柔的劝说着。鹫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应该只是张符纸,一个依靠灵力维持人形的护身式神,他却为了殷遇的太过善体人意而感到心疼,这不该是他应有的反应。

「我相信他们也很关心我跟姐姐,但是何同学跟老头都不是这种人,才不会像你一样神经兮兮的紧迫盯人,你是只鹫啊!不是母鸡!」

「照顾你是我的职责!」

回答得理所当然,可是就连鹫自己,都觉得那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他对殷遇的关心、在意,完全超越了最初殷坚赋予他的责任,这种牵绊仿佛绵延了几生几世。

但不管是他,或者是殷遇,根本没有前世可言,鹫甚至连自己有没有灵魂都说不上来,这些难以言喻的感情,也许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只因为他化为人形的第一眼,见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特别的俊秀男孩。

「你的职责是照顾『殷遇』,那也包含姐姐,只不过你对我、对她……很不一样!」莫名其妙的很介意,殷遇弄不清楚自己想听见承认还是否定的答案。

「你和小遇对待我的方式也不一样。」平静的回答,鹫凝望着殷遇,希望能在他明亮的瞳孔中读到解答。

绷紧俊脸的垂下头,殷遇让这些不熟悉的情绪弄得更烦、更乱。他依稀觉得似乎开始明白了些什么,可是一转头却又更加混乱。殷遇讨厌这种感觉,为什么不能像跟范维相处那样,什么事都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就好。

也难怪白日的殷遇会这么喜欢范维那个笨蛋,这个世界太复杂,没必要再跟着跳进去瞎搅和,还是像范维那样单纯的生活着才快乐。一想到范维,殷遇又陷入纠结的情绪中,现在连那个单纯的笨蛋都跟着复杂起来,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麻烦啊?

仿佛感应到殷遇的纷乱思绪,也明白自己帮不上忙,鹫安静的陪在一旁。殷遇需要的也不是开导或安慰,而是像这样静静的陪伴,让他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绪。

仰望着黯淡的星光,殷遇微拧起俊眉,讶然的瞪着玻璃帷幕大楼上一闪而过的黑影。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辨识,从体型大小来判断,实在不像普通鸟类,而紧贴着玻璃『滑行』的移动方式,更是令人费解。殷遇不由自主的望向鹫,他相信鹰隼的眼力肯定好过他千百倍。

「那是人。」忍不住的也跟着皱起浓眉。鹫从没见过有哪个人的速度能快成这样,就算是他的创造者,在这个阳间几乎无所不能的天师殷坚,都不可能以这种速度、这种角度、这种方式在玻璃帷幕上前进。

「人?不可能!」难得的流露出惊讶语气,殷遇随即冷静下来。拥有『人形』不见得是凡人,如果真有什么妖怪鬼灵在阳间为非作歹,他们殷家不能置之不理。

「你别乱来!」异口同声的喝止对方,殷遇及鹫互瞪一眼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一个是不该有情感的护身式神、一个是有意无意压抑着情感的高中男孩,意外的因为莫名的默契而开心,发自内心的笑容亮眼、迷人的互相吸引。

「我去瞧瞧,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会通知殷先生。你不是有约?快去吧!」其实有些舍不得,鹫只能平淡的提醒着。他不觉得追上前去会有危险,但仍是本能的将殷遇推离。

「喂……你自己小心!」咬了咬牙,殷遇知道再争论,鹫也不会让自己跟去。而那种速度,并不是他能追上的,自己勉强跟随只会成为鹫的负累,还不如去找路易或者祝融帮忙,从那些家伙口中,说不定能直接问出答案。

点了点头,鹫感到有些窝心。殷遇一点都不像他外表那般冰冷,骨子里一样流着殷坚、何弼学他们的炽热血液。催促着殷遇离开,鹫轻轻一跃隐入黑暗中,人形骤然消失,伴随而来的便是强而有力的振翅声。

一间、一间的巡视着展示厅,王圣凯和控制中心的老伙伴通完话后,继续走向下一站。他的职责是巡视博物馆的每个角落,附近的治安虽然不差,但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捉着电子门卡,王圣凯刷开了仍未开放的古文物展示厅,透过强力手电筒的光芒,简简单单的巡视一圈。事实上这个工作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紧张、刺激。这里摆放的全是些无趣的东西,即使是在世界各国搜罗回来的古代文物,也许在学术上可算得上时无价之宝,可是在王圣凯这种俗人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又是无风无浪啊……」无聊的哼着歌曲,王圣凯在离开之前又扫了一眼,打算退出古文物展示厅再往下一个地点。

人才刚转身,王圣凯愕然的瞪着昏暗的走廊,下意识的揉了揉双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四周。他确定自己不是眼花,走廊的正中央站了个人,一个穿着黑衣、用黑布蒙面活像电视剧中古代刺客模样的人,就这样大大方方、直直挺挺的站在走廊中央,出现在王圣凯的眼前。

「呃,阿智……这玩笑很差啊!」强忍笑意,王圣凯没好气的摇了摇头。不能因为他负责巡视古文物展示厅,就故意穿着古代的夜行衣来吓唬他,好歹也披头散发外加白袍扮得鬼模鬼样比较有威力。

一声冷哼,王圣凯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痛,仿佛让卡车当胸撞上一般的飞了出去,乒乒乓乓的撞倒了一地的展示品。勉勉强强的想爬起示警,还没碰到通话器,胸口又冒出一阵剧烈疼痛,忍不住恶心的呕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像灵魂离体似的昏死过去。

无力的倒向一旁,王圣凯完全失去意识前,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那名黑衣人,身手利落的翻入展示厅,丝毫不担心引起警铃声般的粗手粗脚的翻翻找找,那些在王圣凯眼中毫无价值的古文物,一件、一件的被摔向地面被砸了个粉碎。

浅浅的啜了口玻璃杯中的鲜红液体,路易瞧了瞧时间,忍不住有些惋惜与失落。天就快亮了,也许殷遇已经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事实上,那也只是他单方面的邀约,那个年轻、纯洁的新生命大可不必理会他。

「喂!你干嘛露出那种哀怨的表情?陪我们很委屈吗?」自从认识殷遇之后,仿佛在烈火中重新投入新柴般活力四射。祝融十分不满路易的死气沉沉,他和日巡、夜巡等了上百年好不容易才结交到路易这个朋友,拜托也给点面子啊!

「这不是哀怨的表情,而是天快亮的表情。我的身份你们应该很明白,黎明什么时刻降临,我比谁都更加敏感。」望着窗外灰灰蒙蒙的天空,路易若有深意的喃喃自语。

他嗅得出日光逐渐逼近的气味,他应当要闪躲,可是心底却有股声音不断的耸勇着、说服着,他想去拥抱那道日光,感受那种灼热的滋味。这就是路易的宿命,日复一日的对抗着这种吸引力。

并不是下达逐客令,路易相信祝融及夜巡同样也很明白日月星辰的变化。他们总是留到最后一刻才道别,路易的小店铺非常欢迎这两个神祗,他欢迎着每个不平凡又寂寞的灵魂。

门铃叮铃一声,殷遇绷紧俊脸的跨了进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遵守一个其实根本没答应过的约定。

除了不安份又野性的沙娜从没真正留到他出现,顶着一头嚣张红发的祝融、外表冷酷斯文的夜巡,还有那个无论何时永远优雅有礼的路易,这几个外貌年轻、好看的男子,实际上都经历过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岁月。殷遇很不想承认,他们的经历、他们的过去,对他这初生的灵魂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有事耽搁了?」倒了杯香醇的热奶茶,捡了几块精致的甜品,路易微笑着递给那名大男孩。

如果路易的心会跳动的话,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他仍是少年王者的岁月,初次见着他美丽、高雅的皇后。那时他还不了解她的贪婪,只是在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见着了他人生中最动人的女子,那一刹,永远、永远烙印在路易的脑海里。

「嗯,算吧……」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接过路易递过来的甜品,殷遇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般对待,可是又抵挡不住诱惑。路易这里吃的、喝的肯定施过法,否则怎么会让人像上瘾般戒除不掉。

「说吧!我们很闲!」摊了摊手,祝融漾开一抹俊朗的笑脸。大约是天性关系,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跟殷遇腻在一起,不过也是因为天性,只要靠得太近,殷遇就会不舒服,所以祝融很识相的避在一旁。

没好气的厉了祝融一眼,夜巡皱了皱俊眉,也只有这个没神经的火神,才会将『清闲』两个字挂在嘴边。他还想忙啊?他们要是真忙起来,阳间岂不大乱?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刚刚在路上,看见有人……飞檐走壁?」不是很确定该用哪个字眼,殷遇有些为难的看了看路易等人。果不其然瞧见这双来自法国的吸血鬼,一头雾水的回望着他,倒是祝融、夜巡很习以为常,仿佛这样的事情发生再多件也只是小菜一碟。

「嗯,晚上归你管,不用出去巡一巡吗?」用手肘碰一碰夜巡,祝融理所当然的问着。后者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神祗是当假的吗?除了坐在这里之外,他还有无数个分身在阳间的各个角落里巡守着。

「有贼。」平静的说着。日巡、夜巡只负责看守、记录阳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的职责不包含插手干预。

「贼?」俊眉不由自主的聚拢,殷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让鹫单独一人去跟踪,说不定太逞强了一些,一个能飞檐走壁的『贼』?听上去十分不妙。

「你脸色怎么这么怪?掉东西了吗?」

「你说话就说话,不要一直靠过来!」

恶狠狠的瞪着祝融,殷遇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火,每回当祝融靠他太近,他的脾气就莫名的变得十分暴躁,随着对方拉开彼此的距离,殷遇的情绪明显的平静下来。路易及夜巡好玩的注视着这一切,好奇的猜想着,如果硬是将不对盘的两人凑在一块儿,不知道会爆发出什么样的火花?

「我让鹫去追那个『贼』,可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明明就不关自己的事,偏偏又多管闲事的让鹫插手,殷遇有些懊悔的说着。

他应该再坚持一点,自己前去查看,鹫再怎么强悍,也不过是张由灵力支撑的符纸,一旦遇到厉害的高手,鹫就极有可能被烧成灰烬、烟消云散。

「那就别呆坐在这里!」一拍大腿的蹦了起来,重新注入活力似的祝融,摆脱了先前的颓丧、忧郁。既然是殷遇的事,那就是他的事,堂堂的火神怕什么麻烦?

「我不能跟着去了,如果现在出去,一定不能在天亮之后赶回来,所以得请你们照顾殷遇了。」优雅、自在的说着,路易的语气与其说是请求,更像是命令,他已经发号施令一辈子了,这个习惯很难改进。而他也不打算改进,算是对他过去的人生保留一些小小的回忆。

「喂!我不是小孩子,干嘛要人照顾?」一向很欣赏也很喜欢路易的博学及优雅,唯独他用着长老语气说话时,会让殷遇像被撩拨的小猫似整个人弹了起来。虽然这些家伙们年纪真的大上他许多,但也用不着把他当个小鬼看待。

殷遇努力的想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偏偏遇上的都是这些能力夸张得吓人的牛鬼蛇神,他果然还是喜欢跟范维在一起,只有那个家伙不会这样看待他。

「好啦、好啦!大哥……可以走了吗?」装可爱的眨了眨眼,祝融刻意的退开半步拱一拱手,殷遇狠瞪他一眼后率先跨出门外,小店里的其余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只有这种小毛头才会在意这些,等活到了他们这把年纪,想要找些事情来斤斤计较都难。

翻箱倒柜的又踢又踹,黑衣蒙面人在古文物展示厅里转了好几圈,可以砸的、不能砸的全让他砸毁,就是找不到他要的木箱。气愤的朝墙面就是一拳,气力大得直接轰出个大洞,龟裂的墙面不断延伸,危及整座大楼。

「可恶!」始终没有任何进展,黑衣蒙面人沉不住气了,在此时,窗外传来奇特的声响,一只英伟的猛兽停在窗外,隔着玻璃冷冷的瞪着屋里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也有这种扁毛畜牲。」窗外的猛禽仿佛有灵性般一直追踪着黑衣蒙面人的一举一动,惹得那人怒极反笑的回瞪着窗外的猛禽。

随手捉起残破不堪的破瓷烂瓦,黑认蒙面人冷不防的转身一射,破碎的瓦片笔直的射向窗外的猛禽,鹫机灵的双翅拍擎,惊险的避开。

「好功夫!没想到一只扁毛畜牲竟然闪得开?」找不到想要之物,憋了一肚子气,黑衣蒙面人正好发泄到鹫身上。先是捉了一手的破瓷烂瓦当成暗器般射了出去,跟着足尖一点整个人跃出,凭空翻了个身,手捉着短刀画向鹫。

一个挺腰,那名黑衣蒙面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又上升了一些,短刀狠狠的刺向鹫,招招致命。从没预料到会碰上这种局面,时空背景明明就是现代,却出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鹫根本应付不及,右翅中了一招,不得已的朝下坠落,就快撞向地面那一刹,惊险的往侧边翻了个身,幻化成了人形单膝跪地。

「没想到竟然是个人?你使的是何种妖法?」晚了他几秒落下,黑衣蒙面人狐疑的瞪着鹫。他一开始就是惊愕,一只畜生居然懂得闪躲、攻击,不过亲眼见牠由鹫化成人形,还是难以相信。

沉默的瞪视着对方,明亮的双眼有着形容不出的锐利,鹫不想也不必回答,一个言谈、身手不像现代人的黑衣蒙面人,没有资格质疑他的身份。

「不说?那好,你就永远不必张口了!」短刀遥指着鹫,黑衣蒙面人冷笑数声,跟着身形一闪的欺近,让人眼花缭乱的一轮猛攻。

离开路易的小店铺,殷遇片刻不停的取出随身罗盘,口中念念有词的搜索着鹫的下落。殷家的道术无法找寻生物,幸好鹫的原形是一张附有灵力的符纸,殷遇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罗盘上的小金球转动起来。

「找到了?」识相的保持着一定距离,祝融很感兴趣的看着殷遇手中的罗盘。他有多久没看过这么精纯的道术了?随着时间的演进,凡人愈来愈不相信这些,自然而然又可惜、又悲哀的失去了他们潜藏的能力。

「嗯,跟着金球走。」指了指罗盘上的金球,转动得愈快代表他们离得愈近,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离鹫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扬了扬俊眉,祝融退得更远,闭上双眼、摊开双掌。殷遇明显的感觉到有股热浪袭来,承受不住的一退再退,一直到夜巡主动拦阻在他身前,殷遇才稍微觉得好过。他跟祝融是相生相克的一对,只不过生的是祝融、被克的是他。

「这是什么?」茫然的瞪着祝融身前逐渐凝结而成的雾气,要不是忧心鹫的安危,殷遇可能会忍不住大笑起来,堂堂一个火神,没事弄一团棉花糖出来干嘛?

「腾云驾雾啊!没听说过啊?」回话的是夜巡,十分不以为然的瞧了殷遇几眼,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看书的吗?封神榜也有漫画版呀!

招了招手,祝融得意的笑了起来。他其实非常俊朗、帅气,可惜因为相生相克的关系,殷遇总是尽可能避开他,只不过看见这么新鲜的玩意儿,又忍不住好奇的走近,至少他已经学懂了在多远的距离之内,他能忍受祝融身上散发的热力。

「这给你!有点像踩滑板。如果还是不会控制,我再弄个方向盘给你!」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祝融呵呵笑着解释。

还想多跟殷遇介绍、介绍他的精心设计,不过那个外表冷淡的大男孩,骨子里其实也是爱玩的年纪,二话不说的便跃上那朵『棉花糖』,不等祝融指点就自顾自的玩了起来,大略熟悉棉花糖的特性后,嗖的一声直奔鹫所在的地方。

「哇——!这么性急?」一点也不以为意,相反的还觉得有趣。祝融的双瞳绽出金光,红发像火焰似的闪耀,略为跃起,轰的一声凭空爆出一团火球,跟着像枚彗星般拖着长尾飞掠而去。

「真是……就不能低调一些吗?」略为拧起俊眉,夜巡嫌麻烦似的咕哝。这是什么时代了,即使再如何的夜凉如水、夜色昏暗,大街上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人迹,若是被人发现那团棉花糖,或者祝融的那颗会移动的彗星,该怎么解释?

一边抱怨自己误交损友,夜巡一边摊开双掌喃喃自语,薄雾开始从四面八方慢慢向这里聚焦。这个城市中的每个人都会幸运的做恶梦,梦醒之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一律会被当成荒诞的梦境,然后什么也记不得。

薄雾像有灵性般的逐渐逼近,黑衣蒙面人莫名的胆颤心惊,神情戒备的瞪着鹫。他不明白对方使了什么妖术,先是由鹰化成人形,现在又能掌天候的呼风唤雨,真的没想到这个城市中,竟然也有如此高人。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阻吾等取回失物。圣光镜对尔等而言一无是处,何以事事针对?」一时间无法击败鹫,黑衣蒙面人立即改变态度,朗声笑了笑的拱手,试图与鹫讲理。

沉默的盯着那名黑衣蒙面人,鹫也感染了殷遇对陌生人爱理不理的性格。他谨记着殷遇交代的事情,盯牢这个家伙即可。如果只是普通的小偷,自然有警察会逮捕他。若是在阳间肆虐作恶的妖怪鬼灵,再回报殷先生处理即可。只不过……看着那名黑衣蒙面人,从衣着、态度到说话语气,鹫真的无法分辨他到底算不算『普通人』?

「这位兄台……」更进一步的想跟鹫套交情,黑衣蒙面人心底不断盘算着,猜想鹫到底是何派系,为何处处阻扰他取回圣光镜?

依旧是沉默不语,鹫忽然心有灵犀似的扯动嘴角,略为退了一步,正巧接住自棉花糖上一跃而下的殷遇。

「鹫,你有没有怎么样?」绷紧俊脸,殷遇上上下下审视着鹫,十分不满的盯着他的右臂上的刀伤,竟然敢动他的人?

「皮外伤。」鹫平静的回答,他一点也不觉得痛,这些只不过是灵力造成的幻象,他需要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来修行,才能真的像凡人那样的生老病死。

戒备盯着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孩,黑衣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出现了另外两个同样斯文、俊秀,却又有不同味道的年轻男子。红髪的那个很感兴趣的瞧着这一切,穿着黑衣、面色苍白那位则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慵懒气息。

「原来还有帮手?……是了!难怪我找不到圣光镜,是你们盗走的?你们是什么派系?天王的人?忠王的人?」语气又是一变,黑衣蒙面人认定了殷遇等人与他的目的一致,全是冲着即将展示的古文物而来,十分气愤的质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小偷就小偷,还什么天王、忠王!」呸的一声,一股无名怒火在殷遇心底闷烧着,藏头露尾的已经够该死了,还敢打伤他们家鹫?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哼!将圣光镜交出来,或许能饶你们不死……」短刀遥指着殷遇,黑衣蒙面人自怀中掏出一柄管状物,朝着天空一指,碰的一声爆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真新鲜哩!我以为这个年代是用信号弹了。没想到还能遇上这么怀旧、老派的人,传讯烟花啊?真了不起!」觉得很有趣似的呵呵直笑,祝融用手肘戳了戳夜巡。他们还有什么场面没见识过,像这种传讯烟花,行走江湖时十分常见,不过摆到现代来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不管是传讯烟花还是信号弹,它们唯一的功能就是通知后援。果不其然,黑衣蒙面人是有备而来,或跃、或掠、或翻、或奔,唰唰唰唰的又在暗处冲出好几名黑衣蒙面人,不发一语的将殷遇等人团团包围。

「你们……会不会太高调了?」眨了眨眼,殷遇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突然冒出这么多个黑衣人,穿成这样上街不会被警察临检吗?

「呃……如果在平时,绝对算醒目。不过,夜巡在这里,『外头』的人不会发现的……」祝融干笑两声的指了指薄雾,原本不想让其他人察觉不对劲而降下的薄雾,反而便宜了这群小贼,所以说夜巡真的不该插手,无差别的冲煞到旁人,站谁那方谁就倒霉。

皱紧俊眉,瞪着这群仿佛走错摄影棚、跑错年代的蒙面人,殷遇觉得十分不对劲。老天既然让他撞上这群人,肯定有所涵义,只不过现在的时间点很不恰当。鹫先是受伤了,再来也快天亮,他不想让那个少根筋的殷遇面对这一切,省得她太过大意而发生危险。

「小兄弟!不管你是天王还是忠王的人,拿走了圣光镜也无用,还是将它交出来吧!只要将圣光镜交出来,我绝不为难你们,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首的黑衣蒙面人豪气的一拱手,费尽唇舌的晓以大义。

虽然在人数上,他们有着优势,而殷遇那方已经先伤了看似战力最高的鹫,剩下的全是瘦弱的斯文人。不过他们在时间上却处于下风,天快亮了,他们原本计划好要速战速决,没料到多生事端,为免秘密外泄,他们得立即撤退,再行商议夺回圣光镜的大计。

「好大的口气啊!我倒想知道你能怎么为难我们?别说镜子根本不在我们手上,就算有,我们为什么要给你?」玩世不恭的呵呵笑着,祝融自从摆脱了忧郁、低潮的负面情绪,整个人变得自信甚至自大起来。

殷遇偷偷的多瞧了他两眼,那头红发张狂的无风自动的飞扬着,果然是个来自远古的神祗,就跟女娲一样,闪耀着让人无法忘怀的光芒,即使天性相克,殷遇仍旧不自觉的走近了几步。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看来得速战速决了!」怒极反笑的冷哼数声,为首的黑衣蒙面人看了自己伙伴几眼,又是长剑、又是短刀的全握在手里,一副要跟殷遇等人一决生死的模样。事实上,他们也正是如此打算,已经胆敢行窃了,足以证明这群人目无法纪,那再多一条杀人越货的罪名也算不了什么。

明摆就想强抢了,也不管殷遇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拿圣光镜,即使没有,就当是杀人灭口。一瞧见那些黑衣蒙面人的眼神,祝融无奈的笑了笑。

在阳间待愈久,像这样没有意义的杀戮、争斗便见得愈多,多到让祝融遗忘,自己当初为何要守卫阳间、守卫这些不长进的凡人。有时他挺羡慕女娲,手中握有赏善罚恶的筹码,既创世亦灭世,真要看不下去就直接撒手不管,让凡人死光、死绝后一切再重来。

「遇仔,你跟你那个……朋友先走!这里交给我跟夜巡吧!」自信到有些自大的挑了挑眉,祝融动了动四肢筋骨,要比试拳脚功夫,这种游戏还是交给他这种身经百战的人吧!至于殷遇这个小鬼,还是带着他的鸟朋友有多远躲多远,被他『误伤』就太不妙了。

「就凭你?」为首的黑衣蒙面人似乎对祝融的『大言不惭』十分不满,几个较沉不住气的伙伴开始叫嚣起来。

「你……」先是有些错愕,祝融叫唤他『遇仔』时的亲昵语气,随后又混杂着担心及不甘被小瞧了的情绪,殷遇绷着俊脸的瞪着祝融,就算是远古神祗又如何?他家老头还不是轻易的就摆平女娲。

「是的!你和这位朋友尽可能的躲远。祝融一旦疯起来,对你们的杀伤力可能比对他们的还要大。」好心的提醒并催促着,夜巡看了看天色,再拖下去就天亮了,等换成脾气更差的日巡,他怕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不等殷遇反应,那些黑衣蒙面人大喝一声扑上前来,大有一网打尽的气势。祝融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双瞳间绽出金光,殷遇哪还不知道厉害,捉住鹫的手腕便跑,就像夜巡警告过的一样,祝融一旦发起疯来,不分敌我的一律通杀。

机警的手揽殷遇腰际,鹫身形一扭,振翅声大响,嗖的一声化成一头巨鹫,轻易的将殷遇甩上背脊,扑打着双翅闪躲着祝融燃起的高热。

「鹫……」明显的感受到强烈袭来的热气,殷遇下意识的抱紧鹫的颈子,忧心他受伤的右翼,是不是支撑得了他的重量。

清啸一声,仿佛想证实自己仍有保护殷遇的能力,鹫奋力的拍动双翅,又将彼此带得更高,尽可能闪避祝融施放出来的高热。若不是夜巡的薄雾阻挡着四散的万条金光,只怕这座城市就在祝融的动念间被烧成灰烬。

「别想走!」不明就里的认定了是鹫抢走了圣光镜,为首的黑衣蒙面人虽然察觉到异样的高温,但仍一心一意的想追回圣物。

「你的对手是我!」刻意的眨了眨眼装可爱,祝融天真的笑容底下饱含杀气。

他根本不必动手,凡人体内都是水气,哪里禁得起他这样提高热度的一滚再滚,就算那几个人侥幸不死,脑袋里只怕什么都不剩。

那些黑衣蒙面人痛苦的倒地、惨叫、翻滚,祝融朝着夜巡扬扬俊眉,他已经手下留情了,只能说那些人时运低,倒霉的撞上夜游神,被冲煞到的下场非死即伤。所以发生这些不幸,全是夜巡的问题,不能算在他祝融头上。

勉强的飞出一段距离,右翼毕竟受了伤,鹫终于支撑不住的往下坠,在落地之前惊险的一转身,安安稳稳的将殷遇接进怀里,见他毫髪无伤,才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喂……鹫!死了没?」说话的嗓音由低沉逐渐转成清亮,殷遇削薄的短发愈来愈长,姿势十分暧昧的跨坐在鹫身上。

「小遇?」愕然的望着他另一个主人,鹫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先是开心无辜的她没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又有些惋惜和他相处的时间太短。

「你躺在这做什么?」

「没事,看风景……」

「看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听不懂鹫的玩笑话,殷遇好玩的也躺到他身旁,惹得那名正直、负责的男子连忙将她拉起。要让家里的两位长辈知道,他们的宝贝女儿居然大大剌剌、缺根神经的躺在马路上『看风景』,只怕不是活活气死便是吓死他们俩。

「回家了。」

「嗯……鹫——我好困,背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