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太阳愈爬愈高,气温也跟着攀升,

日光让凝聚的水汽消散,

原本踩在脚下的「棉花糖」突然变稀、变薄,

再也承受不了殷遇的重量,

只见他无预警的高速坠落!

看着天际由黑暗逐渐转为一抹灰蒙蒙的蓝,路易可以感受到太阳逼近的热力。每当黎明时分,总能让他异常的兴奋,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紧张感,也像是一种久违的期待。不管如何,路易喜欢挑在这短暂的时分,做着他一向喜爱的工作,繁琐、精细、规律且无趣,慢慢的、仔细的清点着他店内的收藏。

「路易,你最好快一点。」站在冷清的街道上,沙娜仰望着天空,身为狼族的天性让她能清楚感受到日光的逼近。关心好友的安危,顾不得是否会扰人清梦,扯着嗓子朝着小店铺叫喊。隐隐约约能从她的嗓音中听见夹杂着的狼嚎,临近的流浪狗、家犬不由自由的跟着吠叫起来。

「沙娜,你拿走那本『黑暗宝典』?」扫了一眼书架上的收藏品,路易皱起眉,浅灰色的瞳孔一瞬间转为墨一般的纯黑,真实无误的反应着路易的心情。他不喜欢任何人擅自拿取他的收藏品,尤其是那些充满神秘力量的魔法典籍。

「没有!你从来都不让我碰那些书的,你忘了吗?」嗖的一声窜回店里,沙娜横了路易一眼,指了指腕表。他如果不想被日光烧得粉碎的话,最好立即躲进他的棺材里,天已经亮了。

忍不住的皱起眉,路易的瞳孔逐渐恢复透明的灰白色,明显的反应着他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这间位于地下室的小店铺,专门贩售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深受高中女孩们喜爱的魔法类产品,能增进学业成绩的熏香蜡烛,爱情运如潮水般涌现的魔法香包。

偶尔总会遗失个一件、两件,路易一点也不以为意,他相信那些『取走先用』的人,最终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只是这一本被他称为黑暗宝典的笔记本,事关重大。对路易而言,这不是一本可以等闲视之的笔记,里头记载的魔法不可以流传在这个世界。

「我得把它找回来。」搓揉着玫瑰花瓣,路易回想着许久没使用的咒语。

「路易,天亮了!」

「就算被日光烧成灰烬,我也要将黑暗宝典找回。她因为信任,才会将笔记交给我守护。这里面记录着不该被记录下来的咒语,绝不能误用,否则会发生不可收拾的大事……」

「路易!路易!你不用那么紧张,这已经不是个会相信魔法的时代了,『魔法』一旦失去信仰就等于完全无用。我相信偷走笔记的人,根本不了解黑暗宝典的价值,说不定只觉得它是本漂亮的笔记本而已,甚至根本看不懂里头写的文字。嘿!那可是用鹅毛笔书写的古董啊!」

「沙娜,你应该了解,『魔法』一旦遭到误用,牵连会有多广。否则一开始,就不会将黑暗宝典交给毫不相关的我来守护了。」

「你担心又来一次猎魔女?拜托……都什么年代了……」

「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旦发生了才愈可怕。」

「知道了!我去找就是了,你快躲进棺材里吧!要是让太阳照到了,那才是可怕的事情,我不想收尸。」

望着一屋子的断壁残垣,破瓷烂瓦,何弼学呆然的坐在毁坏得仅剩个骨架子的沙发上。头顶的紧急洒水系统终于关闭,地面淹成一个汪洋的小池塘,住户委员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仍然好心的派人来关心一下,询问何弼学需要什么帮助?

警察也赶到了,救护车也停在楼下,总之这栋大楼被搞得像灾难事件的现场一般人来人往,唯独没出现的是保险公司。老实说,如果他们来了,何弼学都不晓得该如何申请理赔?他家让一堆武林高手毁了?

火神祝融还顺便在这里『燃烧自己,照亮别人』。这个有着与年龄十分不相近稚气脸庞的年轻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跟他家殷坚会不会成为所有建商的拒绝往来户?住在哪里,灾难就跟到哪里?他这辈子不会再也买不到能遮风避雨的房子吧?他不想露宿街头啊!

「其实……郊区那个别墅还空着,你和小侄子可以搬过去。」拍了拍何弼学的肩膀,吴进像是看穿他似的提供着帮助。温柔的声音,诚恳的神情,这个家大业大坐拥祖产的男人,总是像救星似的适时出现,何弼学那张圆脸感动得揪成包子。

「那这里怎么办?我们的房贷还没有交清啊!坚哥一定会发疯的,不!他根本就已经疯了,他刚才是笑着跳楼耶……完了,完了……坚哥疯了……」回想起刚刚混乱的场景,何弼学夸张的抱着头尖叫。

殷坚这辈子在意的事不多,除了他、他们家豆芽菜之外,那个男人最紧张的就是钱。看着墙上的大洞,何弼学完全能想像殷坚的心在滴血的感觉。

「钱财身外物嘛!人没事就好……」

「哇这真是你们这些有钱人才说得出的风凉话,你知道那是多少个零吗?早就叫他不要挑这户,偏偏贪享受爱住豪宅,这下好了吧?把他卖了也不见得还得清……」

「把谁卖了?」冷冷的嗓音传来,何弼学倒吸了口气的瞪大眼睛,一身黑衣、鬼气森森的殷琳,一脸嫌恶的踩在倾倒的大门上,尽量避免弄脏自己靴子的走了进来。

一瞧见自己心爱的老婆回来了,吴进顾不得一地的水会溅湿自己,连忙奔到她身边仔细的瞧着。有道是小别胜新婚,殷琳去处理林奉英的事情,离开了好一段日子,吴进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

「小琳,你终于回来了!林奉英的事情解决了?」牵着殷琳的手,吴进小心翼翼的将人带了进来。殷琳皱起细眉的望着这间房子,她记得她离开前不是长成这样。

「没有,那死小鬼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我是因为接到阮杰的电话,说她那里有点麻烦,所以我才赶回来,不过现在……」

话才说了一半,殷琳锐利的目光扫了一遍,始终没瞧见她家小侄子跟那个宝贝豆芽菜,修得极细的眉毛挑了挑,最终看向何弼学,盯得他浑身发寒。

「这是怎么一回事?」指了指这一屋子的断壁残垣、破瓷烂瓦,这是瓦斯气爆后的灾难现场吗?

殷琳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两个混蛋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偏她又不能置之不理。殷坚怎么说都是他们殷家的继承人,豆芽菜更是宝贝的命根子,最该死的就是她大哥殷卫,将这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袱扔给她后去逍遥了?她一定要诅咒他。

「呃……这事……说来话长」干笑两声,何弼学求救似的拼命跟吴进使眼色,他不要独自面对盛怒下的殷琳。那个女人连女鬼都能揪出来海扁一顿,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把自己宰了再拖出来鞭尸。

「我看起来像是很忙吗?你可以慢、慢、说。」挤出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殷琳鬼里鬼气的容貌更加的阴森,咬牙切齿的恐吓着何弼学。

站在一旁的吴进,不忍心的连忙拦在那个可怜兮兮的年轻男子身前,尽力的安抚着自己的爱妻。他明白殷琳不是故意针对何弼学,这只不过是她表现『关心』的方式,虽然有一些恐怖……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呵呵的笑了几声打着哈哈,何弼学冒了一身冷汗的向殷琳解释。

听着那个思维很跳跃、人生很奇妙的何弼学比手画脚的叙述,殷琳的细眉愈挑愈高,什么叫太平天国的后裔闯到他们家抢镜子?豆芽菜两姐弟分开了?小遇的同班同学被绑架?火神祝融还有日、夜游神也来参一脚?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何同学……你冷静点慢慢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小侄子呢?」也明白自己『威严』起来很吓唬人,殷琳尽量的挤出温柔,努力的心平气和询问。

咽了咽口水,缩了缩颈子的指着墙上那个大洞,何弼学哪来的胆子回答?果不其然,殷琳脸色大变的咆哮起来。

「跳出去了?他又不会飞!」

「小琳、小琳……你冷静点,小侄子没事,鹫会飞、鹫会飞……」连忙安抚着关心则乱,一乱就狂躁起来的殷琳,吴进深切明白这间房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一定得阻止殷琳盛怒之下掏出符纸,万一不小心擦枪走火的降他几记落雷,这栋大楼说不定会垮的。

「好……鹫会飞。你说,小遇和遇仔分开了?那人呢?」深吸了口气,努力冷静下来,殷琳握紧双拳诅咒着。她想跟吴进两个人安安稳稳的过二人世界,偏偏这里出问题、那里有麻烦,老天真看她那么不顺眼?

同样的尴尬表情,同样的伸手指着墙上大洞,何弼学紧急的躲到吴进身后,不必看就能感受到殷琳又一次爆炸了。

「又跳出去了?豆芽菜也不会飞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气愤的一脚踹向那张只剩骨架的沙发,殷琳一掌挥开吴进,发狠的将何弼学揪了回来,她才离开多少天啊?怎么一个、两个全发疯似的跑去跳楼了?

「小琳、小琳……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那是豆芽菜!你们几个做长辈的,是怎么照顾人的?」

「那个……其实……有朵云飘过来接住他……」

知道自己的说法很无稽,偏偏又是事实,何弼学一脸无奈的望着殷琳,这一次真的不关他的事啊!他的节目压根儿就还没开始录制,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老实说,他的所知所闻不会比殷琳多多少,怎么会牵扯上火神祝融跟日、夜游神,这点何弼学仍旧一头雾水,神祗们真的太清闲了吗?没事就在阳间溜达呀?

「云?一朵祥云飘过来接住他?何、弼、学!要你给豆芽菜一个正常一点的生长环境很困难吗?你为什么老是要将人生搞得那么复杂?这又不是神怪片!」

一边气愤的破口大骂,一边按着手机号码,既然出现了祥云、火神这些奇奇怪怪的字眼,殷琳所能想到的就是利用雷蕾他们的力量来帮忙找,牵扯上这些神神鬼鬼,报警也没什么用处了。

「这事不能怪何同学,他真的是无辜的。」看了一眼一脸委屈的何弼学,吴进同情心大起的替他辩解。因为是个平凡人,所以被留下来,不能去拯救宝贝女儿已经够难过了,如果再把这些帐全算在他头上,吴进担心何弼学会承受不起。 「我当然知道他是无辜的,谁叫他是晚辈。放心,我很公平的,现在先骂你,等找到小侄子之后再修理他!」哼的一声,殷琳伸手轻刮了何弼学脑袋一记。这就是她表现『关心』的方式,虽然有那么一丁点暴力。

「听好,你们两个现在先回家去,哪里都不准去,小侄子和豆芽菜的事情我来处理。对方是人是鬼都还弄不清楚,得防止他们又一次的攻击。」

「嗯,我知道了,我会照顾何同学的,那……阮杰的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小侄子和豆芽菜重要啊!她的事,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太阳愈爬愈高,气温也跟着攀升,殷遇十分熟练的操控着「棉花糖」,一心一意想追上那群劫走他老姐和范维的坏人。谁知道,日光似乎让凝聚的水汽消散,原本踩在脚下的『棉花糖』突然变稀、变薄,再也承受不了殷遇的重量,只见他无预警的高速坠落!

虽然来历不明,但毕竟没有不死之身,眼见自己这样自高处笔直落下,殷遇再镇定也免不了心慌。就快要砸到地面摔得粉身碎骨前,终于本能的念动咒语,与他相呼应的藤蔓、荆棘自地面窜出结成一张大网。

「完了!」惊叫一声,殷遇眼看着就快跌进那张布满尖刺的大网中时,如彗星般扫过的祝融,高速的冲向殷遇,噼里啪啦的火舌将藤蔓、荆棘烧得精光,安安稳稳的接住殷遇。

「放手!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离我远一点!」被高温烫得哇哇乱叫,殷遇顾不得形象的一脚踹开祝融,急忙拍熄身上的火焰,再晚一步连他都会被烧个精光,祝融这个神经病就不能警觉一些吗?

「踹我?连我你都敢踹?算了,是你我就认了,换做是别人,哼哼……」

「哼什么?后退!再后退!离我远一点,再退、再退!」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就算不是以身相许好了,至少说声谢谢吧?」

「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棉花糖』突然消失,我会摔下来?你……你什么居心呀?」危险的眯起眼睛盯着祝融,殷遇暗骂自己几句,居然会愚蠢的接受了这个混蛋送的礼物,祝融这个不值得信任的神祗,送出的『棉花糖』也不值得信任!

「天热嘛……水气一散就……」

「就怎样?」

「遇仔,你很精神嘛!呵呵————」顾左右而言他的打着哈哈转移话题,祝融展露一记帅气、俊朗的笑脸。

不过殷遇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殷遇,现在是白天,应当属于另一个殷遇的时段,可是他仍留在这里,拥有这个身躯的主控权。所以他们姐弟俩真的分开了?愣愣的望着双手,茫然的抬头瞧着天空,这是殷遇第一次『亲眼』瞧见蓝天、白云,原来,晴天是长成这个模样啊!

「别这样深情款款的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祝融爽朗的笑声,成功的吸引了殷遇的注意力。只不过这位一向冷静、冷淡的高中男孩,果不其然的翻了翻白眼,完全不想理会正在自high的神祗。这是他的不对,他不该在祝融低潮、低落到想到自杀时,去替仅剩余温的灰烬添了把新柴。都是他自找的,殷遇低声咒骂自己,他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是棵神木,然后好死不死遇上了那个会愈烧愈旺的疯狂火神。

不论对方是什么表情,祝融都万分欣赏,他喜欢殷遇的直率,就算是不耐烦的模样,都显得真诚、可爱。也许,他们之间不单单只是本能的相互吸引,活到像他这般天长地久的年纪,愈是会去欣赏那些纯净、无垢的灵魂。他喜欢殷遇,正是他那股无法形容的清新。

「你才不要深情款款的瞪他,活像个老色狼……」冷不防的冒了出来,日巡扬了扬俊的望着祝融,吓得后者火焰似的头发闪耀出一片红光。

看了看日巡、再瞧了瞧祝融,殷遇突然觉得他们之间诡异且复杂的神情,似乎隐藏了什么故事?惊醒似的连忙甩了甩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回他老姐和范维,他才没那么空闲去关心祝融的情史。

水滴重重的敲打在洗水槽上,哒、哒、哒、哒规律但扰人。蜷伏在木板床上的金发男孩,皱了皱俊眉,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跟着愣愣的盯着应该是天花板的地方,花费了好一会儿,瞳孔才调节完毕,终于适应了这过于昏暗的光线。

唏唏嗖嗖的爬了起来,范维机灵的侧耳听着。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那恼人的滴水声之外,他感觉不到有任何人在附近。一开始先是觉得庆幸,随即而来的则是恐慌。独自一人留在未知的黑暗中,就算他身手再好,也不免有些害怕。

强打起精神,摸索的走到墙边,冰冷的触感让他泛起一阵战栗。材质像是大理石,平滑且阴凉。不过他对这些没有研究,而且也不是重点,范维只是沿着墙面,警觉的走到应该是『门』的地方,迟疑着该不该把它拉开。

手还没沾上门把,门唰的一声被人拉开,范维机警的退了好几步,微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你醒了?你的资质真是万中无一,挨了粱苡川一掌、一腿,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快,看来你真是命中注定该当上这个『武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中范维的脉门,石力伸替他把着脉,相当惊喜又显得理所当然的解释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略施点劲的抽回手,范维拧起俊眉的瞪着石力伸。

就是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男人,才害得他的人生变得乱七八糟。他只不过是想帮助小遇、遇仔分开,一想到这里,范维紧张的捉住石力伸衣袖。过大的动作,让他突然间气血沸腾,头晕眼花,虽然挨了一掌、一腿的伤势已无大碍,但他还没有强悍到能完全恢复。

「先躺下,内伤需要好好调养。」扶着范维躺回木板床上,石力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着。

要一个原本平凡的高中男孩,突然接受一个充满武林高手未知的世界,确实不怎么容易,范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资讯。

「小遇呢?圣光镜在哪里?」挣扎着想爬起来,范维牢记着自己的使命,圣光镜是在他手上弄丢的,他说什么也得把它找回来,将殷遇平安的送回她父亲身旁。

「很抱歉,我们追丢梁苡川的人马。看来……他们也部署了许久才动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派出探子搜查,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揪出来。」

石力伸一边自信满满的向范维保证着,另一边则运劲戳中对方睡穴,暂时让范维失去知觉以利修养,随后再悄悄的掩上门,面色铁青的发号施令。看来,他们和天王的人马正式撕破脸了,接下来就各显本事,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三辆轿跑车依序的驶入停车场,几名黑衣人警觉的留意四周,梁苡川低着头和其中一人交代着,随即领着两名状似护卫的一男一女走入电梯里。

为了摆脱翼王人马的追踪,梁苡川等人费了好一番功夫。现在他们将圣光镜抢到手,可是石力伸却控制着『武王』,以势力来说,他们可以算是平分秋色。只不过接下来该如何进行?这还得从长计议。不过他们首先要做的,便是将圣光镜藏起来,这东西的威力梁苡川亲自试验过,若是被其他天王抢去,复制出千军万马出来,那还得了?就算他们不用,也决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股冷森的气息迎面扑来,原本在服务台前忙着的工作人员,立刻堆满不合适的笑脸走进。

「行了!你们在这里等,我自己进去,留神四周。」摆了摆手,梁苡川不让那一男一女继续跟进,他的任务是将圣光镜藏起。至于藏在何处,愈少人知道愈好,天晓得天王的人马中是不是混入了翼王的内鬼。

低声与工作人员交代几句,那人替梁苡川按开另一扇电梯后,在门外恭敬的行了个礼,等待着电梯无声关上。即使是一般人不会随意进出的灵骨塔,也有他们天王派系安插的人手。

不发一语的走到『贵宾席』,就算是死后安放骨灰的地方也有着等级划分,梁苡川左思右想,认为将圣光镜摆在这里会安全许多。第一,这种地方本来就人烟稀少,除了特定的节日之外,不可能涌现大量人潮,否则必定惊动工作人员。

第二,这里的『贵宾席』不是人人都能随意进出,梁苡川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不少政商名流,不忌讳的利用这里当成变相的保险库,谁会想到这个四四方方的小格子里摆放的其实是不能见光的秘密?

按开了电子锁,梁苡川小心翼翼的将包裹在黑色绒布里的圣光镜摆入。虽然他也有私心,想利用圣光镜发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先处理掉其他王侯、派系再说。

天色已经大亮,早起的学生、上班族已经在为了一天的行程忙碌着。一名身着高中制服的年轻女孩,却神情紧张、诡异的往反方向前进,小心翼翼的夹紧背包,急急忙忙闪进一栋不起眼的小公寓里。

「拿到了……」心脏仍旧飞快的跳动着,谢胤雪气息微喘的报告着。分不清她是兴奋还是害怕,双颊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艳红,语音有些颤抖的呼叫着她的伙伴。

分租给学生的小套房一览无遗,另外两名女学生同样紧张万分的等待着。一听见谢胤雪的呼叫,立即涌到她的身旁,又期待、又担忧的盯着她,小心翼翼的自背包中取出一本老旧的笔记本。

「这就是……就是……」不由自主的结结巴巴,蓄了一头及腰长发的李政纯,无法将眼神移开。她认得笔记本上烫印着的徽章,这是她自小不断做梦梦见的徽章,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得到它。

「我的老天……真的是这个徽章……」倒吸了好几口冷空气,另一名高中女生捂着嘴惊呼。重复做着这个梦的不只李政纯,赵于婷也是这么特别的女孩,她可以感受到那笔记本蕴藏着的力量,拥有它,就能拥有整个世界。

「是的,你们也做过同样的梦,不是吗?摸摸看,你们一定能感受到力量,打从我们再那间小店铺发现它之后,那个梦就变得更清晰了。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个徽章,就是它!我知道就是它!」

兴奋地捧着笔记本,谢胤雪的眼神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贪婪、疯狂。从她触碰到笔记本的那瞬间开始,她就有股冲动想翻看,只不过她答应了李政纯及赵于婷,不论何时,她们要分享一切,这是利用鲜血赌咒的誓词,谁都不能破坏的三位一体。

「就……就这样?要开始了?真的要……翻看吗?」仍然有些迟疑,李政纯皱了皱眉退开几步。她虽然也让那个笔记本吸引着,可更多的时候,理智清楚的提醒着,一旦翻开了,后果将不是她们所能收拾的。笔记本身就是一种邪恶力量的代表,它不断呼唤着她们三人、引诱着她们三人。

「我们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证明我们是特别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怒气及不耐烦,谢胤雪不断催促这。她的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起来,再阻止她翻开笔记本,她不晓得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这算偷窥把?那个店老板还特地把这个笔记本收在玻璃柜后头,这是非卖品啊……?」同样忧心不已的赵于婷,也忍不住说了几句,在接到谢胤雪头来阴狠的目光后立即禁声,她从没见过好友这么狰狞的模样。

「那你们说,该怎么办?还回去?那你们要怎么处理『他』?」冷冷的扫了李政纯、赵于婷一眼,谢胤雪阴森的指了指房间的角落,一个让层层黑色垃圾袋包裹的物体。

「那只是个意外!」激动的蹦了起来,李政纯十分畏惧似的一退再退,仿佛那团让黑色垃圾袋层层包裹的物体是个怪物般,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前来攻击她。

「意外?他吸食了你配制的草药才会心脏麻痹。解剖、验尸之后,你还能说是意外?」略带点威胁意味的瞪着李政纯,谢胤雪嘴角微微上扬。

这件事她们全都有份,她们在学校里贩售类似『提神』的草药,一直以来都是风平浪静。唯独这一次,李政纯似乎配错了剂量,才使得长久以来,一直都有吸食记录的老主顾、同校的才子蔡育贤心脏承受不了刺激当场死亡。

「可是……」同样害怕的瞧了瞧让黑色垃圾袋覆盖的蔡育贤,赵于婷曾经十分欣赏他,又会念书、成绩又好,人也长的帅气。当他开口和她说话时,赵于婷受宠若惊,即使他只是向她购买能『提神』的草药而已,简短的交谈就能够让她心花怒放。

只不过,活着时的欣赏,不代表他死后一样美好。赵于婷一点都不想在自己的小套房里摆具尸体,她只想尽快的处理掉蔡育贤。

「没有可是!只要我们利用笔记本里的咒语,让蔡育贤复活过来,那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不要再犹豫了!」一改先前恶狠狠的威胁语气,谢胤雪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只不过仍旧掩饰不了她眼神中的阴森。

从她摸到那个古老的笔记本开始,她就性情大变。也许不全然如此,应该说,笔记本里蕴藏的黑暗力量,勾引、放大了她体内的负面情绪。

「只有我们三人,能成功吗?」咬了咬下唇,李政纯终究还是妥协了。毕竟调制错误,才害得蔡育贤当场死亡,为了规避刑责,她只想赶快让那个男人复活,然后不再跟这些事情牵扯上任何瓜葛。

「可以的,我们是特别的,只要我们三人同心协力,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三位一体的力量啊!」瞳孔中绽出不寻常的光芒,谢胤雪屏住呼吸的翻开笔记本。她虽然不认得里头的文字,但是那些文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引导她继续往下翻,跟着停在某一页上头。

其余两人盯着那些密密麻麻陌生的文字,忽然心神领会的明白了,这一页正式她们寻找的咒语,能让死者的灵魂回到这个世界的咒语。

「有了这个笔记,你还能让蔡育贤爱上你。」低声的窃笑起来,谢胤雪阴森的取笑着赵于婷。

「有它,我能让任何人爱上我,根本不稀罕蔡育贤!」细指轻轻刮着那些扭曲的文字,赵于婷的神情也开始起变换,笔记本的力量一点一滴的渗透进她体内。

咬着下唇,李政纯看了看变了个人似的谢胤雪,再瞧了瞧也跟着不一样的赵于婷,她下定决心离那个笔记本越远越好。一旦让蔡育贤复活了,她就要离开这里,她不要成为另一个傀儡。

一声清啸,猛兽惊展开双翅的俯冲。幸亏清晨的街头,人、车并不算多,否则必定让这头双翅宽大带着利爪、钩孓,还有锐利双眼的肉食性猛兽吓死。

帅气、优雅的翻身落地,殷坚随意的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在耳后,面色铁青、目光锐利的瞪着远方,即使浑身狼狈,仍然不减他的优雅、帅气。

「殷先生。」展翅的阴影一闪而过,其而代之的是身形高挺的鹫,面色凝重的紧跟在殷坚身后。身为守卫失神的他,职责是保护那一家人,没想到竟然让殷遇受到伤害,而他更失职的追丢人了。

「不关你的事。那些人早有预谋,已安排好接应,不会让我们轻易追到人的。」摇了摇头,殷坚虽然一肚子火,不过还是十分清醒、理智。

来的全都是武林高手,追的又是拥有神秘力量的圣光镜,自然不能用常理来判断。她们要面对的是一场同属于凡人,实力却又不平凡的恶战,必须打起精神谨慎面对,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

「要不要……拜托三界五行内的『朋友们』帮忙找人?」一心一意想追回圣光镜、救出被困在镜中的另一个殷遇,鹫大胆的提议着。

他虽然对两个殷遇的态度不同,心思也不同,可是关爱的程度是一样的。在他心中,那个大剌剌永远笑容满面,总是爱糗他、开他玩笑的殷遇,是他珍惜的家人。

「不行,武林高手也是『人』。凡人的事情他们不能插手,否则一旦差枪走火,惹出更大的麻烦,那我该怎么收拾?」再次摇头,殷坚不由自主的皱紧俊眉。他当然也想过托阳间隐居的妖怪朋友们来帮忙找人。

只是这事情麻烦就麻烦在,那些太平天国的疯狂后裔,一个、两个全是身手不凡的家伙。一旦起冲突,不可能不认真的应付他们,万一闹出什么事,身为三界五行的掌教,殷坚该怎么处理?降妖伏魔?那些『朋友』是他请来帮忙,置之不理?规则被破坏了,那真正面对阳间、对凡人虎视眈眈的妖怪鬼灵必定出来作乱。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殷坚选择自食其力,找人有什么难?他就不信那些人能躲到阴间去。

「难道不能用殷家的道术追踪?」一直对殷坚深信不疑的鹫,崇敬的询问着。就连他自己都是殷坚利用符咒、灵力造出的式神,在他心目中,殷坚几乎无所不能。

「坏就坏在殷家的道术只能追踪死物、不能追踪活人。找雷蕾来差不多也是如此。道术、法力并不是万能的。对方若是对阵法来隐藏自己,你就算找只神来,他也无能为力!」气馁的叹了口气,殷坚始终无法舒展双眉。

殷家的道术博大精深,就算穷究他一生,只怕也不能完全研读透彻。大概只有他那个老不死的父亲殷卫,有本事将她们全部弄明白。

「那该怎么办?小遇还在圣光镜里。」刀削似的俊脸上写满关心。鹫一直像保姆般照顾着殷遇姐弟俩,他更答应遇仔,要将他姐姐平安带回来,他决不能言而无信,尤其是不能对遇仔食言。

「先回去把!既然是凡人的事,就用凡人的方法解决。」思索了一会儿,殷坚挑了挑俊眉的冷笑数声。只要那些太平天国的后裔还留在阳间,就拜托不了衣食住行,更不可能完全与世隔绝,总有人跟他们认识、往来。捉住这一点,花点钱请征信社,殷坚就不信揪不出人。一家不行就十家、十家不行就一百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好,我先送你回去。」

「等等!你想干嘛?飞回去?你不嫌累啊?拦计程车!」

快步的疾行者,殷遇低着头尽可能的闪避路人、车辆。可惜,不论他多想隐藏自己,身后跟着一头红亮发色的祝融,还有冷着一张脸,白衣又白裤显眼得像十几具探照灯跟随的日巡。这样三个外貌出众的年轻男人走在路人,实在很难不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够了,你们俩别再跟着我了!」终于受不了那些打量的目光,殷遇将怒气发在嬉皮笑脸的祝融身上。那家伙也许习惯了让凡人们顶礼膜拜,殷遇完全不同,他非常不喜欢跟陌生人太接近,就算是眼神接触也会感到不自在。

「你不是要找你姐姐,有我们两人帮手,会块很多啊!」扬了扬眉,祝融不可一世的笑容。原本就生的十分好看,再加上这个自信得有些嚣张的笑容,祝融整个人闪耀刺眼的光芒。

「你?找人也关你的事?火神的管辖范围这么大?」狐疑的盯着祝融,殷遇浑身上写写满了不信任。从他认识祝融开始,他就没见过这个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疯狂神祗干过什么好事,唯有破坏、没半点建树,他只会把事情越弄越糟而已。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真没有礼貌!不过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就算我不行,还有日巡啊!日游神耶!阳间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逃得过他的眼睛?」豪气、得意的拍了拍日巡的胸膛,祝融与有荣焉似的介绍着。

紧绷俊脸静静的望着日巡,殷遇并不是不相信他的通天的本事,只不过相对于和善过头的祝融,日巡的冷淡让他有些抗拒。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能力影响,太过接近容易被冲煞到,所以殷遇能不靠近便不靠近。有办法的话,他一点都不想麻烦到那个阴森、冰冷的男子。

若有深意的瞧了祝融一眼,日巡瞳孔流转出奇特的光芒,静止不动的沉吟了好一会儿,随后才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理论上,他确实能知悉阳间里分分秒秒发生着的大小事,不过世事总有例外。若有心人可以想隐瞒,还是有办法不让日游神探查到。

「不是吧?没找到?」相识了太多念头,祝融太了解日巡脸上的表情变化,非常景气的张口结舌。

如果发生在过去,有高手利用阵法来阻扰日巡明察暗访,祝融并不会大惊小怪。毕竟,以前『高手如云』这四个字真大不是嚷嚷而已;只不过到了现代,一个几乎没什么愿意相信神仙、妖怪、法术这些字眼儿存在的年代,竟然还有高人能摆下阵法?而且还是足以抵挡日游神搜索的厉害阵法,相当不可思议。

「没什么好惊讶的!那些人是太平天国的后裔,自然传承了这一方面的知识。稍微有心的人,要学懂、弄明白这类阵法不是难事。他们殷家就出了不少高手,他父亲就能跟女娲抗衡,没什么。」平静、冷淡的回答,日巡指了指殷遇,提醒好友,眼前的年轻男孩其实来头不小,他大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搞定这件事。

「亏我这样挺你,结果竟然泄气……」啧啧两声,祝融走到殷遇身旁勾肩搭背,嫌恶的睨着日巡。这是他们惯常的玩笑话,日巡反击时的唇枪舌战也很厉害,只不过这一回,出乎祝融意料,日巡仅是略扬了扬眉冷冷的瞪他一眼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喂!有没有搞错啊?这样就生气了?」显然被日巡的反映瞎了好一大跳,祝融望着空荡荡的位置嘀嘀咕咕的抱怨数声。

愣然的望着祝融,殷遇对于那个红发男子的迟钝,相当的佩服。连他都察觉出日巡对他的特别,至少,相对于夜巡的态度,日巡对祝融真的很不一样。而这个意外少根筋的男人,居然可以完全没感觉?

不过,同样少根筋的还有殷遇,他只顾着打量让日巡搅得一头雾水的祝融,却忘了她们两人现在有多贴近。那个有着一头亮红色的年轻男子,如今正大大方方的勾在他肩膀上,嘴里仍在嘀嘀咕咕的抱怨不停。

「哇!你……你干嘛靠那么近?」终于感受到四周飙升的温度,殷遇惊叫一声将人推开,急急忙忙的检查自己哪里着火了。却意外的发现,他身上不再冒出火花,祝融对他的影响正在减轻。

「干嘛这么大反应?你不是没事吗?」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祝融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他跟殷遇本质上相生相克,既然克过了,那自然也有帮助的一面,用得着防他像防鬼一样吗?

「真的……没事……」茫然的望着双手,殷遇不信邪似得掐了祝融脸颊一记。

「喂!连我你也敢掐?算了!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扶着自己的脸颊咬牙切齿。祝融不敢相信的瞪着殷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掐他脸颊,他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可以亵玩啊!亵渎申明是会遭天谴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皱起俊眉,殷遇仍是戒备的等着祝融。他仍然感受到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不断飙升,可是自己正逐渐适应。这么名此案的变化让殷遇不安起来,他担心是不是因为另一个殷遇发生什么是了,所以原本评分的灵力全都转嫁给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跟我在一起,你的力量也会增强,就好像……本能吧?越是要抵抗我的力量,你的灵力自然得不断提升,久了……就变强了!」耸了耸肩,祝融随意的解释。他相信以殷遇的聪明才智,他自己能够弄明白。

「所以……不是姐姐出事了?」忍不住的松了口气,殷遇难得的露出无助申请。他真的不习惯,原来,一直相依相守的两人分开了,会是这种形容不出的空虚。

「你跟另一个殷遇原本就是两个人,只是阴错阳差的困在同一个身躯里。这在阳间里是不正常的,分开才是正途,你们拥有各自的灵力,虽然会互相影响,但不可能她拥有、你便失去。放心吧!是你变强,不是你姐姐出事了!」知道殷遇的担心,祝融褪去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严肃的安慰。

那个彷徨、失措的男孩,愣愣的望着这名自远古时代便在阳间游荡的神祗,原来正经起来的祝融是这个模样。心脏,仿佛细针轻轻扎了一记,微微的颤抖着。

「回去吧!这些应该是大人去烦恼的事,小鬼还是在家乖乖待着。「搔了搔殷遇剥削的短发,祝融又回复了那种嚣张、不可一世的神态,刻意凑近的呵呵笑着,惹得殷遇绷紧俊脸的格开他的手,不发一语的扭头便走。

心脏,又让细针再扎了一记,原以为难得远,四周飙升的高温便会降低,殷遇却惊愕的发现,他的脸颊、耳根一阵火烫。他不能再接近祝融了,得离他远一些,天晓得自己什么时候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将授课要用的资料分类,一份一份的摆进公事包里。吴进虽然让殷琳命令要留在家中,不过他的身份是人类学教授,又临近考期,实在不方便随意请假,他还得辅导好几名学生完成论文。吴进希望学生们都能顺利毕业,投入这份神圣的事业中。

刚转出书房,就瞧见何弼学随性的坐在客厅地板上。方桌上堆满他抄抄写写的纸张,笔记型电脑播放着尚未剪辑的影片,深受可及的地方则摆着啤酒及吃掉大半碗的泡面。

不由自主的扬扬眉,吴进非常佩服何弼学的随遇而安。这个男人像极了落地生根、到哪都能过活。当然,也很『执着』将环境弄得……虽称不上脏,但肯定很乱。

「嗯……你让标哥看过之后就可以剪接了。对了!另外叫一组人,去收集木乃伊的资料,我发现我们好像没做过这个专题……」叼着筷子、夹着手机,何弼学忙碌的翻看着抄写得乱七八糟的笔记,随即留意到吴进打量的目光,挥了挥算是招呼,跟着继续进行大电话遥控。

幸亏现在是网络时代,虽然被勒令留在吴进家里,还是可以透过电话、网络来办公。何弼学好歹是个电视台的高阶主管,自然有忙不完的公事。

「新的电视特辑?想做木乃伊?」趁着何弼学挂断电话,吴进好奇的打探。他一直觉得那个长相稚气的男子十分特别,明明不是研究这一行的,可是偏偏制作的节目,却围绕着神秘打转,有时候甚至专业到让吴进由衷的佩服。这家伙真的是天生的灵异雷达,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上乐此不疲。

「是啊!那个古文物展不能继续了,所以只好改题材。我发觉已经介绍了好几期东方的神秘文物,是时候换换口味了。」呵呵笑着,何弼学搔了搔乱发。关于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吴进比较专业,在他面前这样大大剌剌但一知半解的讨论,根本就是班门弄斧,说着、说着他都不好意思的耳根泛红起来。

「那很好啊!要不要我叫两个学生过来帮忙?正好有人在这方面的研究。」翻了翻学生的资料,吴进记得有人和他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大方的提供协助。多给那些学生磨练,对他们之后的研究之路有很大的帮助。

「好啊好啊!太好了!小姑丈你知道的嘛,我们做电视的,就是哗众取宠,一点都不专业。这次的节目是要报名参赛的,不能太马虎呀!」有事稚气的呵呵笑着。何弼学以早就打定主意要『麻烦』吴进了,没想到这个老实的好人先自投罗网!

「你怎么会想做木乃伊这个专题?」豪气的瞧了瞧何弼学写了一半的企划书,吴进真的相信他天生就该吃这行饭的。节目流程的安排虽然不够深入,但是难得的浅显易懂,会吸引观众目光的继续收看。难怪即使出了一堆麻烦事,电视台还是愿意高薪聘用他,何弼学不单单只是容易撞鬼,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越耸动观众越爱看嘛!小姑丈,你对木乃伊有研究吗?」

「嗯,基本的知道一些,太深入就得问其他学者了。」

「喔喔!基本的就够了,观众不太讲究的,有什么方向?我该介绍什么,才能吸引观众目光?」

「呃……我对『吸引观众目光』一点头绪都没有,可能帮不上忙……」

「这样啊。我该介绍哪个木乃伊会比较有趣一些?」

「拉美西斯二世、图坦卡门都是很有名的木乃伊。尤其后者,你应该对他的黄金棺材有印象。」

一边听着吴进解脱、一边勤奋的做着笔记,何弼学太过稚气又认真的模样,让前者有种在课堂上的错觉。稍后刘海览一下查得资料,何弼学决定锁定目标,专注在图坦卡门身上。毕竟,一个九十几岁才死的老头,跟一个十八岁就往生的少年,让然是后者的故事比较吸引人。

「对了,举手问一下。」

「问吧!」

「木乃伊……有什么禁忌?你知道的嘛……我其实还蛮……衰运的……」

看来何弼学支支吾吾的模样,吴进忍不住的大笑起来。虽然他从认识殷琳之后,也经历了不少无法解释的事情,不过吴进还是秉持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他相信就算真有所谓的诅咒,也不该、不会发生在何弼学及他的制作小组身上。

「古埃及人相信,人是由『巴』、『卡』及身躯所组成。『巴』是人头鸟身,即是我们所谓的灵魂……而『卡』则是一种神秘力量,可以穿梭阴阳两界。这是古埃及人的信仰,我是不相信诅咒杀人这种说法。」

「呼……有小姑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毫不吝啬露出阳光笑容,何弼学动力全开的投入节目企划中。

「我很期待这个节目喔!」拍了拍何弼学肩膀,吴进诚心诚意的鼓励着。

靴子不耐烦的瞧着裂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地板,殷琳阴森的等待着保险业务评估这、评估那。在他真正有空闲追查事情之前,还得先处理掉这些烦人的琐事,天晓得保险公司愿不愿意理赔?这些横看、竖看也不像单纯的火灾现场啊!

「殷女士……」

「我是吴太太。」

「呃……吴女士,在鉴定报告出来之前,公司没办法申请理赔,我们得先理清肇事责任……」

听着保险业务一长串官腔,殷琳不耐烦的挥着手打发。她才不管拿不拿得到钱,反正这是殷坚的房子,那个混蛋得自己想办法。她现在只想赶快挽救他们殷家的古籍,看看能不能从里头找出适合的道术,用来救回豆芽菜。

不敢跟鬼阴森森的殷琳讨价还价,保险业务员像是逃命般的离开这里。他前脚刚走,殷坚吼叫垮了进来,鹫则幻化回式神模样,展翅在屋内盘旋,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小姑姑?什么时候回来的?已经找到林奉英了?」殷坚先是一愣,随即皱紧俊眉的等着挨骂。

殷琳年级虽然不算大,但是辈分很高、道术又强,早就习惯了旁人奉若神明似的对待。一旦不顺她心意,肯定让她念脱以层皮,更何况是弄丢宝贝女儿那么大件事。

果不其然,那个女人挑了挑细眉,一个箭步的窜到殷坚身旁,非常公平、公正的赏了他后脑袋一记。她修理过何弼学,自然也不会放过自家小侄子。这两个发过誓要同生共死的混蛋,活该有难同当。

「茅山派的不希望我们插手,我更是懒得理会。还有什么事比豆芽菜更重要?」嫌恶的踩过那一池水,殷琳捡起一本、一本跑过水的古籍,不禁担心再也无法挽救。

「这对是小姑丈翻译过的手抄本,他那里有服本,不必担心。」像是看穿殷琳的忧心,殷坚连忙解释。他并不是随意将古籍放在地上,而是刻意找出来翻译,只是来不及整理,病找不到地方收藏。

「我知道,只不过……这是殷家历任继承人亲手抄写的古籍,现在就这样毁坏了,有点可惜。」

「小姑姑,古籍之所以珍贵,是里头记载的道术,而不是这一本本的线装书。引脚要传承的是道术,这些已经没人看得懂的文字,『消失』只是一种归宿。」

「小侄子,你真的……越来越有继承人的架势了。」

「那当然!」

「你最好将那些道术全背熟了,如果『传承』不下去,就把你的脑袋剁下来祭祖、谢罪!混蛋!」

一模一样容貌的双生子杨氏兄弟,一左一右的紧跟在石力伸身后,你一言、我一句默契十足的报告着。自从他们跟天王的人马梁以川等人交手后,『武王』、圣光镜的事情已经在其他往后间传开了。

虽然还没有动静,不过可以知道那些王侯们开始在彼此角力。天王的后裔与翼王的后裔算是正式摊牌了,该倾向哪一方的势力,着实让其余王侯们大伤脑筋。总觉得天京事件再度重演,她们始终拜托了内斗的命运。

「天王那一派的言而无信,当初不是立下誓约,要尽力辅佐『武王』中兴富国?她们怎么能将圣光镜占为己有?」

分不清是杨胤甫还是杨胤昆,一脸不服气的抱怨。她们费那么多心思救回范维,照理说,其余王侯应该站在他们这一方,讨伐说话不算话的天王一系,结果竟然有人以圣光镜在他们手里,赞成继续拥护天王那派?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武王还年轻,实力也不够强,仍不足以服众。」皱了皱眉,石力伸能了解其余王侯们的想法。其实他一开始也不能接受,太平天国的未来要交在一个十七、八岁大的小鬼手上?不过,老翼王的睿智绝不会出错,要他们这一脉的人马拥护武王,石力伸就不会有二心。

「那该怎么办?总不会仍是以天王他们马首是瞻吧?这太不公平了!」另一头,一样分不清杨胤甫还是杨胤昆,相同的容貌、相同的神情,同样不服气的叫嚷。

「不!得在最短时间里让武王变强。然后……正大光明的上门去讨回圣光镜!」扬了扬眉,石力伸早已算好,虽然他们的目的不是真正的想复国,但是背后牵扯到庞大的资源、金钱,睡都不肯轻易松手,她们也不会任由天王那一派的继续做大下去。

「让武王变强?」皱紧眉的异口同声,杨氏兄弟默契十足的互看一眼。那个叫范维的还不够强啊?可以以一敌二的击败他们兄弟俩联手,根本已经厉害到破表了吧?

「嗯,这点我会去烦恼,倒是你们俩,有查到圣光镜的下落吗?」

「没有!梁苡川非常小心,我们追踪到半途就让他甩脱了,不清楚他将圣光镜藏到哪里。不过已经收买了几个人,正在打听消息;而且也派出人马,到附近查访,那一带不算复杂,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继续进行,不管怎样,我们得让其余王侯们心服口服。天下,将是我们的天下。」

低着头,有些气馁的慢步走着。急急忙忙的追出来,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殷遇对于自己无法救回姐姐及范维的事情感到沮丧。

乍看之下,他似乎很特别、很不平凡,拥有寻常人无法想象的灵力;可是事实上,他还是有好多事情办不到,除去了与众不同的强大灵力之外,殷遇只是个高中男孩,而且还是个初次得到白日主控权的彷徨灵魂。

「殷遇!你有没有见到……」猛的让人拽住手臂,殷遇愣然的瞪着赖孟轩。很显然,那个高中男孩不比他镇定多少,看清楚殷遇的模样后,突然有些尴尬的松开手。

「呃……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仔细的瞧了殷遇好一会儿,赖孟轩先是有些孤疑,跟着则是肯定,神情忽晴忽雨的变幻着。

已经过了大半天,原本约好一起去探望铁年泰,结果赖孟轩始终等不到范维这个混蛋。猜想他可能有异性没人性的跟殷遇混在一块儿,然后忘了他们兄弟之间的约定,所以才会气急败坏的来找人。还没走到目的地,老远就瞧见『殷遇』垂头丧气的往这里走来,赖孟轩才会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去捉人。

谁知道走近后才发觉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虽然五官、身材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眼前这个『殷遇』横看、竖看都是个男孩子。冷冰冰的气质也与他们班那个老是傻呼呼挂着笑脸的殷遇很不同,十分困窘的认错人了。

「你是来找我姐姐吧?她不在。」拧了拧俊眉,殷遇当然认得赖孟轩,只不过装出一副从未见过的模样。

看见赖孟轩气急败坏的神情,殷遇才惊觉有个更大的问题没解决,他老姐、范维失踪了,该怎么通知范维的家人?要怎么说?被绑架?被什么人绑架?一连串的问题铺天盖地的涌来,殷遇根本招架不住。

「你……是殷遇的弟弟?她怎么从来都没提起过?」话才问出口,赖孟轩就暗骂自己好几声。眼前那个高中男孩有着跟殷遇如出一彻的容貌,就算再天真也该明白他们是双生子。另外,殷遇跟他的感情也没好到无话不谈,他不知道殷遇有个双胞胎弟弟,应该是件很正常又合理的事情。

「有什么事?」绷紧俊脸,殷遇戒备的瞪着赖孟轩。他知道这个家伙比单纯的范维精明许多,以现在这种情形,他一点也不想跟对方打交道。关于太平天国、圣光镜,还有另一个殷遇的事情,他知道的愈少愈好。

「嗯,你认识范维吗?你老姐的男朋友。」扬了扬眉,赖孟轩一直留心着殷遇的反应,总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男孩,萦绕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抿了抿薄唇,殷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喜欢说谎。可是如果实话实说,那赖孟轩接下来肯定会追问有没有见到范维,他该怎么办?

他原本就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况且还牵扯上那些难以解释的问题。就算赖孟轩能够理解太平天国及武林高手这个部份,关于拥有复制能力的圣光镜呢?殷遇仍旧坚持,这个高中男孩还是知道的愈少愈好,不要将他搅和进浑水中。

注意着殷遇的反应,虽然绷着俊脸面无表情,可是赖孟轩察觉出他眼神中的闪避,分明就想隐瞒什么,愈是不开口,愈是代表心中有鬼。

「遇仔,站在这里干嘛?快来帮忙!」

正当赖孟轩想追根究底时,一名斯文、俊秀的年轻男子拎了一大箱书走近,眉宇之间与那名高中男孩十分神似。跟在殷坚身后,那名鬼气森森的女子甩了甩长发。她实在不喜欢跟些青春洋溢的小鬼们打交道,这无疑提醒着她,她的辈分、年纪成为禁忌的话题了。

「呃?喔……」没料到小姑婆竟然来了,殷遇连忙奔到她身旁,接下那一箱不轻的古籍。

冷冷的看了赖孟轩一眼,殷坚当然认得他的那身制服,不必猜想就知道是他宝贝女儿的同学。礼貌上他应该招呼一声,只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进行这类没有意义的交际,所以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经过,头也不回的走向他的爱车。

看着殷坚、殷琳一前一后的转上车,殷遇抿了抿薄唇,再望了赖孟轩一眼,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一言不发的跟着上车离开。

意识像丝线般慢慢编织起来,蜷伏在黑暗中的殷遇,艰难的动了动四肢,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或许不该说是『看』,黑暗无止无尽的包围着,伸手不见五指形容的大概就是这种景象。

「哈喽……有没有人?小维——?遇仔——?」摸了摸脸颊、四肢,殷遇略为松了口气,自己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单独一人被留在黑暗中。

「遇仔——?老头!大眼怪——!」随着时间流逝,殷遇心底又爬升起另一股恐惧,略显慌张的叫唤。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跟另一个殷遇之间的牵绊似乎被切断了,这是一种她从没体验过、也不想体验的彻彻底底的孤单。

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殷遇想找到一点光亮。这么无止尽的黑暗,让她心底的那股绝望开始蔓延。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转为负面,殷遇轻拍了拍脸颊打气,愈是困境愈该打起精神、保持乐观,这是她从她家那位不平凡的平凡人身上学来的,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逃离这里。

「好,不要紧张,至少这里没有怪兽……呸呸呸!不要自己吓自己!」大概是遗传,一旦太过安静,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殷遇担心她也顺便遗传了那可怕的衰运,千万别乌鸦嘴的说什么、来什么。神经质的开始嘀嘀咕咕起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片黑暗。

「好了……冷静、冷静,回想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殷遇努力的平抚情绪,开始回想事情的始末。

遇仔、范维、祝融跟夜巡,打算利用圣光镜分开她及遇仔。只记得晒过月光之后,就让一股强烈的力量拉扯,仿佛要将她撕个粉碎一般,痛得她失去意识昏死过去,接着就来到这里。

照理说,她应该变成另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被困在黑暗中,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若不是仪式失败了,就是它还没有完成。

「糟糕,希望遇仔没事……」想到这里,殷遇不由得担忧老弟。是她一心一意想分开彼此,为了完成她轰轰烈烈谈场恋爱的梦想,万一因此而危及到另一个殷遇,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如果她还有『一辈子』可以良心不安的话。

「别吓自己,遇仔一定没事!找出口、找出口,小遇!加油!打起精神来!你是殷坚跟何弼学的小孩,不能输!」神经质的开始自言自语,殷遇一路没有意义的嘀嘀咕咕,开始慢慢的摸索着四周,她就不相信这里真的只有黑暗,总会有出路,一定有出路。

翘掉了一整天的课,谢胤雪、李政纯及赵于婷三人,按着那本笔记本的记录,开始收集着配合咒语所需的材料。除了一些学名陌生的花花草草外,像是乌鸦脚、蜥蜴或蜘蛛等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瞪着那本文字、符号陌生得不可思议的笔记本,谢胤雪三人却意外的能明白里头的意思,仿佛命中注定她们就该拥有这个笔记本。这也意味着,她们不能放弃,一旦翻看了,她们便不能回头。所以不论里头要求的材料有多麻烦,谢胤雪三人仍是拼了命的要收集完毕,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怎么样?你们都找到东西了吗?」费力的拎着一个鸟笼回到小套房,谢胤雪气喘吁吁的追问。她跑了好多家宠物店,终于找着了乌鸦,真没想到活生生的乌鸦会这么大、这么重。

「你确定真的要继续?」脸色有些苍白,负责去找蜥蜴、蜘蛛的赵于婷,只觉得浑身发寒,她根本不敢接近装着材料的背包。

「都走到这一步了,如果不进行下去,我们会受到诅咒的反噬,不能反悔了!」搬出一包又一包花花草草,李政纯害怕的瞧了一眼角落里的黑色垃圾袋。再不处理『他』,天气这么闷热,很快就会传出尸臭味,到时就真的摆脱不了这个麻烦了。

危险的眯起眼睛,冷冷的瞪了赵于婷一眼,谢胤雪将笔记本塞到对方手里。她们三人必须同心协力,这个咒语非同小可,只要稍有迟疑,都有可能失败,甚至引发更大的危机,她不容许赵于婷在最后关头退缩。

「那……开始吧。」咽了咽口水,李政纯紧张的深吸了好几口气。

点了点头,赵于婷翻开笔记本,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她触碰文字的指尖窜入,焦躁、兴奋、期待等等强烈的情绪突然涌来,让她的胸口不自然的起伏,瞳孔闪耀出妖异的光芒。

「需要……乌鸦脚一只……」抚摸着那些陌生的文字,清晰的影像在赵于婷的脑袋中闪动着。

咬了咬下唇,谢胤雪害怕的捉出那只不停挣扎着的乌鸦,跟着奋力的朝桌面胡乱砸着,直到那只乌鸦的颈骨碎裂,歪歪斜斜的下垂。李政纯连忙将切肉刀递了过去,前者颤抖着手,牙一咬、手一切,和着鲜血的断脚就这样跌到地上。

「快……还有蜥蜴及蜘蛛,快扔进锅里!」按着笔记本的指示,赵于婷脸色苍白的催促。李政纯害怕的将自宠物店买回的蜥蜴、蜘蛛,一股脑的倒进锅里,担心她们会爬出来,拿了捣杆狠狠的槌了好几记。

「草药……」强忍着恶心,赵于婷抓起那些花花草草扔了进去。

「最后了……」早将这一夜笔记看得滚瓜烂熟,谢胤雪看了看自己好友,就剩她们三人的血液,就完成所有程序了。

伸出手轻轻一扎,三位一体的血液就这样滴入锅中,说也奇怪,完全没有加热,血液滴入之后,锅内却嘶的一声冒出白烟。等了好一会儿,除了那阵白烟之外,什么事都没发生,谢胤雪三人茫然的面面相觑。

「怎么了?成……成功了吗?」愕然的东张西望,李政纯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些什么,但总归不是现在这样,连个屁都没一声。

「嘘……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神情紧张的侧耳听了听,谢胤雪望向紧闭的窗户,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进来,隐隐约约像是有振翅声及利爪刮着玻璃窗的刺耳声音。

「打开?」脸色苍白的询问,赵于婷觉得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不等其余人反应,谢胤雪大着胆子拉开窗户,一瞬间,房里的所有照明设备啪的一声完全失灵。

「啊啊——怎么了?」失控的尖叫起来,三名高中女孩害怕得抱在一起,屋里不停传出啪啪的振翅声,跟着失灵的照明设备又突然恢复,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三人紧紧抱成一团,害怕得东张西望,很平常的小套房,如今却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让这三名高中女孩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哔的一声,黑色垃圾袋突然动了一下,蔡育贤嗖的一声坐了起来,苍白得泛青的脸色仍旧没有血色,空洞的眼神茫然的望着谢胤雪三人。

「蔡……蔡同学?」害怕的叫唤一声。谢胤雪应该感到高兴,咒语生效了,成功的召回蔡育贤的灵魂,可是瞪着他僵直的反应,她突然觉得害怕,也许,她们弄错了那个咒语真正的威力。

「我……要……回……家……」艰难的、一字一句的念着,蔡育贤僵硬的爬了起来,机械化的走了出去。

「我们……我们成功……了吧?」吓白了脸色,李政纯害怕的依偎着自己的好友,心底除了畏惧之外,还有一丝丝的兴奋。如果这个咒语成功了,说不定,笔记本里的其他魔法,可以帮她们达成更多的愿望。

像千万根细针扎在身上般又酸又麻,

范维倒吸了口冷空气的惊醒,

赫然发觉他趴在木板上无法动弹,

有人在身后动作着,

手指轻柔的按在他光裸的背脊上……

「啊——」低沉的嘶吼声自密实的金属棺木中传出,碰的一声,雕铸着女神像的棺盖猛力的弹开。路易又一次的发出咆哮,墨黑的瞳孔、尖锐的獠牙,说明着他的身份,以及他无法自制的狂躁情绪。

呼应着路易的咆哮声,沙娜用着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快的冲到他棺木旁,手中紧握着桃木削着的十字椿。要对付一个发狂、失控的吸血鬼,除了日光之外,直接粉碎他的心脏也是不错的办法。

「路易。」不想与自己的好友为敌,可吸血鬼及狼人本质上是天敌。沙娜让路易的低吼声牵引,獠牙、利爪也冒了出来,她担心再这样下去,她会克制不了自己的扑上前去,将路易撕咬个粉碎。

努力的平复着狂躁的情绪,路易的瞳孔逐渐转回灰色,尖牙隐藏起来,心底不断默念帮助他冷静的咒语,他就是这样渡过无止尽孤寂得令人发疯的岁月。

「我没事了。」恢复他原来平静、温和的优雅身段,路易轻轻一翻,离开他的棺木,温柔的向好友道歉。若不是他的失控,也不会让沙娜紧张成这样,如果他们发生冲突,一切错误都得算在他头上。

「路易,你这个样子不叫『没事』,我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五十年?一百年?你一向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可是你刚刚……」小心翼翼的收起桃木十字椿,沙娜不介意路易知道她拥有这个,就像路易从来不隐瞒,他私藏了一盒银制子弹。

低着头,快步的离开『卧室』路易在奢华的起居室里翻翻找找,丝毫不理会沙娜的关心,终于在套上合身的西装外套时,惹怒了那名充满野性美的女性。

「路易!」捉紧对方的手臂,沙娜不会任由这样反常的路易离开。他们说好了彼此监视,谁也不许失控的危及这个世界。

他们虽然不平凡,但毕竟是少数,一旦惹出麻烦曝了光,只会引来无穷尽的追捕、猎杀。他们已经经历过黑暗的年代,不希望再次品尝那些血腥。

「沙娜,我很好,我真的没事。」温柔的微笑着,路易的瞳孔闪耀着诱人的光芒,只可惜,这种近似催眠的神采对沙娜起不了任何作用。

「听着,我不是有耐性的女人,不要考验我的脾气,不准无视我的问题!」尖牙若隐若现的恐吓着。

沙娜十分严肃的看待路易的反常,她担心这个孤寂了上百年的吸血鬼,终于承受不住的打算冲向阳光。身为他少数几位的好友,她不能眼睁睁看路易做傻事。

静静的望着沙娜好一会儿,知道她是认真的,路易微微一叹,他最不想做的便是将她拖下水。沙娜享受着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她不应该浪费生命在那些黑暗的人、事、物当中。

「路易!」不耐烦的催促着,沙娜的低吼声中夹杂着狼嚎,她才是他们两人之间那个控制不住脾气的人。

「有人使用了那本书,我感觉得到,一股纯粹的邪恶渗入这个世界中。」

「书?黑暗宝典?这怎么可能?那些文字根本就已经死亡了,现代人不可能有本事读懂它们。

「那就是黑暗宝典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人们读『它』,而是『它』在读懂人。是『它』在挑选人,如果你被选上,你就能明白里头所有的文字。」

看着路易严肃、认真的模样,沙娜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似乎也察觉到这个世界正逐步让黑暗吞噬。不过她一向直来直往,很快就甩脱那种不愉快的感受,单纯的只将它归类为黑夜降临时的紧张气氛。

「我一直不了解,既然这个笔记本如此恐怖,你为什么不毁掉它?到底是什么人交给你的?摆在玻璃柜里好多年了,很不起眼啊!怎么突然间就变得重要了?」耸看耸肩,沙娜完全不明白黑暗宝典到底有多可怕?

她听路易提过几次,只是交代不能去翻阅它,而那个笔记本对沙娜没有丝毫的吸引力。这么多年过去,一直都没留意过,若不是遗失了,她根本不相信路易会这么在意。

「我试过了,但是办不到,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了某些无法被消灭的东西,黑暗宝典正是其中之一。我不能告诉你是谁将它交给我的,但是我能回答,这是由一群十分了不起的巫师、魔女经过了好几个世纪写下的。直到他们意识到可怕时,黑暗宝典已有了自己的意识而无法被销毁了,那些咒语,根本就不该留下。」

看着路易回答得如此真诚,沙娜选择相信好友。毕竟,他曾经有过显赫、辉煌的身份,确实有可能接触到这类了不起的东西。如果有什么不平凡的人将它交给路易保管,也是合情合理。

仔细的拉着衣袖、整理着容装,路易微微的拧起双眉。这是他的疏失,不该因为崇信魔法的年代过去了,就如此大意,以为不再拥有吸引人的力量,只把黑暗宝典当成收藏品陈列在书柜中,果然惹来麻烦,他终究得为自大付出代价。

「路易,你打算怎么办?」捉起外套,沙娜不能让路易单独面对这个问题,如果黑暗宝典像他形容的那么可怕,那他会需要帮助。

「将它找回来,并且小心的收藏,这一次,我会把它埋进海沟里,不会再让它有机会展现自己了。黑暗宝典就该待在黑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