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鲜黄色的封锁线在夜色中分外醒目

阻隔了里头、外头两个气氛迥异的世界

封锁线内,庄维汉不耐烦的等法医前来验尸

封锁线外,几乎形成了一大团伞阵

所有人探头探脑的想窥见封锁线里的情形

不稳定的气候作祟,才好了没两天的天气,又开始狂风暴雨,为了期中考留在图书馆发奋的大学生们,撑伞的撑伞,披衣服的披衣服,在图书馆熄灯时,慌慌张张的在大雨中冲向学生宿舍。

因为脚步不稳,结果不小心拐了一记的陶芊慧,已经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索性放慢脚步的一步一步往前拖,不管是忽晴忽雨的天候,还是在图书馆里争夺座位的冲突,总之今天不是她的幸运日,从一早起来就是衰运不断。

原本跟同寝的室友张家菱约好了一块儿温习,结果那个女人居然放她鸽子,找不到人,手机响了也不接听。陶芊慧嘟着嘴一路嘀嘀咕咕的踱回宿舍,诅咒发誓再也不要理会张家菱,任由那个重色轻友的女人被死当。

扶着墙,一步一步的慢慢踱着,身旁飞奔而过的男学生,毫不留情的将泥泞的水花溅到她身上。盯着自己又湿又脏的裤管,陶芊慧心中的不满愈渐升高,每一滴水花打在身上,就像一根尖刺提醒着她:张家菱,她的死党兼室友背叛她。心中小小的邪念冒升,暗暗诅咒对方恋情不顺,她一定会被那个神秘兮兮、英俊帅气的对象抛弃。

脚踝传来的痛楚让陶芊慧又一次重心不稳的摔倒,这一回,终于有人留意到这个狼狈的女学生,纷纷围上前来施以援手。

几名蹲低身体打算搀扶她的男同学,愕然的发现小巷中似乎有些异常,原本摆着两个大型垃圾桶的后方,诡异的出现一只腿,穿着十分普遍带着小碎花式样的海滩鞋。

「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六件离奇命案了……」倒了些百花油在指腹,顺时针方向的推揉着太阳穴,第二分局侦搜一课的小组长庄维汉,忍不住对下属抱怨,略微无力的长叹口气。

「这种命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个女学生身上甚至连像样的伤口都没有,说不定是生病还是什么嗑药嗑过头,横看竖看都不像谋杀案,案子怎么会轮到我们管?」身为下属,自然懂得逢迎拍马的官场文化,小心翼翼的顺着庄维汉的语气说话。

侦搜一课向来都是处理大案子,像是凶杀案、灭门血案。一个女学生身上没有外伤的倒在暗巷中,随便交给其他单位调查就好,杀鸡焉用牛刀。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女学生……叫什么名字?」

「张家菱,资工系大二生,同寝室的室友有两个不在学校,另一个叫陶芊慧的在图书馆,有不在场证据。」

「不用不在场,如果我没猜错,张家菱的死因是心脏衰竭。」

「心脏衰竭?既然是病死的,为什么还特地交给我们侦办?大风大雨的……」

「因为这个月已经有六个人死于心脏衰竭,而且全都是无不良嗜好,日常作息健康、正常的年轻人……不是一个、两个,是六个!高层很重视这个案子。」

六个背景毫不相干的年轻人,在一个月之内,分别在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地点中心脏衰竭死亡。若说是巧合,勉强说得过去,但若不是巧合,这就有些麻烦了。

「担心有人利用药物造成这些年轻人心脏衰竭?现在只是投药实验,等确定效用后就大规模使用,这是一起恐怖攻击事件?」

听着下属越说越夸张的推测,庄维汉没好气的翻了白眼。这些年轻人八成是电影看太多,才会存在这种伸张正义,打击犯罪的不切实际梦想。这个世界没那么多恐怖份子,他们只有应付不完的上司刁难,处理不尽的市民投诉,这才是人生。

「先不要妄下定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一切等法医的报告。」刻意摆起严肃的面孔,该做样子的时刻,庄维汉一点也不吝啬展现自己的好演技,就瞧见那个下属毕恭毕敬,不断回答着「是」,一脸崇敬的回望着这名在警界的明日之星,第二分局未来局长的不二人选。

鲜黄色的封锁线在夜色中分外醒目,阻隔了里头、外头两个气氛迥异的世界。封锁线内,庄维汉不耐烦的等法医前来验尸,大雨把可能的证据全都冲刷干净了,但他还是得等法医完成例行检查后,才能将这个可怜的女学生移开;封锁线外,好奇、多事的大学生们,几乎形成了一大团伞阵,所有人拼命的探头探脑,就想看见封锁线内的情形。

正当庄维汉就快受不了,想派人去「请」法医到现场时,老远就瞧见了资深法医周白尹,顶着他那头未老先衰的白发,略胖的身形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快步的跑向命案现场。

负责阻挡民众靠近的制服警察即使滂沱大雨中,依旧尽责的挺直背脊,庄维汉比了手势要周白尹加快脚步,就在此时,他留意到伞阵中的一个女人,撑着黑伞,穿着黑色长大衣,脚踏着黑色靴子,活像参加葬礼或者根本就是往生客的女人。她鬼气森森的样子让她在这群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大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见庄维汉的叫唤,理应加快脚步的周白尹,意外的在那个黑衣女子身旁停了下来,略倾着身体,神情虔诚、专注的聆听她的训诫。

「周教授,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特地赶过来。」狐疑的多瞧那名黑衣女子几眼,庄维汉佯装热络的与周白尹打招呼。就在这一闪神之间,那名黑衣女子像从来不曾出现过般消失在伞阵中。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在哪里?」拎着工具箱,抖了抖防水外套,周白尹紧跟在庄维汉身后进入暗巷中验尸。

仔细的检查着那名女学生,周白尹皱起略显灰白的双眉,这已经是他本月份碰上的第六个猝死案,这些死者年轻又健康,实在没理由会出现心脏衰竭的状况。

不理会庄维汉投过来的狐疑目光,周白尹小心翼翼的剪下张家菱的头发、指甲。并不是将这些「证物」收紧证物袋里,相反的,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张黄符纸,十分仔细、仿佛有特别手法般的将它们包好。

「周教授……」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庄维汉不顾形象的叫唤,就瞧见周白尹将黄符纸交到那名不知又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女子手里。

「相信我,很多事情没办法解释,得靠他们帮忙。」刻意阻拦庄维汉,周白尹带了点倾慕、崇敬的朝黑衣女子点点头;后者则是死气沉沉、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什么?你……我没你那么怪力乱神,快点拦下那个女人!」气急败坏的叫嚣,庄维汉疯狂的比着手势,几名制服警察立即凑上前去。

就在这一刹,人群中又闪出了两名容貌生得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穿着同款的黑色唐装,一左一右的横在那些警察身前,一人右掌,一人左掌的朝前一推,明明没沾着衣角,却有股强大压力把那些警察逼退了好几步,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的面面相觑。

看着那两名穿着唐装的年轻男子,像左右护法似的跟在那名黑衣女子身后,三人的身影,飚一声在滂沱大雨中消失不见。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老弟,你还要多学学。」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庄维汉肩膀,周白尹又蹲回张家菱身旁,现在才要开始验尸。

大雨仍旧无情的哗啦哗啦倾倒,百般无聊的饭店服务生,三三两两的在大厅里闲聊。鲜少有人会在这种气候状态下出门。除了租用了他们宴会厅的那群怪人,于是他们闲聊的话题,始终围绕在这群人身上。

「喂!你知道那是什么团体吗?就几个人,租那么大一间宴会厅?嫌钱多?」

「最诡异的是,他们没举办派对、舞会,真不知道要那么大间宴会厅干吗?办法事喔?」

「喔……搞不好真的是,有几个人的名片Tlike是玄学界的某某大师哩!」

「算命的喔?」

「看风水的吧?我偷偷瞄见有人拿罗盘,好大一个啊!」

「都不是吧?穿得挺体面的呀!我知道其中有位高高帅帅的年轻人是医生……」

这群服务生还在叽叽喳喳讨论时,一对容貌分毫不差的年轻男子,动作一致,一左一右的推开大门。一名撑着黑伞,黑色长大衣还洒落几滴水珠的女子迈步进来。想迎上前去打招呼,却在接触到那名黑衣女子目光时,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一句话就这么哽在喉咙里。

「他们已经到了,我们上去吧!」不带感情、没有抑扬顿挫的冷淡语气,那名黑衣女子将湿漉漉的长大衣扔到服务生手里,领着那对双生子跨进电梯里。

「弄干它。」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名黑衣女子甩了甩及腰长发,自门缝间射出一只白鸽。

服务生还来不及惊叫,就瞧见原本停在手心的白鸽化成一张十元美钞,盯着纸钞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他一定是眼花、他一定是眼花……

「有人知道为什么突然召集我们过来?」穿着铁灰色西装,身体壮硕笔挺的男子,声如洪钟的质问。他们昆仑派一向很少与其他门派打交道,汪为江又是他们师兄弟中最为桀骜不驯的一个,所以十分不服气由殷家掌教,处处以殷家马首是瞻。

「殷家的人还没到。」心平气和的回答,一名穿着米色休闲服的年轻男子,面带微笑的看向汪为江。

「林奉英不在了,现在白茅山轮到你做主?挺行的啊!曹奉祺。」扬了扬眉,身形高壮的汪为江,居高临下的睨着曹奉祺。他们全是各门各派新一代中顶尖的青年才俊,原本以林奉英的修为最高,不过这名白茅山大弟子失踪后,重责大任则由闲散惯了的曹奉祺扛。

「行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小辈们多嘴?」低喝一声,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发话。嗡的一声,让那些后生小辈们太阳穴鼓了鼓,一颗心硬生生的被撞了数下般疼痛。

碰的一声,宴会厅的挑高大门被打开,那对双生子一左一右向两侧挪了挪,鬼气森森的殷琳像幽魂似的飘了进来。

「抱歉,来迟了。」语气中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殷琳踩着细高跟鞋,蹬蹬蹬的走到长桌前,那对双生子熟练的将殷家道术用的各式法器摆了出来。

「这是要做什么?」白茅山的其中一名长老,神情严肃的询问。他了解殷家两姑侄的个性,赔本的生意绝对不可能去做,这一次又是定宴会厅、又是租房租车,实在不像她的为人。

「你们先看看这个。」将一叠验尸报告的复本交给那名长老,殷琳继续小声的交代着,那对双生子动作迅速的准备开坛做法。

这些受到邀请的各门各派精英,全都凑上前来看着这几份报告,一头雾水的互相对望,这些人的死因全是心脏衰竭,跟他们玄学界有什么关联性?

「小姑姑,这些人的COD是心脏衰竭,除非你改行当医生而不是天师,否则我真的看不出来,就这六个人的死亡,需要召集我们这些人过来。况且……你并不是掌教,虽然殷坚先生是你的侄子,这样仍算是逾越了权责……」

毕竟年纪、身份的关系,曹奉祺先是尊敬的称呼殷琳一声「小姑姑」,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不过那个鬼气森森的女子并不以为意,跟时不时顶撞她的殷坚相比,曹奉祺只是初级生而已。

「你怀疑……有妖邪鬼灵作祟,吸食了这些年轻人的生灵,才导致他们心脏衰竭?」皱了皱眉,白茅山的长老沉声说着。如果真是这样,那殷家确实该召开此次大会,阳间出现了此等妖物,他们自然得替天行道。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你口中的妖邪,就是你们白茅山的大弟子林奉英。」挑了挑细眉,殷琳好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

如果不是她的修为够好,足够理智了解「冤有头,债有主」这几个字,否则凭林奉英在他们家的所作所为,害的豆芽菜两姐弟不死不活,殷琳只想杀上他们总坛劈几记五雷轰顶。

「哈!林奉英这个满脑子伏魔降妖的蠢蛋,自己变成了妖物?哈哈哈哈——这太有趣了。实在太有趣了!」爽朗的笑声中饱含幸灾乐祸的语气,汪为江过分放肆的言论,让白茅山与昆仑两派的弟子们剑拔弩张的互相对峙。

「胡说,不许侮辱大师兄。」退去斯文、和善的面具,曹奉祺冷冷的瞪着汪为江,他不介意现在就拼杀一场,相当下一任的掌教就得有那份实力。

「都给我退下!」白茅山、昆仑两派的长辈同声暴喝,暂时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年轻人。

以目前玄学界的各方势力,除了一直以来隐居龙头地位的殷家,就属白茅山及昆仑最有竞争实力。近年来,殷家人丁凋零,昆仑一直避入山林修行,唯独人才辈出的白茅山隐隐有后来居上的情势。如果这时与昆仑起冲突,那完全是便宜了其余小门小派,更加让殷家坐稳了掌教的位置。

「殷琳,奉英只是失踪,不是入魔妖化!年轻人不懂事,很多道理没想明白,想通了、顿悟了自然会回来。他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还望你大人大量多包涵。用这么严重的指控套在小辈们的身上,以你的身份地位,似乎……不大妥当。」皮笑肉不笑的劝着殷琳,发言的白茅山长老,有些倚老卖老似的带点教训。

林奉英虽然不是他的嫡传弟子,但好歹是他们白茅山最有前途的大弟子,殷琳这样兴师动众的喊打喊杀,分明是跟他们过不去。

「我这不就是怕人说不公平,才请各位来助一臂之力。」软硬都不吃的殷琳,完全不将对方看在眼里的冷哼。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担心「错杀」了林奉英,才让各门派来评理,如果殷家自行动手,天皇老子亲临也保不了林奉英那条小命。

「那倒是,这件事昆仑当尽全力调查清楚,绝不冤枉好人,但也不会姑息!」恭敬的拱手,汪为江早就想一展身手。他跟随师傅在深山修为多年,虽然老被称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玄学天才,但自己的功力到了哪个阶段,他比谁都更加好奇。

「有件事,我始终不明白,掌教分明是殷坚,怎么?这小子还没断奶,老让你这个德高望重的女人替他出头?」也许是让殷琳呛了一句有些不痛快,白茅山的长老冷嘲热讽起来。

「因为他正倾尽全力救治咱们家宝贝豆芽菜,如果那个小家伙有什么三长两短,白茅山跟殷家的梁子就结大了!」皮笑肉不笑的又是一声冷哼,殷琳伸手一指,明显不想再讨论下去,那对双生子机灵的打开大门,比了个「送客」的手势。

「你们……去将大师兄找回来!奉祺,盯紧殷家,要比起妖邪鬼怪众多,殷家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走到殷琳身旁时,白茅山长老冷不防的指示着,一点也不介意传进殷琳耳朵里。两人交错时那一刹的眼神,霹雳啪啦的火花四射。

蹑手蹑脚的在屋子里穿来走去,不敢弄出任何声响似的小心收拾着,重新得回身体的殷遇,思绪还飘飘忽忽的有些不踏实,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前一刻她还被困在镜子里,下一秒她就重获新生,只是这种感觉又跟往日不大相同,心里头空空洞洞的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另一半,她跟她的宝贝弟弟终于还是分开了。

将茶几上的杯盘收进厨房里,殷遇贴心的搬了张毛毯出来,轻手轻脚的替倒在沙发上熟睡中的俊秀男子盖上,跟着再坐到地板上,拢了拢长发轻轻地靠向他。

这是她这辈子,也许下辈子、下下辈子碰上的最好看的男人,刀削似棱角分明的五官,精致的像天上再难复制的杰作。她跟遇仔能拥有这么出色的外貌,有一半源自于这个男人的基因。

「嘿……别吵醒他。」轻飘飘、空荡荡的嗓音自背后传来,殷遇一回头就瞧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殷遇伸手想轻抚对方脸庞,却无奈的发觉自己再也碰触不到他。

「遇仔……」微微的凝起细眉,殷遇的开朗、乐观、仿佛在重生之后全部消失,她再也找不回过去的自己,摆脱不了这沉重、阴郁的情绪。

「你怎么了?」忍不住关心起来。那名有着削薄短发的大男孩,虽然对待外人总是显得又冷又淡,可是面对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家人,冷冰冰的外貌下,隐隐燃烧着的是一份浓烈的情感。

下意识的轻叹了口气,殷遇比了比手势,姐弟俩一前一后悄声的走进厨房里。过程中,殷遇时不时回头注视着宝贝弟弟,每当目光穿过对方略显透明的身躯时,殷遇漂亮的瞳孔中,悲伤又加重几分。

「你怎么那么傻……」刻意的压低音量,殷遇最不希望的就是吵醒仍在沉睡中的男子,可是又忍不住责备那个一脸无辜的大男孩,她牺牲自己为的是什么?不单单因为殷遇是他们殷家的长子嫡孙,更因为他是她的宝贝弟弟。

她为他继承了大部分的灵力感到骄傲,也认定他未来一定会是了不起的人物,她从不觉得自己的生命短暂,只要开开心心、轰轰烈烈就已经足够。殷遇才是那个应该存活下来的人,他注定了要背负守护阳间的重责大任,这就算是她小小的自私,她只想开心的过日子。

「傻?」仍然有些不怎么适应自己呈现半透明的身躯,殷遇愕然的回望着那名长发及腰,不在涂抹的像个死人般的老姐。听说两人之间,他才是那个精明的角色,他那位只懂得吃喝玩乐的老姐一直都迷迷糊糊、丢三落四的过日子,她居然有脸说他傻?

「是,你为什么那么傻?你……你怎么可以把身躯让给我?你是殷家的长子嫡孙,你将来要继承家业的!」从没想过自己也会说出这么老土的话,殷遇停顿了好一会,无奈的苦笑。

经历了分裂,被困在镜中世界,到最后重新得回身躯,她仿佛在一夕之间尝尽了生离死别、悲欢离合的种种滋味。原本不曾想过的问题,一个、一个在她脑海中活跃的蹦跳起来。

「嘿……我没有让你,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老头在做法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最后能救活谁,这些全都是天意。」努力的适应着自己轻飘飘的「身躯」,殷遇一点也不介意像个幽魂似的四处晃荡。多亏了他们家老头的道术还算上得了台面,才不至于在鸡啼时分就让日光晒得烟消云散。

「这不公平,为什么只有我回到身躯里?而你像孤魂野鬼似的东飘西荡……」

「这哪有什么不公平?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是很正常?老头的道术还没高深到能凭空变出个身躯来安顿我。」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那名削薄短发的大男孩,努力的哄着自己正钻着牛角尖的老姐。

他能明白对方的那种愧疚感,如果换成是他一人得救,应该也会像她那样坐立难安。就当他是自私,不想面对这种愧疚感,所以交由他老姐去承担。没有躯体可以依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殷遇一向不爱跟旁人打交道,现在正好,可以借这个名义大大方方的「躲」起来。等他习惯了这种虚无缥缈的状态,说不定还能穿墙透壁捞到不少好处。

「你还笑得出来……」

「我也是何同学的儿子啊!比起他那没神经的乐观,我这样已经很收敛了。」

无可奈何的摇头轻笑,经历了那么多事,殷遇发觉自己不能再用从前那种迷迷糊糊、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儿挡的心态过日子。她意识到父亲并不是无敌的,殷坚一样有做不到的事情,为了他们姐弟俩,殷坚跟何弼学没有少操一天心。现在那个俊秀男子心脏不好又累的倒下,她必须坚强起来,这个家还有她,那些重责大任她一样也能扛。

「是啊!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办法医好你的。」漾开一抹微笑,殷遇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懂事了,她也遗传有何弼学的乐观,而且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艰难的动了动四肢,深吸了口气后睁开眼睛,殷坚愣了半晌,脑袋才又开始运作。认出了这是吴进借他们暂时安置的房子,奢华的令人气愤。

「醒了?」蹲坐在地板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吸着泡面,何弼学又挂起了黑框眼镜。没日没夜的操劳,累得他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布满血丝,就算想装帅气他也戴不上隐形眼镜。

「嗯,我睡了多久?」顺手揉了揉何弼学乱翘一通的短发,殷坚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为了将殷遇的魂魄送回她的身体里,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这类法事原本就不可以凭一己之力完成,不过殷坚是何人?牙一咬就让他硬挺过去了。

「一天一夜?啊——我也不清楚,我也没怎么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何弼学手边好几个节目、单元剧同时进行,他像个超人似的这边指挥拍摄、那边开会商议。以前可以依赖殷坚,现在不同了,若他不负责赚钱,他们哪来的头期款买房子?总不能一辈子「借住」在吴进这里吧?

「辛苦你了。等过阵子,我跟几位大老板约时间,乔乔办公室风水,就会有大笔钱进账了。」

「你还是多休息几天!小姑姑说,你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不是吸两口烟就能恢复,还有你的心脏……」

「行了,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啰嗦啊?」

顺势滑到地板上与何弼学并肩而坐,两人默契十足的侧过头轻吻一口,跟着就听见殷琳那声十分不以为然的冷哼。都过了多少年了?这两个家伙还这么痴缠,还那么不看场合胡来。

「拜托你们……都几岁人了,收敛点吧!」没好气的翻翻白眼,殷琳将包包随手扔到桌上,哗啦一声抽出了那一大叠的验尸报告。

殷坚毕竟是他们殷家当家做主的人,既然她已经先行通知了其他门派追捕林奉英的事情,应该跟这个混蛋说一声,要不是他一时心软放走对方,现在用得着满世界找人吗?

「这还不够收敛?我记得我们以前更过分的喔!」贼兮兮的笑了起来,何弼学与殷坚相视一笑,惹怒他们家小姑姑冒火、发飙,也算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就看见那个鬼气森森的女人,狠狠地将那叠报告当头当脸的扔了过去,砸死实属自找。

「那两个小的呢?又上哪里去闯祸了?」先是横了那两个大的一眼,殷琳随即东张西望的找着那两个小的。殷遇的情况如何,她始终放心不下。

「厨房,小遇说要弄晚餐。」指了指厨房,仿佛回应何弼学的说法,里头立即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小遇要弄晚餐?那个小姑娘会做饭?」

「小姑姑……你有立场嘲笑小遇?」

「殷坚,别以为你现在心脏有毛病,你姑姑我就不敢动你!」居高临下的睨着殷坚,殷琳恐吓似的挑了挑细眉。仍然窝在地板上的那两个年轻男子,则配合的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鹫不在,坚哥又累到虚脱了,遇仔只是灵体根本碰不到东西。至于我的功力只能对付泡面,所以小遇自告奋勇啊!」强忍着笑意,何弼学回想着殷遇说要去弄晚餐时,她的脸上那种誓死如归的表情。现在只能祈求老天,能让殷坚快点恢复灵力,他们家没有鹫这个万能保姆啊!

「你进去看一下吧!省的那个小姑娘烧了这里。」殷坚低声的指示,何弼学会意的点头的起身离开。殷坚有话想单独跟殷琳商量,多半是关于殷家道术的事情,他就算听了也不懂,说不定还有性命危险,所以该回避的时候他不会刻意挑衅。

「什么事?说吧!刻意把何同学支开,是跟豆芽菜有关?」扬了扬细眉,殷琳有时冰雪聪明的令人胆寒。殷坚时常在想,为什么不是由这位玄学界第一把交椅的小姑姑继承殷家?有时,她比他更有担当、更有魄力。

「其实,小遇的情况并不乐观……」沉吟了一会儿,殷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乍看之下,他似乎成功的让两个殷遇分开,并且让其中一人重回身体里,可是实际情况没这么顺利。

「怎么说?小遇怎么了?」

「那滴『心血』并没有真正融回她的身体里。」

无奈的叹了口气,殷坚将来龙去脉认真的叙述一次。殷遇的来历太不平凡,那滴心血从豆芽菜一路长成神木,最后化成殷遇的躯干。一切听起来十分离奇,但是也很自然。现在殷坚想用道术让那滴心血重新融回身躯里,不论他怎么努力,仍是力不从心。

「如果心血没有和身躯结合,那小遇的魂魄是怎么回到身体里?」

「我稍微改动了一下咒语,然后用百日金钱暂时将她的魂魄推了进去……」

「你?擅自改动殷家道术?」

殷坚猜想,殷琳接下来会长篇大论的指责他:殷家道术有多重要、多严肃,集合了多少先祖们的心血才撰写出来,擅自改动它们有多危险吧啦吧啦……

「道术不都是人写出来的,先祖们能创造咒语,我为什么不能?」不服气的翻了翻白眼。殷坚只是不够认真,但论天资,除了他老爸殷卫之外,殷家之中没有人胜得过他。

「好样的!小侄子,你终于出息了!大哥要是在,一定会很欣慰。你知道殷家道术中,有多少条是大哥亲手写下的吗?你啊你……终于能独当一面了!」没有预料中的责骂,相反的,殷琳欣喜若狂的用力拍着殷坚的肩膀。

「你……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你能写出有用的咒语,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打算叫什么?定魂咒?」

「……凝魂咒。不知怎么搞的,这几个字就突然间蹦了出来。」

「凝魂咒?好名字!记得写进殷家道术,大哥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情不自禁的紧紧拥了拥殷坚,这名总是鬼气森森的女子,意外的红了眼眶。不论的殷卫还是殷坚,都是她最亲、最亲的人。殷卫已经超脱生死,与狐仙小芸离开三界五行四处去云游,现在看见殷坚能独当一面,她肩上的重担终于放下了。

「先不说这些,凝魂咒毕竟只是咒语,效力能够持续多久?一旦失去了效力,小遇的魂魄就无法留在身躯里。即使有百日金钱暂时锁住,身体也会腐化……」

「我还不担心小遇,你的灵力怎么样也能让咒语持续个三、五十年。我担心的是遇仔,他这样飘飘荡荡不是办法,殷家的家规是不能养鬼。」

「养鬼?这怎么能算『养鬼』,他是我儿子!」

嗤的冷哼一声,殷琳将今日与白茅山起冲突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这些实力强大的门派,哪一个不盼着殷家倒下?

殷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每一辈都跟妖、跟鬼扯上关系。殷卫超脱生死,殷坚是利用返魂咒重回阳间的厉鬼。而旁系的殷铣更夸张,居然是许仙的转世,所以跟等了他生生世世的白素贞跑了。现在要是让白茅山的人知道,他们家的嫡系子孙是只『孤魂野鬼』,笑话他们还是小事,怕的就是他们打着伏魔降妖的名号来收拾他。

「总之,遇仔的事一定得优先处理,绝不能让他们有借口伤害他。」

「我知道,就算要用道术让他借尸还魂,那首先得要有条尸吧?」扶着额头疲惫的叹了口气,损耗了太多灵力,殷坚的体力同样吃不消,睡上一天一夜也恢复不了多少。

「别想这种不切实际的招式,你能想出凝魂咒,你也一定有办法救遇仔,别担心!」安慰似的拍了拍殷坚背脊,殷琳知道他们最缺的便是时间,但是过份的逼迫不会有成效,况且殷坚确实需要休息。

「嗯,对了,你带来的那叠验尸报告,有什么问题?」揉了揉太阳穴,殷坚隐约捕捉到什么,只是他实在太疲累,没精力去推理、猜测了。

「我怀疑这几个年轻人,是被吸食了大部分生灵后扔在那里等死。心脏衰竭并不算什么太稀奇的病症。」皱了皱细眉,殷琳虽然很气恼殷坚放走了林奉英,可换做是她,也只能这样反应。殷家不能动用私刑,更何况还是别个门派的大弟子。不过,若是证实了那些年轻人是魔妖化的林奉英所为,她绝对要他付出代价。

「你怀疑是林奉英干的?」

「你在乱葬岗时也看见他的模样了,那家伙把自己埋进土里吸收尸气,天晓得他是不是胆大包天到开始吸食活人的生灵?」

俊眉聚拢得形成一个深陷的川字,殷坚握紧的双拳指节泛白。他不愿意回想起乱葬岗恶斗的那天。否则,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放出火龙、落记闷雷劈死林奉英这个收妖收到走火入魔的王八蛋。

若不是他那把金钱剑,小遇及遇仔不会这么凄凉。这也是殷坚为何会放过他,他心底多少希望林奉英会愈陷愈深,这样他才能师出有名的亲手了结他。

「喂!还聊?小遇煮好饭了!」喜滋滋的站在厨房门边,何弼学献宝似的端出一锅白饭。这锅白饭横看竖看都是『电锅』的功劳,不过做爸爸的人就是这样,在他眼中宝贝女儿什么都是最好的。

「不只白饭,还有健康养生什锦杂菜汤。」

殷遇十分得意的端了锅热汤出来,殷坚怕发生意外,连忙从莽莽撞撞的殷遇手中接下。

「不就是把冰箱里能吃的食材全扔下去,你连试都没试过口味,当心咸死老头及何同学。」非常不给面子的嘲讽老姐,殷遇轻飘飘的「移」向殷琳,意外热情的与她打招呼。

「殷、遇!不要以为你的鬼魂我就不敢揍你!」

「来啊!来揍我啊!不、痛、不、痒!」

「爸——你看他啦——!」

夜色深沉,忙了一整日的众人,各自回房去休息了。唯独轻飘飘的殷遇,无聊的在客厅里移动。虽然他早就习惯了夜行性的生活,现在变成幽灵似的形态,更只能在夜里出没。可是这种安静无声的气氛,让他突然有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受。

轻轻的叹了口气,殷遇轻飘飘的移到沙发旁,考虑着该不该坐下?还是他会穿过去?若是在过去,每当他无聊、烦闷的时候,鹫一定会无怨无悔的陪在他身旁。

虽然他老是嫌对方像母鸡似的跟前跟后,可是心底还是很高兴,有人会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想到自己。现在,符纸被毁去一半,鹫已经不在了。

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写下另一张符纸,施展道术召唤出另一个护身式神,可是这样就不是原本的鹫了。

所以殷坚迟迟没有这么做,无奈他为了救回豆芽菜,耗损过多灵力,实在没能力再修补鹫了。而且谁都不能肯定,毁去了半张符纸,救回来的还是原本那个任劳任怨的鹫吗?

屋子里安静得令人心烦意乱,殷遇皱起俊眉,再次在客厅里东飘西移,看了看略呈半透明状的双手,有些气恼自己成了家人的负担。殷坚为了他们姐弟俩,已经没日没夜忙了好些日子,做法、施展道术让他灵力、体力完全透支。

为了扛起所有家计,何弼学也进入疯狂抢钱的状态。电视台一连开了好几档节目,也亏了他的眼光及鬼点子,档档收高视率、广告量让电视台高层眉开眼笑。只是这样一来,何弼学的才华被压榨的更厉害。

殷遇又一次的无力叹息,他真的很想帮上忙,可是以他现在的模样,别说帮忙了,就连走出门去,都得担心是不是会被不清楚真相的天师、道士收拾。

看了看大门,下意识的抿了抿薄唇,殷遇曾经答应过,一定会乖乖待在家里,绝不到处乱「飘」。可是他真的想尽一点心力,至少,在解决自己的问题上,他不能这么被动的等待救援。

殷遇认识的人不多,不过路易、祝融还有夜巡这些活了上百年、上千年的,也许见多识广的碰巧会有办法。

深吸了口气,殷遇的手试探性的抚上墙面,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穿墙透壁。可就在这动念的一刹那,殷遇突然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随即蔓延至手臂、肩膀,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朝外跌了出去。

强烈的刺痛感笼罩全身,五脏六腑像被挤压、揉搓似的全移了位,等他大口、大口喘息终于恢复平静时,殷遇愕然的发觉自己已经在大门外了。

「原来,穿墙透壁那么不舒服啊……看来当鬼确实没什么好嚣张的……」回想起刚刚的可怕滋味,殷遇没来由的打了几记寒颤,啧啧有声、喃喃自语的朝路易的小店铺飘去。

双瞳绽出充满野性的光芒,沙娜神情戒备的在墓园四周踱来踱去,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以她过人的视力,自然不难发现蹲踞在墓碑旁的路易正打算做些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墓地挖坟,也只有身为狼族后裔的沙娜及吸血贵族的路易,有这份闲情雅致了。

「好了,你不打算问我将东西藏在哪里?」冷不防的出现在沙娜身旁,路易优雅的迈着步伐。成为血族之后,他的一切感受、能力大幅提升,像这样超过肉眼所能捕捉的移动速度,只能算是小菜一碟。路易真正令人畏惧的是他累积了数百年的智慧,这也是他付出了「孤寂」这个代价换回的小小成就。

「不!愈少人知道黑暗宝典在哪愈安全,我一点都不想招惹它。这个笔记本惹出太多麻烦了。」甩了甩手,沙娜一点都不想知道路易将黑暗宝典埋在哪个倒霉蛋的墓穴里,最好那个笔记本就这样腐烂掉。

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东西,烧不毁、撕不烂,找了许多地点都无法将它「埋」下。费了一番功夫,才让黑暗宝典安份的躺进墓穴,看来东方传说中的什么「成精变怪」真有那么一回事,黑暗宝典八成有自己的生命与意识了。

「都怪我太过自信,以为能将黑暗宝典收藏好。没想到闹出这么多事,还害得殷遇姐弟俩生死未卜……」步伐依旧优雅,可是路易的神情略显暗淡。

他很庆幸自己能在孤寂了数百年后遇上如此纯净的灵魂,那种像是植物新芽的生命力深深吸引着他。但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太过介入殷遇的生命,结果意外的将他拖入这场麻烦中,希望那两姐弟的家人,有办法解救他们俩。

「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相信不论哪个殷遇都不会怪你的,而且他的家族也不是什么普通角色,他们姐弟俩一定能幸运的躲过这一劫。」用力拍了拍路易背脊替他打气,沙娜低吼数声,嗓音中隐约的狼嚎声让附近的流浪狗跟着吠叫。

微笑的点了点头,路易同意沙娜的看法。殷遇被教养得十分好,虽然外貌看上去对世事冷淡、不在乎,可是为了朋友的难题,他会毫不犹豫抛头颅、洒热血的两肋插刀。正是这种单纯、执着的个性,才会如此吸引路易。

「快回去吧!不然让祝融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看店,我担心你的小店铺会让他一时兴起放把火烧了。」

「别紧张,有夜巡跟着他。」

「就是有夜巡才可怕,他从来都是以祝融的意见为意见。那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准没好事!」夸张的比手画脚,沙娜愈说愈觉得惊恐。早知道就该拖着祝融一起来,让夜巡一个人看店还比较保险。

小店铺虽然归在路易名下,可是沙娜前前后后也守护了好多年,投入的感情不比那个昼伏夜出的家伙少,要真让没啥分寸的祝融毁坏了,她一定会徒手将对方撕成两半,啃他的骨,喝他的血。

还没走进开设在地下室的小店铺,耳聪目明的沙娜老远就听见了祝融那个放肆、嚣张的朗朗笑声。狐疑的与路易对望一眼后,立即闪进店铺里,深怕再晚一秒钟,祝融又会变出什么破坏力强、难以收拾的麻烦来。

「殷遇?」十分惊喜的望着那名清秀、斯文的大男孩,路易开心的张开双手想拥抱对方,却在接触到殷遇过份冰凉的身躯时,俊眉微微拧起,拉开些距离的打量着对方。

「这小家伙的际遇真是说出来都没人会信。他前一刻还是个飘飘忽忽、无依无靠的鬼魂;谁知道晒一晒月光,他竟然变实体了!可惜就是没温度,不然抱起来手感会更好。」像是明白了路易眼中的疑问,祝融嘻嘻哈哈的解释起来,末了还像印证般的扑上前去,胡乱的对着殷遇上下其手,惹得那名大男孩面红耳赤的又闪又躲,最后气不过的变成又踢又踹。

「殷遇……变成幽灵?」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沙娜好奇的走上前去伸手戳了戳。那名被当成实验品的大男孩,又一次困窘的耳根泛红。他是来这里寻求帮助的,哪知道遇上这些不正经的家伙们,自己变得像玩具似的任人搓圆捏扁。

「嗯,看来是他父亲的力量,只够将他姐姐的魂魄送入身体。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毕竟身体只有一个,怎么可能承载得了两个灵魂?殷遇会变成这样,是天意也是注定。」先是沉吟了一会儿,夜巡语重心长的回答。他跟祝融在阳间游荡了这么几生几世,从没见过像是殷遇这种状况,只能说他们姐弟俩的来历太不凡,阳间根本孕育不出来。

「呃……你们不能帮他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形?幽灵为什么又会有形体?」并不怎么理解夜巡口中那些东方且古老的术语,路易一心只希望殷遇能平安,这样他的愧疚感才能稍微减退一些。

「其实,别说我跟祝融不能插手阳间的事情;虽然那家伙完全无视这个规定。只不过这次的情况很特别,就算我们有心想帮也找不出办法。殷遇并不是按正常方式降生,所以……我们想请注生娘娘高抬贵手都没用,他压根不归她管。」

「至于遇仔会变回实体的部分,让我来说明。日月精华、日月精华不是白喊的,不管是晒太阳还是晒月光,对有法术的人都有帮助。以遇仔的例子,晒午时之前的日光是找死,但是月光就能让他的力量增强。」

两人默契十足的一搭一唱,夜巡及祝融的长篇大论,听得路易无奈的苦笑起来。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如此之大,看来,他又可以花上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来研究。认识了这些朋友,层出不穷的新鲜事,不断吸引他这个活得太久的吸血鬼,重新燃起「活着」的动力。

「所以,我只要每晚晒一晒月光,就能恢复成『人形』?」掩饰不住雀跃的语气,殷遇漂亮的瞳孔绽放出兴奋的光芒。他一开始还很烦恼,为了他的事情,让殷坚、何弼学如此操劳,万分过意不去。如果解决的方法这么简单,那其他人都不必再为他忧愁不已了。

「祝融话只说了一半……」狠狠的瞪了那名红发的俊秀男子,夜巡微微拧起俊眉。他不想泼对方冷水,但事情绝没有殷遇想像的那么简单。

「只说了一半?什么意思?」

「晒多了日月精华,非人生物自然就会『成精变怪』,我以为殷家有教过啊!」

「成精变怪?你是说我会变成妖怪?」

「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原本就是豆芽菜精。」

「不要叫我豆芽菜精!」

「其实情况也许没那么糟。你现在是鬼,吸收日月精华好好修行,是可以变成地仙……」

「前提是,在修成地仙之前,没被哪个不长眼的收伏了。」

不知是因为「干柴烈火」彼此不对盘的关系,还是祝融唯恐天下不乱嬉皮笑脸的态度,殷遇双眼快要喷出火似的狠瞪那个笑得很欠揍的红发男子。自从他的力量增强后,他不再被祝融的烈火影响,现在要揍他只需要挥拳而已,没什么顾忌。

「啊啊——别绷着脸,这样就不可爱了!怕什么?有我罩你啊!谁敢动你,我一把火灭了他!」完全不在意殷遇杀人的目光,祝融呵呵笑着伸长手,一把牢牢的勒着对方颈子,大言不惭的说着放肆言论。

额头靠着电梯冰凉的墙面,何弼学有气无力的打着大大的哈欠,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沾上床好好睡上一觉了。

这阵子都是回家吃个饭、洗个澡,确定一家老小都平安后,又急急忙忙赶回电视台工作。超时、超量的接下几个大案子,即使超人如何弼学也吃不消。虽然他一向热爱这份工作,但这回彻底超出他的极限,都不晓得有没有命完成所有工作。

「喔喔!阿学,你终于出现啦?救救老哥哥我……」电梯门才刚打开,何弼学还没回神,整个人就让电视台中位高权重,但实际上又不知道他在干啥的标哥拎了出去。

「又怎么了?拜托……我真的没办法替你扛了。标哥啊……真的不是不讲义气、不帮你,我快灵魂出窍了啊……」指着自己原本黑白分明,如今却布满血丝的大眼睛,何弼学将大半的重量全压在标哥身上。反正这老家伙别的没有,一身的肉实实在在,绝对压不垮他。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何总监是能者多劳嘛!电视台仰赖你了!」夸张、恶心的撒娇语气,标哥轻拍了拍何弼学的脸颊,想办法让对方清醒一些。

「何……何什么?总监?标哥,你老人痴呆啊?我是何大制作。」

「不是啊!上头说要成立『娱乐事业营运中心』,我力荐你坐上那个位置啊!上头已经同意了,过两天就会发布组织架构及人事派令。以后……电视台要制作啥节目都要经过你点头。」

「不要开玩笑了,论资排辈都轮不到我。你呢?你为什么不接?」

「老弟,相信我的眼光,你可以的!电视台里有哪个人的制作能力比你高竿?档档节目都是收视、广告的保证。你坐那个位置,没人敢多说一句的,年轻算啥?实力才是真的。」

先是狐疑地望着标哥,确信对方不是在开他玩笑,何弼学突然有些感动。一直以来,都是这位老前辈一路提携、情义相挺,他才有机会发挥自己的长才。如果真的接下总监的位置,先别说权利问题,光是薪资就像久旱甘霖般救他一命。

「可是,标哥你才是最该接下总监位置的人……」开心不过几秒,个性极重义气的何弼学,自然而然的想到对方这样力荐,那不就失去了升迁机会?标哥在电视台也工作了好多年,栽培出不少人才,怎么说都不该忘了他。

「老弟,你也知道我的喜好,当然是去招商啊!这样才有吃喝不完的饭局。」老早就为自己安排好,标哥有些不好意思的拍着肚皮笑了笑。制作节目要扛收视压力,这么辛苦的事当然不适合他这种老人家了。

高举双手投降,何弼学与标哥相视一笑。为这老家伙担心真是多余了,他的人际关系一向比何弼学更好,否则怎么能让他们这票自视甚高的制作人乖乖听命?

「对啦!你家里怎么样了?两个小家伙没什么事吧?」多多少少了解何弼学的家庭状况,标哥发自内心的关心。

要不是殷遇出了状况,殷坚全副心力在救治他们,「养家活口」这几个字也不会掉到何弼学头上。以殷坚在玄学界的地位,替那些大老板看一场风水赚得的钱,抵得过他们辛苦工作一个月的薪资了。

「嗯,小遇没什么事,不过遇仔就麻烦了……」一想到那个不善表达情感的大男孩,现在真像幽魂似的被孤立在人世之外,何弼学就忍不住忧心起来。

「安啦!你们家那口子有啥做不到的?没事、没事!」拍了拍何弼学的肩膀,标哥自信十足的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了,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为了喊我『何总监』吧?」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来!帮个忙,新闻部那里说要做专题深入报导,你觉得哪个案子有看头?」

将厚厚一叠资料塞进何弼学手里,标哥对他的「目光」深信不疑,何大制作钦点的案件绝对离奇得不能再离奇,肯定噱头十足的赚足观众眼光。

翻了翻那叠资料,一大半是关于那起震惊社会的灭门血案,可是何弼学的注意力却被一名心脏衰竭的女大学生吸引。

「做这个?女大学生心脏衰竭?探讨教育问题还是医疗保险啊?」

「相信我,她的死因绝不会是『心脏衰竭』这么简单,做这个准没错!」

「好!老哥哥我信你!那个那个谁,到太平洋会议室开会!」

半倚在天台边吹着凉风,扎得十分嚣张的金发随风乱飞,范维微微拧起俊眉凝视着远方。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怎么了,什么时候养成了翘课到天台上吹风的习惯。以前也不爱念书,呼朋引伴的离开教室到处玩乐,可是现在却喜欢独自一人,安静的在天台上扮忧郁。

这真的很不像他爱玩爱闹的个性,但是范维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仿佛一夕之间被逼得长大,再也回不去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四处胡闹的傻日子了。

「就知道你在这里。」理所当然的笑声,赖孟轩重重的拍了范维肩膀一记。

这一阵子真的发生太多事情,多到他的脑袋来不及消化、处理。范维先是失踪,然后若无其事的回来,还跟原本与他们敌对的杨胤昆、杨胤甫称兄道弟。赖孟轩先是不怎么喜欢他们俩,后来看在范维的面子上勉强。

紧接着,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严重、很危险的事情,只是赖孟轩什么也不记得,范维也不记得。

凡是与他们相熟的人,没有一个人保留了那段记忆,他们硬生生失去了一整段记忆。赖孟轩并不傻,他知道一定发生过些什么事,而且参与过的人全都不记得。他解释不了为什么会这样,愈是想弄明白,脑袋愈是一片空白。

「怎么不留在教室里温书?」低沉了笑了几声,范维头也不回的询问。除了赖孟轩之外,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刻上天台来找他。他们已经高三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严肃的升学问题。

除了范维确定了保送体育系外,其他死党们得为将来做打算,再不会有人没日没夜的陪他胡闹了。事实上,他也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过那种漫无目的的日子了。

「临时抱佛脚是考不上好学校的。」得意的哼了数声。赖孟轩算是他们这一挂朋友中,最聪明、成绩最好的一个,自然也不必担心未来的出路问题。

「自大……」没好气的横了自己好友一记白眼,范维很感激赖孟轩一路的情义相挺。

他、赖孟轩及铁年泰是风雨吹不散的换帖兄弟,曾经说好了未来一起打拼,闯一番属于他们的事业。可是经历太平天国翼王的事件,范维不只一次怀疑着,曾经的这份誓言,是不是还有必要继续。

赖孟轩明明就是个厉害角色,跟着自己其实是埋没,也许放他自由,他的未来会更加海阔天空。

「兄弟,殷遇回来了,你怎么不跟她多聊聊?」站在范维身旁,学着他凝视着远方。

赖孟轩虽然不喜欢殷遇介入他们之间,总觉得那个看似大剌剌的女孩,背后充满谜团,他们也是因为结识她之后,才接二连三的遇上那么多麻烦事。可是赖孟轩不得不承认,只有那个叫殷遇的漂亮女孩能让情绪低落的范维重新振作。

「嗯。」轻轻应了一声,范维下意识拧起俊眉。

今天早上,看见那个长发飘飘却不再画着歌德妆,依旧清秀、漂亮,五官完美到像个假人似的殷遇,完好如初的坐在教室里,范维原以为自己会激动的冲上前去紧拥对方。

毕竟,他了解那个女孩的可怕遭遇,即使她表现得云淡风轻,微笑的说着自己只是生场大病,谢谢大家的关心云云;范维却十分清楚真相,殷遇被困在镜中差点送命,只因为他一时大意。可是,当范维走到殷遇身前,他并没有自己预料中的激动情绪。

同样的,殷遇望向他的漂亮瞳孔中,也未泛起任何涟漪。就好像因为这些经历而成长的不只有他。殷遇的眼神中也有了责任、牵绊。她不再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毫无心机,只想嘻嘻哈哈、开开心心过日子的小女孩了。

「你……你跟殷遇怎么了?今天早上打招呼……简直跟陌生人没两样。」

「我不知道,我还是很喜欢她。可是……又不像那种喜欢。」

「变心啦?你真够混账耶!」

「不是!我还是喜欢她,这种感觉从来没变过。可是总觉得有地方不一样了,我不一样了、她也不一样了……」无法完整形容此刻的心情,范维索性闭上嘴。

看来真像他老姐说的,人迟早要长大。年轻、不懂事时,看这个世界充满新奇、美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等到经历一多,不论是眼光、思考方式都改变了,曾经的单纯便从此消逝。

现在,在他眼中,殷遇还是那么清秀、漂亮,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吸引人的光芒,甚至比过去更加耀眼。可是她眼中的那份干净、纯粹却逐渐被深沉、复杂取代。相信在殷遇眼中,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傻头傻脑只知道乱撞瞎闯的范维了。

「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我等等要去看小铁,要一块儿走吗?」

「你先过去吧!我去找小遇……晚一点再过去找你们。」

任由冰水在指缝间流过,殷遇愣愣的望着自己的双手,原来能这样「接触」到东西会如此幸福。人没有失去过,果然不懂得珍惜。谁能想像「看得见、闻得到、摸得着」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对殷遇而言却有多么的不容易?

困在镜中世界时,她以为自己死定了。而且是死得无声无息,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在哪里,连个像样的墓碑也不会有。那时她真的很慌乱。想家人、想遇仔、想范维,想着自己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这些人。

幸运的是,老天给她机会重生,让她能亲口对在意的人说出她有多么爱他们。

可这一回换成她的宝贝弟弟变得飘飘忽忽、虚虚幻幻。难道他们两人就不能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活着?在把遇仔平安救回来之前,殷遇什么都不想,她的脑袋只装得下这个人、这件事。

「小遇……」低声叫唤,范维不好意思再靠近。虽然是上课时间,女厕前站了个高挺、帅气的金发男孩还是太过醒目,即使老远就瞧见殷遇身影,范维仍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叫唤。

「小维……」

尴尬的笑,殷遇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应该要花时间、精力来关心自己男友。毕竟范维为了让她恢复人形,差点丢了自己小命,可是不知是她变心了,还是满脑子全是遇仔的事情,现在面对范维,不再有以前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呃……你……还好吗?」

「嗯,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陌生、僵硬的一问一答,两人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这在从前会是多么不可思议,范维及殷遇总是天南地北无话不谈。不管是哪个殷遇,与范维之间的差距愈来愈大,不论后者如何追赶,他们仍有着先天上不可跨越的鸿沟。

范维想要变得不平凡,想要能跟他们姐弟俩并驾齐驱。可是最终只证明了,他是个普通人类,而殷遇却像天上的星星般闪亮但遥不可及。

「你……你最后是怎么恢复的?」看着对方没有大碍,范维多少松了口气。

「嗯……一言难尽。」耸了耸肩,殷遇礼貌的微笑着闪避,她不想让范维过份担心,事实是只有她一人得救,遇仔的状况仍是吉凶难卜。

「这也是那些无法说明、怪力乱神的事情吧?确实很难解释……」干笑数声,范维搔搔金发。

他不像赖孟轩一样,那么在意消失的那段记忆,猜想多半是殷遇的父亲动的手脚。只是这类事情一再发生,无疑再三的提醒着范维,他们并不是同类人。他真心想跟殷遇在一起,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突破彼此之间的差异?

「你呢?我听遇仔说,你继承了太平天国翼王的地位,真的很神奇呢!听上去好像是武侠小说才会出现的际遇,好有趣。」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殷遇不喜欢自己的家人被归类为「怪力乱神」。

她一直希望能平凡、普通的过日子,而殷坚及何弼学也希望他们姐弟俩这样单纯平安的活着。偏偏老天开了他们这么大一个玩笑,这样特别的「来历」并不是她能控制的。

「这……这也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完的故事,等有空我再慢慢告诉你。」范维一样有所保留。为了让自己变强、为了有天能跟殷遇一起并肩作战,所以做出了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他必须自己承担结果,而不是让殷遇感到压力,于是刻意的避开这个话题。

看似亲昵、脸上仍旧挂着甜润的微笑,殷遇挽着范维结实的手臂,纤瘦的身形小鸟依人似的轻靠着对方。在外人眼中来看,两人和从前一样,仍是天生一对相衬得不得了的金童玉女;可是殷遇及范维却各有各的心事,灵魂试图靠近,却总在最后一刻退却。

「小遇……」

「嗯?」

「我不想回教室,反正也是自习,陪我去探望小铁。」

「好。」

皱了皱眉,非常不以为然的看着刘慈盈剥着橘子,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喂着铁年泰,赖孟轩没好气的冷哼数声。

这个重色轻友的混蛋,打从他进门之后,连句像样的招呼都不打一声,只顾着跟刘慈盈说话,要不是铁年泰被打成重伤还在休养,赖孟轩真想冲上前去补几脚,让他多躺一阵子继续享受有人伺候的幸福日子。

「喂,你不用上课吗?一班的课业压力不轻吧?」也许是天生排斥女性,赖孟轩不论对殷遇或是刘慈盈,说话语气总是那么不客气,骨子里觉得就是这些女人们抢走了他的兄弟。

「你不知道吗?小盈已经甄试上大学了,真不愧是一班的才女。」骄傲的向赖孟轩说明。铁年泰暗暗发誓自己得加把劲,否则会追不上刘慈盈这么优秀的好女孩,不努力一些会配不上她的。

无声的以口型吐了句「果然」。以赖孟轩的实力,要甄试上大学不是难事,但要想念他的第一志愿却有些困难,但他不会轻言放弃。成为一名顶尖的辩护律师是赖孟轩一直以来的梦想。

「喂!你这小子,有没有那么夸张?让杨氏兄弟揍了两下,就要休养那么久?你是装的吧?」趁着刘慈盈去清洗盘碗时,赖孟轩凑到铁年泰身旁意有所指的小声质问。他太了解自己的好兄弟,铁年泰的体能、本事不下于范维。如果那小子能快速恢复,没理由铁年泰需要躺那么久。

「别乱说啊!那两个家伙确实很能打。」挤眉弄眼的警告赖孟轩,铁年泰有些做贼心虚似的干笑数声。他确实受了重伤,但也像赖孟轩的推测,没到需要卧床休养如此之久的必要。

「你这小子,最好快点康复。范维很担心你,他要烦的事太多了,你如果是他的好兄弟,就不该多添这一笔。」

「范维?他怎么了?这小子来过几次,整个人阴阳怪气的,发生什么事了?」

「天晓得?范维耶……那个范维,竟然多愁善感起来,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两人低声讨论的同时,刘慈盈已经收拾好东西,正打算离开,将时间留给铁年泰跟他的好兄弟们。她也是时候回去温书了,虽然确定可以进入梦想中的科系,但她还是得认真、努力,这样才能继续保持她的优异成绩记录。

「你……要走啦?」有些不舍,铁年泰希望对方能再多留一会儿,可是却找不出好理由。

「嗯,等一下范维也会过来陪你。我留在这里,你们兄弟们就不能聊男人的话题了。」挥了挥手道别,刘慈盈拎起包包转身就走。

「喂!等等……孟轩!快,送小盈回家啊!她一个女孩子……」用力的推赖孟轩一把。铁年泰懊悔自己装病装得太过头,否则就能陪心仪的女孩子回家了。

坐在机车后座,殷遇紧紧贴着范维背脊,看着四周店铺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他们虽然说好要去探望铁年泰,可是两人却默契十足、先痛快的游玩一番。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很快就会分开,并不是分手,而是分开。

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不论是范维还是殷遇,都希望把握机会,能多相处一阵就多相处一阵。

「接下来还想去哪里玩?」透过安全帽的迷你对讲机,范维略带笑意的询问。只有在玩乐的当下,他们才像回到最初相识时的范维及殷遇,无忧无虑的放肆笑闹。

「还玩?不是要去看铁年泰?再拖下去就太晚了。」轻敲了范维安全帽一记,殷遇低声笑了起来。她也很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了解对方想延续这种感觉的渴求。

回想过去,她竟然从没跟范维赏月、看日出过,现在终于拥有了完完整整的身躯。可是她在开心之余,更多的是愧疚及伤心,除了自己幸福,她同样希望遇仔也能享受到这一切。

「嗯,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改天,我们再一起去玩,也把遇仔一起找来吧!我想他也会喜欢这些疯狂的活动。」

「遇仔,好啊……他一定会喜欢的……」

将机车停在巷口,范维及殷遇犹豫不知该不该牵手,两人尴尬的迈两步又停下、又迈两步的扭捏,最后是范维深吸口气,用力的握住殷遇的手。

「小维,有警车……」走了几步,殷遇皱起细眉。红蓝相间闪烁的警示灯在夜里分外刺眼,眉尾没来由的狠抽几记,一抹不安划过殷遇心头。

「是孟轩!」老远就瞧见熟悉的身影,范维拉着殷遇冲了过去,恰恰好看见赖孟轩被押进警车里。

「发生什么事了?」不顾警察的拦阻,范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到警车旁,大力的敲打着玻璃窗,车内的赖孟轩情绪激动的疯狂叫喊。

「快去看看刘慈盈,她正在急救!我没有杀她——」拼命的挣扎着,赖孟轩焦急的叫喊。顾不得自己被当成杀人凶手、嫌疑犯,他现在担心的是刘慈盈,如果她发生意外,那他就太对不起铁年泰的托付了。

「小盈?」

听见刘慈盈的名字,殷遇焦急的东张西望,就看见另一头人群自然的围成个圈,几名医护人员慌慌张张的忙进忙出。

「我是她同学,请问她怎么了?」努力的又挤又蹭,殷遇让刘慈盈苍白的脸色吓了好大一跳,医护人员熟练的替她进行心肺复苏。

「你是她同学?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她有过敏、心脏方面的病史吗?」医护人员一面将刘慈盈送上救护车一面追问,顺势也将殷遇拉了上去。

「心脏?没有,小盈她一直很健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