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看着林奉英隐隐泛着红光的瞳孔

曹奉祺面色铁青,背着手指示

其余几名师弟则机警的捉紧暗藏在袖中的桃木剑

不管理由为何,林奉英已经彻头彻尾堕入魔道

他们白茅山绝不容许不肖弟子为害阳间

顾不得其余客人的好奇目光,也无视店员看似亲切、实则狐疑的询问,曹奉祺怒气不息的拽紧林奉英的手臂,霸道的将人拖进包厢里,紧跟在后的几名师兄弟强装微笑的向店员解释,之后几人跟进包厢,剩下两名守在门外。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气愤的质问着,曹奉祺像是从来都不认识林奉英般的瞪着眼前的男子。

那个白茅山威风凛凛的弟子、那个被喻为百年难得一见的玄学天才、那个被师叔伯们寄予厚望的林奉英,怎么会变成如今落魄不堪、浑身邪气的模样?不止曹奉祺不敢相信,一同寻人的师兄弟们也都痛心疾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我有分寸。」甩脱曹奉祺的钳制,林奉英冷冷的望着这群师弟。

他们永远不会了解他所受的屈辱,正是因为他不够强,才会三番两次的败在殷家两姑侄手上。既然殷家用不正当的手段来增强自己的道行,为什么他就一定要循规蹈矩?

这个世界讲的就是实力,只要他的力量胜过殷坚,掌教的位置就该由他们白茅山出任。到时,他会向整个玄学界揭穿殷家丑恶的真面目,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分寸?什么分寸?如果不是我们制止得快,那个女孩子早就死了!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师叔他们说你只是一时想不通,可是你……你瞧瞧……你瞧瞧你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身上那是尸气!」揪起林奉英的衣领,站的近了,嗅着了他身上的尸气,曹奉祺怒不可抑的大吼。

茅山派正是出过几个心术不正的弟子,才会从中分裂为白毛山及暗派,他们的实力才会因此一蹶不振。这么多年下来,好不容易重振威名,没想到最有前途的大弟子竟然又重蹈覆辙?这若是让那些师叔伯们知道了,林奉英还会有命吗?清理门户是绝对跑不掉的。

「我只不过是依循古法吸取地气而已。」完全不在意曹奉祺的指责,林奉英相信自己的一切作为,到最后这些师弟们一定会了解他的苦心。

「在乱葬岗吸取地气?师兄,你别再自欺欺人,你已经着魔了,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会对那个女孩子做出这种事?取食活人生灵是多么严重的犯行,你不会不知道吧?若是以前的林奉英,早就一剑劈死这种妖道了。」

「那是我以前不懂得变通,茅山道法从来都只有那一套。心正者修习,则为正道;心邪者修习,则为魔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只不过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增加自己的法力,到时候就能为阳间伏魔降妖……」

「伏魔降妖?师兄,你看看你自己,你就是你口中的魔、妖!你要是这样走出去,其他门派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我懂得拿捏分寸,我没有致他们于死,活人少了些生灵除了虚弱之外,并不会怎样。既然没有置人于死、妄造杀孽,其他门派怎么可以说我是魔、是妖?」

惊愕的瞪着林奉英,曹奉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他们」?所以说林奉英并不是今天才开始吸食生灵,那个女孩子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殷琳对他们的种种指控全都是真的?那六个死于心脏衰竭的年轻人,全都是林奉英下的手!

看着林奉英隐隐泛着红光的瞳孔,曹奉祺面色铁青,背着手指示,其余几名师弟则机警的捉紧暗藏在袖中的桃木剑。不管理由为何,林奉英已经彻头彻尾堕入魔道,就算他的出发点再好,也无法抵消他为了增强法力而铸下的大错,他们白茅山绝不容许不肖弟子为害阳间。

「大师兄,得罪了!我们今日一定得把你带回去。」仍顾念兄弟情谊,曹奉祺一拱手,跟着剑指一比,桃木剑遥指着林奉英。

「奉祺,你相信我,我并没有入魔!吸食生灵算得了什么?现任的掌教,殷家的宝贝子孙殷坚,他不就是靠着吸食生灵才长到这么大的?玄学界里有谁不知道?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同样顾念兄弟情义,林奉英从过去就是他们这一辈最出色的弟子;更何况是修习了更高深的道术,吸食了大量生灵之后。他不想伤害这些师弟们,他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殷坚。

「所以我们这些人才会不服他,其他门派才会不服殷家。难道你也想这样?师兄,你清醒一点,跟我们回去向师傅请罪,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苦口婆心的再三规劝,曹奉祺不想对方一错再错。

林奉英真的是他们师兄弟中悟性最高的一个,否则不会在失踪的这段日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学懂了吸食生灵的道法,虽然走岔了路,仍不能掩盖他的聪颖天资。曹奉祺相信他只要回头,一定还有救。

「回去?回不去了!奉祺,我不想与你们为敌,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不可能胜得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林奉英不放弃的开口劝说。他知道一旦动手,就不可能没有伤亡,他还是不希望跟师弟们反目。

皱起眉,不由自主的瞪着林奉英,曹奉祺思索着那句「回不去了」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是说林奉英会被逐出师门?还是他早已深陷在魔道之中无法回头?不管是哪个,曹奉祺都不会让它发生,今天说什么也要将大师兄带回去。

「得罪了!」一声暴喝,以曹奉祺为首的几名白茅山弟子,纷纷亮出桃木剑,默契十足的结成一个阵式将林奉英团团围住。

发觉自己「晒晒月光」后就会变回实体,殷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虽然答应过会乖乖留在家中,不过那两个老的各有各的事要忙,老姐似乎在约会,殷遇乐得趁机出门闲逛,顺便晒晒月亮。

「遇仔!这么好兴致啊?」冷不防的冒出来,祝融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外形有多醒目,嗓门一点也不小的呵呵笑着打招呼。

让那名红发年轻人勒着颈子拖着走,殷遇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他最不想碰上的就是祝融,有他在,夜巡肯定就在附近,谁撞上他谁倒霉,拜托这两位神祗,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就不要太常出现啊!

「你才好兴致,你都不必做事的吗?火神这么闲啊?」慢步走在月光下,殷遇刻意忽视往来的路人投过来的目光,表现得越不在意、越镇定,就越不容易穿帮。他才刚刚恢复实体,如果有人不长眼笔直的撞向他,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也知道我是火神,我要是不闲,人间就有大灾难了。」扬了扬俊眉,祝融自以为有趣的朗笑数声。

殷遇没好气的又横他几记白眼,这种事,也只有没心没肝又没肺的神祗才能用开玩笑的语气叙述。他们一活就是几千、几万年,凡人在他们眼中大概跟蝼蚁没啥两样,全死光了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也难怪创世女神动不动就因为看不顺眼而想要灭世。

「知道你厉害,夜巡呢?你们不是一向形影不离?」

「那小子去别的地方巡了。已经有不少人、妖的生灵被吸食,他得去查个清楚。否则冒出横空出世的大妖怪,而夜巡还一问三不知,他那个夜游神就不必混了。」

「这么厉害?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妖怪?阳间不只有殷家守护,还有其他的门派,敢吸食活人生灵,甚至去攻击其他妖怪?真的无法想象……」

刻意的走前一步,祝融似有若无的替殷遇挡开可能会迎面碰撞上的路人。虽然晒月光有了实体,不过这也只是「看似」而已。殷遇目前的功力离真正妖化还远着,那些不长眼的路人如果真的「撞」上他,也只会感到一阵不舒服的穿过而已。

「我有说是妖吗?目前嫌疑最大的那个你也认识。」耸了耸肩。祝融虽然口里嚷着不能干预阳间的事情,可是自从他认识了殷遇,重新燃起对生命的热爱,他那火爆的个性就轰的一声完全恢复。要他眼睁睁看着有妖、有魔横行于阳间而不能动手修理,这比要他「心平气和」更加困难。

「林奉英?」一提起这个名字,殷遇就想起打碎镜子,让他们姐弟俩沦落至此的那个混蛋,一直平静无波的瞳孔难得的闪耀着愤怒的火光。

「你那个像鬼一样的小姑婆不是正在调查?她巴不得凶手真的是他,这样就师出有名,可以踏平整个白茅山吧?最不济也要踩扁那个叫林奉英的小子。」

「小姑婆才不是公报私仇的这种人,她是为了守护阳间才进行调查的。」

「是啊是啊……」

听着祝融那种不以为然的语气,殷遇拧着俊眉,盯着那头嚣张、飞扬的红发。如果不是他还没完全恢复实体,真想狠狠的朝他的脑袋刮下去。对外,殷遇也许冷冷淡淡,可是一旦涉及他的家人,殷遇就会控制不住的热血起来。

两个人,或者说是一神、一魂在街上漫步。祝融说话时还是夸张的指手画脚,得意的哈哈大笑、神采飞扬;殷遇只是静静跟在他身后,心情不知不觉的放轻松。

不知是自己在祝融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还是说祝融的个性就是如此没心没肝又没肺,殷遇其实很喜欢对方完全无视他状况似的,继续我行我素。

自从他的状况变成像缕幽魂,所有人总是似有若无的特别照顾他,尤其是老姐整天将愧疚挂在脸上。殷遇希望家人快乐,他最担心自己不仅帮不上忙还成为负累。而祝融的「毫不关心」正是现在殷遇最需要的。

「喂!前面有好戏!」突然停下脚步,刻意运起灵力,一股温暖的气劲将殷遇挡在祝融身后,换回了那个「跟」的很入神的高中男孩,跟着很好奇的探头探脑。

前头是个越夜越热闹的商业区,一路上又挤又蹭的全是年轻人,不算宽敞的街道两旁摆满小摊贩,使得原本就狭小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不管身体状况是什么情形,以殷遇的冷淡个性,他是绝对不会一头栽进人堆里,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注意,某一家小餐馆前聚集了一堆人,而店里时不时的传出打斗声。

殷遇及祝融默契十足的互看一眼,刚刚那一刹,他们感应到有人在「斗法」。在一个十足商业化的街道中,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餐馆里,居然能感应到有人在斗法,这么诡异的情形怎么能不一探究竟?

救护车一路狂飙至医院,殷遇帮忙推着担架,焦急的将刘慈盈送进急诊室。一路上刘慈盈的心跳中断了好几次,而救护人员则一次又一次拼了命的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殷遇既担心又害怕,漂亮的瞳孔泪花乱转。她这时才发觉朋友、亲人骤然离开时,心底那种痛楚有多可怕。只不过是邻居的刘慈盈就能让她这么难过,殷遇不敢想象,万一失去她的宝贝弟弟,她的生命将会变得多空洞。

「小遇!怎么样了?」耽搁了一下子,范维先是通知老姐去警局保赖孟轩,再来便是去吼还在装病的铁年泰。两人不顾性命危险的火速飙至医院,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刘慈盈,只要她平安无事、恢复意识,才能证明赖孟轩的清白。

「还……还在急救,小盈她的心跳停止好几次……」让自己颤抖的语气吓着,殷遇才发觉她的双手有多冰凉,原来她真的被家人保护的太好,所以看见好友受伤时才会不够冷静。

相反的,范维却成长了不少。前几次的历练,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正确判断,就连一路让他吼着来的铁年泰都不由自主的心服口服。

「别紧张,医师有说是什么状况吗?小盈哪里受伤了?」努力的保持冷静,范维知道自己没有赖孟轩的智商,这时如果还慌慌张张,就不能替好兄弟洗刷冤屈。

他绝不相信,赖孟轩会伤害刘慈盈,别说他们互相认识,还算得上是朋友,他们这群人最最瞧不起的就是欺负女孩子的废物,所以赖孟轩怎么可能会伤害刘慈盈?

「没有!刚刚在救护车上,那个大姐检查过好几回,小盈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可是心跳却非常不稳定,好几次微弱的直接停止。」深吸了好几口气,殷遇转述救护车上的情形。

范维微拧起俊眉的瞪着铁年泰,如果不是外伤,那就有可能是吃错东西才造成心律不整,而那名被教训得一愣一愣的大男孩则拼命摇手。刘慈盈来探望他时,除了喝下几杯果汁外,什么东西都没吃,而那些果汁他也有喝,不可能有问题。

「警察为什么要抓赖孟轩?是他攻击小盈?」胡乱的抹了抹泪痕,殷遇强打起精神。现在是最紧要的关头,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首先得通知家里、通知刘慈盈的父母,一想到这里,殷遇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因为小盈脖子上有掐痕,所以警察才会怀疑孟轩。当时孟轩就在小盈身旁,可是我相信孟轩的为人,他不可能攻击小盈,他也没有理由要这么做。」重情重义的范维,自然极力的维护自家兄弟,末了仍不忘看向铁年泰,寻求他的支持。

「嗯,我也相信!是我请孟轩陪小盈回家,如果不是孟轩在,小盈说不定……」十分坚定的回望范维一眼,铁年泰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们三人是能将性命交给对方的兄弟,他一定不会让赖孟轩含冤莫辩。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盈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我从没听她说过,更没看她吃过药,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突然心脏衰竭,眼看着就快要死掉……」冷静下来后,殷遇开始认真的回想,她依稀记得最近经常看见、听见「心脏衰竭」这几个字,说不定跟刘慈盈这次的事件有关。

「小盈是心脏衰竭吗?」搔了搔头,装病好一阵子的铁年泰,每天无聊的不是看新闻就是看报纸。每个版面几乎都快翻烂,自然也没错漏过关于心脏衰竭的新闻,最近确实出现得很频繁。

「医师还没说,不过……我找不到小盈那样心脏无力到停止跳动的病症。」

正当三人绞尽脑汁的同时,急诊室的医师踱了出来,与一旁忙进忙出的护士交代几句,范维等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刘慈盈被人推入加护病房里。

「你们是病人的朋友?」看了看范维等人,医师从他们的年纪不难推测,理所当然的问着。

「是,我们是,小盈她怎么样了?」

「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你们赶快通知她的家属过来。」

包厢里呼喝声不断,功力最高却手下留情的林奉英、不想伤害兄弟情谊的曹奉祺等人,先是拳脚后是法器、道术,一时之间战得日月无光但平分秋色。

「曹奉祺!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带着这帮师弟们离开,我不想伤害你们!」面色铁青,林奉英沉声暴喝。

吸食了尸气、活人生灵,林奉英的道术自然高过那些师弟们,只不过他还不够时间来消化为己用。这样连番恶斗,让他开始心浮气躁起来,一些原本不曾想过的可怕念头,像生根发芽似的冒了出来。

耳边不断有股声音在催促、诱惑着,同样是吸食活人生灵,他为什么只找那些资质普通的年轻人?眼前不正是一座宝库吗?

「大师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跟我们回去吧……」语重心长的再次规劝,曹奉祺也知道再斗下去,双方势必会动真气,到时候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翻出背包里的墨斗,林奉英阴邪的冷笑数声,沾有黑墨的长线朝着一名师弟射去。曹奉祺想阻止但晚了一步,那名师弟让有生命似的黑线绕住脖子,跟着林奉英口里念念有词、用力一扯,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哀号数声,脱力的朝林奉英倒去。

伸手一掐,林奉英的五指牢牢吸在那名师弟的脖子上,只要他催动法术,就能轻而易举的吸食他的生灵。离得如此之近,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在手掌之下奔流,好似甜美的果实般正等着他摘取。

「大师兄!」激动的大吼,曹奉祺不能让林奉英一错再错,顾不得会不会伤害到对方,桃木剑脱手飞出,抢先一步将那名师弟拽了回来。跟着又是一长串的咒语,集合数人之力,布下剑网朝林奉英射去。

为了抵御曹奉祺引导的剑网,林奉英暴喝一声,手中的符纸爆出一阵火光,包厢内煞时间狂风大作,曹奉祺等人不得不收回桃木剑防御。

两方不断的施展法术,狭小的包厢隔间根本抵挡不住,碰的一声门板四分五裂飞散,跟着是木质的墙面、地板。原本热闹的小餐馆内的客人顿时间逃的逃、躲的躲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哇……真是精彩,白茅山的道术用来自己人打自己人还挺厉害的。」人群之中突然传出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幸灾乐祸语气。

林奉英厉目一扫,原本团团围在门外看戏的众人,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纷纷朝两边退开,试图躲避林奉英及其它白茅山派弟子的冷冽目光,最后只剩下一名红发男子气定神闲的站在正中间,俊朗的脸上挂着挑衅的微笑。

「你是?」拱了拱手,感受到祝融身上不寻常且强大的力量,曹奉祺恭敬的行礼。这一次不止白茅山及昆仑,还有好多不出世的门派应邀前来相助,势必有不少不出世的高人,绝不能大意的以貌取人,不少高人修行到后来都会返老还童,说不定眼前的红发男子正是如此。

「喂!不要惹事,这是他们白茅山自己的私事。」一直跟在祝融身后,自然也将他们师兄弟斗法的过程瞧得一清二楚。殷遇虽然气恼林奉英的不分青红皂白,可是他做事还算有分寸,故意挑衅再趁机修理对方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惹事?我啥事都没做啊!是他们自己把这间店拆了一大半。」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祝融耸了耸肩,音量不大不小的刚好能提醒林奉英、曹奉祺等人。环顾四周,这间小餐馆真的让他们波及毁去大半间,赔钱事小,累及白茅山名声事大。

「何方妖孽?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一股难忍的气闷感袭来,林奉英奋力的甩了甩头,嗓音略为沙哑的瞪着祝融,捏着桃木剑的手些微颤抖,脑中、耳旁不断有莫名的声响叫嚣、哭喊。林奉英再次甩头,试图集中精神。

「妖孽?他叫我妖孽耶!喂……小子,你快入魔了,你还有脸喊我妖孽?」皮笑肉不笑的呵呵数声,祝融神情一变,浑身笼罩了一股肃杀之气。他虽然不该干预阳间之事,可是眼见一个妖人横行,他才不管规定不规定,当然要趁他羽翼未丰之前赶紧收拾。

「我入魔?那他又是什么东西?」冷哼数声,林奉英鄙夷的瞪着殷遇。即使外貌看起来人模人样,也掩盖不了他不是「人」这个事实。

殷遇身上根本没有人气,照理说应该是只鬼魂,可现在却有形体,足见得殷家杀死了那个女学生、抢走那个笔记本,为的就是炼化这只鬼魂。「养鬼」可是他们修道之人的大禁忌,殷家知法犯法,还有什么脸面发号施令。

一方面提防林奉英,另一方面戒备的盯着殷遇,曹奉祺同样的察觉到不对劲。不过碍于他身旁实力不明的祝融,还有殷遇本身冷淡但有礼的应对进退,曹奉祺并不轻举妄动,只是比了比手势,白茅山的众弟子们不动声色的将他们罩入剑网中。

「祝融,我们走了,别理他。」担心神经兮兮的祝融一个不小心跟林奉英擦枪走火,结果波及了这些看戏的民众,殷遇不断的催促。

另一方面也是急着想通知殷琳或殷坚,看林奉英的模样,这家伙闯的祸还不小,身上的尸气熏得他都快晕了。

「怎么急着想走?担心我揭穿你的真面目?师弟,瞧清楚了,他就是殷家的子孙,连个像样的形体都没有,根本就是只孤魂野鬼。殷坚抢了那本书,为的就是想炼化你吧?」仿佛逮到什么小把柄似,林奉英得意的笑了起来。耳边、脑海中原本的哭喊、叫嚣顿时一变,全成了尖锐、刺耳的笑声。

「师兄说的是真的?」皱起眉,曹奉祺危险的眯起眼睛。他原本就不相信林奉英会因为「争胜心」这么无聊的理由去吸食生灵,但若是为了制止道术高深的殷坚作恶,而不得不修炼这些白茅山禁用的法术,这倒是说得过去。一直以来,林奉英的固执、正直是人尽皆知,为了伏魔降妖,他就算牺牲自己也在所不辞。

「胡说!不许污蔑我父亲!」自己被误会不要紧,但是一听见林奉英对自己父亲的指控,殷遇再难冷静的怒瞪着对方,新仇旧恨哗的一声全部涌现。

「我说错了吗?我亲眼看见殷坚烧死那个女学生,还抢走那本书,为的就是拯救镜子里的妖孽,若不是我及时阻止,你们殷家可热闹了。」

「你胡说!」

一声暴喝,殷遇念动咒语,剑指一划,其中一名白茅山弟子手中的桃木剑让他驱动朝着林奉英刺了过去。

「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小盈多亏了有你们这些朋友。接下来的事情,我们来照顾就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不要让你们的父母担心。小遇,替我谢谢你的家人,你也早点回去,不要让他们担心。」

虽然忧心忡忡,焦急的想知道女儿的状况,可是刘慈盈的父母仍不忘感激这些守在医院的朋友们。

面对他们的叮咛、道谢,范维等人连忙回应,简单的交代几句后,听话的离开医院。

「希望小盈没事……」一步一回头,铁年泰懊悔不已。若不是他装病,刘慈盈也不会来探望他,更不会因为他不能相陪而遇害。

赖孟轩虽然够义气的送她回家,可是以赖孟轩的战力,遇上危险怎及得上他耐打耐摔。若那时陪在刘慈盈身边的是他,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医师说今晚是关键,小盈一定会挺过去的。」拍了拍铁年泰背脊,殷遇已完全恢复平静,她的遗传因子中叫做「乐观」的部分开始作用,坚信刘慈盈能度过这次的危机。

「老姐说,孟轩也没事了。警方调到案发现场附近便利商店的监视器,孟轩是在小盈倒地时才跑到她身旁的,所以他没有嫌疑了。」刚和范可心通过电话,得知赖孟轩同样平安的让父母接回家后,范维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现在只要刘慈盈撑过这最关键的一晚,那一切就天下太平了。

「幸好,既然拍到了小盈倒地的画面,那有拍到凶手吗?是谁伤害她的?」听见好兄弟洗脱嫌疑,铁年泰振臂大喝一声,随即追问凶手的资讯。他绝不会放过伤害刘慈盈的人,不只他,就连殷遇也聚精会神,她同样不放过那个混账。

「没有……」皱起俊眉的摇了摇头。范维开始懂得深思熟虑,他想抓到凶手的理由与铁年泰、殷遇不同,范维想到的是,凶手敢在不算冷清的巷道里攻击刘慈盈,而且还没让监视器拍到画面,那他肯定还会再攻击别人,若不及早将他绳之以法,一定会有更多人受害。

「没有?是坏了还是?」

「是没拍到,听我老姐说的。她在警局里呆了半天,所以『有幸』看见监视画面,只有一道影子晃过,然后小盈就倒地了,根本什么都没拍到。」

「影子晃过?见鬼了吗?」

听见范维及铁年泰的一问一答,殷遇的细眉越皱越紧。以正常人而言,速度要快的让监视器捕追不到是不太容易,不过也不是绝无可能。

至少,她知道有一定功力的修习者,像她家的那位老头、白茅山的几个长老都办得到,更别说那些隐藏在阳间里大大小小的妖怪们。所以他们现在首要判断的是,究竟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攻击刘慈盈。

「小遇,你想到什么了?」察觉到殷遇的神情变化,范维不疾不徐的询问。他们之间没有秘密,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谈论。

用眼神示意,范维立即醒悟。简单的和铁年泰道别,以送殷遇回家的借口与他分道扬镳,两人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步离开。

「好了!你可以说了,刚刚因为小铁的关系所以不方便?你觉得这件事跟那神神鬼鬼的事有关?」大概是开始频繁的使用脑袋,范维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越来越灵活。常常殷遇开了个头,他马上就能猜着后半部。就像现在这样,那名漂亮、清秀的高中女孩,给了他一记赞赏不已的甜美笑容。

「不难猜到吧?我家学渊源嘛!不管什么事都能扯上怪力乱神。」先是不以为意的呵呵笑着。跟着则像气不过般,殷遇一股脑儿得将林奉英干的好事全都抖了出来,听的范维俊脸一阵青、一阵白。

害了一个小遇还不够,居然连遇仔都赔了进去,如果让他查出刘慈盈也是林奉英害的,他说什么也会将那个混蛋揪出来抽筋剥皮。

「你想怎么做?」

「把他揪出来痛扁一顿,害得我跟遇仔这么惨,又攻击小盈……不揍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殷遇夸张的朝着空气猛挥两拳。打从一开始她就十分讨厌林奉英,对她家老头如此的不礼貌,没想到内心还这么邪恶,如果白茅山不出手教训这个不肖弟子,那她就代为管教、管教这个混蛋。

「你还不能肯定是不是他啊!至于你跟遇仔的事情,我相信你父亲一定会要他们给个交代。这毕竟是两个门派之间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擅作主张。再说,遇仔的情况特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做事不再像从前那样说风就是雨的莽莽撞撞,范维意外的成了那个踩刹车的人。话才刚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大笑起来。

「小维……你真的变好多呀!」

「是吗?」

「嗯,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很帅!」

亲昵的挽着范维的手,古灵精怪的脑袋开始运作。真的是新仇旧恨全算上了,殷遇漂亮的双眼冒出狡狯的火焰。如果这么轻易的放过林奉英,那就太对不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了。

踏着沉重的脚步,有气无力的晃进屋里,何弼学艰难的移动步伐,忙到大半夜才回家,尽可能的放轻音量,担心惊扰到已经休息的家人。

「刚回来?怎么这么晚?吃了吗?我去弄宵夜。」刚好离开书房的殷坚,同样也艰难的动了动僵硬的四肢。

殷遇那小子鬼鬼祟祟的偷溜出门,殷坚怎么可能没发现,不过他注意到了,晒过月光后的殷遇,竟然暂时回复实体,为了这个意外的收获,殷坚又开始埋头苦读那些古籍,希望能找出方法助儿子一臂之力。

「你还没睡?医师说过你不能熬夜,药吃了没?」比谁都更加在意殷坚心脏的毛病,何弼学立即打起精神,像个管家婆似啰啰嗦嗦的叮咛着。

「吃了,你怎么这么忙?不要太累了。我们其实没那么缺钱,脸那么圆,身体却那么瘦,你以为你是棉花棒吗?」

「坚哥,你一定要把奇怪的想象力发挥在刻薄别人上头吗?关心别人干嘛这么迂回?害羞什么啊?」

「害羞你个头啦!没日没夜瞎忙,当心过劳死。」

跟进厨房里帮忙,享受着这种一边斗嘴、一边准备宵夜的生活,何弼学心满意足的笑了。比起以前上山下海的劳累,现在只不过是被关在办公室、会议室里,算不上什么;倒是殷坚这样废寝忘食的想方法,他才担心对方的身体会吃不消。

「豆芽菜呢?叫出来一起吃。」厨房里乒乒乓乓,其他房间却没有丝毫动静,何弼学好奇的探头探脑。

「都不在。」平静的回答,殷坚端了两碗热汤面到客厅里,何弼学拎了两罐冰啤酒紧跟在后。

这时候就很希望鹫还在,有人帮忙收拾的日子还是比较轻松写意,可惜殷坚仍然没有把握能将他恢复原状,在没有绝对稳当的办法前,他不会贸然的尝试。

「这么晚了……」

「遇仔跑出去晒月光了,日月精华并不是瞎说的,吸收对他有帮助。」

「喔喔?多晒几次就能恢复吗?」

「没那么容易,成精变怪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况且,我还得想方法让遇仔不要偏离正道,你总不希望有个妖怪儿子吧?他又不是真的豆芽菜精……」

「也是……那小遇呢?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游荡?」

「她打过电话了。好像是她同学还是以前的邻居发生意外,现在人在医院,等她的父母过去接手照顾后,她就会回来了。」

一开始很不满意宝贝女儿深夜不归,不过听见她又义气又善良的举动,何弼学又与有荣焉的傻笑起来,一深一浅的酒窝不吝惜的舞动着。

「你在忙什么?又这么一大叠资料?」

「没什么,新闻部要做的专题,帮他们看一下资料,小事情……」

「忙归忙,自己的身体要顾,我没空分心神照顾你。」

「喔……关于这一点,确实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下意识的伸出手抚着何弼学的前额,殷坚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口里嚷着不想照顾对方,实际上比谁都更加紧张。

「没性欲。」

「你最好连食欲都省了算了!去死啦!」

时间越来越晚,理论上应该先送殷遇回家。至于「找出伤害刘慈盈的凶手」这件事,应该由他们这些男人们去烦,可范维却安安静静的守在殷遇身后,跟着,陪着她慢步月光下。

他在想什么?相信殷遇有办法解决这件事?还是他在期待些什么?期待着能见到另一个殷遇?期待着他跟另一个殷遇之间的牵绊不会越来越淡?他不想跟他们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也许,下意识里,范维还是想追赶得上那种不平凡。

「小维?你在想什么?」留意了好久,殷遇静静的凝视着范维,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没神经似的大大刺刺,女孩子的敏锐心思在她身上也慢慢发酵,她感觉得到对方的心思逐渐飘远,停留在一个她并不想弄清楚的地方。

「没什么。」尴尬的搔了搔金发,范维刻意的避开殷遇询问的目光。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另一个殷遇,也许是因为月色的关系。他们姐弟俩一直以来,都是由日光、月光来切割时间,只是现在分开了,他有些不习惯罢了。

「真是不好意思,要你陪我……」好不容易重新拾起熟悉感,又因为范维飘远的思绪变得尴尬、生疏。殷遇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拖着范维继续追查。毕竟,对付林奉英这类人,真的不是像范维这种单纯的学生能够处理得了,为了对方好,她实在应该将他推得越远越好。

「这么晚了,当然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坚定的握着对方微凉的手,范维温柔的笑了笑,随即甩了甩头,他不该再胡思乱想。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伤害刘慈盈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别再让那个混蛋继续伤害其他人了。

「其实,我要去的地方,你应该也很熟。」有着遗传性的跳跃思维,殷遇很快就不在意他们刚刚的陌生、尴尬昨,顽皮的眨了眨眼。

「我也熟?」微皱起俊眉的沉吟一会儿,范维脑海中闪过一个灰发、灰眸的优雅男子,跟着十分不以为然的挑了挑俊眉。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跟路易扯上关系,前一回不就是他掉了本笔记,最后才搞出这么多事情。

「你猜到啦?就是路易啊!我从遇仔那听说了,为了他的笔记本,遇仔、祝融他们忙得人仰马翻,这一次总该叫他出点力。况且,他本身就是只吸血鬼了,叫他出来当饵,说不定林奉英会为了收伏他,脑子一热就冲出来自投罗网啊!」觉得自己的计策万无一失,殷遇得意的呵呵笑了起来。

管他林奉英是不是白茅山里备受期许的大弟子,从他打烂镜子,害她跟遇仔魂魄无所归依开始,他们之间的梁子就结大了。家里的老头跟小姑婆也许会因为身份关系,不方便找林奉英算账,殷遇可没那么好说话,遇仔一天没办法恢复,她就不会放过他。

「我不喜欢去那里,我也不喜欢你跟他们扯上关系,他们都不是人类。」莫名的有些抗拒。虽然范维心底很明白,对付连监视器都无法捕捉到影像的人,光靠警察是绝对没办法;但是要跟路易、祝融合作,范维又十分不乐意。和他们相比,自己就显得弱小、毫无用处了。

「为什么?我觉得我的计策很好啊!」这时候又变得迷迷糊糊,殷遇一点也没察觉到范维刻意掩饰的争胜心。

「没什么,我陪你过去吧!」

开设在地下室的小店铺,贩售的依旧是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会来消费的仍是那些阴阳怪气的老客户。

路易开设这间店铺,除了和这些老客户分享自己的几个世纪累积下来的智慧、经历外,更多的时候,这间小店铺是他那些游走在阴间两界,不属于人类范畴的朋友们聚会、谈心的好场所。

永远贴心、适时的准备好香浓奶茶及甜点,路易虽然不吃这些东西,但他喜欢欣赏旁人因为他的好手艺幸福、开心的表情。就像此刻,他才刚将热茶及点心摆上桌,殷遇及范维就这么凑巧的跨了进来。

「真的好久不见了。」十分开心的瞧见活蹦乱跳的殷遇,路易虽然与她的弟弟更加熟识,不过他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个热情、开朗的女孩。

殷遇身上散发的活力,是路易最珍惜的事物,他很感谢老天爷,让这么可爱的女孩脱离了镜中世界的困境。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晚的时间,待在你的店铺哩!」好奇的东张西望,殷遇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只是跨进小店铺之后,才惊觉自己跟路易其实没那么熟,该怎么开口拜托对方?尤其还是要请他当「饵」这么馊的鬼主意。

「你还好吗?」微笑的询问,路易关心的望着范维。他感受得到那个年轻男孩的转变,眼神不再像以往那么单纯、傻气,身上潜藏着令人畏惧的实力。好好栽培后,假以时日爆发了,范维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很好,怎么只有你?」刻意的保持距离,不管路易表面上看起来再无害、再温和,仍旧不能掩盖他属于血族的真实身份,范维始终似有若无的警戒着。

「他们有事要忙吧?」知道范维问的是谁,路易也很好奇,一直都把这当自己家似自来自往的祝融及夜巡,今日却意外的并未出现。不过他并不想追问,祝融及夜巡是来自远古时代的神祗,肯定有他所不能想像的事情要忙碌。

「谁?忙什么?先不谈这个,路易,其实……我是有事想拜托你。」一头雾水又理所当然的反问,殷遇一心一意想让路易出手相助,倒是没考虑过利用祝融及夜巡。毕竟那两个家伙的身份太特殊,张口闭口就是不能干预阳间,条件限制比她家老头还严苛,问了也是白问。

「什么事?」虽然离「热血」二字仍有段距离,不过路易对于殷遇提出的任何要求,打定主意百分之百应允,即使她要他让日光晒得灰飞烟灭,路易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这些朋友为了替他找回黑暗宝典劳心又劳力,是时候让他有所回报了。

正想跟路易商量那个其实不怎么完善,根本只是殷遇一时心血来潮的计划。忽然间,一阵白雾笼罩小店铺,相熟的顾客误以为是火警,吓得纷纷逃窜。而店主人路易则无奈的皱了皱眉。

夜巡的登场方式不知道算好还是坏,幸亏他的店铺收入仰赖的全是忠心耿耿的老客户,不过让他多来几趟这种「虚惊一场」,难保店铺的业绩不会掉下来。

「夜巡,怎么只有你一人?」拉着殷遇退了几步,范维虽然不太了解,夜巡的「威力」是不是会影响那名毫无心机的女孩,但谨慎一些没有坏事。没事还是离那个冷冰冰、不苟言笑的男子远一些,省得让他冲煞得自己倒霉。

「祝融跟白茅山的人打起来了,快来帮忙!」冷冷的扔下一句话,夜巡又扬起一阵白雾后消失。路易、殷遇及范维忍不住的面面相觑,连地址都不留,他以为他们也有三神通还是五神通啊?

「呃……我应该能用黑魔法追踪到夜巡,试试吧……」干笑数声,路易抓起一把玫瑰花瓣,口中念念有词后朝空中一洒。

乒乒乓乓的战得乱七八糟,祝融扬了扬俊眉,十分赞赏的倚在门边观战。他原本已经做出最坏打算,如果殷遇不敌,那他才不理会干不干预阳间,绝对会出手相助,结果却有些出乎他意料。

殷遇这个道术连半桶水都不到的小鬼,竟然能以寡敌众的支撑这么久,甚至还占了上风,祝融乐得轻松的站在一旁吆喝。他看得出来殷遇越斗越有信心,道术使得越加顺手,多来几趟以战养战,说不定这个小家伙会快速成长,说不定还能超越他的父亲、他的阿公成为殷家道术第一人。

紧张的手心冒汗,殷遇一点都不敢大意。虽然相对于老姐,他遗传了大部分的灵力,可是在家中,殷坚、殷琳从未要求过他们姐弟俩认真学习道术。比起埋首于那些古籍中,家人全都宝贝着他们俩,希望他们能过正常的生活,所以真以法术比拼,殷遇绝对不是白茅山这群弟子们的敌手。

但幸也不幸,殷遇失去了形体,少了身躯的限制及羁绊,顿时智慧大开,许多原来想不通的道法,如今运用得顺手无比,再加上天生过人一等的灵力,打得林奉英等人只能勉强抵御。

原来以为胜券在握、手到擒来,联合了曹奉祺等师弟们一起攻向殷遇,林奉英毫不掩饰他的轻蔑神情。一开始像猫玩老鼠般的逗弄着殷遇,谁知道战情一变再变。殷遇从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到后来愈渐从容,轻松的应付他们师兄弟们的攻击,末了殷遇甚至还能反击。

不仅如此,强大的灵力催动符咒,施放出来的火龙凶狠的盘旋,反倒是他们白茅山的弟子们应付得险象环生。

「师兄!」暴喝一声,曹奉祺用眼神示意,几名师弟们心领神会的站定方位。从前他们只懂得埋头修习,没真正跟其他门派的弟子们交过手。今天碰上殷遇,才明白了何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已经以多欺少,竟然占不到半分便宜,殷家嫡传的子孙果真有两下子。

「剑网,收!」怒气攻心的林奉英,根本不等其他师弟们是不是站定方位,暴喝一声后立即收起剑网,气势惊人得让小餐馆内剑气纵横。

一时之间在旁观战的祝融立即捏起指诀,一股温暖的气劲将四周笼罩起来,以防剑气误伤围观的路人。

「师兄,收劲!」担心误伤无辜路人,更不想真的打伤殷遇,曹奉祺立即大喊。林奉英再不收劲,他们的剑网力量不平衡,反而会伤害到这些法力较弱的师弟们。

「不能收!奉祺,你我一起上,我一定要擒下这个妖孽!」输给殷坚已经够让心高气傲的林奉英受不了,现在竟连一个道术使得零零落落的毛头小子也打不倒。

林奉英怒气不息的接连猛攻,死心眼的认定殷遇是靠阴邪的旁门左道才有这份功力。他一定要擒下殷遇,向其他门派揭露殷家的真面目。过程再苦、再多误解也没关系,邪终究不能胜正。

「师兄,不要冲动!」来不及阻止林奉英,曹奉祺只能硬着皮头跟上。刹时间剑网金光大盛,毫不留情的罩向殷遇想将他绞个粉碎。

「殷遇!」原本气定神闲观战的祝融,一瞧见苗头不对,嗖的一声闪到殷遇身前,虽然说他不能干预阳间的事情,但没说过不能替人挡灾吧?

看着四面八方涌向前的金剑,殷遇俊眉一皱,他察觉环绕在四周的温暖气劲,那是祝融替他张开的保护网。但是那个嚣张的红发男子,竟然闪也不闪的拦在他身前,神祗不会死吗?被剑网打中,就算是祝融,也会落得千疮百孔的下场吧?

接连恶斗好一阵子,殷遇的灵力也消耗不少,以他现在的力量,已经无法与林奉英硬碰硬,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狂妄、嚣张的祝融受伤。灵光一闪,殷遇单膝跪地,掌心紧贴大地,他的道术也许半桶水,可是向天地自然借法这个大绝招他比谁都更熟。

「啊!」、「小心!」、「危险!」

满地的荆棘、藤蔓突然窜出,白茅山弟子们为了闪躲这些有生命似的植物,结起的剑网刹时间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四分五裂。法术失去平衡的反噬,灵力最为强大的林奉英受创最深,呕出一蓬血雨后摔倒在地。

一阵白雾冷不防吹入小餐馆,围观的路人一个、一个栽倒,曹奉祺深怕师兄、师弟们受到伤害,握紧桃木剑急退到他们身旁,奋力的拉起林奉英。

现在的情势对他们极为不利,除了那阵敌我未明的白烟之外,又听见有好几人紧追而至过分轻浅的脚步声。

既然殷家结交的全是这些「人」,他们就该将实情回禀师父、长老们,请他们定夺,而不是擅作主张挑起事端。

殷遇虽是向天地自然借法,也消耗了不少灵力。不清楚白茅山的人为何撤退,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力气再战下去,眼前一片白茫的头晕眼花。

「安静、凝神,试着将那股暖气化为己用。」噪音不再嚣张,取而代之是一股令人十分舒坦的暖意,包围在殷遇四周的气劲又是一变,像水流似的缓缓渗入他体内。水跟火不过就是能量的转换,祝融同样有办法滋养殷遇。

「他们……为什么先撤了?」长长地呼出口气,殷遇那股暖劲在体内自行运转,形容不出的舒服、自在,总觉得力量又一次增强。他愈来愈不受「相生相克」的影响,跟祝融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

「夜巡来了,不只夜巡,连路易也来了,那些白茅山的大概怕自己腹背受敌吧?」

硬拖着林奉英逃了出来,曹奉祺看了自己师弟们一眼,全都忿忿不平、心有不甘,他们伏魔降妖时威风凛凛,几时曾这样狼狈的落荒而逃?

「你看见了吧?你还不信我?如果不是修炼了什么邪术,凭那个小子,打得赢我们这班师兄弟?」呸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林奉英胸腔中满是郁闷之气。他吸食的生灵还不够,如果他再强大一些,殷遇甚至殷坚还能嚣张?他们白茅山才是道术第一,玄学界的第一把交椅。

「不只那个小子,他身旁那个红毛鬼也很邪,更别说最后来的那阵白烟,我怎么没听说阳间有如此强悍的妖怪?真没想到殷家竟然还跟他们结交?」同样气愤的还有那些心高气傲的师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林奉英。

他们全都不相信自己会败得如此之惨,尤其还是败在一个十来岁的小鬼手里,肯定是殷家利用邪术让他变得如此强大。

「真相还没调查清楚,我们不该太早下定论。我看那个红发男子一脸正气,应该不是妖邪,说不定是散仙……」看着林奉英及众师弟们愈说愈不像话,曹奉祺努力地喝止众人,要他们保持冷静。只可惜成效似乎不彰,林奉英等人愈骂愈起劲、声音愈来愈大。

「左一句妖邪、右一句妖邪,林奉英你怎么不照照镜子,你自己才是一只人人喊打的大妖怪,我今天就替你师父清理门户!」冷哼一声,殷遇自暗巷中走出,瞪着林奉英的双眼燃烧着愤怒的火光。有道是冤家路窄,胡瞎乱撞的也能堵到林奉英。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担心殷遇发生危险,范维神情戒备的拦在她身前,而路易则面带微笑、步伐优雅的踱到另一方守护,与白茅山众弟子们遥遥相对。

像野兽似的狂吼一声,林奉英挣开曹奉祺的搀扶,双眼怒睁的朝着殷遇扑了过去。耳边、脑海中尽是打雷般轰隆轰隆的嘲弄声,他根本分不清眼前的殷遇其实不是先前与他们恶斗的殷遇。

极为相似的外形,还有同样蔑视的眼神,林奉英丝毫没发现,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殷遇其实是个女孩子。他只想争一口气、扳回面子的朝她扑过去,桃木剑乱无章法却又凶狠无比的疯狂挥舞。

「啊啊——」一开始还很有气势的想呛林奉英,谁知道对方发疯似的恶虎扑羊,殷遇吓得哇哇乱叫,左闪右躲的深怕被那柄桃木剑挥中。

其余的师弟们,虽然气恼败在殷遇手下,但是眼前这个分明是女孩子,他们门派虽然没有明令,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绝不欺负女性,更不可能像林奉英这样杀红眼的又打又砍。

曹奉祺尴尬的看了看范维及路易。这两个虽然是男人,但又一副不想跟他们起冲突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他们白茅山先挑起事端。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眼明手快的捉住桃木剑,范维俊眉一敛的瞪着林奉英。如果比道术、法力,那他自然不是对手;可若论拳脚功夫,继承了武王名号、翼王人马的范维可不是一个单纯的普通人。

楞了一楞,林奉英愕然的瞪着范维,他怎么也没料到,全力刺出的一剑,竟然让范维牢牢地捉在手里,他不仅扳不倒殷家子孙,现在居然连个平凡人也能拦下他的攻击?

「这一巴掌是替我跟遇仔出气!」

就在电光火石这一刹,被追杀得十分狼狈的殷遇突然蹿了出来,冷不防又狠力的朝林奉英刮了一掌,清脆、干净的声音让众人的心跳漏了一大拍,分不出是惊恐还是愕然的,来来回回瞪着殷遇及林奉英。

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林奉英耳边、脑海中的叫嚣声音无限扩大,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呼唤。殷遇的这一巴掌,将脆弱的理智全部打击溃散,失控的尖叫、咆哮,一掌狠狠击向范维,提起桃木剑胡乱挥砍,赤红色的瞳孔反射不出丝毫人性。

「大师兄!」先是扶起被挥倒在地的范维,曹奉祺担心林奉英会犯下更多过错,片刻不停地追上前去。其余几名师弟们则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不服气,但还不至于真的跟殷遇动手,牙一咬也跟着曹奉祺离开。

「什么嘛……就这样跑了?我还没算完帐耶……」嘟着嘴,殷遇茫然的瞪着白茅山众弟子们消失的背影,他们不是应该大战一场吗?怎么虎头蛇尾的就结束了?

「你该庆幸他就这样跑了,我嗅得出他身上的气味很不寻常,绝不像你说的是什么白茅山的弟子,他跟其他那几个的气味很不一样。」灰色的瞳孔中隐约有火花闪耀,路易在林奉英身上嗅着了同属于黑暗的气息。不管那个年轻人之前做了些什么,他最好现在就收手,否则愈陷愈深最终无法回头。

「是啊!你干嘛挑衅他?万一发狂了,我跟路易怎么保护你?」皱起俊眉,范维忍不住的张口教训。殷遇的安危同样也是他的责任,虽然他经历了武王事件的锻炼强悍了不少,可是比起这些超乎自然地力量,他还是显得太过渺小,范维没有把握能保护好殷遇。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挑高半边细眉,殷遇这回才是真正挑衅的冷哼一声,跟着头一扭的钻出暗巷走进小餐馆里。

扰人清梦的电话铃声催魂似的疯狂响着,薄被下的身躯不情不愿的蠕动。好不容易能在家里过夜,何弼学死也不肯睁开眼睛,正想用脚踹醒另一半时,才发现殷坚的床位根本空荡荡,那个家伙仍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嗯,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客厅里传出殷坚刻意压低的声音,听得出他嗓音中的疲惫。何弼学长叹口气,除非能确定豆芽菜平安,否则那个男人绝不允许自己松懈半分。

「小姑姑打来的?」晃进厨房里冲着热奶茶,何弼学理所当然的询问,除了殷琳那个女人,一般正常人不会在这种时间打扰别人。

「嗯,小姑姑打来发飙,说遇仔跟白茅山的弟子们起冲突、打了一架,结果毁掉半间店铺。吵醒你了?继续睡吧!我来处理这些事。」

「睡不着了,自己睡那么大一张床,很不习惯啊!」

肩并肩的窝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热奶茶,何弼学努力地运作着自己停机太久的脑袋。他的宝贝儿子半夜不睡偷溜出去晒月光也就算了,最后竟然跟白茅山的弟子大打出手?

先不说以殷遇那种冷腔冷调的个性,一向就不爱跟人打交道,就算白茅山的弟子存心找他麻烦,也要看这位大少爷有没有心情跟对方周旋。「大打出手」这四个字真的很不像殷遇会做的事情。

「遇仔跟白茅山起冲突,后来呢?小姑姑怎么会知道啊?她也整夜不睡喔?」

「没有后来,小姑姑也是临时被通知的,她忙着调查别的事情,可能有什么妖怪朋友告诉她的吧?」

「小遇呢?不会还没回来吧?不行!我去找她,哪间医院?」

脑袋清醒许多,何弼学发觉女儿的房间灯仍是暗的。这位小姑娘好不容易重返身躯,居然敢给他玩彻夜不归这一出,她记不记得自己未成年啊?

「你继续睡吧!我去找就行了,你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出外景?」动了动四肢,殷坚翻了一夜的古籍,找了几个似乎帮得上忙的道术、咒语。只不过还需要修改完善些,才有可能让殷遇依循正道修炼。

「我去吧!反正已经睡不着了,我还可以顺便回电视台准备。倒是你,医师说你不能太过劳累,你现在立刻去睡觉!」抢走殷坚手中的空马克杯,何弼学不容反驳的将人推进卧室里。年纪轻轻就患有心律不整,居然还敢不好好照顾身体,别忘了他们之间有着生死与共的誓言,他还想要长命百岁啊!

「你一个人可以吗?」靠在门边,殷坚确实感觉到疲累,只是他很不放心何弼学独自一人,这家伙倒霉起来是世界级的。

「可以啦、可以啦!你快去睡吧!」轻轻的吻了对方一记,何弼学将殷坚推进卧室里,顺手关灯、关门出去找他那对宝贝儿女了。

「哇,你毁掉的?这间餐馆的装修费应该不少钱吧?老头看见账单的时候,心脏应该会衰竭吧?」站在半毁的小餐馆之前,殷遇扬了扬细眉,不冷不热的酸了她那位宝贝老弟一句。没想到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家伙发起飙来还挺热血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家?你一个女孩子……」先是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火,随即又想起老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殷遇板起面孔的教训起来。这个没神经的女人,到底还要其他人为她担多少心。

「你真是愈来愈像老头了,都一样未老先衰!」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殷遇直接将那名还在啰啰嗦嗦教训她的大男孩抛在脑后,开朗、欣喜的和祝融打着招呼;而同样热情有劲的红发男子,自然十分熟络的回应着。

一直站在一旁的范维,犹豫着该怎么上前跟另一个殷遇打招呼。想当初他还曾大剌剌少根筋的吻过对方,结果现在却尴尬得连上前握个手都迟疑半天。范维突然好想念自己过去的冲动及干脆,还有那颗什么都不曾细想的脑袋,有时当个单纯的笨蛋其实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你怎么也在这里?」刻意的保持距离,殷遇不希望范维发觉他特殊的「身体状态」。只是这样似有若无的拉远彼此距离,更让范维觉得两人之间那堵高墙又多添了几块砖瓦。

「呃……刘慈盈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我跟小遇才会待得这么晚。又到路易那里坐了一下,然后夜巡说你们跟白茅山的发生冲突。」

「刘慈盈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攻击她的人动作太快,监视器什么都没拍到。我怀疑就是林奉英这该死的混蛋干的。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家伙竟然还有脸说别人是妖怪!」

气愤的踹了门板一记,殷遇危险的眯起眼睛。再让她遇上那个混蛋,管他是白茅山还是黑茅山,一样揍得连他妈都不认得。

「很有可能,我们到这里时,就听见他们师兄弟在吵架,自己人都能吵到大打出手,好像提到林奉英伤害了什么小姑娘,说不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刘慈盈。」点了点头,祝融适时的插口,一面闪躲着夜巡刺过来的责难目光。这间小餐馆明明就不是他摧毁的,为什么要怪他?

「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奉英不是个好东西,这就回去抄家伙,白茅山敢包庇他,就连白茅山一起踏平了!」

说风就是雨的殷遇,一时太过激动,想也没想的拽了她宝贝老弟的手臂就想走,没想到扑了个空,若不是范维眼明手快将人捞回,她的气质、形象就都没了。

倒是那名金发男孩,因为这个意外插曲,略显狐疑的望着那名眼神东飘西荡的漂亮男孩。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殷遇是「透明」的?

「你别胡来,小姑婆跟坚哥之所以放过林奉英,就是不希望跟白茅山起冲突。这是林奉英的个人行为,你别牵扯上整个门派,我想……坚哥是想让白茅山有时间先处理门下弟子的事情。毕竟其他门派介入,就不只是清理门户那么简单了。」摇了摇头,眼明手快的拦下那个行动力见鬼了惊人的年轻女孩,殷遇沉吟了一会儿后分析着。

他当时就在现场,林奉英打伤他、砸碎镜子时,殷坚有多气愤,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林奉英这家伙死定了。不过殷坚终究还是殷坚,并没有因为个人的情感而影响判断。林奉英确实还有救,不该让他愈陷愈深,而且他犯下的过错,不是一句「杀死他」就能补偿的。

「这些事,你们可以慢慢想,天都已经快亮了,你们这几个学生还是先回家休息吧!」温柔的嗓音充满关心意味的提醒着,路易望了望仍旧昏暗的天色。他对「黎明」的感应力比其余人更灵敏,趁着日光降临之前,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这间半毁的小餐馆。

「那……这间店……」虽然不全是自己的错,但毕竟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让地面上长满荆棘、藤蔓,殷遇俊脸写满为难。哪有胆子将账单送回家,这真的会让那位嗜财如命的天师当场心脏病发。

「放心,有夜巡跟路易在,他们会搞定的!」拍了拍胸脯保证,祝融像个没事人般使了使眼色,被点名的那两人神情各异的望了他一眼,一场破坏力十足的闹剧就这样划下句号。

「哇——学长,你的气色真差。呐,你的拿铁,加奶不加糖,Double。」为了制作新闻专题,新接任的制作人小熊巴结的递上热咖啡。怎么梳理都是毛绒绒的褐发,身材又有些圆胖,这名年轻的新任制作人确实有些像泰迪熊般可爱。

「等你有了小孩,你就知道睡眠不足是什么滋味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商务车这样又摇又晃,何弼学好不容易赶跑的周公又回头来探望他了。

「什么?学长你已经有小孩了?真的看不出来,好年轻啊!」由衷的佩服着,小熊眼神写满了崇敬及爱慕。在他们这一行,「何弼学」三个字就是传奇,制作过无数轰动、火爆的节目,任内又死了好几名女主播。前女友甘幼婷、绯闻女友丛云一个比一个漂亮,这人不仅仅是传奇,他活着根本是男性公敌。

「是小遇还是遇仔闯祸了?叛逆期嘛!好好教就是了。」跟何弼学相熟的工作人员接口,小熊又是一阵惊奇。没想到看起来才二十来岁,自己都稚气未脱的何弼学,小孩竟然已经大到有「叛逆期」了?而且还是两个,听说还是双胞胎?这人一生的经历会不会太丰富了?

「大半夜不睡觉的在外头闲晃,要不是我亲自去『请』,这两个搞不好还不想回家。现在的死小鬼真是……」啧的一声,何弼学一想到跟在豆芽菜身旁的祝融及范维就一个头两个大。

拜托别告诉他,这两个家伙对他们家豆芽菜有意思,一个火神?一个太平天国武王?他可不可以选择平凡一点的女婿啊?重点是,要是让那个一碰上豆芽菜的事情,脑袋就会当机的笨蛋殷坚知道,他说不定会一时冲动夷平整个阳间。所以……为了阳间好,他们家豆芽菜还是保持单身吧!

「有其父必有其子、其女啊!想当年,咱们学长根本是昼伏夜出吧?这是遗传,你就认命吧!」

「遗传?那是从哪里遗传这么叛逆还敢顶撞老爸的?」

「如果不是你,那就是你家那口子喽!」

「肯定是他、绝对是他、一定是他,反正坏的全都是遗传他的!」

车厢里你一言、我一句的闲聊、嬉笑,何弼学的脑袋开始活络起来精神不少。车子唰的一声驶进医院地下室,水银灯的照耀下,昏暗中弥漫着阴冷的光芒,气氛瞬时间变得有些冰冷。

「真不喜欢来医院采访。」忍不住的嘟囔起来,小熊咽了咽口水。他听了太多关于医院的故事,即使绝大多数都未经证实,他还是自己吓自己的害怕起来。

「你命好,早几年跟着我的话,有你受的……」重重的拍了小熊背脊一记,何弼学率先的跨入电梯,他什么妖怪鬼灵没见过,什么风浪没闯过。医院?小意思!

「什么资料?」趁电梯爬升的空档,临时叫来支援的工作人员询问专题内容。

「昨晚发生的事情,一名女学生遭到攻击后心脏衰竭,急救后已脱离险境,她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真凶长相的人。」

「心脏衰竭这几个案子,确实是人为攻击了?」

「嗯,其他的还不能肯定,不过这件确定了,监视器拍到十分模糊地人影。」

几个新闻部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亢奋起来,如果他们能先一步报道出真相的话,年底的奖金分红肯定非常可观。一个能让别人心脏衰竭的连环杀手?光是标题就够轰动了,这个专题报道肯定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别大意,事情并不单纯……」皱起俊眉,何弼学沉声的提醒着,一股不安感没来由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