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殷遇的道术原本施展的绑手绑脚
情急之下,突然灵光一闪
又一次伏低身体口中念念有词
哗啦一声,荆棘、藤蔓全都破土而出冲向林奉英
逼使那个男人不得不撤回墨斗自保
睨了一眼柏油路上挣扎着想穿出地面的荆棘及藤蔓,虚弱、毫无威胁性的模样,让林奉英忍不住放肆的大笑起来。他太高估眼前这个妖女,比起先前遇上的那一个,殷遇的灵力明显不如她弟弟。
「哈哈哈哈哈——你这些……这是想干什么?连地面都穿不出来的豆芽菜苗?你想攻击谁啊?」轻蔑的瞪着殷遇,林奉英冷哼数声,紧接着面色一沉、杀气大盛。
范维和铁年泰像苍蝇似的烦人,看准空档,他朝着相比之下较弱的铁年泰一轮猛攻。林奉英打定主意,先撂倒铁年泰,吸食他的生灵来增强己力,跟着再对付范维。至于殷遇,他会留她一条小命,活逮这个妖女来揭穿殷坚的假面具。
「危险!」暴喝一声冲上前去,范维眼明手快的及时推开铁年泰,结果手臂让墨斗的棉线划开一道伤口,当场血流如柱。
「范维!」异口同声的惊叫,铁年泰、赖孟轩及殷遇全都围上前去,没想到看似没有杀伤力的棉线,竟然能如此锋利,轻而易举的划开一道伤可见骨的伤口。
「你们全都要死——」一见机不可失,林奉英念动咒语,墨斗的棉线像有生命似的绕向范维等人。
殷遇的道术原本施展的绑手绑脚,情急之下,突然灵光一闪,又一次伏低身体口中念念有词,哗啦一声,荆棘、藤蔓全都破土而出的冲向林奉英,逼使那个男人不得不撤回墨斗自保,怒气不息的回瞪着多事又难缠的殷遇。
「林奉英,我警告你,有本事就冲着我一人来,不要牵连其他人!」朝前一跨拦在范维等人身前。殷遇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弱女子,虽然不爱修习道术,但她仍是殷家的一份子,伏魔降妖这种事她同样也是尽心尽力,别说林奉英不放过她,她才不放过林奉英这只不人不鬼的大妖怪。
「死到临头了还敢托大?好,我就打的你原形毕露,看你还能不能嚣张!」桃木剑发狠的劈砍着。那些碍事的荆棘、藤蔓让林奉英清除的一干二净,不给殷遇时间反应,暴喝一声的冲向她,捉起桃木剑朝她心窝就是一刺。
「小遇——危险——」捂着手臂,范维痛得冷汗直冒,可是眼神从未离开过那名纤瘦女孩,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替她挡下林奉英如此凶狠的一剑。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咬了咬牙,殷遇毫不畏惧的捏起手印,十指朝外一弹,一股气劲猛烈的袭向林奉英。可惜两人的实力有着显着落差,殷遇的道术只能稍微的阻挡林奉英,仍旧避不过朝心口刺来的穿心一剑。
张大口却发不出声音,范维想冲上前去拦阻,却挣脱不了铁年泰及赖孟轩的箝制。他们两人只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想尽办法阻止啵啵啵朝外喷涌的鲜血,无暇顾及殷遇的安危。
就在电光火石这一刹,一股热风自另一个方向吹来,刮得众人睁不开眼睛、站不稳身体,也惊险的刮偏了林奉英致命的一剑,殷遇机警的一退再退,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碰的一声,虚空之中突然爆出一阵刺目的火光。路上的行人纷纷尖叫着闪避,急驶中的车辆则是刹车声四起,原本繁忙的路口变得更加拥挤、混乱。
「谁准你欺负我姐姐?」一声冷哼,握紧金钱剑的殷遇自火光中窜了出来,动作迅速敏捷的追击着林奉英。
「遇仔?」异口同声的惊叫,长发女孩的嗓音简单明了的又惊又喜;相形之下,范维的叫唤中隐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
「祝融!你照顾他们!」头也不回的命令着,殷遇俊脸罩上一层寒霜。
若是他来迟一步,老姐就让林奉英一剑穿心了,再加上范维手臂上的一大片血迹,霎时间脑袋一片空白。殷遇依着先前的练习,将这股怒气转化为灵力,金钱剑闪耀着青蓝色的光芒,威力大增的杀向林奉英。
无奈的摇了摇头,应该是他去收拾林奉英,而殷遇去照顾那堆老弱残兵吧?祝融真的很不想守规范,好好的大干一场。他是堂堂的火神祝融啊!结果空有一身高强法力,却偏偏这也不许、那也不能的无用武之地。
「好样的!遇仔,扁他——」兴奋的又叫又跳,殷遇完全不顾路人奇怪的指指点点,动作夸张的摇旗呐喊,有遇仔和祝融,看林奉英还能怎么嚣张?
「哼!一个、两个全是妖孽,我今日就替天行道。」双目赤红的狠瞪着殷遇,林奉英感应到对方身上更精进的灵力,心情复杂的又妒又恨。脑中、耳边全是嘲讽他的笑声,手中的桃木剑朝着殷遇发狠的狂刺。
「林奉英!你不要一错再错,赶快束手就擒!」绷紧俊脸,殷遇虽然气恼林奉英的行径,但心底却仍然保有一丝惋惜而不愿痛下杀手。
他相信林奉英本性不坏,只是一时行差蹈错才会如此。如果还有机会,他希望能拉对方一把,而不是无情的摧毁他。
桃木剑、金钱剑当当当当的过招。如果没有经过祝融的洗礼,殷遇也许会败下阵来。只是他阴差阳错的先是失去了身躯,导致他的灵力冲破限制后吸收月华而疯狂滋长,再者经过殷坚的提点、祝融的实战磨练,面对吸食了大量活人生灵的林奉英,殷遇一点也不落下风。
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观战,祝融一点也不担心殷遇。他太明白那个看似冷淡的俊秀男孩,殷遇欠缺的是实战、是磨练,被保护得太好反而限制了他的发展。
像这样生死相拼,才能真正激发他的潜能。以殷遇的资质、品性,祝融完全不担心他会走岔路,这个小家伙很有机会比他父亲更快的修成正果。
「祝融……」清清冷冷的嗓音,伴随着一阵薄雾突然出现,夜巡刻意的与众人保持距离,仅仅用眼神召唤着那名看得正入迷的红发男子。
「没看他们打得正精彩吗?遇仔真是天资过人、举一反三。刚刚跟我对打时还没这么熟练,现在就像个武林高手一样难缠,真是不错。」颇为得意的扬了扬眉,祝融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向夜巡炫耀。要不是他的调教,殷遇哪能这么厉害。
「这里人太多了。」皱起俊眉,夜巡冷腔冷调的提醒。
四周围观的人愈来愈多,殷遇跟林奉英两人像拍电影似的又劈又砍,原本车多、人多的路口变得更加拥塞;再加上先前祝融「登场」时造成的几起小车祸,这附近被围得水泄不通。夜巡担心靠近的人越多,无疑是给林奉英制造越多机会掠夺生灵。
「嗯嗯,靠你啦!我把他们送到别的地方去。」跟着环视一眼,祝融同意的点了点头,那些围观的路人真是不知死活,竟然还敢靠上前来指指点点。
「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担心祝融想插手收拾林奉英,夜巡急忙捉住对方手臂。自从祝融认识殷遇之后,他就完全恢复了过去的活力。夜巡虽然喜欢这个转变,但又害怕他的蠢动会干出傻事来。
「放心,我没要对那个混蛋做什么,只是把他们送到没人的地方继续打。我相信遇仔的实力,这小家伙可以擒下林奉英的!」大有「名师出高徒」的骄傲,祝融呵呵笑着催促。
夜巡先是狐疑的瞪了他一眼,随即降下一阵浓雾笼罩着整个路口。热风在浓雾中盘旋,一股气劲向四周散去,浓雾就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路口围观的人车全都静止不动,停了好一会儿,所有人像约好似的同时「清醒」。
嘈杂的声响再次此起彼落,只是所有人像遗失了一大块记忆般,茫然的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围着一块「空地」做什么?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多管闲事,堵在路口的人、车开始机械化的散开。
「等等!我弄丢了小遇的踪迹……」盯着罗盘,殷琳不可思议的惊呼。
殷家的道术没办法追踪活人下落,所以她依着殷遇身上那枚百日金钱找人。结果现在罗盘突然失控的乱转,最后静止不动,除了百日金钱毁去,没理由出现这种情形。但若是百日金钱毁去,那是不是意味着殷遇……
「别紧张,我知道小遇没事。」安稳的握紧方向盘,殷坚皱起俊眉,他无法向殷琳解释这种感觉,但他就是知道他的宝贝儿女都没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血浓于水、父子连心吧?
「那怎么会?我的道术不可能出错。」对自己的道术一向十分自豪,殷琳虽然不如她大哥、小侄子这么得天独厚,可她却是实实在在修行的那一位。在玄学界,殷琳的一句话远比殷坚更有力,所有人都无比尊敬这名其实不算老,但是辈分极高的小姑姑。
「可能有高人在帮他们吧?如果我用那种方式移动,你也很难捕捉到我的行踪。」比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殷坚心平气和的提醒。
出现在豆芽菜身旁的奇人异事太多,尤其是没分没寸的祝融,他若是疯起来把豆芽菜绑架回南天门都不稀奇。
「有可能,等我重新施个法,你的车速放慢一点。」点了点头,殷琳将小巧、精致的罗盘摆在大腿上,口中念念有词的结起手印。
轻踩油门放慢速度,殷坚微微拧起俊眉,他并不如表面上那么镇定,宝贝子女失踪了,哪个父母不心急,只不过阻碍了殷琳施法,反而会拖延更多时间。
正紧张的时刻,手机很不识相的响了起来,殷坚啧了一声翻出蓝牙耳机接听。
「喂?我是殷坚,有话快说!」下意识的用力踩着油门,殷坚皱起俊眉,最好不是这时刻打来谈生意,否则他怕自己一时气愤的诅咒对方祖宗十八代。
「坚哥,是我!」熟悉的嗓音传来,何弼学语气混杂着兴奋及焦虑。殷坚侧头瞄了瞄手机号码,这个白痴又用别人的电话打给他。何弼学是打算公布他的手机号码吗?有必要搞得整间电视台,人人都能找得到他这位十分忙碌的天师。
「你在干嘛?今天电视台不是有案子要做吗?」
「是啊!我出来采访,然后制作小组去跟一单连环命案,很惨的……」
「讲重点!」
「对对对,重点。坚哥,制作小组在路上拍到十分离奇的画面……」
俊眉越皱越紧,殷坚用眼神频频示意,殷琳心领神会的按下扩音键,正巧听见何弼学巴拉巴拉的叙述着小熊制作人是如何拍下路口的精彩画面。
猛烈的火光自浓雾中炸开,跟着一阵旋风将白雾吹散,路口的人、车像是被冻结住般的呆立在那里;过了好几秒后才恢复正常。影片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夸张得像特效片般精彩无比。
「浓雾跟火光?」沉吟了一会儿,殷坚脑海中浮现两个名字。
「不只这样,我看过影片了。在浓雾弥漫之前,我看见……殷遇跟林奉英在过招。就像武侠片一样,一个桃木剑、一个金钱剑的你来我往。」
「遇仔跟林奉英?我以为是小遇有麻烦,这混小子不是在家吗?怎么会跟林奉英扯上关系?」
「我哪里知道?现在怎么办?雾散之后,就没看见遇仔跟林奉英的身影。」
「你别紧张,小姑姑已经在施法找他们了。你没事就快回家去。」
挂断电话,殷坚下意识的抚了抚心口。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心脏抽痛的很厉害,可能是关心则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他心急的错觉。
「你还好吧?」一直注意殷坚的一举一动,殷琳抚了抚对方手臂,关心的询问。
「嗯,找到他们了吗?」扯出一抹微笑,不在小姑姑面前示弱,不让她担心,是殷坚一直坚守的原则。这个女人为他们一家子付出太多,真的不该再麻烦她了。
「嗯,往那走,前面路口左转。」
兴奋的团团乱转,小熊制作人及他的制作小组,正口沫横飞的讨论刚刚拍摄到的精彩镜头。没想到他们赶到命案现场时,迟了好几步,根本没有所谓的独家了……谁知道,垂头丧气的离开,竟然会在路上撞到这一幕,小熊当机立断的停车拍摄,才成就了这么经典的画面。如果播出,肯定会引起轰动。
「学长,如何?」语气掩饰不住的得意,小熊一脸希冀的等待着。对他而言,何弼学就像珠穆朗玛峰一样,是一个无法被超越的神圣存在。能从他嘴里听见赞美,那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光荣时刻。
「很棒,但是不能用。」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赞赏,但是何弼学接下来的话让小熊的脸当场垮了下来。
「为什么?」不只小熊追问,其余的工作人员也十分不服气。
「不会通过的,这种影片效果超过一定程度,真实度会大打折扣,会被质疑的。电视台不会播出这种具有争议性的影片,『造假』两个字会让新闻部形象严重受损。」
「这不是假的,这是真的!就在刚刚……」
「我相信你,但是观众会质疑。如果你这段摆在什么灵异节目播放,我没有意见,观众不会苛求这类节目的真实性。但是……你这是用在新闻专题报道的话,我可以百分之百的回答你,不会通过内部审核。」
一头冰水就这么无情浇下,小熊气馁的瘫坐在地上,随后有气无力的抬头望着何弼学。
那名挂着黑框眼镜,看上去仍像是大学生的超级制作人,正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的和工作人员讨论着。背后车水马龙的繁忙路口,各式的灯光将他整个人映照得闪闪发亮,小熊更加钦佩这名学长。
在爬上这个位置之前,何弼学肯定遇到更多的刁难,可是却没见他放弃过,正是他这种韧性、坚持,才让今时今日的何弼学备受景仰。双手握拳的为自己打气,小熊重新振作起来,他要朝着「何弼学」这个目标迈进,有朝一日,也要成为像他一样了不起的制作人。
「这是什么地方?」盯着地图,何弼学指着一段画着虚线的区域,他突然有种想到那里去逛逛的强烈念头。
豆芽菜他们不会凭空消失,肯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何弼学相信自己的直觉,靠他那八字奇轻、处处撞鬼的体质,搞不好随手一指就能找到失踪的豆芽菜。
「喔!那是新盖的快速道路。这地图出版时,那里还只是预定计划,所以被标成虚线,现在搞不好已经完工了。」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老实的回答,跟着一脸狐疑的望着何弼学。既然独家没抢到,拍到的画面又不能用,他们还在外头瞎转什么?
「喔,不介意……回电视台之前,到那里先转两圈吧?反正顺路嘛!」
炽热的旋风扬起一阵飞沙走石,尚未启用的快速道路上,突然冒出一阵火光,跟着好几名年轻人凭空出现摔得七零八落;祝融及夜巡则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微笑看戏。
「这条路我观察过了,还没有启用,所以不会有人来。你们可以尽情的、痛快的继续打。」摊开双手,祝融一脸看好戏的催促着,频频向殷遇使眼色。这么好的磨练机会千万别错过,跟林奉英生死相拼有助于他修行,说不定多来个几趟,殷遇就能完全恢复人形。
「你是什么东西?」冷冷的瞪视着祝融,林奉英最忌惮的就是他及夜巡,察觉不出丝毫人气,偏偏又不像是妖怪。那头红发惹眼得令人恶心,还有夜巡那种阴阳怪气的死德性。林奉英微微发颤的握紧桃木剑,也许他的法力仍旧不够强,但他不会就此认输的。
「啧啧啧,连我你都看不出来?林奉英,你让心魔蒙蔽了眼睛呐!快点清醒吧!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你那些长老们就算有心也救不了你了。」神情难得严肃起来,祝融摇了摇头的啧啧有声。
若不是林奉英鬼迷心窍,没理由看不出他跟夜巡是来自远古的神只。开口闭口都说旁人是妖怪,其实林奉英自己浑身上下才散发着尸气,别说仅差一步,他只要再往前挪一小丁点就万劫不复了。
「他已经被逐出白茅山了。」职责是巡守、记录阳间的大小事务,夜巡自然没错漏白茅山长老及殷琳的对话。
曹奉棋等人惨死虽然说是应劫偿债,但仍不能抵消林奉英犯下的过错,白茅山再怎么痛惜也不能包庇他。
听见自己被逐出师门,林奉英的神情有一瞬间像是恢复人性般懊悔、难过;可是很快又让愤怒、嚣张的气势取代。林奉英赤红双眼,紧握桃木剑遥指着祝融。
「师父、长老们只是暂时不了解。只要我揭穿了殷家的真面目之后,他们就能明白我的苦心。到时候,自然会苦苦哀求我重回白茅山。」愈说愈得意,最后狂妄的仰天大笑。林奉英脑海中纷乱的影像不断闪现,他终于当上掌教,意气风发的重回白茅山,将得罪过他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这人真的疯了,连他师父都不想管他,你们还客气什么?揍他啊!」推了老弟一把,殷遇推波助澜的吆喝着。先前让林奉英欺负得太厉害;现在祝融、夜巡都在这里,怎么能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回敬一记。
「小遇!」异口同声的叫唤,殷遇及范维默契十足的互望一眼,跟着又默契十足的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殷遇捉起金钱剑就追上前去,他那个老姐永远是这么冲动、莽撞,以为祝融在现场压阵就能嚣张吗?就算祝融想出手相助,殷遇还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一声冷哼,林奉英掌中的墨斗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巴不得殷遇冲上前来送死,只要擒下这个妖女,她的兄弟也会束手就擒的。
担心老姐出事,殷遇剑指一划,金钱剑飕的一声射了出去。林奉英冷笑的化掌为爪,不偏不倚的捉下那柄金钱剑。他是白茅山的弟子,像这类操纵法器的道术,他比殷家那对妖怪姐弟更熟稔。
嗤的一声,掌心一阵刺痛,林奉英惨叫的扔了那柄金钱剑,震惊不已的瞪着自己掌心的焦黑伤口。
「你……你在剑上施了什么妖法?」胡乱的扎着伤口,林奉英怒不可抑的大吼。他不可能会受这种伤,金钱剑怎么可能会伤了他?除非殷家那妖孽的两姐弟在剑上动了手脚,一定是他们在剑上动了手脚,殷家由始至终都是如此的不光明正大。
「哈哈哈哈哈……你……你握不住金钱剑?哈哈哈哈哈——我们还需要施什么法?很快的,你连自己的桃木剑都握不住!林奉英,你完蛋了,你已经彻底沦入魔道了!」拾起金钱剑,殷遇甩了甩长发,十分不客气的嘲讽。现在是天收他呀!随便来记落雷就能把林奉英劈成焦炭,这家伙就是想回头也没那个机会了。
仿佛立刻呼应了殷遇的说法,林奉英惊恐的扔掉手中的桃木剑,掌心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有种被背叛的错愕。修炼了大半辈子的道术,现在反过头来伤害他?
「快!趁现在!」一直忌惮着林奉英的墨斗,既然他不能再使用白茅山的道术,范维一声令下,铁年泰、赖孟轩及殷遇姐弟俩,顾不得什么江不江湖道义,一涌而上的要擒下林奉英。
愤怒的朝天狂吼,林奉英放弃了那些绊手绊脚的道术。既然不再被视为正道中人,那索性全都豁出去的拼杀。一个转念间,原本压抑着的邪气,仿佛冲破界限似的突然大增。
晾在一旁的墨斗再次舞动起来。不再利用道术驱动,那些棉线反而更加灵敏,像是有思考能力般,这绕、那闪的逼近范维等人。
「别让墨斗的棉线缠上,小维就是这样受伤的!」灵巧的左躲右闪,殷遇慌慌张张的通知弟弟,跟着慌慌张张的搜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然后慌慌张张的念着七零八落的咒语,黄符纸嗤的一声燃起火光变成一阵黑烟,什么事也没发生。
「妖女……你道术不怎么灵光啊!」墨斗的棉线像有生命似的护卫着林奉英。这名双目赤红的男子轻蔑的睨着殷遇,嘲笑她那像放屁般一点用都没有的道术。
气鼓鼓的瞪着林奉英,殷遇找不出话来辩驳。她确实修炼得不怎么用心,可是也没那么不济事吧?就在殷遇又羞又恼的同时,扬起的那阵黑烟又一次爆出火光,一头闪耀着金光的火龙嘶吼着冲向林奉英。
「这……这是什么?」震惊不已的张口结舌,不了解殷遇「底细」的铁年泰及赖孟轩,仿佛瞧见什么怪物似的盯着那名长发女孩。虽然知道她来自天师家族,但对这方面的理解仍停留在看看风水,随意唬烂人之类的骗子,哪知道是货真价实的驱鬼捉妖。
同样惊讶的还有殷遇自己,她从没想过能成功,还威力十足的逼得林奉英左闪右躲。一直以来,她的道术时灵时不灵,没想到危急关头,她果然还是可靠的。
「愣在这里做什么?趁现在!」捞起地上的桃木剑,殷遇信心大增的冲向林奉英。后者狼狈的化解了那头火龙的道术,怒气大盛的也朝殷遇冲了过来。
「危险!」异口同声的喝止,削薄短发的殷遇与顶着一头嚣张金发的范维,默契十足的拦上前去,一左一右的将得意忘形的长发女孩推到后头;又是金钱剑、又是拳脚的与林奉英缠斗起来。
林奉英的墨斗冷不防窜出,吃过大亏的范维,眼明手快的揽向殷遇腰际,及时的将他带离一步,惊险的避开。
站在一旁观战的祝融,背着双手一派悠闲的扬扬俊眉。看来殷家全是以战养战的高手,不只殷坚这混小子,就连他那双宝贝儿女,都因为危急关头而激发潜能。
从刚刚那头威风凛凛的火龙来看,还真低估了殷遇小姑娘的实力。这个丫头如果潜心修行,成就不会比她老弟还低,殷家的子孙辈真是得天独厚得令人厌恶啊!
「你不帮忙?」冷不防的出现在祝融身旁,夜巡始终绷紧俊脸。虽然他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努力的不冲煞到那些人,可是他总觉得不安,只要他出现的地方,一定有人会出事。
「帮忙?夜巡,你怎么一下这样、一下那样,很反复啊!你还好吧?」祝融毫不在意的伸手抚了抚夜巡额头。
这个举动一点帮助都没有,但是祝融很喜欢这样作弄夜巡。这个自远古时代就一直陪着他的神只,其实比他更寂寞。他们就是一群不被爱戴的神只,就跟衰神、瘟神一样,只要出现就代表天下准备大乱了。
「不,我和他们太靠近了……」皱起俊眉,赖孟轩、铁年泰与他四目相交时那瞬间煞白脸色,这个影像一直在夜巡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要紧啦!范维那小子命硬的很,你之前不是站得更近?他不是仍旧活蹦乱跳?至于殷家两姐弟你更不用担心,他们又不是普通人。」
「那……另外两个呢?」
语音刚歇,缠斗成一团的范维等人,突然传出尖锐的惊叫声,跟着则是林奉英得意的哈哈笑声。墨斗的棉线不偏不倚的绕住铁年泰及赖孟轩的脖子。
「松开!」暴喝一声,殷遇的金钱剑使劲的砍向棉线,范维趁隙拉开铁年泰及赖孟轩。
就这么电光火石短短几秒,铁年泰、赖孟轩竟就被吸去了大部分生灵,脸色蜡白、双眼紧闭的倒地不起。
桃木剑、金钱剑奋力的刺出,两个殷遇的目的只想逼开林奉英,让范维有机会将受伤的两人拉远。但是吸收了两人生灵的林奉英,妖气大增得更加难缠。战局又一次逆转,两个殷遇都只能狼狈的自保,更别说想打败对方,他们连掏出黄符纸的机会都可悲得十分渺茫。
「姐姐——危险——!」惊险的避过如附骨之蛆的墨斗棉线,殷遇眼角余光瞥见,这是林奉英的诡计,他的目标是另一个殷遇。
听见弟弟的叫唤,殷遇牙一咬、桃木剑一横硬挡。林奉英热辣辣的一掌擦过剑锋,失了准头的重击在殷遇右肩上,就听见她惨叫一声朝后飞跌,惊险得让从旁窜出的殷遇搂抱住,姐弟俩重心不稳的栽倒在地。
「殷家道术也不过如此嘛!」居高临下的睨着殷遇姐弟俩,林奉英一脸邪笑的步步进逼,墨斗棉线像有生命似的在他身旁飘荡、围绕。
「喂!是我们自己学艺不精,不准你侮辱殷家道术!」咳出一口鲜血,殷遇抚着右肩,气愤的反驳。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对殷家道术不尊敬。
「姐姐,你怎么样?」让那名长发女孩的鲜血吓白了脸色,殷遇急忙将老姐护在身后。林奉英这家伙就算不入魔也是个混账,竟然打女人?有种就冲着他来呀!欺负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金钱?我的百日金钱不见了?」抚着颈子,殷遇的脸色唰一声煞白。她虽然不明白那东西有什么重要,但是殷坚千交代、万交代,百日金钱一定不可以离身,而她竟然把它弄丢了?
「你说这东西?殷坚就是在这上头施妖法,这就是证物!看你们殷家还能不能狡辩!」扬了扬呈现暗褐色的古铜钱,林奉英得意的笑了起来。
心口一阵剧痛,殷坚忍不住的松开手、呻吟,高速行驶的车子瞬间偏离方向,殷琳惊叫数声后及时拉稳方向盘。刚想开口训话,就让殷坚冒着细汗、苍白的脸色,吓得全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的关心。
「小侄子?」
「心脏……好痛……」勉强的停下车子,殷坚靠在方向盘上喘气。
那名鬼气森森的女子慌了手脚的东翻西找。她当然记得殷坚的心脏有问题,但是一直不觉得要紧,没想到会那么严重。一时半刻间找不到他的药摆在哪里。
「不是……不是心脏的毛病。」用力的大喘几口气,殷坚的俊脸逐渐恢复血色,摇了摇手表明他已经不碍事了。
「你刚刚不是喊心脏好痛?何同学一直提醒又提醒,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啊?」不想那么唠叨,偏偏一张口就停不了,殷琳一张脸写满了关心。
「不是心脏,是百日金钱。我在百日金钱上施了道术,如果它出状况……」
「你怎么这么胡来啊?让开!滚到后座去,我来开!」
「学长,你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不说话,脸色也很不好,晕车吗?」边说边摇下车窗,前座的小熊借着照后镜瞄了瞄何弼学。后者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只是太过苍白的脸色,让人不由自主的担心着。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不安,可不可以开快一点?」总觉得心口有些气闷,何弼学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殷坚很好、豆芽菜很好,他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很平安,阳间又没什么危机,真不晓得自己在不安些什么?
「这已经最快了!学长,你要去那里干嘛?还没启用的快速道路是有鬼喔?」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急忙搂住那名长发女孩软倒的身体,殷遇几乎快要魂飞魄散,望着对方苍白得泛青的脸色,还有空洞得毫无生气的双眼,殷遇明显感觉到他老姐快速流逝的生命。
趁胜追击的念动咒语,墨斗的棉线朝殷遇射去,林奉英眼神尽露杀意,只要擒下一个殷遇当成人证即可;至于另一个,就当成祭品补充他消耗掉的生灵。
「遇仔!」从小遇倒地的那一刹,范维就急忙的朝他们姐弟俩奔来。没想到转瞬间,他的两名死党及殷遇就生死未卜,他更加不能让那名俊秀男孩出事。
一阵热风像利风般划过,祝融的红发像火焰似的闪耀。先是在赖孟轩及铁年泰胸前各拍一掌,随即后发先至的掠到殷遇身旁,俊眉一皱、低喝一声,强大的力量硬是将准备离体的魂魄按回身躯里。
「你们两个退开!」退去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祝融面色一沉,浑身上下笼罩正气,一脸肃杀的瞪着林奉英。眼看着就要闹出人命,再不出手岂不是枉为神祗。
身上绽出一圈又一圈的金光,祝融冷冷的瞪视林奉英。后者不禁有些胆寒的一退再退,这绝不是他所能抵御的力量。
地面微微颤动,殷遇下意识的扶稳范维,紧张的望着祝融。他不清楚对方会做什么,不过心底有股声音不断催促、叫嚷,不能让祝融出手。他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破戒,总有一天会酿成大祸,火神在阳间失控,这个后果不是他们凡人所能承担的。
「祝融!住手,这件事我能解决!」不知道该怎么阻止祝融,殷遇本能的拦在他身前,一阵火烫的热风自身旁掠过,烧得殷遇浑身剧痛的惨叫数声;属于夜巡的白雾立即笼罩过来,冰冷的凉意让殷遇稍微舒缓些。
「你们就继续上演这种无聊的戏码。」知道敌不过祝融,林奉英捉紧手中的铜钱。有个这个东西,他就能证明殷家利用妖法让那对姐弟成精变怪。
「不!把百日金钱留下!」急忙的追上前去,无奈让祝融的烈火波及,殷遇根本追不上林奉英。
殷遇牙一咬,念动咒语,金钱剑脱手而出,在最后一刹让林奉英挥开,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一抹浅浅的血痕,那个男人彻头彻尾的消失在黑暗里。
「遇仔——」在殷遇倒下的瞬间,范维及时将人捞进怀里,茫然的回头望着祝融、夜巡。这一夜,他的所有好友全都让林奉英重创,这个仇,他非报不可。
事情乱糟糟、闹哄哄的一件又一件发生,范维完全记不清经过。只知道自己被捉过来拉过去,不断有人问话、有人替他上药,更多时候耳边听见救护车的警笛声,范维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事情始末前,他人已经在医院病房里了。
茫然的躺在病床上,范维努力的回想,依稀记得好像是那些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最先到达现场,发号施令的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大他们没几岁的年轻人。
因为当时四周仍然飘散着薄雾,所以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不过范维却有种安心的感觉,那个年轻人很紧张、很紧张殷遇两姐弟,也很关心他们其余人,心肠这么好的肯定不是坏人。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时,又一辆跑车高速驶近。这次范维总算看清来人,那个高瘦、俊美的男子,就算笼罩住更厚的白雾,也很难认不出他来,殷遇那个年轻到不可思议的父亲。
范维总觉得似乎听见他在咒骂什么,然后把殷遇两姐弟抱上车。而他身旁则跟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范维实在不能肯定现在是不是真有这个人,还是他昏迷前看见的鬼魂。那个黑衣女子十分诡异又不相衬的放出几只白鸽,总之一切就是这么乱七八糟。
「小维?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房门被拉来,一名憔悴的令人心疼的女子快步走入,一脸关心的抚了抚范维额头,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更显得疲惫不堪。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嗓音有多沙哑,范维吃力的坐了起来,手臂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由自主的低吟数声。
「你别乱动,伤口才缝好,你失血过多啊!要不是及时送医,搞不好小命就没了。」口气略为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范可心说着、说着眼眶不由得又是一红。
当她接到电话通知,说范维重伤被送进医院时,吓得差点心跳停止,扔下手边的工作就赶到医院等待。
范维玩闹起来没轻没重,但仗着好身手,从来也没出过什么事。可不是天天在过年,一旦发生事情就这么要命。范可心认真思考过,也许是时候该把范维送到英国或德国念书,看看能不能收敛、收敛他爱玩的个性。
「失血过多?」愣了一会儿,范维的大脑开始重新运作。一幕幕恶斗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的手臂被墨斗棉线割伤、深可见骨,那么,铁年泰跟赖孟轩?殷遇两姐弟?
「小铁跟孟轩!他们怎么样了?」急着想下床,范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无奈又无力的倒回病床上。
「你安静躺好,他们还在加护病房观察,你们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铁年泰跟赖孟轩会……」微微拧起细眉,范可心严肃的盯着范维。不希望他惹上任何麻烦,偏偏事与愿违,范维从来没停止跟麻烦打交道,但是这次闹到差点连小命都没了,实在太超过了。
尤其铁年泰和赖孟轩还凄惨的躺在加护病房里,这该怎么向他们的父母交代?他们这几个毛头小鬼到底招惹什么了?
「我不知道……」低下头,回避范可心审问似的目光。他并不是存心欺骗他姐姐,只是范维心底有股声音不断提醒,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你现在不说我不逼你,可是你迟早要坦白,警方会过来问话。铁年泰跟赖孟轩的症状,跟先前那个女学生,还有更早之前那些死者是一样的。你如果知道凶手是谁,一定要说出来。」
揉了揉范维的金发,范可心再长叹口气。知道他已经没有问题后,原本纠结在她脑海中的案件又重新盘踞,准备回事务所去继续处理。
明白范可心的意图,知道老姐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为免她感到尴尬,范维先开口将人赶离。反正他手臂的伤口处理过了,除了躺着休息外,其他事也做不了,范可心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呐,你好好休息,不要到处乱跑,我晚点再来看你。」
「知道啦!啰嗦……」
麻药逐渐退去,火辣辣的疼痛感开始爬升,范维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终于承受不住的呻吟出声。随即感到有人快步走至他病床旁,急忙的按着呼叫铃。
「你……你是?」茫然的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的瞪着床边的年轻人,范维依稀见过对方,那副黑框眼镜份外熟悉。
「我们见过面,我是小遇的父亲。」阳光灿烂的温暖笑意在脸上绽开,何弼学扶稳范维让他坐起。
他们曾经匆匆的见过一面,跟着就是兵慌马乱到「家破人亡」的下场,也难怪范维不大记得自己。不过何弼学对这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大男孩倒是过目不忘。
「呃……你……你好。」莫名其妙的尴尬起来,虽然不大明白为什么,范维仍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挺直背脊。
「喂!你不要那么拘束。我很随和的,我很年轻啊……」扬了扬俊眉,何弼学刻意的开着玩笑,十分有效的拉近彼此的距离。
「请问……小遇及遇仔没事吧?」
「嗯,坚哥带他们回家了。」
「那就好……」嘴里虽然这么答着,可是范维的神情却写满了失落,总觉得这一次的分开便是永远的分开,他跟殷遇的缘分到此为止。
「范维,你是叫范维吧?」
「嗯。」
「我想请你帮个忙,希望在警方来问话时,你一律推说不知道,更不要透露小遇及遇仔其实也在现场……」
圆亮的大眼中写满诚恳,何弼学一脸人畜无害又理直气壮的提出违法的要求,范维愕然的瞪着对方。看来,他真的把那个看来稚气又纯良的何弼学想得太简单,对方其实不是百分之百的好人啊!
「我能了解为什么不要泄露小遇及遇仔的事。可是……为什么不能对警方照实说?林奉英真的是凶手,这是罪证确凿并不是诬陷!」一想到死党被林奉英害得躺在加护病房,范维就气愤不已。像林奉英那种人,怎么可以逍遥法外。
「我知道你很有正义感,但这种时候不能意气用事。你真的认为,告诉警方林奉英是凶手,对事件有帮助吗?那些警察捉得到林奉英?」心平气和的规劝着,何弼学一点也不介意范维的冲动、莽撞,相反的,还很欣赏对方与生俱来的正直、侠气。年轻人本来就该有冲劲,想当年他也是缺根经的东征西讨,才能成就那些无法抹灭的回忆。
咬了咬下唇静了下来,范维俊眉深锁的思索着何弼学的话。不知为何,平平淡淡的一句,却像是千万柄利剑狠截在心口。何弼学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白,这不是像他这类「普通人」能解决的问题,不管他再怎么痴心妄想,他跟殷遇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好了,就这些了,希望你能帮忙。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安心养病!」
一大把清香将整个客厅薰得烟雾缭绕,殷坚鼻尖冒着细汗,口中不断的念念有词,手印一个换一个的连番结着。为了将殷遇的魂魄重新锁入身躯里,殷坚几乎把他能想到的、会用的甚至不会用的道术全都施展出来。
「小侄子,你休息一下吧!小遇暂时没事了。」救回殷遇姐弟俩时,殷琳在第一时间里,就利用红线勉强的锁住殷遇的魂魄。也多亏了祝融从旁协助,否则早在遗失百日金钱那一霎,殷遇的魂魄就离体甚至烟消云散了。
「那只是暂时,红线是靠你的灵力在支撑。一旦灵力耗尽就会断去,到时豆芽菜的魂魄还是锁不住。」胡乱的抹了抹汗,殷坚面色凝重的答着,忧心忡忡的望着昏迷不醒的殷遇。他们姐弟俩的命运算得上坎坷,来到阳间后,根本没有过过几天平静、安稳的日子。
长长的呼口气,殷坚再次结起手印,神情专注的想点亮殷遇的保命灯,可是无论怎么试,油灯仍是黯淡无光,不知道是他的灵力耗损过大?还是殷遇命该如此?
「够了!小侄子,你休息一下!」留意到殷坚的脸色愈渐苍白,殷琳强势的将他拉离,后者心脏确实隐隐传来一阵刺痛,不情不愿的翻出药片吞下。
无力的倒在沙发上,殷坚紧闭双眼、紧握双拳。任何一个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平安。现在豆芽菜命在旦夕,他偏偏无计可施,这种无力感比身体上的不适更令他不舒服。
「坚哥,你还好吗?」才刚回到家中,一瞧见殷坚的脸色,何弼学急急忙忙的倒了水、拿了药赶到他身旁。
「我没事,已经吃药了。你呢?你不是留在医院?」
「喔!范维那小子很好沟通,他了解事情的严重性,我相信他会帮忙的。豆芽菜呢?怎么样了?」靠在椅子的扶手上,何弼学亲昵的抚着殷坚梳理整齐的短发,跟着轻轻的在他额前印下一吻,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相依相偎了?这阵子分头忙得没日没夜,都快忘了这样彼此依赖的感觉有多好。
「遇仔让祝融来那么一下,又变得飘飘忽忽,不过这没什么大碍,再修行就可以了;但是小遇……」仰起头,顺势与何弼学薄唇相碰。殷坚有些泄气的说明殷遇的状况,遗失了百日金钱,她的魂魄与身躯无法结合,依阳间的规则而言,殷遇等于「死」了。她虽然还有意识、能够活动,却无法阻止身体逐渐僵硬甚至腐败。
「这这怎么可能?你当初不也是活死人?你就不会出现尸斑,也不会腐败?」
「情况不同啊!」
揉了揉太阳穴,殷坚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豆芽菜的事情还没有结果,林奉英这个大麻烦又不能不管,放任他在外头游荡,只会危及更多无辜的人。
仿佛看穿了殷坚的烦恼,何弼学鬼灵精怪的扬了扬俊眉。其实打从一开始,这个古怪念头就一直在他脑海中转来转去。还记得当初殷坚不是佯装不敌,然后被殷司那老鬼吸进身体里,最后成功夺回身体。虽然情况有些不大一样,但……他们是不是能稍微「改版」,然后故技重施?
「你那脑子,也亏你才想得出这么创意十足又风险奇高的办法啊!」倚在沙发上,殷琳早就习惯了被那两个混蛋无视的日子。好奇的听着何弼学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得不承认,也只有他那颗脑袋,才会想到这么迂回又钻漏洞的办法。
「不过……魂魄跟生灵是不一样的。生灵只是一种能量,林奉英并不像殷司那样,有办法将人的魂魄也吸收过去,他还没那份功力。」摇了摇头,殷坚认真评估着可行性,虽然大胆了些、风险高了点,但由内而外击破倒是很有效的方法。
「你也说过啊!道术这种东西就是修了又修、改了又改,我相信你呀!你一定有办法想出让林奉英误吸魂魄的道术,然后再教我一招攻击的道术,这样就能一举消灭掉这个混小子。」
「等等……教你?为什么要教你?」
「我被吸进去之后再攻击他啊!不是这样吗?」
「等等……你?我已经很有耐性的听完了整个提议。但是什么时候轮到你出风头啊?」暴喝一声,殷坚狠敲何弼学的脑袋一记。这么危险的事情,凭什么认为他会放手让何弼学去做?这个蠢蛋八字轻、人又霉,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冷静……你冷静一点,想爆血管中风啊?说你笨还不承认,林奉英由头到尾都针对小遇,为什么?异性相吸吗?当然是欺负她灵力弱嘛!如果是你去当饵,给林奉英向天借胆他也不敢动你呀!所以,当然是我这个『弱小』去当饵嘛……」
乍听之下合理到无懈可击,但殷坚仍旧不放心。更重要的是,林奉英为什么要舍弃半死不活的殷遇,而改去攻击何弼学?这个环节,那个挂着黑框眼镜,活像个死大学生的年轻男子果然没想过。殷坚没好气的横他一眼,朝他的后脑袋反手又是一记。
「其实,这个问题我研究许久。如果真如我推测,那林奉英倒真是个人才。」仍是窝在沙发上,习以为常的看着殷坚、何弼学幼稚无知的耍花枪,殷琳突然插口。随后走到殷遇身旁,双手在她身上游移,最后停留在右手腕上。
右掌略为上抬,左掌掐了几记手印,殷琳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一道白烟嗤的一声,自殷遇手腕上浮出,凝结成一团白雾,在殷琳掌心忽上忽下的跳动着。
「气符?」惊愕的瞪着那团白雾,殷坚皱紧俊眉的看向自己的小姑姑。
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会惋惜林奉英的自甘堕落。施展符术分好几个阶段,最普通的就是像他们这样,掏出黄符纸,写上需要用的咒语,然后利用灵力烧了它。
在上一级则是冰符,利用的是薄冰,以自己的血为媒介写下咒语,跟着打入施术的对象身上,薄冰一旦化去,咒语就永远附在对方体内,除非有道行高深的人将它取出。
最高段的正是气符,无形的「符」、无形的「咒语」,一切皆为无形,所以一旦施展无法可解。
这一回,殷琳之所以能找出豆芽菜体内的气符,那是因为林奉英虽然能用、会用,但还不够气候,若有机会再更精进,只怕连殷琳也奈何不了他。
「气符?靠!这东西乱神一把的,林奉英就是用这个东西追踪小遇,所以才能每次都找上她?」
好奇的伸指想戳看看,何弼学的白目举动,又触动到殷坚的逆鳞,凶狠的将人拽了回来用眼神教训着。
「我怀疑很久了,只是没想到,林奉英真有本事能够使出气符。如果你要执行何同学的计划,把气符『种』到他身上就可以了。」凝视着那团白雾,殷琳神情严肃的回答。虽然不希望何弼学冒这个风险,不过林奉英的事情不能不解决,这可能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了。
「不行!」
异口同声地喝止,殷坚与两个殷遇面面相觑。经过了连番法事的护持,小遇、遇仔全都恢复意识,无巧不巧将大人们的讨论全听了进去。不管是哪个姓殷的,都舍不得何弼学去冒这个险。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去!反正都长出尸斑了,最糟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怕的!」用力的挺了挺胸膛、拍了拍胸脯,殷遇甩动长发,誓死如归的一脸豪气。
「还是我去吧!我的灵力比姐姐强,道术也比她更熟练,我能照顾自己。」不落人后的提议,那名削薄短发的大男孩,俊秀的脸孔写满认真的神情。
「都不准去!这事我会处理。」又是另一声暴喝,殷坚瞪着这没分没寸的三个人。八字都还没一撇,这几个家伙就急着送死,有没有那么想不开啊?
「我去最合适,我并没有形体,我也不单纯是灵魂,林奉英如果想吸收我的力量,肯定会将我整个人吞食进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
「如果你还不放心,那好……祝融,我知道你在,出来!」
低喝一声,殷遇微微拧起俊眉,那名红发男子果不其然的出现在他身旁,一脸无奈的苦笑着。
「喂……我不是你的召唤兽啊……」
「不行!祝融根本帮不上忙!」狠厉了那名红发男子一眼,要不是对方有着不寻常的身份,殷琳直想冲上前去将他拗成两半。
祝融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阳间的职责,火神的力量并不能随便释放,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说的正是他。一次、两次任意使用,祝融的力量势必愈来愈强,他非要闹到天火焚城才懂得收敛吗?
「喂!我虽然不能破戒,但是保护殷遇这点还是做得到的。」十分不服气的反驳,可是语气没什么说服力,祝融让殷琳凶恶的眼神瞪得龟缩回去。他自己也知道,不能使用力量是一回事,控制不了又是另一回事,只要他跟殷遇凑在一块儿,失控的情况就愈来愈严重。
「别再说了,不管谁去保护,我都不会让你去冒险。」冷静的挥了挥手,殷坚只觉得疲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不!我可以的,我知道哪些道术可以攻击林奉英。比起灵力,我又不及坚哥那么强,我是最适合做饵的人选。」大概也遗传了长辈们的择善固执,殷遇坚定的望着众人,这一次,轮到他来保护家人,请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你……」
「坚哥,让遇仔去吧!我们要相信他。」
握了握殷坚微凉的手,何弼学温柔的笑了起来。相对于那些不正常的殷家人,来自充满爱、温暖家庭的何弼学,内心反而比他们更强悍。他懂得在适当的时候得放开手,才能让这些小狮子们成长。
就如同他的父母,放他独立一个人去闯荡,这是他的人生,该由他自己做主、自己负责。至于现在,那是殷遇的人生,做父母的就该给他支持、相信他。
「好吧……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逞强。有什么状况,一定要先自保。」轻轻的叹了口气,对于何弼学的请求,殷坚永远没办法拒绝,只能再三的提醒,要殷遇小心。
「我知道了!你专心处理姐姐的事吧!我可以的……爸,不要太劳累了!」突如其来严肃的语气,殷遇有些害羞的提醒。
那一声「爸」,让两个笨蛋父亲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太习惯殷遇两姐弟的没大没小,这样规规矩矩的称呼,反而有些不适应。
「都别愣在这里了,何同学,你照顾小侄子。我去联络其他门派,一起对付林奉英。」拍了拍掌,殷琳不容反驳的发号施令。
安静的站在加护病房前,范维俊眉始终在额前牢牢纠结。他的两个好友生死未卜,殷遇也同样危险,这一切全是林奉英搞的鬼,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气愤的一拳重击在墙上,范维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就算是他最后一次任性了,这个帐他不能不算!
机警的伏在暗处,等待巡房的护士离开长廊,范维留意着头顶的监视器,小心的移往拍摄不到的死角,像只幽灵似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医院。
店铺的实际面积虽小,可是堆放的杂物却多得惊人,路易及沙娜动手收拾着,一件又一件有奇怪功能的收藏品被他清理出来。
不知为何,路易突然觉得想要去旅行,也许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是时候去扩增自己的视野了。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太厉害,他如果不追赶上前,很快就会被彻底淘汰。
「路易!」手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那名金发男孩站在门边轻声叫唤。范维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来寻求路易的协助。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力量薄弱,如果不借助路易的黑魔法,他永远也找不到林奉英,更别说是消灭他,为殷遇、铁年泰及赖孟轩报仇。
「范维?」温柔的微笑着,路易指了指茶几,那里永远贴心的预备了甜点。他就好比昆虫,总能先一步预感天气的变化,路易有着连他自己也解释不了的感应力,知道这些朋友们什么时候会来拜访。
「我想请你帮个忙,林奉英打伤了殷遇,还有我的两个好友。我想知道他躲在哪里,我知道……你有特别的法术能够找到他……」咬了咬牙,范维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路易无奈的望着他苦笑起来,并不是他不肯帮忙,而是他的能力有限,黑魔法也不是万能的。
「我们也想找到他,不过他的力量似乎变得更强,完全隐蔽踪迹,所以路易也无能为力。我想……殷遇的家人也一筹莫展吧?那家伙真的变强了。」摇了摇头,沙娜抢先一步回答。
他们也想维持平静的生活,林奉英这样肆无忌惮的攻击人,总有一天,他们的「存在」会被揭露,到时候哪来的安稳日子?她可不希望经历猎魔女的黑暗时代。
「连你也没有办法?」
「我很抱歉……」
「如果,靠你血族的本能呢?」
沉吟了一会儿,范维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林奉英的手被金钱剑划伤这件事。路易是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他对「血气」肯定特别敏感,或许能依着本能找到那个混账。
「你说的办法,确实值得一试。但是……找到人之后呢?」优雅但严肃的追问,路易在听说了殷遇受伤后,心情也不怎么愉快。他新结交并且重视的朋友不多,那个俊秀男孩算是一个,于公于私,路易都希望能帮得上忙。
「杀死他啊!还能怎么办?」露出锐利的獠牙,沙娜眼神绽出好战的光芒,随手扔了一把中世纪留传下来的古剑给范维,他需要一些宝贝防身,这把征战沙场多年的古剑有着妙不可言的灵性。
握着古剑,范维觉得一波一波澎湃的气流涌进身体。那些潜藏、深埋的好战因子全被挑醒,下意识的与沙娜相视一笑。他突然信心大增的想狂啸几声,他绝对能将林奉英那个混蛋斩成两半。
没好气的横了沙娜一眼,仿佛有些责怪她,不该将那柄喝过太多人血的古剑交给范维,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路易率先离开小店铺,既然知道林奉英受伤了,那循着血气一定能找到他。
躲藏在废弃的地下停车场里,林奉英喜爱这个城市。过度发展的结果,就是将原本的乱葬岗、刑场胡乱拆迁,然后盖栋大楼遮掩。
只不过移除了墓碑,不代表你能请那些鬼魂离开,长期缺乏祭祀最终化为厉鬼,而大楼也被他们影响得荒芜、破败,又一次成为众生聚集的地方。而像这样的外观华丽、实际藏污纳垢的大楼,正是林奉英躲藏、修行的好地方。
深深的吸了口气,林奉英将潜伏在暗处的鬼灵精怪全纳入体内,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他知道只要多来几趟,他的法力必会无边无际的增长下去,到时候别说是殷遇了,就算是殷坚也没办法阻挡他。
摆在一旁的罗盘开始晃动起来,林奉英扬了扬眉,他「种」在殷遇身上的气符似乎有变化。不过不要紧,等他「清理」完这栋大楼里的鬼魂,再去料理殷遇那个妖女。
脚步声唏唏嗖嗖的接近,林奉英不想节外生枝的隐身在暗处,不一会儿就瞧见范维那头金发,握着手电筒、背着一个画筒小心翼翼的接近。
「小心点,他就在附近。」微仰起头嗅了嗅,空气中的霉味、腐败味让路易嫌恶的皱起眉。要凭借单纯的血气找到林奉英不容易,但是往这种阴暗、诡异的地方搜寻就对了。
「不必躲了,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扯了扯嘴角,沙娜盯着某个方向发出危险的低吼,她本能的感应到威胁性,颈后的寒毛全都竖立起来。
「很好,我正愁自己不够强,你们就自动送上门来。」阴森的笑了起来,哽在喉咙里的咭咭笑声,让人忍不住背脊发寒,林奉英话还没说完,墨斗的棉线就笔直的射向沙娜。
「危险!」及时推开沙娜,范维惊险的抽出藏在画筒里的古剑劈向林奉英。就在这一刹,仿佛有道电流窜过他的手臂,直接钻入他的脑袋。那柄古剑像是有生命般的引导着范维的动作,根本不顾自身安危的拼命攻向林奉英。
「快去帮他!那柄古剑只攻不守。」低喝一声,路易也稍稍接近,伺机抢下林奉英手中的墨斗。他们最忌惮的就是这个,一旦失去墨斗,林奉英就像只被拔去利齿的老虎,没什么好怕的。
又一次跃进战局,沙娜想跟范维并肩作战,只可惜他们之间不仅没有默契,那柄古剑不要命似的猛攻,让她觉得自己的相助反而碍手碍脚,索性退到一旁观战。
原本实力相差悬殊,可是范维新得了一柄威力十足的古剑,再加上一连串以命换命似的猛攻,法力大增的林奉英反落得下风。
林奉英好几次想施展墨斗棉线,却让路易从中破坏,气愤的张口大吼,一团黑气顺势喷出,化成骷髅头的咬向范维。
惊叫一声,范维勉强的捉牢古剑格挡,那个骷髅头发出阵阵恶臭,紧咬着古剑不放。路易担心那名金发男孩发生危险,不得已的退到他身旁,先是施展黑魔法希望逼退那个骷髅头,无奈没有什么太大效用,只好强拉着范维退开,希望他能松开手、舍弃古剑,先自保比较要紧。
「小心——!」
惊恐的扬声提醒,沙娜扑上前去想拦下墨斗棉线,可惜晚了一步,林奉英趁这个空档,逮到机会的驱动棉线,绕向范维的颈子。
惨叫一声的摔倒在地,范维只觉得整个人被撕裂般痛楚,所有力量瞬间消失般浑身发冷。
那团黑气凝结而成的骷髅头,更是趁机重击在范维胸膛之上,依稀间仿佛听见了肋骨断裂的声响。
「放开他!」灰色的瞳孔变得像浓墨般漆黑,路易露出尖牙扑向林奉英;同一时间,沙娜狂啸一声的也跃上前来。林奉英不想跟这两个妖孽多做纠缠,呸的一声撤回棉线,嗖的一声急退离开。
「路易……」瞪着倒在地上不停咳血的范维,沙娜悲伤的捂住嘴。她听得见对方愈渐微弱的心跳声,生灵被吸食大半,断裂的肋骨正插在他的肺叶上,范维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痛苦、挣扎,已经回天乏术来不及救治了。
「别害怕,很快就不觉得痛了……」温柔的抚了抚范维沾了鲜血的金发,路易的瞳孔恢复平静的浅灰色,尖锐的獠牙像凶器般狠狠划开细嫩的皮肤,不偏不倚的扎进颈动脉……
身形单薄的站在乱葬岗里,殷遇有些紧张、有些不安。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地方,不过既然要「钓」林奉英上钩,不能到人多的地方,只有选择乱葬岗了。
「不要紧张,有我在。」
耳边突然冒出祝融的声音,十分没有诚意的安慰着。殷遇扬了扬俊眉,高举右手比了记中指。
冷不防一阵阴风刮过,殷遇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神情戒备的瞪着没有人、车的昏暗小路。啪搭啪搭的脚步声接近,林奉英一脸邪气的冷笑。
「你还真有种……」有些讶异等在这里的是削薄短发的殷遇,林奉英先是戒备的东张西望,确定没有伏兵后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不管是哪个殷遇,以他现在的功力,都能轻松的收拾对方。
绷紧俊脸的略退几步,殷遇没料到林奉英会这么快出现。殷琳去通知其余门派,结果还没有下文,如果现在动手,他没把握能一举歼灭对方。必要时非得让祝融出手相助,偏偏他担心祝融一旦介入,肯定会失控得一发不可收拾。
「既然你都乖乖站在那里等死了,我就成全你,让你死得痛快些,别像你那个金发的朋友一样……」
「范维?范维怎么了?」
「怎么了?很快你就知道他怎么了!」冷哼一声,墨斗棉线嗖的射向殷遇,林奉英变得更加不人不鬼,白得泛青的肤色,伸长的舌头,喉间不断发出哈哈的哽咽笑声,毫不留情的攻击着那名俊秀的男孩。
意思、意思的阻挡几记,殷遇抿了抿薄唇,他决定实行那个计划。他相信祝融会保护自己、相信殷琳会及时赶至。于是故意露了个破绽,墨斗的棉线逮到这个空档钻了过来,不偏不倚的绕上殷遇的颈子上。
棉线绕上殷遇的颈子,林奉英先是得意的笑了起来,随即又意识到不对劲。他们交手过这么多次,殷遇都不是会放弃作战、束手就擒的人,担心会有什么诡计,林奉英急忙扯回棉线。
可惜迟了一步,原本就没有形体的殷遇,棉线吸收得很快,当林奉英收回墨斗时,殷遇已经消失不见。
「这小子……」手心冒出冷汗,林奉英莫名的感到不安,一股难耐的热气在他体内不断扩大,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你这个孽徒——」急忙赶至乱葬岗的白茅山长老,无巧不巧的瞧见这一幕,殷家的长子嫡孙竟然让白茅山弃徒杀死?他若不格杀这个孽徒,怎么能向殷家交代。
白茅山的众长老们暴喝一声,使出雷霆万钧的道术扑向林奉英。其余门派的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他们在追截林奉英的过程中,或多或少的损兵折将,所有人都是拼尽全力的击向林奉英,新仇旧怨一次了结。
察觉到众人的攻势,林奉英冷笑几声,墨斗棉线交织出一张巨网,好整以暇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就在此时,一头火龙窜至天际,威风凛凛的清啸数声后俯冲,火焰将墨斗结成的巨网烧开个大洞。
林奉英想结手印补起,却发现四肢像植物生根似的不能动弹,排山倒海的各式道术就这样涌至他眼前,火烫的罡风将他刮得血肉模糊、灰飞烟灭!
轰的一声,殷琳收回了那头火龙,急忙的奔到林奉英先前站着的地方,除了地上的一大滩血肉外,哪里还有殷遇的身影。
「遇仔——豆芽菜——遇仔——你在哪里?」莫名的惊慌起来,泪花在殷琳眼眶中打转。
「殷琳,手来!」冷不防的低喝一声,祝融神情严肃的捉住殷琳的手,在她指腹划了一记,血珠凝结。
火红色的头发无风自动,祝融闭上了眼睛念念有词,伸手在虚空中连划了数次。一团白雾轻飘飘的移向殷琳,逐渐凝结出一只白色飞蛾的影像,停留在殷琳的掌心。
「快带他回去!」
站在瓦片及细竹搭成的桥上,原本气色就不好的殷遇,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不仅如此,还泛着一股不自然的死灰,乌黑的长发更是大把、大把的直掉,可怕的尸斑逐渐蔓延。
看着殷遇这个模样,不断做法想让她魂魄附体的殷坚,只觉得一阵无力的疲惫。殷遇的情况比他想像得更坏。再这样下去,不出几日她便腐败得只剩把白骨,一具活生生的白骨?他怎么也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经历这个恶梦。
「坚哥……你休息一下,你脸色好苍白……」陪在一旁的何弼学,终于忍不住扬声制止殷坚。再这样勉强沲法,他担心殷遇救不回来,连殷坚都赔了出去。
「是啊!我不要了,你不要再继续了,我就算死掉也没关系,我跟遇仔已经很幸运能来到阳间,你不要再试了……」一直不发一语的殷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就是殷坚跟何弼学。不想看到他们为了自己这么辛苦、劳累,她只希望他们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活着。这辈子能当他们的女儿,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小遇……」仍然不肯放弃,殷坚想再次尝试,无奈胸口一阵剧烈疼痛,让他呻吟一声跪了下去,吓得何弼学、殷遇急忙的跑到他身旁查看。
一股热风在客厅里旋了一圈,祝融揽着殷琳的纤腰突然冒了出来,后者双手在胸前合十,小心翼翼的仿佛在保护什么。
「遇仔呢?」一颗心提在喉间,何弼学哽咽的急问。殷琳眼眶微红的摊开双掌,一只白色的飞蛾振翅飞向殷遇。
「遇仔?」伸出手,殷遇想触碰那只飞蛾,结果出人意料的在众人眼前化成一蓬血雾。
祝融面色一沉,化掌为爪,将飞蛾及血雾逼在一块,凝结成一滴心血,跟着顺手在盆栽中捉起一把土,稳稳的接住那滴心血。
不顾自身安危,根本而言,祝融什么也没多想,不断的释放力量,灌注到那抔土里,希望能让殷遇有足够的灵力能开花结果。
眼看着祝融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殷坚等人让这等同于太阳般的强大力量逼得一退再退。再这样下去,豆芽菜还没开花结果,祝融就已经先烧光、烧绝整个阳间。
突然间,一股冷森的白雾窜进祝融心口,强烈、集中的力量直接将他击晕,夜巡不发一语的站在祝融身后,稳稳的将人接进怀里。跟着再将那抔土交还到何弼学手里,小小的嫩芽冒了出来,两瓣小叶子迎风摇晃。
「这不是祝融该做的,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恢复殷遇原本的模样。」平静的解释着。夜巡相信殷坚等人能够明白,不论火神再怎么强悍,他也掌控不了生死,这本来就不归他所管。
「我了解,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灌溉豆芽菜,让他长大成人。」没有心机的笑了笑,何弼学很感激祝融及夜巡的帮忙,剩下的事交给他就行了。说到浇水、施肥这类粗重活他熟得很。
「我怕……你再怎么灌溉,他也不可能恢复了……」
盯着那两瓣小叶子,何弼学抿了抿薄唇,勉强自己不掉下眼泪。
夜巡解释了,当初他们是从阴间带了抔土回来,也许是他跟殷坚的期盼得到回应,总之让他们误打误撞养大了豆芽菜。可是这回不同,这只是阳间随意的一把土,根本不够灵力滋养生命之树,运气好,豆芽菜永远是豆芽菜,运气不好……
「何同学,你决定好了吗?」绷紧俊脸,殷坚再怎么面无表情,也掩饰不了他想哭的哽咽嗓音。
「嗯,你说过,空狐族修行的地方地灵人杰,也许把豆芽菜种在那里,他有可能长大成人。」深吸口气,紧紧握着殷坚的手,何弼学坚定的回答。他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殷坚才是内心脆弱的那人,在这时,他会也必须是他的支柱。
「我明白了,丛云一会儿会过来……」轻轻的叹了口气,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殷坚联络了空狐族的朋友。
只是在分离之前,他多希望能有解决的办法,能够留下他的豆芽菜。说一会儿就到,果然不一会儿,客厅就飘起一阵薄雾,泛着仙气的丛云,仍是那么清纯、美丽、温柔的望着这对满是不舍的父亲。
「你们考虑好了吗?这里毕竟是阳间,再怎么地灵人杰,也没办法让殷遇立即恢复人形。」
「要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五百年?」
面对殷坚急切的追问,丛云笑而不答,眼神中充满同情甚至有些苦涩。她喜欢这些朋友,可惜这件事,她真的无能为力。不过,她还能为殷遇再做件事……一阵她隐约听见的呼唤、请求,丛云伸手轻轻按在殷坚胸口,一阵白烟窜升,啪啪的振翅声响起,鹫在客厅里盘旋一阵后停在丛云肩上。如果殷遇要离开,他自然要跟着去,这是他身为护身式神的宿命。
「不要紧的,我相信豆芽菜,我们会再见面的。」
「嗯,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轻轻的舀起一匙清水浇到豆芽菜身上,在这个终年云雾缭绕的深山里,时间仿佛冻结般不曾向前,可是纷纷扰扰过去了多少个寒暑?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丛云站在豆芽菜长成的参天巨木旁,凝视着远方的云海,轻轻的、自嘲的笑了几声,她不起涟漪的心,怎么突然感伤起来?也许,有故人来访吧?
才一转身,就瞧见一名有着火焰般闪耀红发的男子,安静的站在参天巨木旁,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树身。祝融眼里的热情消失了,漂亮的瞳孔黯淡无光,他就像一把失去了薪柴即将熄灭的火焰,活力、热度不复存在。
「祝融……」
「我是……来转达一声,殷遇的两个父亲,在今天早晨往生了……」
平静的谈论有着离奇人生的两个男人,相依相偎的渡过了数十个年头,终于在人生的尽头,手拉着手无病无痛的一起离开,老天对他们也太疼爱了。
「你要加油啊!现在殷家当家做主的是殷铣的那对双胞胎。这两个小鬼半人半妖,雄黄节还会爬上横梁吐信哩!你啊……争点气……」半开玩笑的数落着,祝融轻拍了拍树身,与丛云道别后消失不见。这一回,又不知道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会再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浇着水,坐在树下陪殷遇说话,丛云望着远方的云海翻腾、星光点点,又是一道人影走近。这回,来的是一名有着闪耀金发的男孩,肤色苍白得像镜面般倒映着光芒。
「你是?」微侧着头,听着树梢上鹫的清啸声,丛云相信,这位男孩没有恶意。
「我是殷遇的朋友,我花了两百年才找到这里,他……」
「也许,你得再花两百年等待……」
安静的站在一旁,手里捉了两件衣衫,丛云容貌不变、神情不变的等在参天巨木下。树梢上的鹫清啸数声后一飞冲天,像是兴奋也像是紧张。
枝芽颤动,抖落了一地嫩叶,树身啪的一声裂开,一路裂到泥地上,层层盘结的树根浮起,一对容貌清丽、赤身裸体的年轻男女互相扶持的爬了出来。
「殷遇,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开心的迎上,丛云将衣衫递给他们姐弟俩。
不远处,云海翻腾,仿佛有人声自白雾中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