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疼痛。
剧烈的疼痛。
骆瑄照常醒来时,还是躺在书桌上,他作息规律,总是天刚亮便起了,此时窗外已经大白,怕是快到正午了。
他动了下手想起身才发现双手还被绑在桌腿上,昨夜挣扎得狠了名叫曲珽的男人索性捆上的,骆瑄不知道人何时走的,恶意作弄一般也没给他解开。
只是此时他衣衫敞开,赤身裸丨体的被绑在平日用的书桌上,身上更是鞭伤未愈又添了细长的划痕、淤青,胸前两点和大丨腿内侧更是布满了似血的蜡烛油圆点。
这副模样骆瑄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让人看见的,只能不断挣扎束缚手腕的发带。
绑的太紧了。
手上已经传来了痛楚,骆瑄只好停下休息,把头凑过去想用牙解开。
此时,门外传来了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是忠叔的声音,“巳时了,少爷还呆在书房?”
“是的,昨夜怎么劝都不愿去歇息,今日又一直没出来,忠叔我实在担心老爷……”绿珠说道,两人的声音都压的很低,脚步声越发靠近,终于停在了书房前。
不要进来!
骆瑄想大喊,不知是不是昨夜用嗓过度,情急之下他竟发不出声音,只能疯了一般去拽手上的发带。
扣扣扣——
“少爷?”忠叔不疾不徐的敲门,问道,“巳时了,可以起身了。”
骆瑄喘息着,徒劳的张嘴,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音调,喉间干涩的可怕,他努力想吞咽唾沫也无法缓解。
不要进来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会不会,老爷已经回房了?”许久没有答应,绿珠猜测道。
“有可能……少爷这些天精神头差,我还是放心不下。”忠叔说罢扬声道,“少爷您在书房吗?老仆进来了。”说着他推开了房门。
吱呀——
两人清清楚楚的看着屋内。
“老爷不在这儿,应该昨夜回房睡得晚了这才没起……”
“嗯,绿珠我们去看看……”
两人也不逾越,轻轻合上门离开了。
确定人走远后,躲在高大书案后的骆瑄这才喘息起来,原来忠叔开门前他情急之下挣脱了一只手,刚翻下书案的瞬间忠叔就将门打开了。
逃过一劫。
此时骆瑄左手腕间已经是见血了,右手还被绑着,刚才翻身得急了,此时头脑还有些发昏,只能撑着地面闭眼慢慢回复。
“咳咳,咳咳!天、天无……咳咳!”骆瑄低头咳嗽,干涩的喉间传来了腥味,所幸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绝人之路。”
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吗?他不愿多想。
解开手上的东西,骆瑄去里间披了外衫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吩咐下人安排沐浴吃食。
等骆瑄沐浴完吃早点时,忠叔绿珠也闻讯而来,确认骆瑄无碍后才各自忙碌去了。
两人一离开,骆瑄便放下手中玉筷,这些制作精美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只是他吃着味如嚼蜡,随意翻动了几下便不愿再动。
他坐在那浑身难受,头昏脑胀又不愿浪费白天的时光睡觉,起身让东子备马车。
祥记染坊坐落于城西郊外的小山坡上,萧凌云早早得了消息出来迎接,带着骆瑄进去参观。
这处染坊原是周家的祖业,在前朝时祥记染坊产出的布料甚至被作为贡品风靡一时,只是周家一代不如一代,沦为了平头百姓都看不上的普通货色。
骆瑄正是看上了祥记这处的功能完善的染坊,费了一番心思才拿到手。
由于本地境内染色资源十分丰富,如蓝靛、茜草、枙子等几种主要染色植物遍布山中,吸引了平民前来采摘、种植和制作染料,再卖给祥记换取钱财。
染坊已有分工,按所染色的不同,分蓝坊(专染天青、淡青、月白等色)、红坊(专染大红、露桃红等色)、漂坊(专漂黄糙为白)、染色坊(专染黄、绿、黑、紫、古铜、水墨、血牙、驼绒、虾青、佛面金等色)等,现在新增了萧凌云研制的湘妃红,后山布置着大风坊,用于暴晒风干。
每个分坊都独占一个大院,最多可容纳近百名工人,工人都穿着短褂马裤等轻便衣物,满头大汗的劳作着,萧凌云给骆瑄大致介绍了便带人去了后厅休息,召集了所有分坊负责人前来。
骆瑄了解了分坊的运行和萧凌云在染坊内大刀阔斧调动,又安抚了众人一番,现在的祥记还是需要这些旧部的,画画大饼,再语言敲打,最后给了些甜头,结束的时候双方都比较满意,一句句东家也多了几分殷勤。
待众人都退下了,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人,萧凌云从里间取了图纸,啪的拍在桌上,眉头微挑一副献宝的表情,“你看看?”
骆瑄接过翻看起来,是一些用细而纤薄的笔迹描绘的女子衣物画,张张精美,细节清晰可见。
“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买下祥记没这么简单,这几天设计了几张图,到时候开设店铺可不要忘了我。”
骆瑄轻笑,姑苏城最大的布料行林家为了防止他来分一杯羹,处处严防死守,导致骆瑄寻觅了快一个月也没找到合适的店铺,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毛头小子栽了,都等着看笑话的时候,一个染坊工竟一脸理所当然的讨职,不过骆瑄也确实有把握,只是一直引而不发,还配合着演出四处碰壁的样子。
“放心,少不了你的。”
“嗯?不不不。”萧凌云撑着下巴,摇了摇食指,“到时候你得给我丨干股,干股懂吗?算了,到时候再说......遇到我你算是捡到宝了。”
“你这混小子。”骆瑄被他逗得笑骂。
“混小子叫谁呢!”萧凌云假怒。
骆瑄正要接话想起了什么,摇摇纸扇,但笑不语。
萧凌云见他没有上当,翻了个大白眼,腹诽道,“还挺机智。”
两人说说闹闹,性格倒是很合得来。
“怎么,身子不舒服?”萧凌云饮茶,看骆瑄拧着眉的样子有些奇怪。
“......无事。”骆瑄摇头,刚刚笑的过火了,牵动了腰间的伤口。
“你脸色不太好,东家也要注意身体啊。”萧凌云耸了耸肩,半调侃半关心道。
骆瑄倒是大概知道为啥这人能这么快坐稳祥记掌柜的位置了,就凭这份能和前对头打成一片胸怀和魄力,这人就注定不平凡。
“当然。”骆瑄应承下来,可惜身体不好完全不是他休息就能解决的。
“对了......萧凌云,你认为世上会有能穿墙而过,凭空消失出现的人吗?”骆瑄犹豫一下,这些问题挤压在心里许久,此时心情快意,竟脱口而出。
“啊?神仙或者鬼怪吧。”萧凌云耸耸肩道。
神仙?骆瑄想到那人阴沉着脸冷笑的模样,恶鬼怪物更适合一些吧。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我该回去了,晚上有宴席要赴。”骆瑄起身。
“东家慢走。”萧凌云笑嘻嘻的把人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