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

“你能不能不要天天粘着我,高一的课学透了吗?演讲报告的稿子写好了吗?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我以前觉得你是一个聪明、上进的人,所以才和你多聊了几句,你现在八卦的样子,让我觉得那根本就是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程思然语气冷冷的,倒是也听不出嫌恶,只是植入血脉的冷漠,为她的不值。

说完她快步走回了教室,只留呆站在原地的佟筝哑口无言。

喜欢的人1813字

喜欢的人

等回了座位,消了气,程思然又忐忑地后悔起来,佟筝也是担心自己,更何况他们在楼道里扔篮球本来就危险,而且她还看过那张值日表…

老好人的本性让她前顾后盼,每个人都希望想到照顾到,最后只能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话说出口前不能过过脑子,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脾气,为什么要冷冰冰的,就像…阮老师一样…

想到这里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发现自己最近好像真的对身边人越来越冷淡了,这种情绪,病毒一样在她身体里急剧扩散,让她原本虚幻的外壳变得坚实,并且还是硬邦邦的。

但是程思然是不愿意这样的。

平心而论,阮曼心理足够强大,所以才可以无惧无畏他人的冷言冷语,但是她不行,程思然再清楚不过,每次摆完冷脸她都要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中难以自拔。

为什么不能再忍忍?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不能多笑一笑?

十几年来践行的原则这个时候会像五指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或者说她是被栓住的小象,短暂的逃脱后竟然迷恋上了被束缚的感觉。

她是享受那样的人生的,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着的,华丽璀璨的人生。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成为她,程思然自己默念道。

尽快找时间给佟筝道个歉,她想着,逞一时口舌之快的感觉还真糟糕。

还没打好草稿,先被阮曼给叫了过去。

“A大是什么意思?”女人葱白似的指尖点着粗糙纸张上的字迹。

程思然抿了抿嘴没说话。

“改了,要不我没法往上交。”阮曼说着把表格递还给她。

“我就想考A大…”她也不接,盯着鞋子和地面嘟囔着,“我觉得A大挺好的,离得也挺近…”

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阮曼冷住了脸色,喉咙也哽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路过的物理老师看她们僵持的局面,不客气的抽了表格过去看,刚扫了一眼就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A大?思然?这是你自己填的?”

程思然尴尬的点点头,阮曼已经坐正了身位,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其他听到消息的老师涌上前来,像堵墙一样极速靠近,七嘴八舌的表达着不理解和惋惜。

“你这么好的成绩,Q大都绰绰有余,为什么第一志愿会填A大?思然,你的成绩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啊。”

“对啊,千万别不自信,这种东西就是要往大里填的,更何况Q大充其量只是国内学校的终点而已,它其实没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王牌专业也没用,思然,找工作的时候你就知道了,Q大绝对是最好的敲门砖。”

“思然。”物理老师问她,“是不是有人把你打击得太严重,你怎么会写A大呢?”

话里话外又在点阮曼。

是因为阮曼没错,但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程思然有些无力地瞟了阮曼一眼,立马被物理老师当作是看眼色的信号,当时就拉着她回了自己工位,把同事们都哄散以后,好声劝着:“思然,不用把我当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

“真没有。”程思然欲哭无泪,“我就是想考A大!”

“你为什么会想考A大呢?”

“我…”程思然看着物理老师关切的悲恸的脸,心下凄然,实在是说不出谎话,真话又绝对不能说,只能“我我我”个没完。

情急之下又想转头去找阮曼确认安全感,被物理老师夹住胳膊扶正了,她的声音那么柔和:“思然,别怕,你就说就行了,我给你撑腰。”

程思然再也耐不住这种煎熬,正要开口说“我改!我改还不行吗!”,身后的阮曼懒散的声音就传过来:“别问了,我给她填的,怕她好高骛远而已,吴老师别多想。”

物理老师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样子,把程思然拉近了自己这边,再说话就夹枪带棒了:“阮老师可真为学生着想。”

“客气。”阮曼头也不抬,“不如吴老师,学生都快搂进怀里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亲女儿。”

“我就是把学生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有错吗?”吴老师一点就炸,“总比有些人好!什么年代了还奉行打压教育,不知道一天天摆张臭脸给谁看!”

见火药味太重,周围的老师也不能再坐视不理,都插科打诨的劝起架来,程思然被双方的炮弹轮番轰炸着,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好学生早就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其他老师虽说是劝架,不如说是围攻,本来就看阮曼不爽,此刻更是使尽了文化人的尖酸刻薄讥讽着她,拼了命的落井下石,只有胡老师在认真劝和,但是她声音太小太弱,马上就淹没在人群里。

阮老师就这么安静的被搁置在风口浪尖,承受着几乎没有缘由的唾沫星子的攻击,他们羡慕她的能力,又厌恶她的作风,喜欢看她姣好的容貌,又不接受她未婚的现实,一时之间什么论调都齐齐冒出来,把大的有点空旷的办公室简直塞得水泄不通。

可以了,程思然听到自己说,真的可以了。

“表是我自己填的。”她的声音也不太大,但是字字句句坚定有力,“因为我喜欢的人也留在了这里。”

此言一出,本来还鸡飞狗跳的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而阮曼验算的动作的一顿,随即又流畅地行书起来。

满意了吗1373字

满意了吗

“喜欢的人?你…早恋?”

无尽的沉默里,最后还是吴老师颤着声音问道。

此刻,再资深的老师估计也很难见过这种场面,稳居第一的学生自爆感情状况,还要为爱勇闯末流211。

批评吧,好像犯不上。

放过呢,也不可能。

不知道是老师自带的说教技能被激发,还是人之本性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点被触动,又有好事之人问了一句:“思然喜欢谁啊?”

程思然说完那句话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紧接着舌头就麻了,心头也乱糟糟的一团,用一个很俗的比喻,像是被小猫挠开的毛线团,五颜六色交织在眼前,她拆不开,也赶不走。

真烦。

但是她还是尽力平复着心情,想给这个小闹剧一个比较体面的收场。

比如说“开个玩笑啦”或者“不是那种喜欢啦”,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反应变得超乎寻常的慢,或者说在灼热的注目之下,一分一秒都格外难熬。

“预备铃响过了,你们都不上课吗?”

阮曼没什么感情的声线突兀的冲进拭目以待的众人耳中,她施施然站起身来,从椅背上拿起米色风衣穿上,再从吴老师身边把鹌鹑一样瑟缩着的程思然拎了过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无视掉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不满的视线,阮老师提着她往外走,冷淡的话语不知道是说给她还是说给别人听:“不愿意改就去找校长理论理论吧。”

程思然还愣着,只知道傻乎乎的跟着阮曼走。

出了办公室,一阵冷风吹过来,她这才如梦初醒地耸了耸肩,挣脱了钳制。

阮曼顺其自然松了手,没说什么。

“去哪儿?”

“我说了,校长办公室。”

“我不去。”程思然立住了脚步,倔强的像颗愤怒的白萝卜。

“那你就改了,要不我没办法往上交。”

“我就想考A大怎么了?”

她们拐了几个弯,不知有意无意,到了一个难以注意到的监控死角,程思然粗略观察了一下,见保险系数比较高便耍起了横。

“你可以想,但是这里不能写A大。”

“真的吗,你也觉…”

“而且你真的考A大,我会很看不起你。”阮曼眼帘低垂着,看不出情绪。

“为什么?!你不知道我…”程思然压抑着音量。

“我不需要。”阮曼再次打断她。

“程思然,我对你已经犯下过罪了,别再因为我错更多。”

“我愿意!我愿意不行吗?!”

“不行。”阮曼叹了口气,无奈的几乎哀求,“你就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一旁的玻璃上映出她们对峙的局面,阮曼全程低着头,拒绝和程思然产生眼神交流,显得好学生热烈的追逐更像是试图捞取水中月亮的无知小猴,笨拙,又没有意义。

坦白来讲,程思然是可以理解阮曼的,她优秀的共情能力可以让她轻而易举地理解大部分人。

但是她理解得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快要干涸的内心不停地发出反抗的控告:为什么没有人来理解我?因为我理解就要我永远被动接受吗?

本来还试图收起的、这些天大有蔓延趋势的自私特性在面对阮曼时又开始慢慢扩张开来。

这似乎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实的贴近“讨厌”的情绪阀门。

枪口对准的还是阮老师。

程思然咬得牙根都隐隐作痛。

阮曼手里拿着她的模拟志愿表,她一把抢了过来展平在附近的墙面上,拿出随身带着的碳素笔,用力地把A大划了个窟窿。

纸张被划破,笔尖就碾着在雪白的墙面画上两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窟窿旁边是她依旧写的用力,显得残破不堪的“S大”。

阮曼从她手里接过去,对着新出炉的结果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们都很清楚,S大离这里远的很,哪怕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都长的吓人。

“满意了吗?”程思然看似放松的双手垂在身侧,笔身却把她的中指和食指关节硌得发红。

“老师,这下一年都操不到你一回了,你满意了吗?”

好与不好1375字

好与不好

“你先回去上课吧。”

阮曼仍旧低着头,对着那张志愿表凝思了片刻后她说道:“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眼看态度有松动,程思然拽住她要离去的衣角,有些别扭的问。

“这周日。”女人偏了脸看她,线条流畅柔美,宛如静谧无波的湖水,一种精致却又松弛的美感。

“周日我弟弟生日,我妈要来接我一起去吃饭。”

“那就下周日?”

“我们只有周日能聊聊天吗?”

梧桐早就开始落叶了,劲风中还是有大片大片的坠到石灰地上,掉出沉闷的沙沙声,不知不觉摞了厚厚一叠,如果去翻,说不定会发现最底下一层已经阴湿腐败,和着前几天停留的雨水,深刻的印在那里。

“这周六,好吗。”今时不同往日,阮曼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做到那么狠着心,只好退而求其次,“周六第二节晚自习,你来办公室找我。”

程思然这才舍得撒手,看阮曼的身影走远了,她拖着步子往教室挪,一边挪一边心虚的碎碎念,还好还有的商量,真去了S大那才是全都完了。

逞口舌之快代价太大,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

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在阮曼面前耍的小性子,“在亲近的人面前会脾气变差”就是程思然的真实写照,可能是平常整个人绷得太紧了,一旦感觉有喘口气的空隙,她都会忍不住冒一冒。

脑海里不断回闪阮曼光洁的侧脸,总是兴致缺缺半睁半闭的眼睛里似乎带了点她看不懂的柔和。

想起不久前阮曼在酒店的浴缸里向她索吻,热气蒙蒙的浴室里,她和阮曼离得那么近,直到被她打断,女人染了情绪的眼底还留着血色的渴求。

也许真的不一样了,程思然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断,也许她们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说不定最后阮曼也会支持她去A大,这样即使是每个短暂的周六周末,她们都可以像高中这样,把自己锁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没完没了的缠绵。

程思然越想越高兴,脚步雀跃的快要跳起来,到了教室门口一句“报告”都喊的特别响亮。

全班人都诧异地看向她,起初程思然没当回事,还沉浸在幻想世界里沾沾自喜,直到语文老师让她进来,同学们的目光还是没从她身上移开。

“怎么了?怎么都看我?”

程思然一回到座位就写了纸条问肖晴。

“张峰上个课间去给化学老师送卷子,回来说听到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思然,我就说你这个状态肯定是恋爱了,快快快,作为你的好同桌,快让我听听第一手八卦!”

她一目十行看完,脏话差点就要飙出口,满脑子就想着阮曼去了,忘了自己还发了一阵疯。

肖晴时不时瞄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快点给自己透露内部消息,程思然正觉得头大,后桌的卢昕也传了纸条过来,一展开,基本一模一样的消息:八卦!速速交代!

还好程思然虽然人长的漂亮,性格又好,但是实在不是大众情人的类型,否则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陷入失恋的苦楚。

坏处就是这么一位名震本地家喻户晓的的小天才自爆恋情,是个人都揪长了耳朵等待收听。

扯扯嘴角,好学生苦涩无语的笑了。

正想把纸条一团直接扔进废纸篓,旁边的肖晴一记眼刀马上杀到,她状似无意的用手遮住了嘴巴挡住发声的动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不告诉别人就算了,我你也不告诉,太不够意思了吧大班长!”

还附加了两个恳求的眼神,皱了皱鼻子撒娇。

程思然哑然失笑,在她饱含希望的注视下提笔在纸上写了句什么。

等纸条一到她手里,肖晴像参加50米短跑的运动员一样以盗铃不及掩耳之势展开了纸面。

因为憋笑,好学生的字写的略微潦草,却更显潇洒翩翩,横钩竖提下无非六个大字:

天机不可泄露。

等肖晴再次幽怨地转头来讨伐作战,始作俑者小程同学已经悠闲地做起了笔记。

拼图1596字

拼图

忍受着肖晴时不时的骚扰,为了避免成为更大的风暴中心,程思然一下课就跑出了教室,楼道里还空荡荡的,看起来大课间前拖堂都很严重,她是绝对不可能早回的,索性一个人晃晃悠悠的,逛到了高一的教学楼。

哦,佟筝。

程思然眯了眯眼,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混在向外涌出的三三两两的人群里,总是爱笑的脸上神色黯然,夹杂着厌烦的疲倦。

她这下更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下巴,做了做心理准备,走过拐角迎着走上去了。

“佟筝。”她出声叫道,成功吸引住盯着地板出神少女的注意,“能聊聊吗?”

程思然笑得客气,说的真诚,动作里还有些放不开做不来的扭捏。

佟筝撇了撇嘴角,没多问什么,也没难为她什么,点了点头。

她们在零零碎碎的注视下并肩走下楼梯。

围着教学楼散步时,程思然从被修剪平整的低矮的冬青丛上捡起一片宽大软涩的树叶,拿着叶柄让叶片转圈给佟筝看。

“小风扇,吹吹,别生我气。”

佟筝挤出一声笑来,接过叶柄。

“我没生你气啊,学姐。”

“哦…看你都不笑了,还以为不想理我呢。”

“昨天借了同学手机玩,熬了个通宵,累死我了。”佟筝说着扒开眼皮给她看,“你看,是不是全是红血丝。”

程思然还真凑近多看了两眼,确实看起来情况不妙,她拍拍她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劝了句:“悠着点。”

打了个哈欠,佟筝眨了眨眼压下生理性泛起的泪水,感觉全身上下都痛的不像自己的了,她走着走着做起扩胸运动来,声音也尽量保持原本的活力感,打趣起程思然来:“学姐这么没自信啊,那天你又没做错什么,我还想怎么跟你道歉呢。”

“我说话太难听了,你也是为我好。”

“难听吗?”佟筝摇头晃脑地回忆着她说过的话,“还行吧,说的挺对的,我确实挺八卦挺烦人的,也跟你道个歉。”

“那你不想知道我喜欢谁了?”程思然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佟筝“嘿嘿”了两声,揽住了她的肩头,声音熟练地压低,早已是迫不及待的架势:“谁谁谁,你说。”

“我班主任。”

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她,也许是一个人背负这份感情太久,也许是觉得她们真的进了一个全新的阶段,程思然没多卖关子,干脆利落的就把阮曼说了出来。

“谁?”

“我、班、主、任。”

“你班主任是?”佟筝像是难以相信这个答案,再三的向程思然确定。

“阮曼,阮老师。”

佟筝不可置信地傻在原地,嘴巴张成了一个扁扁的“O”型,眼神也不自在的四处飘忽着,她“你、我、她”吞吞吐吐了大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以一个十分有力的脏字开了头:“靠!学姐!你这么时髦啊!”

程思然说完之后一阵轻松,嘴角的笑都更真实上扬了。

感觉到有人看向她们,她忙拉着佟筝继续有说有笑的继续往前走。

佟筝接受的倒是挺快,很快就从震惊之余转为狂喜,接着又多虑地陷入怀疑。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因为我觉得。”程思然背着双手,步伐走的轻盈,说话时字字清晰,态度异常认真,“喜欢她不是什么不好承认的事,你是第一个,但一定不是最后一个。”

“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圣。”佟筝啧啧称奇,“我以前还以为学姐是个只会读书考试的乖乖女呢。”

“你知道吗,每一次我去问你问题,你一丝不苟的样子,精确简单的解题步骤,永远不会被我的无知提问惹怒的态度,特别像个设定好的智能机器人,就是那种会说会笑,完美的没有一点点缺憾的假人,好是好,但是特别没意思。”

程思然从来没听别人这么说过自己的那一面,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会喜欢她伪装出来的样子,乖巧懂事,温和有礼,永远没有负面情绪,积极昂扬的时时刻刻像八点钟初升的太阳。

原来会有人觉得没意思…她维持着微笑的假面,内心却笑得凄凉,看来她真的没办法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啊…

“不过学姐!”佟筝学着她的样子,把双手背到背后走,侧过半身兴致很高的叫她,阳光从她身后迸射出来,像极了青春剧里女主角生机勃勃的样子,“你现在在我心里更完美更厉害了!”

“真的吗?”程思然愕然。

佟筝肯定地应她:“真的!你已经很好了,可能一直缺的就是阮老师这一块!”

哦——

这种说法第一次如此生猛的冲进她的认知,好学生的世界天翻地覆。

今晚把我带回家吧1538字

今晚把我带回家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

程思然习惯了讨好别人,用自己的出色表现和礼貌举止让其他参与者说不出一分一毫挑刺的话来。

这过程她甘愿吗?也算甘愿的,但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害怕,囫囵地苟且在早有设定的对局之中,并不是百分百的喜欢。

她和阮曼之间,一开始她当然也是为了讨好,但是慢慢的,程思然从这过程中品出了更多值得琢磨的事情,阮老师在她的心目中的画像定位也一直在变化。

从威严冷漠的班主任,到为钱背叛失德的普通老师,然后是外冷内热的双面女郎,最后是最近的样子,极有情趣颇惹人爱的,甜蜜女人。

好学生过去一直觉得这种感情就是所谓的“爱”,现在想来,也许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们就像两块残缺的拼图,早早的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吸引”。

或许阮老师注定,就是她的破局之人。

程思然加速转着手中的叶柄,其中渗出些黏液沾在她的皮肤上,像一个褐色的斑。她舍不得扔,装进了兜里,拐进卫生间洗手,哗啦哗啦小声的水流中,她听见外面路过的同学口中闪过她的名字。

麻烦事。

但是她没打算澄清,确实也没办法说明什么,本来也是空穴来风的事情,乏味的校园生活往往是此类谣言最好的催化剂,但是程思然的校园生活可不无聊,所以她懒得理这些事情。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传闻让她本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沾了点人气,她竟然开始断断续续的收到情书和零食。

很无聊的表白方式。

程思然看着那些矫情的遣词造句和故作深沉的长篇大论,忍不住拿起红笔批改语病,从最基础的“的地得”到语无伦次甚至前后矛盾,她都一一划出来,全当做了篇小阅读。

以肖晴为首的八卦派最初还在孜孜不倦地打探消息,或者问问是谁又送来了示好礼物,这就好打发了,程思然只需要把零食都推给她,自然就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来回几次以后她也不好意思再问,每天笑弯了眼一脸的餍足,像弥勒佛和招财猫的混合实验体,又祥和又富贵。

周六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悄然降临的。

第二节晚自习,大部分值班老师都回家了,阮曼给她们特例放了个四十分钟左右的微电影,班上同学受宠若惊,都想不约而同站起来集体给她鞠一躬,阮曼没太在乎台下的反应,稳健的把电影导入班级电脑,再打开,报幕之前,她按了暂停,十分正经的点了程思然的名字。

“程思然,出来一下。”

说完等程思然有所动作,才点击了放映,出门前把最前面的那排灯也顺手关了。

阮老师什么时候这么贴心过,大家在放映机的微光下默契地对视,对着她瘦削的背影再次致以崇高的敬意。

“妈呀,阮老师也太伟大了!”

程思然走之前听见肖晴这句发自内心的感慨,喜气洋洋的笑出了声。

空荡荡的办公室内。

程思然站在阮曼工位旁,神情露出些不易发现的紧张,仿佛在等待关乎自己命运的审判之锤。

阮曼不知道什么时候配了副半框眼镜,说不出的禁欲漂亮。

她转动椅子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也更像湖面下深不可测的冰山。

“说说吧。”

阮曼双手放在扶手上,与挺直的腰板不同的是姿态很放松。

“你的志愿学校。”

“我想留在本市。”程思然语气诚恳,“只能考A大。”

“思然,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执拗的答案,阮曼面色平静。

“可是附近没有比A大更好的大学了,教育资源本来就倾斜的很厉害,老师,你知道的。”

“嗯。”阮曼应声,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感觉到她的分神,程思然犹豫的问道,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一个会让自己崩溃的答案。

“如果我每个月去找你一次呢?”

阮曼轻启红唇,微弱的气流战战兢兢地溜到程思然耳边,刹那间刮起了飓风。

“你…”

“C大,好不好。”

程思然认真的看进她的眼睛,想抱她的心情就要强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不禁自问,自己何德何能,能遇到一位这么这么,这么好的老师呢?

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她垂下眼睫,勉强压住翻滚不断的情绪,伸出手克制的摸了摸她的镜框。

“老师,你想想办法,今晚把我带回家吧。”

你摸,湿透了1788字

你摸,湿透了

阮曼想自己的呼吸应该出现了一瞬的停顿,程思然的手指摸在她的镜框,余温却留在她的脸颊上。

她是多么多么,舍不得眼前这个小孩。

她能感受到她的爱,她夹杂着讨好的恭敬,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纯真,简直是湿漉漉的,被雨水打湿后的小动物那样,单纯,却炙热的烫手。

人生短短三十载中,数不清的人曾路过她,有的古板,有的狡猾,也有人不怀好意,或者仇视眼红,阮曼从来都是波澜不惊,所以才会在第一次见到程思然时,被她身上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无可撼动的纯粹震惊。

原来她那时直勾勾的看向她,只是她一腔燃烧自己的热情,奉献出自己的快乐以及痛苦,试图毫无保留的交换,或者仅仅是付出。

生命之力在她们之间流淌,在这样坦诚的求爱下,阮曼很快很快就败下阵来。

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崩盘的速度越来越快,欲望的火焰灼烧着她,阮曼抬着头看着程思然,白炽灯下有些刺眼,望久了眼前就出现令人难受的黑影,她嫌这黑影碍事,又舍不得少看她哪怕一分一秒。

“侯老师的小儿子前几天把办公室的小摄像头砸坏了。”她轻声细语的,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思然,你去把灯关了,好吗?”

程思然僵立在原地。

尽管血液里已经即刻充满了兴奋因子,她还是掐着手心,尽力神志清醒的考虑着:“老师,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

阮曼歪头一笑,淡淡的,像连绵的阴雨天里将露不露的阳光,把程思然照得头晕目眩。

她拉起好学生的手,似有若无的按了两下。

“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你做。”

最后她们前后脚进了卫生间,程思然刚好可以洗洗手,阮曼确认里面没人后,站在门框边看她认真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洗手液搓洗,她眨了眨眼,小声提示道:“还有三十分钟。”

程思然慌忙看她一眼,草草结束了流程。

这个卫生间是刚刚改修好的,瓷砖全新又洁净,更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异味。阮曼牵住正在擦手的程思然校服内的卫衣带子,不费吹灰之力把她引进了单独马桶位的小隔间,回身锁住了门。

程思然坐在马桶盖上,忙不迭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灯是声控的,卫生间里此刻只有窗口洒进来的一片月光,细分到隔间,已经不剩什么了。

她们额头抵着,仿佛在传递什么加密的信息,片刻后,程思然先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后是带着些微香气的嘴唇。

“嗯…”

微弱的细碎的呻吟很快从她口中溢出,昭示着她对这个吻的满意,程思然轻轻咬着她的嘴唇,在她假意矜持的牙关顶了顶,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她软滑的舌头,阮曼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偷偷准备过了,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迷人的让人不断上瘾的香气。

“好香。”好学生吮着她的舌尖,有些如痴如醉,有些恋恋不舍,“怎么,这么香。”

阮曼闻言,主动的伸进程思然口中,大有邀请品尝的意味。

太香了,不知道是真的这么香还是她的心理作用,她快要忘了自己舌头的存在,只是一个劲的咬着,嘬着另一条,像是要把它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才罢休。

被吸的说不了话,阮曼也并不在乎,她依赖的抱着好学生的脖子,下身不断的在她大腿上磨蹭,被占有的感觉攻占着她的理智高地,她并没有完全闭眼,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无神的,望向程思然的眼神,充斥着毫无底线的爱慕。

她爱我,她让我好舒服,阮曼全身心的投入着,在这种心理的加持下,程思然连动都没动,她就夹着她的大腿顺畅的进入了高潮。

好舒服,她脑袋里只剩这么三个字,内裤被体液打湿,私处也粘稠的一塌糊涂,程思然的手还体贴的扣在她的腰上,只一门心思的专攻她的舌头,阮曼爽的头皮发麻,一想到如果程思然真的去了C大,她们一个月只能做那一次,她就觉得还不够,怎么都不够,巴不得这一年把未来几年的都补齐,她们在床上上课,让程思然在床上高考,右手拿笔计算答案时,左手还要在她穴内抽动,一交完卷,就把笔也插进她的穴里,考虑周到的好学生会改去揉她的阴蒂,一边揉一边在她耳边说:老师,喜欢吗,满意吗,你亲手把我送进了C大。然后在她放荡的呻吟声中把她亲手送上高潮。

程思然哪里知道她脑补的这些弯弯绕绕,她还停留在觉得老师好香的层面上,一想到这么香的老师坐在自己怀里她就幸福的喘不上气来。

什么志愿,什么C大,全被她抛到脑后,她情不自禁扣得两个人身位越来越近,浑然不觉阮曼的自亵以及完成。

直到阮曼又那样叫她。

“然然。”娇弱的花儿一样,她短暂的拿回舌头的使用权,只是为了被更全面更深入的占有,“湿透了,你摸,湿透了。”

在她脖间作祟的好学生一愣,随即迫不及待地把手挤进她裤子里去。

真的湿透了,阮曼悄悄红了脸,别怪我淫荡,因为如果是你的话,然然,是你的话,我没有办法。

双潮1912字

双潮

静谧的、小小的四方天地中,好像世界都化为虚无,只有她们两个人拥抱着取暖。

程思然小心的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偏偏阮曼对她放心的很,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的火被挑动,毫无顾忌地吟叫起来。

低声的,娇气的,藏进这昏暗的角落,神秘的禁忌卷宗一样。

“然然…嗯…好厉害…”

感受着程思然的手在自己体内富有技巧地抽动,阮曼情难自制地夸赞着,心情跟着这节奏快要跳舞,脆弱敏感的阴蒂被时不时撩拨一下,她的反应也忽强忽弱,好像整个人变成程思然手上一把绝世的乐器,她手指微动,她就要颤抖着发出这世上最缠绵、最动人的乐声。

她们不会是知己与知己、高山对流水的关系,阮曼深知自己压根无法在这种时候实现自控,而与其说程思然是她的主人,不如说程思然是她天生的使用者,说这话并没有刻意物化的意思,阮曼咬紧下唇忍下一波快感冲击,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她无比清楚,真正受到益处的,说到底还是,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自己。

程思然或许是天赋异禀,对每个人的发掘都能这么精准而有力,阮曼想过这样的问题,会不会以后好学生也会这样爱上别人的身体,毕竟她们有着这样相差的年纪,程思然会不会喜欢更娇软的躯壳,更嫩滑的皮肤,更灵动的双眼,更黏人的性格。

她是害怕的,阮曼不可避免的因为这样的考量出现自卑的悲观的情绪。

以前会因为这样低落的心情而把程思然推远,不给她好脸色,不接受她的示好,不对她的表现有任何正面夸奖,可是渐渐的,她食髓知味,日益变弱的意志蚕食着她勉力维持的自尊。

尤其是近些天想到程思然马上就要去上大学。

阮曼只想不择手段的把她抓牢,做一些自己以前最不屑于做的事。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有自尊,就没有快乐,或者说会永远不够快乐。

尤其是对她这样的人来讲。

“嗯…舒服,然然,好棒…”

她的双手环过她的脖颈按在后脑勺上,嘴唇吻在她发热的耳廓,不用多大的声音,气息就如同一阵绵绵不绝的热浪扑进程思然的全身。

好学生面对这么忘情这么直白的表扬羞的低下了头,手也下意识松懈下来,恼人的快感一停,阮曼立马发出不满的“哼”声,没有多想,就隔着裤子抓住了程思然的手。

“这里。”

她的裤子还算宽松,阮曼根据自己的舒适程度调整着她的力度,接着发出了一声极其绵长的喘息:“好喜欢…你的手,然然,我们好近,是不是…”

程思然含糊地应着。

阮曼又问她:“你在哪里,然然,你在哪里?”

好学生心领神会,咬着她的颈肩交界的地方,顶了顶手指,声音已然有些喑哑:“在这里,老师,我在这里。”

“嗯…再近点…”

程思然顶着她,眼尾猩红,笑声却是宠溺的:“不能再近了,会把你弄坏。”

“老师,你以后会生小孩吗?”

“怎么了,怎么问这个?”

“羡慕她。”程思然近乎报复的留下吻痕,“怎么能离你那么近,钻进你的身体里,共享你的血肉,改变你的激素。”

阮曼也笑了,暧昧的鼻息打在她的侧脸。

“你也进来,让你也进来好不好。”

“想舔你。”

“舔哪里。”

“胸。”程思然垂眸回复道,改了用词,“把奶子给我舔。”

扣子被一粒一粒解开,阮曼仍然眷恋的贴着她,下体跟着她的扣弄不停地吐着粘稠的液体,填不满的小洞一样把她的手指吃的艳情绝色。

高领的纯色打底被卷起来,阮曼又用乳头去蹭她,示意她来靠近。

程思然却不动了,仿佛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又问道:“现在想舔这儿,怎么办?”

说着猛地搓了搓她的阴蒂。

一直不温不火的抚摸下,这两三下差点就让阮曼泄了身,她“嘶”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摇动着屁股主动撞了撞。

“嗯?”

没忘记她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程思然闷闷的出声。

“然然想…舔…就舔…”阮曼适时地服软,表现的不堪一击,说完就作状要脱下裤子。

一只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程思然掐住她的双手,抖起了腿,手指深深浅浅的探进穴内,时而直挺挺插入,时而歪斜的戳刺,肉道里软肉循不到规律,纷纷热情地拥了过来,阮曼也控制着夹得更紧了,希望留住程思然的手指,好让她更久地陪着自己。

“老师。”好学生低语,“我快动不了了。”

“…那就别动,在里面吧。”

“这么泡在老师的水穴里,手坏了怎么办?”

阮曼这才舒了口气放松了身体,谁知程思然刚畅行无阻,就不声不响的加快了速度,次次都准确地打在她的敏感点上,根本没给她一点反应时间,快感就如铺天盖地的暴雨一样沉重地落在她的肉穴中。

她忍不住地想要无理大叫,被反应机敏的程思然一把捂住了嘴,外面传来脚步声,竟然这个时间点下课了。

因为关头实在危急,程思然把住她嘴的手丝毫不留情面,不小心把鼻子也捂了大半,本来就被催上情潮的阮曼差点陷入窒息,在这快要灵魂出窍的生死一线,她神识模糊,精神高度紧张,程思然的手还在她胀起来的阴道里大刀阔斧地进出,动作之间阴蒂也被照顾了七七八八,阮曼发出一声求救般的呜呼,本来就紧绷的身体又一次攀上了情欲的巅峰,紧接着她眼前彻底一黑,在这无边的浪潮中,战栗着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