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本书名称: 不行就回家种地

本书作者: 嗯嗯哦哦

本书简介: ***

海归摄影师宋绮珍&返乡创业青年陈瑞玉

人生际遇完全不同的女性,在各自的人生低谷相遇

通过共同创造有价值的事业,彼此治愈、共同成长

厌倦都市生活的宋绮珍

在她的西川自驾游中因暴雨受阻。

遇到路人陈瑞玉提醒,避免了了一场事故发生。

一次援手,一场偶遇,本以为萍水相逢,没想到她们竟成了邻居。

一个带来城市积累的资金与视角

一个握紧土地生长的经验与渴望

各取所需的合作,顺理成章地开始梦想在田埂间重新播种。

然而三个月后,宋绮珍提出了那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瑞玉当场冷脸:“你休想。”

可就在当天凌晨,万籁俱寂,她却成了越墙叩门的黑影。

门扉轻启,宋绮珍看着浑身湿气的人:“你来干嘛?”

陈瑞玉走进屋内,阴影抹去她所有表情:

“睡觉,跟你。”

* i人与e人

* 城市与乡村

* 事业独立和情感自主

* 农产品进城&文化资源下乡

* 不是拯救和被拯救,而是双向滋养

* 宋绮珍在乡村找到真实,陈瑞玉在城市重拾自信

是下雨天 路边偶遇

晴空与乌云,只在转瞬之间。

在西川待了一个多月,宋绮珍早已习惯了这变幻无常的天气。

眼见远山被浓重的乌云彻底吞没,她将车停靠在空旷处,固定好GoPro,镜头对准窗外苍茫的田野,将驾驶座调至舒适的角度,才慵懒地靠进座椅。

她环抱双臂,目光空蒙地望着前方,静待一场暴风雨的降临。她莫名钟爱这样的天气,仿佛世界将在下一秒倾覆,而她,是这场末日的唯一见证者。

惊雷乍起,在万籁俱寂中如战鼓擂响,震彻耳膜,她的内心却异样平静。

滂沱大雨如期而至,雨刮器徒劳地来回摆动,窗外景致逐渐模糊。

困意袭来时,车窗被急促敲响,叩击声混杂着雨声,砰砰作响,来人力气不小。

宋绮珍迷蒙地侧身望去,车窗外人影裹在雨衣里,狂躁的雨水顺着帽檐淌下,面容难辨。

她把车窗按下来,那人的声音传进来:“这儿地是淤的,雨再下大点,你车该陷进去了。”那人一边说,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水。她手背上有一道伤疤,被雨水泡得发白,在有点黑的手背上挺显眼的。

雨水溅到宋绮珍脸上,周围雨声太大,她不得不提高嗓门:“谢谢你啊!要不你上车躲会儿雨吧?”

那人摆了摆手:“不用,我车就在那边。你快开走吧!”喊完就转身走了。

宋绮珍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远,不远处停着一辆面包车。她上车关门的时候,雨衣角夹门缝里了,她又使劲推了下门,把衣角拽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那面包车动了一下。

那人大概是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没动,又按了两下喇叭。等她发动了车子,面包车才开走。

宋绮珍把车开上平整的柏油路,在茫茫雨雾里慢慢开。离下一个计划落脚的地方还有八十公里,照这个速度开,得俩小时。可现在都快下午六点了,天本来就阴得厉害,眼看就要全黑了。西川这地方山多路窄,下雨天晚上开车太不安全。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想找个地方在车里凑合一宿,没想到选了个淤泥地。

要不是有好心人提醒,等睡一觉起来,恐怕真得叫拖车了。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忙得要命。她打开雾灯和双闪,用语音让导航找最近的民宿。刚才听那人是本地口音,开着面包车,家应该离这不远。这地方在旅游线上,附近应该有民宿。

运气不错,七公里外就有一家。

下雨天在山里开车得特别小心,等终于把车停稳在民宿门口,宋绮珍觉得脖子后面又酸又疼,难受地转了好几圈,才稍微好了点。

天已经黑透了。民宿老板看见有车来,撑了把黄色的大雨伞过来,问她是不是要住宿。

宋绮珍看是个女老板,心里稍微踏实了点。按着老板的指引把车停进院里,又提着简单的行李包,跟着她进了屋。就那么十几米路,就算打着伞,裤子也湿了一截。

“你住二楼右边把头那间吧,刚收拾出来的,被子也晒过了。”詹明丽把伞收在门口,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顺便把价钱说了,“房费包一日三餐,菜单在桌上,可以选。”

价钱挺公道,宋绮珍也没还价。她看了看,民宿里好像就她们俩,“没别的客人了?”

“没,我这儿刚开没多久,还没往网上挂呢。”不过地图上能搜到。

宋绮珍回到房间打开灯,先看见阳台上的几盆绿植,长得挺旺,充满生气。床单被罩都是普通的白色,就是抱枕是绿色的。屋里没电视,有个懒人沙发,上面窝着个小象布偶。

她想起门口的石像也不是狮子,也是大象。

好像在哪听说过,大象是招财的。

屋子不大,几眼就看完了。身上湿漉漉的难受,她打开行李箱找了身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詹明丽打开冰箱,对着里面那点菜发了愁。她这民宿开了三个月,住过的客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加上下雨,以为不会有人来,就没准备太多菜。

新来的客人点了个冬瓜鱼丸汤,还有个炒青菜。青菜有,冬瓜没了。

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只好去找冬瓜,又撑起伞去了隔壁陈瑞玉家。

“瑞玉去县里刚回来,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我逼她喝了碗姜汤,让她回屋躺着去了。”陈瑞玉的妈妈葛素英一边说着,一边撑伞去后院菜窖拿冬瓜。跟自己女儿那个话匣子不一样,詹家这闺女话少,葛素英就自己找话说。

詹明丽接过还带着水珠的冬瓜,临走时间了一句:“瑞玉吃晚饭了吗?”她下午在屋檐下看雨,知道陈瑞玉刚回来不久。

“没吃,说不饿。”

“那一会儿我饭做好了问问她吃不吃。”

“不用管她,我给她留着饭。你忙你的,好不容易来个客人。”葛素英撑伞把她送到门口,看着詹明丽进了自家院子,才转身回家。

看到楼上女儿房间灯还亮着,葛素英上了楼,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

陈瑞玉正靠在床上看短视频,门一开吓了她一跳:“妈,你敲门呀。”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忘了忘了。”葛素英说着伸手去摸女儿的额头,还好不烫。

“又在看这种地博主的视频啊?”

“闲着没事,学学人家。”陈瑞玉自己也拍点乡村生活的视频,但看的人不多。

她关掉视频,安心陪妈妈说话。

葛素英在床边坐下,闲聊道:“明丽家来客人了,刚才来咱家拿冬瓜,还让你饿了过去吃饭。不过我擀了面条,等你饿了给你下碗热汤面。”

她了解自己女儿,累的时候就没胃口,汤面还能喝点。

“我中午吃得晚,还不饿,待会儿再说。今天我去学校看圆圆了,她见到我可高兴了,说等中考完要好好玩一个暑假。”

“她这性子,现在是越来越像你了。”

葛素英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女儿枕头边的几根掉发捏起来。

外面雨声大,陈瑞玉没听见詹明丽来。她给詹明丽发了信息说不去吃了。收到回复后,她扯过薄被让妈妈也到床上坐,继续讲今天去县里看妹妹的事。

宋绮珍吹干头发下楼,看到饭菜已经摆在桌上了,一个炒青菜,一个冬瓜汤,餐厅里就她一个人。

桌子上留了个纸条,写着有事敲门。

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宋绮珍也感觉詹明丽是个内向的人。

餐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小灯,昏黄黄的。她看着雨水在玻璃窗上弯弯曲曲地往下流,发了一会儿呆,才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冬瓜消肿,鱼丸挺鲜,青菜也爽口。西川菜口味重,偏辣,她这些天吃不太惯,这顿饭倒是合胃口,便慢慢地吃着。

第二天一早,詹明丽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拉开窗帘,看着透亮的天愣了几秒,才猛地想起楼上还住着一位客人。

坏了坏了。

她赶紧下楼,看到餐桌是空的,院里也没人,又跑到厨房,见碗筷都整齐地放在架子上,这才松了口气。一转身,看见垃圾桶里倒掉的剩菜,心里叹了声浪费,端起来倒进了瑞玉家的鸡圈。

客人昨天说了,不吃早饭,不用准备。

她自己随便吃了点,就去陈瑞玉家帮忙了。

陈瑞玉家门口有两亩菜地,还有个半亩大的棚,这时候正是春末夏初活儿多的时候。

村里人都起得早,她到的时候,除了陈瑞玉母女,还有几位娘娘在忙活,都是附近来帮忙的。

“你家不是来客人了吗?你怎么又过来了?”陈瑞玉光着脚,小腿上都是泥点子。

“人还没起,也不吃早饭,我在家干等着也没事,不如来你这儿赚点零花钱。”陈瑞玉请人一天五十块钱,说是干一天,其实主要是早上收菜忙,午饭前基本就没事了。

陈瑞玉笑着把一筐菜递给她:“每次给你工钱你都不肯要。”

“那我给你菜钱你也不要啊。”她平时吃的菜,多半都是陈瑞玉给的。

两人没说几句话,送肥料的车来了,陈瑞玉赶紧过去招呼。她妈想跟过去帮忙,被陈瑞玉一个眼神制止了。

詹明丽的妈妈吴秀敏也在,她直起腰捶了两下,对葛素英说:“你就别凑上前了,不然她又该说你了。”

“我还能干得动,哪能都让她自己来?”

“现在人家送货的都给卸车,你就别操心了。”

村里人干活嘴不闲着,又开始说葛素英辛苦供出个大学生,结果在城里待了一年就回来种地,真是可惜了。刚开始那会儿陈瑞玉包了二十多亩地,肥料都是娘儿俩自己搬,肩膀都磨破了皮,葛素英心疼得直掉眼泪。

头两年一提起来就哭,说女儿是被自己拖累了。

好在后来日子慢慢好过点了,加上没过两年,詹明丽这个高材生也回村了,她心里才没那么难受了。

把今天县里几家饭店要的菜都准备好,陈瑞玉开着面包车去送货,詹明丽这才回家。

她的客人正蹲在院子里,逗村里的小霸王,那只叫大壮的狸花猫。大壮吃得圆滚滚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胡子硬硬的,看着又威风又可爱。

“你小心点儿,它脾气大,是村里的流浪猫。”

宋绮珍一听,马上站起来,退回到躺椅那边:“它这么厉害?”

“嗯,战绩赫赫。”

大壮在村里的威名,仅次于陈瑞玉。

听宋绮珍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詹明丽担心她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了,问她要不要吃点儿药。

宋绮珍摆摆手说吃过了。

她体质一般,昨天那么一折腾,今天醒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头发沉。

她自己有数,这是要发烧,赶紧冲了包冲剂喝了。

作者有话说:

珠光宝气 是个人物

詹明丽性格内向,宋绮珍也是个慢热的人,两人各占一处安静待着。

宋绮珍说没胃口,詹明丽正发愁午饭做什么,就听见葛妈妈在门外喊:"明丽,我炖了青花椒鸡汤,给你们送些来,可以加点青菜煮火锅吃。"

长留村离西川雪山虽有一段距离,但夏季雪山融化时,这一带特别凉爽。尤其是昨晚那场雨过后,早晨洗脸后不抹面霜都觉得皮肤湿润,只是湿气也重,平时要吃些辣的发发汗。

青花椒鸡汤是葛素英的拿手菜。鸡是自家散养的土鸡,鲜姜是后院现挖的,青花椒就长在门口树上。早上出门前在大锅里加满水,放入食材,煮沸后添足柴火慢慢煨着,中午回来就能喝上热腾腾的鸡汤。

一碗下肚,微微发汗,正适合这个季节。

葛妈妈虽是询问,手里却端着沉甸甸的砂锅,这汤肯定是要留下的。想必是知道民宿有客人,她只站在门口没进来,詹明丽赶紧起身去接。

宋绮珍原本窝在躺椅上,听见动静也支起身子张望,见葛妈妈朝她笑,连忙站起来挥手致意。

"姑娘是哪里人呀?"

"江宁人。"

葛素英本想多聊几句,想起女儿常说要保持分寸感,便客气两句就回去了。

詹明丽端着砂锅回来有些为难。她记得江宁人口味偏淡,不太能吃辣。昨天宋绮珍点餐时,还特意嘱咐不要放辣椒。

"你想吃什么?我再单独给你做。"

宋绮珍在院子这头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浓郁鲜美,虽然带着些许辛辣。但她感冒没胃口,不想再麻烦詹明丽,便说:"我也喝这个吧。"

"好,那我们在院子里吃?"詹明丽担心在屋里吃味道一时散不去。

宋绮珍没有意见。

鸡汤还温着,詹明丽把它放在自制的小泥炉上,点火煨着,又去洗了青菜,从冰箱取出馄饨。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咕嘟咕嘟的锅子,一时无话。

汤重新沸腾后,詹明丽先给宋绮珍盛了一碗,才下青菜和馄饨。

宋绮珍用瓷勺撇开汤面淡淡的油花,舀起一勺清汤吹了吹,小心尝了一口。辣味适中,回味鲜咸,完全能接受。

甚至觉得格外好喝。

父母工作忙,家务都是保姆打理,外婆和奶奶轮流照顾他们兄妹三人。一大家子江宁人,饭菜向来清淡。

后来跟姐姐在德国留学,西餐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渐渐的她只把吃饭当成维持体力,对美食的兴致越来越淡。

回国后独自居住,不习惯请保姆,也受不了外卖的油腻,自己厨艺又普通。偶尔在外吃饭,口味稍重就会肠胃不适。

出门这一个多月,她也总是挑清淡的吃。

可这碗鸡汤却不一样,喝下去胃里暖暖的,没有任何不适。

一碗接一碗,直到额头冒汗,肚子发胀,她才停下。

饭后躺在床上,等着熟悉的肠胃不适,这是她吃饱后常有的反应。

饭后吃了药,感冒药容易犯困,村里又安静,没多久她就睡着了。醒来后肚子倒没事,只是嗓子疼得厉害,后背全是汗,黏腻难受。虽然下床时脚步发飘,她还是忍不住去冲了个澡。

收拾妥当,她穿着浅灰色运动装下楼,看见院子里有两人在低声交谈,一只胖乎乎的金毛正围着大壮打转。

詹明丽她认识了,但旁边那个女生的身影,怎么看都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陈瑞玉正对着客厅坐着,见有人下楼,低声对詹明丽说:"你客人醒了,我先走了。"

"别急着走,她身体不舒服,我问问要不要去镇上医院看看。"

詹明丽按住要起身的陈瑞玉。这时珠帘轻响,一个面容清秀、脸颊泛红的女子走出来。她个子高挑,宽松的运动服更显清瘦,走路轻悄悄的。

詹明丽正要介绍,陈瑞玉先开了口:"我们见过,前天雨后在公路边上。"

宋绮珍走近些,歪头细看,注意到对方手背的伤疤,认出正是大雨中提醒她避险的女生。

"是你啊,当时匆忙,还没好好谢谢你。"

隔着两三米远,詹明丽看她们客气寒暄,注意到宋绮珍脸上不正常的红晕,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宋绮珍正要抬手试体温,一只温热的手掌已复上额头。她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只见陈瑞玉蹙眉盯着她,似乎在确认是否发烧。

詹明丽早已习惯陈瑞玉的自来熟,但见宋绮珍身体僵硬,忙上前轻拍陈瑞玉的胳膊:"家里有体温计,我去拿。"

陈瑞玉收回手,退后两步肯定地说:"是发烧了。"

詹明丽停住脚步,脱口而出:"那你带她去镇上医院看看?"

"行。"

宋绮珍是客人,詹明丽不敢随便给药,万一出事就麻烦了。陈瑞玉熟悉镇上的医院,又擅长交际,带人看病交给她最合适。

见两人已经商量好,宋绮珍也没多说。她生病总是拖拖拉拉,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去医院看看也好。

镇医院也就七八里路,但陈瑞玉担心她再吹风,决定开车去。她的车上都是菜筐不方便坐人,提议开宋绮珍的车。

宋绮珍递过钥匙,她不认路,天又快黑了。

想着陈瑞玉开面包车都很熟练,开她的车应该没问题。

"你这车动力很足吧?"那天下大雨,老远就看见宋绮珍这辆陆地巡洋舰,威风凛凛,是自驾游的好车。

坐在驾驶座摸索片刻,陈瑞玉猜测这车配置不低,不像租车行的车,应该是宋绮珍自己的。

看宋绮珍的气质打扮,像是家境不错的姑娘,买这辆车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还行,调座椅的按钮在这儿。"

车子有记忆功能,记录的是宋绮珍的身高和驾驶习惯。陈瑞玉没她高,腿也没她长,现在的油门距离有点勉强。

陈瑞玉听出话里的意思,不服气地轻哼:"我们差不多高。"只是看起来显矮罢了。

宋绮珍尴尬地笑着系安全带。她见过外向的人,但像陈瑞玉这么自来熟的还是头一回遇到。对方对待她这个陌生人的态度,简直和对待发小詹明丽没什么两样,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

可满打满算,她们认识不到三天,正式见面还不到半小时。

这个人简直外向得可怕!

好在路上话不多,陈瑞玉专注开车,没找她闲聊。

到了镇医院,陈瑞玉熟络地和值班医生护士打招呼。医生简单问诊后让抽血检查发烧原因。等结果时,陈瑞玉用纸杯接了温水给她。

期间两人没怎么说话,但宋绮珍却莫名放松,没有和陌生人相处的紧张感。

检查结果是感染引起的发烧,需要输液。本以为要在输液室坐着,那儿的椅子看起来硬邦邦的不会舒服。没想到陈瑞玉跑前跑后,竟要到了一间干净病房,床上铺着一次性床单,输液两个多小时,躺着能舒服些。

护士扎好针后,宋绮珍对一旁的陈瑞玉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平时输液都是她一个人。

"没事,回去待会儿还得来接你。我去找刘医生聊会儿。"

不等宋绮珍再说什么,她潇洒地转身走了。

收拾器械的护士笑着摇头:"陈瑞玉坐不住的,你安心躺会儿吧。"

吊瓶上挂着报警器,药水完了护士会来换。宋绮珍迷迷糊糊听见护士核对她的名字:"宋绮珍,和陈瑞玉的名字挺配,都带着珠光宝气的意思。"

她想问护士什么意思,可眼皮沉得睁不开,直到有人在梦里不停喊她名字,才悠悠转醒。

医院灯光雪亮,陈瑞玉的脸凑得很近,浓眉大眼,五官分明,薄唇一张一合,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你可算醒了!吓死人,再叫不醒护士都要打120了。"

宋绮珍皱眉,护士在医院打120?跟警察在派出所打110有啥区别?

但嗓子干疼,没力气开玩笑,由着她扶上车回家。护士跟出来帮忙,嘱咐注意事项,让她们明天再来。

回到村里,詹明丽院子里除了她自己,还有两位阿姨。一位是陈瑞玉的妈妈,另一位看年纪样貌,应该是詹明丽的妈妈。

"怎么样?好点没?"葛素英人还没进院子就急着问。

"没事,你们怎么都来了?"陈瑞玉说着,小声提醒宋绮珍,"村里人不太讲究界限感,你要是不习惯就笑笑,不用多说话。"

宋绮珍刚要说没关系,就听见詹妈妈扯着嗓子骂大壮:"这猫怎么又咬充电线,还插着电呢!"

身边的陈瑞玉满不在乎:"没事,220伏的电,电不死它这250的猫。"

宋绮珍猛地咳嗽两声,扭头看陈瑞玉,心里诧异这究竟是位什么人物?

作者有话说:

她很缺钱 有边界感

院子里的人都习惯了陈瑞玉说话没个把门的样子,注意力都转到宋绮珍身上,问她感觉怎么样。

宋绮珍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关心,但也看得出大家都是真心实意的,就笑着解释说自己好多了,就是这些天在外面跑,有点累着了。

其实挂了几瓶水,药效上来了,身上确实轻松不少。

大家看她没事,就各自散开了。

詹妈妈吴秀敏忙着从猫嘴里抢电线,抱着大壮往纸箱子搭的猫窝走,嘴里念叨着让它别听陈瑞玉胡说八道,又说小猫咪咬电线太危险。

葛素英去厨房煮面条,食材都备好了,很快就能吃。

詹明丽进屋烧水,转眼院子里又只剩下宋绮珍和陈瑞玉两个人。

"今天麻烦你了,我好多了,明天我自己去医院就行。"

虽然和陈瑞玉相处没什么压力,但宋绮珍独来独往惯了,不爱麻烦别人。毕竟无亲无故的,她只是路过这里,病好了就要走。

以后天各一方,估计也很难再见了。

"行啊,反正也不远。"

陈瑞玉很爽快,她本来就是帮忙。

习惯了她们的热情,宋绮珍还以为陈瑞玉会客气几句,连推辞的话都想好了,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宋绮珍张了张嘴又闭上,只点了点头。

话都说完了,宋绮珍准备上楼,葛素英在厨房看见,赶紧出来说:"面马上好了,你吃一碗再吃药。"

宋绮珍停下脚步,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医生嘱咐睡前吃的药。

"没事,你先上楼,我一会儿给你送上去。"詹明丽在屋里听见,连忙接话。她性格内向,能理解宋绮珍面对这么多人时的拘谨。

宋绮珍确实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吃饭,道了谢就上楼了。

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有一阵天旋地转,头还是晕。

她前几天还庆幸自己身体变好了,一路上都很精神,连野外露营都能适应,怎么一场雨就病倒了?而且她根本没淋到什么雨,要是被宋绮云知道,肯定又要说她缺乏锻炼。

家里她最怕宋绮云。从小到大都是宋绮云带着她,就连去德国学医,也要把未成年的她带去读书。

德国人严谨,在医药学上尤其如此。宋绮云读了一年又一年,她就在德国待了九年。

要不是她读书不行,连个新闻学的水硕都读不明白,没法在德国继续深造,恐怕现在还回不来。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过来一看,是詹明丽发消息说把饭放在二楼中厅了。

她趿拉着拖鞋过去,中厅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氛围温馨,有点像在家里的感觉。

原木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一碟青菜,还有一杯热水。

面对这些善意,她决定走的时候多付点房费。

和平时吃的清汤寡水的面不一样,这碗面汤汁有点稠,应该是手工面,面粉融进汤里了。

她尝了口汤,温度正好,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中厅连着楼梯,楼下吃饭的说话声时不时传上来。陈瑞玉她们在下面吃饭。

"张灵今天的菜钱结了吗?这个月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两万多了吧?"是葛素英的声音。

"没呢,她说手头紧,要先发员工工资。"

陈瑞玉也在吃饭,声音嗡嗡的。

"都是借口!她店那么大,几十个员工,差咱们这两万块?"

大概是心里有气,葛素英嗓门大了点。

"你小点声。再等等吧,马上旅游旺季了,她生意好了周转开就会给的。"

张灵的火锅店今年刚开,前期装修投了不少钱,本钱都快花光了。

好在生意还行,勉强能维持。

"那你租地的钱怎么办?村长不是说要提前交吗?"

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少,往外租地的人越来越多。今年报给村长的有五十多亩,陈瑞玉想都租下来。一亩地一年租金五百,总共也就两三万块钱,但她家去年刚盖新房,花光了之前的积蓄,现在还有二十多亩地的收成没卖出去,钱都压着。

手头确实紧,今天送的肥料钱还欠着呢。

宋绮珍慢慢吃着面,听着楼下为几万块钱发愁。

她在城里长大,对这些没什么概念。

詹明丽不忍心看陈瑞玉发愁,主动说:"我这儿还有点钱,你先用着,别让村里把地租给外人了。"

这里山清水秀,没污染,种出来的菜都能达到大超市的要求。之前陈瑞玉就想和县城的超市合作,但地少产量低,供不上货,没谈成。

现在有机会,她想抓住。

"你民宿也要用钱,别操心我的事了。菜都在卖了,这点钱能凑够。"

听着她们说话,宋绮珍不知不觉把一碗面吃完了。不好下楼打扰她们,就又慢慢挑着碟子里的凉拌菠菜吃。

好在陈瑞玉母女没待太久,估计是都累了。

宋绮珍正要下楼,又听见詹明丽的妈妈吴秀敏说:"你怎么能开口借钱给瑞玉呢?她那边千头万绪的,万一还不上怎么办?"

"都是邻居,瑞玉没少帮我,我怎么能看着她为难?再说你和素英娘娘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关系好是互相帮衬,不是随便借钱。"

"哎呀知道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吴秀敏还是不放心,又唠叨了几句才走。

詹明丽送走妈妈,想着宋绮珍该吃完了,正要上楼收拾,却看见她端着碗筷下来了。

吃得很干净。

"吃完了?给我吧,我去收拾。"

"没事,我自己来。"宋绮珍虽然是客人,但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人。

詹明丽接过去说:"没事,有洗碗机,放进去就行。"

洗碗机?

宋绮珍有点惊讶。

不是她有偏见,虽然詹明丽的民宿从建筑到装修都很现代高级,但洗碗机在国内城市都还没普及。

她刚回国时住的房子是家里早买的,装修了好几年,就没有洗碗机。她不习惯,后来还特意重新装修了厨房。

"方便问一下,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吗?"她不是想打探隐私,就是有点好奇。

詹明丽把桌上的碗筷都收起来,抬头笑笑:"建筑师,不过没干几年就回来了。"

学建筑的女生不多,宋绮珍想问下去,又怕冒犯,就打住了,感叹道:"怪不得,你这房子盖得很有想法。"

她来西川这些天也住过别的民宿,大多是比较网红的那种,隔音差,私密性也不好。

但詹明丽这里总共八间客房,门都错开,不像别家门对门,一开门就能撞见陌生人。除了中厅通楼下的楼梯,两边还有旋转楼梯直通院子。

隔音也很好,关上窗就听不见树林里的鸟叫了。

而且房子地势高,从二楼看出去景色不错,这些设计肯定花了心思。

詹明丽笑了笑没多说,端着碗筷去厨房了。

宋绮珍反而有了精神,想去门口走走消食。

说起来还没好好逛过,今天去医院路上不舒服,也没心思看风景。

她知道这个村子叫长留村,不大。站在门口望,亮灯的院子不多,毕竟快十点了。城里夜生活刚开始,这里的人多半已经睡了。

深蓝色的夜空星星很亮,能隐约看到远山的轮廓。

沉静,巍峨。

晚风吹过,拂起她散落的头发,能闻到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估计院子前面不远就是田地。

地里的作物,除了水稻,别的她都不认识。

"核桃,慢点跑!"

宋绮珍转头,看见陈瑞玉在追一只胖金毛。下午在院子里见过这狗,和大壮玩得挺好,脾气不错。

核桃跑到宋绮珍身边停下,嗅了嗅她。

宋绮珍不怕狗,宋绮云怕她孤单,曾让她养过拉布拉多。不管是人是狗,宋绮云都喜欢聪明的。

"怎么还没睡?"陈瑞玉见宋绮珍不怕狗,就不急着上前,隔着五六米问。

"下午睡多了,不困。"

"那要不要在村里转转?"陈瑞玉不想太主动,但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

说好的边界感呢?

宋绮珍确实不困,也不想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觉得走走也好,就点头答应了。

陈瑞玉在门口跟詹明丽说了声,就带着一人一狗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优秀的人 产生好奇

夜风轻缓,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核桃跑在前面,蓬松的尾巴在昏蒙光影里像把小扫帚,它不时停下,回头确认两人是否跟上。

“你是在哪个城市读的大学?”宋绮珍想起陈瑞玉是返乡大学生。

“江宁。”

宋绮珍有些意外,声音里透出一点他乡遇故知的轻快:“我家就是江宁的。”

“嗯,听我妈提过。”陈瑞玉语气平静,随手从路边抽了根狗尾草,在指尖慢悠悠转着。

“哦。”

察觉到对方似乎无意深谈,宋绮珍便不再追问。

“村里就是这样,家家户户没什么秘密,说话办事也少些边界感,你不太习惯吧?”陈瑞玉晃着那根草,步子迈得松快。

宋绮珍看着晃动的草穗尖,摇了摇头:“不会。我能感觉到,大家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话里话外也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在江宁待了四年,除了上课,就是到处兼职赚生活费。后来工作了,也是两点一线。对那座城市,其实陌生得很。”陈瑞玉顿了顿,侧过头问,“你是土生土长的江宁人?”

宋绮珍没想到她又绕回这个话题,接道:“算是吧。不过我初中读完就去德国了,回来以后也是东奔西跑,现在的江宁,我也不太熟了。”

或许是夜晚太过安宁,陈瑞玉又善谈,话题不由地深入了些。

核桃在不远的路灯下,正专心扑打着地面上的小虫。四周响起高低起伏、不知名的虫鸣。

“你还出过国?读的什么专业?”陈瑞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们一个长于都市,一个根植乡村,人生轨迹迥异,彼此的见闻反而成了新鲜的故事。

“我读书不灵的,德国学校又难申请,只勉强读了个新闻 摄影。回国后在综艺节目组做摄制,上一个项目结束后身体实在吃不消,就辞职休息一阵。”

她毕业后凭着摄影基础和外语优势,进了进了电视台综艺的海外组。上一个节目大火,她也累得够呛,项目结束便提了辞职,想出来放松一段时间。

“你会摄影?”陈瑞玉侧头问。

“会一点。”

宋绮云是在海德堡读的医。

海德堡是个面积仅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小城,依山傍水,七成土地是森林与田野,老城区古堡石桥随处可见,整座城古朴而浪漫。

虽说在德国那几年,因宋绮云的管束,她过得并不算开心,却由衷喜爱这座城市。初到时没什么朋友,她便常拿着宋绮云的哈苏相机四处走,拍下许多视频与照片。

内卡河上的老桥、山上红砂岩筑成的城堡遗址、哲学家小径上斑驳的树影、秋日铺满落叶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