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父母气得无可奈何,请了护工照顾,又赶去外地谈工程去了。
杨森无聊得快要身上长蘑菇。
他不知道路兰思日思夜想欲把他虐杀之,他每晚做梦,梦里他骑在路兰思身上,后穴含着路兰思的鸡巴,手里拿着棒球棍,一边用屁眼干路兰思一边用球棒把路兰思的头活活打烂,脑浆飞溅,连鲜血都是甘甜的,杨森舔着嘴角的路兰思的体液,射出一股又一股激情澎湃的精液。
生生操死你!
活活打死你!
瞧,生和活字,也是可以用来描写死亡的。
杨森在梦里虐杀路兰思上了瘾,他在一开始每天都期待着当晚的剧目,或是把路兰思按在水池里溺毙,或是用项链把路兰思脖子勒断,这几种死法好就好在路兰思死的时候他的鸡巴也是硬的,在杨森的梦里即使路兰思的尸体都凉了他的鸡巴也是硬的烫的有力的灼热的,可以搅动杨森的后穴操干他的前列腺把他操到高潮。杨森骑在他身上,看着路兰思僵硬泛紫的脸,用屁眼含着身下这具尸体的鸡巴,心底别提有多畅快。
可惜这剧目上演了不到两星期杨森就感到无聊,他醒来时只能看见洁白病房,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丢脸轶事,故没有任何人来看望他。每日孤寂面对窗台上鲜花,他几乎要开始自言自语,就连王者荣耀和炉石传说也救不了他。
他给路兰思发消息,却通通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应。
他执着地发,不停地发,路兰思给他发过屌照,他以牙还牙,他不仅发一张,他发十几张,他每天上厕所都要拍一张自己英武的鸡巴发给路兰思,高清无码无p的大鸡巴,他兴高采烈,觉得这鸡巴定能让路兰思心情郁郁,让那落荒而逃的孬种无处泄愤。
孬种确实是孬,这一个月没有现过身,好像人间蒸发,朋友圈一条动态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把杨森屏蔽了。杨森怎能容忍此孬种从他生活里消失,除了发鸡巴骚扰之外杨森已经构思了非常完整的虐杀计划,等他出院就立即实行——哎。
杨森泄气地躺在床上。
嘴上说说罢了。
他想翻身,但是左臂打着钢板,肋骨断了13根还没长好,实在难以动弹,勉强撑着半靠在床头,他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乏味无趣,什么时候能出院啊?他妈的,真不想在这医院呆下去。妈的,出院之后怎么找路兰思报复呢?
总之先去骑一骑路兰思的鸡巴好了,先骑到再说。
他胡思乱想,并没有意识到先骑路兰思的鸡巴是一个多么扭曲奇怪不符合常人逻辑的想法——但我们请记住,杨森并非常人,他的脑回路也和常人不同——或者容我们大胆的猜测,是否有人被伤害之后启动的自我保护的机制是持续地伤害自己呢?
持续地回到造成创伤记忆的场景里,何尝不是一种扭曲的自我修复呢?
可惜杨森的父母及杨森都没有路兰思父母有远见,他们不认为看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医生是合理且有效的选项——而路兰思的父母辗转带他看过数位精神科医生,从7岁看到17岁,从省会看到京城,并未见过效果。
多么可笑啊,该去看病的人不去看,看病无用的人却被父母推搡着带进医院。
若杨森老老实实去看心理医生,他必能得到一些更为健康的建议,让他不至于在一段畸形的关系里陷得越来越深。
至于路兰思。
他是这段畸形关系的创造者,请不要同情他。
畸形关系的受害者杨森在医院百无聊赖甚至想跳楼结束这一成不变的生活——但他有探望者了。
这位来访的人不是别人,却是卢星蓓。
卢星蓓小姨在医院住院部当护士,卢星蓓周末帮她小姨接孩子下补习班,卢星蓓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接完表妹一起吃完肯德基又把表妹送去医院等小姨下班,路过杨森病房时卢星蓓眼尖地瞅见杨森坐在病床上单手打游戏,她以为自己眼花,在病房门外驻足良久,才确定病床躺着的可怜病患就是扇了自己一巴掌的杨森。
看见杨森,卢星蓓的大腿隐隐痛了起来。
一种隐秘的难以明说的感觉悄悄敲了敲卢星蓓的心门,她咽口口水,怀着一种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心思推开杨森病房的门。
我有一个秘密。
大家都有秘密。
卢星蓓的秘密是什么呢?
是一个光明的秘密。
她瞧见杨森转头望着她,那双鹰眸冷冽,嘴唇紧抿,见她走进,先是诧异,随即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好不自在,像是个胜券在握的棋手,一子定生死,望着卢星蓓就像是望着一只自己走进陷阱的羊羔。
卢星蓓后背出了些汗,她不自在地点着足尖,手背在身后,她怀着某种献身一般的觉悟走到杨森的病床前,她离杨森越来越近了,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开口了。
“你…一直没来上学。”卢星蓓紧张地组织着语句,“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自觉自己问得很不礼貌,但是她很迫切,她有话要说,她有话想说,她悄悄往前挪动,她紧紧盯着杨森的唇瓣,她有一个猜测——
杨森“啧”了一声。
“你很得意吗?”杨森冷不丁问。
“啊?”卢星蓓迷茫了,她不清楚杨森在指什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匆匆解释,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但她忽然有种逐渐接近真相的预感——“夏度冬跟我说你们……”
杨森一把扯过她的衣领。
卢星蓓今天穿了一件很好看的白裙子。
她的衣领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有力的手一把扯过,她心想这件裙子很贵的万一扯坏了怎么办,她眼前一暗,她的嘴唇上多了温热的触感——和痛感。
杨森强吻了她。
卢星蓓炽热的心在安静的病房里砰砰地跳着,却又被这个认知唰的一下浇凉,她双手发冷,懵懵地站着不动,任杨森啃咬她的嘴唇,她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杨森试图把舌头伸进来,她的牙关却始终不张开,等她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时,她猛地一推杨森,往后连退数步。
她看见杨森舔着嘴唇上的血,笑得狰狞。
那吻里没有任何浪漫和占有欲的元素,卢星蓓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激情,杨森长得颇为帅气,卢星蓓却觉得刚刚的吻没有给她带来任何与爱情或性欲相关的刺激,那个吻就像是侮辱,杨森试图用这个吻侮辱她。
她有点想笑,但是脸上实在做不出来表情,杨森怎么会觉得用强吻她的方式能侮辱到她呢?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觉得她会因此感到受辱——卢星蓓从来不是那种人,她就像被狗咬了一口,心底猝然对杨森感到失望。
她的秘密说不出口了。
她沉默地捂着嘴,任鲜血染红掌心。杨森轻描淡写说:“夏度冬这样亲过你吗?”
卢星蓓摇摇头,她现在分外清醒,她沉思着,突然明白了一切。她想她也许知道前段时间夏度冬关于杨森模糊的言辞到底代表了什么,她想她可能猜对了某些事情。
她很沉重地看了杨森一眼,进病房时那股激动的心情全然消失,她捂着嘴转身慢慢走了。
那晚卢星蓓一夜无眠,她连日记也没有写,甚至连打开都没有打开,她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路兰思约她明天见面,把帮她买的书带给她。
卢星蓓的手机被她按亮又按灭,房间里一会亮一会黑,间歇映出她睁大的双眼。
路兰思爱喝咖啡,他点了一杯espresso一杯馥芮白,坐在星巴克里等卢星蓓。他买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这本书路兰思早就看过,他是推理女王的忠实粉丝,在狂热地追捧马普尔小姐的同时对福尔摩斯嗤之以鼻,因此常与夏度冬为此争论——夏度冬热爱大侦探福尔摩斯,他追完福尔摩斯探案集、神探夏洛克、基本演绎法等作品,强烈安利路兰思去看——路兰思永远推脱,永远表示下次一定会看,之后便会对卢星蓓吐槽夏度冬品味。
卢星蓓很少看推理小说,但她在被剧透之后就很想看无人生还,她请路兰思替她先购买,并因此请路兰思吃饭,他们今晚决定去吃烤肉,并且和远在邻市的夏度冬视频。
今晚的饭吃得很不安,路兰思依旧平静,随和地接下手机那头夏度冬的哀嚎。卢星蓓无心与夏度冬聊天,她心不在焉地吃着烤肉,金属筷子打在盘子上,啪的一声,她谨慎抬头,看见路兰思冲手机屏幕笑得温和,那双白皙的无害的手正在翻着五花肉。
卢星蓓心底忽然有些作呕,她开始吃不下饭,只好说自己吃饱了。路兰思并未生疑,将剩下的烤肉消灭,又和夏度冬说了再见,两人便一起从烤肉店的香气里走向深夜的凉风。
卢星蓓双手插兜,她套了件卫衣,此刻庆幸自己的机智,冷风嗖嗖地刮着,她斟酌语句,说:“路兰思…”
她本想开口问杨森的事情,话到嘴边却拐了弯:“你更倾向于程序正义还是结果正义?”
路兰思认真地思考起来,他认真地踩着每一块路面砖,认真地避开每一条地砖缝,他说:“我啊…”
“我更在乎结果正义吧。”他犹疑道。
“我大概是重视结果多于过程的类型,程序正义固然重要,但是我内心更倾向于结果正义。”他微笑着说,似乎思考之后更加确定自己的观点,“当然我其实并不很了解法律,你想大学读法学吗?我觉得你更适合读汉语言文学。”
他话题一转,卢星蓓却不愿意遂他的愿,她有话要问,她心中的正义火焰燃烧,一如她见到路兰思被杨森用钢管敲头之时。她开口说——
她没声了。
她看见路兰思的脸上陡然多出一行泪水。
卢星蓓愕然,随着路兰思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位头发苍白凌乱,身躯佝偻矮小,衣着破旧的老奶奶在捡路边的瓶子。
卢星蓓再转头看路兰思,路兰思的泪水不停,在深夜路灯的映照下如破碎的珍珠串一粒粒滚落,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打在地面上,消失在无情的夜里。
路兰思哭得很安静,他哭得甚至没有表情,他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泪无法停止,他看着那位拾荒的老人,眼泪流进他的嘴里,又咸又苦,苦得发涩。
他把手中的矿泉水一饮而尽,捏扁瓶子,轻轻立在一旁的栏杆上。
他转头对卢星蓓笑道:“抱歉,让你看笑话了。”长腿﹀老%阿姨证﹀理﹐
他擦着眼泪,说:“我们打车回家吧。”
卢星蓓抓住路兰思的衣角。
她被彻彻底底地打动了,她扯着路兰思的衬衫,她深呼吸,心中万千河流奔涌,月光荡漾,铺天盖地的震撼的浪潮淹没她的一切怀疑与质疑。
这是多么伟大而善良的一颗纯净的灵魂!
卢星蓓为自己感到深深的羞愧,她怎么能质疑这样一个纯净的人呢?她在怀疑一个真正的善良的好人,世界上能有多少人真情实意地为另一名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的境地哭泣?世界上河流奔赴至大海,广袤无际的地球有70%的面积都被海洋覆盖,可这些流动的水中,又有几成能是这样不掺一丝杂质和私欲的眼泪?
她一切想说的话都被制止,一切不安的念头都被扼杀,她脑内关于杨森的一切疑问都灰飞烟灭,她发自内心地敬佩路兰思,回家的路上路兰思向她道歉,说自己有时看到一些生活疲累的人会忍不住哭泣,因此还被人嘲笑过是矫情的傻逼,卢星蓓绝不认同,她认为那些人完全不理解他们嘲笑了一个拥有极少见高贵人格的人。
这种激动到难以言表的钦佩延续到了回家,卢星蓓今晚终于又打开她的日记本,她写道今晚终于拿到无人生还,和路兰思去吃了烤肉,夏度冬在学校过得很憋屈,还被老师骂了,下次要和他一起吃烤肉。她写道她亲眼看见路兰思因为一位辛苦的拾荒老人而哭泣,她犹豫很久,笔头在纸上停顿,又写道:“一个珍贵高洁的灵魂,是不会在乎他人的眼光的,一切的不解与误会,都会在真正理解之后转化为最高的崇敬。今日,我向一位伟大的人献出最高的敬意。”
她写下来这句话,觉得自己有些做作,但她又开始自满,她认定自己是理解路兰思的人之一,她相信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因此卢星蓓放下笔,站起身,准备去洗漱睡觉,第二天要上课,她不想带着困意上早读。
日记本被摊开放在原位,窗户没有关,夜晚的凉风又从繁忙的市区一路吹到卢星蓓卧室的窗台,悄悄把日记本往前翻了几页,纸张哗啦啦的响,最后停在几行娟秀的字迹上。
“今天和爸爸妈妈一起见了杨森和路兰思的家长,妈妈很生气,说杨森实在是个无赖。我从老师办公室离开后发现发卡落下了,想回去拿,却在办公室门口听见杨森说他被路兰思强奸了。”
17 被围殴的你(有暴力描写)
刘二狗扣扣搜搜从泛黄的兜里掏出半包芙蓉王,捏了一根叼在嘴里,又伸手去找打火机,结果打火机没油了,掉皮的绿色的塑料壳上的弹片被拨得颤声响,愣是一点火星不蹦。
刘二狗很烦躁,他半蹲在马路牙子上,拨着他那打不着的火机,心底想的却是他的女友。他小女友怀孕了,问他要五千块手术费做无痛人流。五千块对刘二狗来说不是一笔小钱,他初中毕业就去汽车修理厂当学徒,技术没学多少,却因为打架被开除,后来他二舅姥爷的大外甥——刘二狗一律喊舅舅——在一中二中附近开了个台球俱乐部,主要针对年轻人群体,没有棋牌室,却摆了一溜子电脑和游戏机,另请胸大腰细的前台小妹嗲嗲迎客。
刘二狗他爸妈见二狗不争气,便让他去给他舅舅的台球厅看场,每月二千五,全勤奖二百,没客时可免费打球。
一月二千五,加上全勤才两千七,他女友一开口便问他要五千块人流费,二狗实在不想出这个钱,他是个混子,女友亦是个太妹,在职高混日子,每日在厕所扇人巴掌不亦乐乎。他们做爱每次都会戴套,不知哪次套子不给力中了枪,二狗其实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指不定是职高哪个男学生,但是二狗又不愿承认被绿的可能性,要他咽下这个哑巴亏呢,五千块又实在要攒很久,二狗舍不得。
二狗愁得蹲在路边抽烟,火机打不着也不关心了,盯着路边那电线杆上大保健的广告出声,正想着,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便随风而至,他一抬头,便见到一位一米九健硕魁梧高大帅气的靓仔摘下头盔,身穿皮衣,脚踩水泥地,胯下是一辆霸气的大红杜卡迪panigalev4s,看的刘二狗烟掉在地上都浑然不知。
“杨…杨哥?”二狗二指夹着空气,愣愣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和他的崭新座驾,心底又是艳羡又是嫉妒。
“这不是杨哥吗!好久不见啊!”
二狗困于台球厅,被他二舅姥爷的大外甥整日训斥,近来鲜少与他的好兄弟们厮混,再加上女友电话微信轰炸紧逼要钱,自然无从得知富哥杨森的最新消息——杨哥要出国了!
“杨哥牛逼啊,要飞升A利坚了。”
“杨哥飞黄腾达不要忘了咱们几个啊!”
“杨哥牛逼,我敬你一杯,祝杨哥在A国泡得洋妞归,给哥们几个开开眼!”
杨哥意气风发,说前段时间消失沉寂乃是因为刻苦学习什么鸭思鸡思的,这会儿考出了个好成绩——其实也就是堪堪过了5分——杨森父母大为震撼,倍感欣慰,觉得孺子可教也,便大方地打了一笔奖励金,杨哥转手便买了辆杜卡迪panigalev4s,骑着车轰隆隆一路炸街到烧烤店,热来一堆嫉羡目光。
操…杨哥真有钱啊,混混们嫉妒得要死,又不敢表示自己酸了,一边夸杨哥有眼光,大气,出手不犹豫,一边心想这车烤蛋得很,杨哥鸡巴本就不中用,这车一烤,怕是更废一层楼。
杨哥很淡定也很大方,任混混们摸他那辆车,有胆大者问能不能试骑,杨哥一挥手:“骑!别问我!”混混们感动之,小心翼翼跨上座驾,争先抢后体验狂风飙蛋的滋味,自然也就忽略了杨哥席间言行的矛盾之处。
二狗看着杨哥那辆车,哈喇子都要砸到鞋面上。杨哥开了离门口最近的台子,拿着球杆却又不打,倚在球桌面前潇洒地抽着二狗没能点燃的那根芙蓉王,吞云吐雾,透过白气望着球厅对面那条马路,似乎在等什么人。
杨哥在等谁哇?
二狗狗腿地端茶送水,附上切好的果盘和小零食,前台阿花扭腰摆臀穿着低胸黑丝朝杨哥抛媚眼,杨哥不为所动,阿花败兴而归,扯着二狗耳朵打听杨森底细,二狗受阿花淫威所迫,只好去问杨哥在等谁。
杨森夹着烟,吐了一口烟圈,冲二狗暧昧一笑:“等你嫂子。”
二狗手里的果盘差点整盘送给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地板。
何时多出来一个嫂子?二狗不敢多问,对面是一中放学的路,莫非嫂子是一中的学生?顿时二狗脑补了一番混子大哥与好成绩女学生的爱情大戏,他去跟阿花如实转达杨森的回复,阿花气得踹了一脚柜子,他妈的,她才不信一中那群书呆会跟混混谈恋爱!阿花不知道杨森其实也算是一中的学生。
“阿花,你放心,我赌那女的长得一定没你好看。”
阿花说:“我操你妈的。”
阿花知道二狗舍不得给他女友出打胎费,因此很看不起他,二狗心里委屈,二狗心想那孩子可能不是我的啊。二狗不愿意澄清,只好接受他同事的轻蔑视线,殷勤地在杨森旁边转悠,等待那位神秘嫂子的出现。
过了许久,一中放学的大潮早已过去,一波又一波的学生走过,随着人数减少,天色也渐渐变暗。二狗心想杨哥今天恐怕等不着嫂子,眼见着路上只剩下零星几人,二狗正欲告诉阿花这个好消息,便瞅见杨森便一把把烟掐灭了,两条交叉的长腿站直,连背都像警觉的猎捕中的豹子似的紧绷起来。
二狗随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两个背着书包一脸好学生样的书呆悠悠从对面走过,两人都戴眼镜,一个戴朴素的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脚蹬破匡威,看上去就是非常刻板放在人群里毫不突出的学傻的书呆子的形象,另一个戴着银色金属框眼镜,穿着白衬衫西裤皮鞋,笑得温暖,高了旁边的书呆半个头,乍一眼望上去便让人感到舒适。
杨森直直盯着那两人不动弹。二狗不敢出声,他心想,不会吧…
杨哥,杨哥是那个吗?
杨哥原来是那个呀!
他小步挪到前台,咬着阿花耳朵说了他的发现,阿花依旧看不起他:“哪个呀?”
二狗焦急,以为阿花没领会他的意思:“就,就那个呀…”
阿花火大了:“你倒是说出来啊!”
“就那个…”
“怎么,你不敢说啊?”
二狗急了,大声说:“就,同性恋啊!”
话一说出来,二狗顿觉不妙,背上冷汗直冒,不敢抬眼看杨森那边,却听见身后轰隆一声,他以为杨森听到要找他算账,顿时往前一扑,躲在收银台底下,阿花很鄙夷二狗的怂,踢了二狗一脚,低声说:“喂,好像有人找事。”
那轰隆一声正是找茬的人将椅子掷在杨森脚边的声音。
杨森依旧淡定,他弹着烟灰,眼神从路兰思身上转到身后找茬的人身上,风雨不动安如山,丝毫看不出他刚刚差点被一把实木板凳砸碎脑袋。
找茬的人是二中的混混大哥,自诩不良少年Top1,最爱的电影是热血高校,最喜欢的角色是芹泽多摩雄,认为打架是少年热血的奥义,于是十分喜爱主动挑事,偏偏上次被杨森用一根钢管打得退出圈子数月,于是此仇记下,结果等他光荣归来,杨森又销声匿迹,Top1只好按捺耐心等待,终于今天让他逮着了。
Top1身后还有数位二中逃课的不良少年,他们自诩为二中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最恶劣最霸气最牛逼的不良团伙,有套诡异的不打女人不打老人的原则,却不认为多打一有损他们的威名。此刻他们缓步上前,围成半圈,将杨森困在他们中心,Top1一手提实木板凳,一手提青岛酒瓶,似乎深谙成龙招式精髓,一草一木皆为剑。
杨森一脸坦然,将手里烟头往地上一扔,手里手机键盘还在打字,丝毫不将Top1放在眼里。Top1见杨森不搭理他,面子有挫,立刻大吼一句粗鄙之言,爆气上前,拿出超级赛亚人的气势以迟钝到令人扼腕的醉汉身姿攻向杨哥!
Top1的小弟蜂拥而上,手持棍状武器或酒瓶,见传说中骁勇善战的一中杨森居然被老大一板凳撂倒在地,以为杨森不过如此,心底二中学子的豪气油然而生。补黑脚的补黑脚,吐口水的吐口水,口中骂骂咧咧,手上棍棒招呼,劲风挥过,一中大哥杨森被打倒在大门口,衣服脸上蹭了一地灰,在众人的拳打脚踢下显得分外狼狈。
阿花被这群青少年混混的大吼声和拳拳到肉的殴打声吓到躬着身子躲在柜台后面拿着手机鬼鬼祟祟欲报警,这群平均年龄不到十九的社会闲散人士最不缺的就是丝毫不评估风险的少年意气,万一打出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的。阿花手刚划到1,就被二狗抓住手腕。
二狗摇着自己的二手iphone14pro,小声地冲她比了一个嘘。
“别报警,”二狗做口型,“之后请你吃大餐。”
阿花知道二狗与老板有亲戚关系,心想出事了这责任你不背我得背,意图按下第二个1,却被二狗固执地遮住屏幕。
这边收银台两人弓腰驼背暗地争斗,那边杨森被群殴,耳光不断,噼里啪啦作响,Top1不屑于下作手段,要打就要光明正大打脸,于是杨哥帅气的脸就被打成猪头,一米九的身体匍匐在地,痛得抽搐,好不委屈。
“我去,那不是杨森吗。”
黑框书呆孟常清正跟路兰思讨论今天上课讲的英语文章,关于声学原理耳内听小骨的英文整得他头晕眼花,孟常清擅长理数,却对英语十分头疼,他朝路兰思抱怨文章的刁钻之处,路兰思连声附和——他又恨生物又恨英文,和孟常清一样对英语老师有很大意见。
他正喷着口水复述malleus…马列思!引得思!斯泰德斯!孟常清苦思冥想回忆这几个单词的真正发音,却眼尖地瞅到远处路另一边台球厅门口有一群人在以众欺少,定睛一看,我去,被打的不就是之前还在教室威胁他的杨森!
没错,孟常清就是那个坐杨森前面的可怜书呆,他与杨森有不共戴天之仇,长久的积怨让他认清杨森的脸时幸灾乐祸,他扯着路兰思的衣袖笑道:“他终于惹上事了吧,看他被打得多惨!我们走远点吧。”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伸着脖子想去看清杨森被打成什么惨样。
“看他平时那样子,还以为他多牛逼呢,还不是被人打成那孬样…”孟常清嗤之以鼻,欲得到路兰思的附和,去看见路兰思站在原地,垂眸瞥向杨森被打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傻逼!你不是嚣张得很嘛!说句话啊!”那边隐约传来Top1小弟的叫嚣声,又是一脚踹到杨森脸上,杨森咳嗽几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冲Top1笑得和蔼可亲。
“去你妈的,”杨哥大笑,“有种今天把老子打死,打不死算你没种。”
Top1勃然大怒,举板凳欲往杨森脑壳上砸,却被一声大喝制止。
“别打了!”
正义人士路兰思高举手机,他快步冲向这群不为社会做贡献的败类渣滓面前——当然这是孟常清的形容,路兰思让孟常清赶快报警,离开现场,自己却举着手机像个纯洁无暇的白莲花一般冲上前要阻止这场以多欺少的斗殴。孟常清心底觉得路兰思拎不清事,明明之前还在班里被杨森打进医院,现在却依旧拿出班长的架势掺进这趟浑水里,杨森是混混,那群殴打他的人自然也是混混,路兰思真是不怕事多。
但腹诽归腹诽,孟常清还是有点敬佩路兰思的盲目的正义,他一边拨打110匆匆逃离此地,一边心想,路兰思真是个好人啊!
路兰思,真是个好人!
路兰思自己也这样觉得。
路兰思喘着粗气,他跑得太快太急,他的心脏砰砰跳,他高举手机像是正义女神高举神圣火炬。晚风吹起发梢,吹散落叶,吹翘衣角,吹过杨森那辆杜卡迪panigalev4s,幽幽跟在路兰思的影子里,探头瞧这场可笑的戏码。
“我报警了。”路兰思扶着膝盖,站在原地,举着手机,神色严肃,正气凛然。
杨森被打得全身都疼,但是跟被路兰思用甩棍打断十三根肋骨相比不值一提。他的眼睛肿得像熊猫,鼻子流了血,嘴角被擦破,脸上都是淤青。他胃里翻江倒海,一个混混的脚踩在他头上,泥土刮进他的发丝,他却丝毫不觉得受辱——你会关心一只蚂蚁咬了你的脚趾头吗?
杨森的眼里只有一个身影。
那人背着书包,高挑瘦削的身躯在一群张牙舞爪的混混面前显得瘦弱可欺,偏偏他像没有意识到体型的巨大差距似的,依旧展露出那副可恶的、令杨森厌恶作呕的表情。
真他妈恶心!
真他妈恶心。
Top1手下一位小弟也这样觉得,因此他手持喝空的绿色玻璃罐,狠狠一瓶砸到路兰思头上!
小弟不讲武德,不要脸!他从后方突袭,酒瓶挥上路兰思后脑勺,顿然爆裂开来,炸了一地碎片!
碎片一出,谁与争锋,其他小弟也跃跃欲试,正想上前教训这名不知好歹表现欲过强的一中学生,路兰思却突然爆起,抽出一根黑色狰狞电击棍,一棍抽向身后没有武德的小弟!
他像突然跳起十丈高的蟑螂,把脆弱的人类吓得惊慌失措哇哇大叫,918狱警专用大功率高压电棍不负其退役前威名,在路父儿子的手里被会挥舞得虎虎生威,被电到的人顿时全身麻痹短暂失去移动能力,路兰思手下毫不留情,他精准挑上敌方脖颈,一棍甩到对方脖子上,一时间众人竟无法近他身。
没人想到这名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居然手持如此凶器,在场唯一进过局子的Top1大哥赫然幻视了警局里几位身形瘦小一股书生气审起人来却仿如凶煞附体的警察,他退后几步,意识到自己居然退后,不由得恼羞成怒起来。
“我操你妈!”Top1大吼一声鼓舞士气,他提板凳上前以身形优势扑向路兰思,路兰思却没有躲。
他安稳站在原地,接下这一沉重的实木攻击。
二狗的表舅采购物品费心费力,却没有想到自己用来撑面的实木座椅此刻沾了血,成了凶器——路兰思被砸得身形一晃荡,脚下却巍然不动,他朝着杨森的方向,右手沉稳落下——他接下板凳的那一刻,已然将电棍劈向不知好歹的Top1的后颈。
Top1缓缓倒下。
杨森已经撑起身子,倚着墙壁,一手在地上摸索着,意识到他此刻找不到烟,于是放弃。他微笑着半坐,擦了把嘴角的血,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十分满意。
他看见路兰思满头满身都是血,酒瓶的碎片崩裂在他肩膀上,雪白的衬衫上被染上大片血花,红得惊心动魄,艳丽非凡。路兰思的眼镜早在混乱中被打下,此刻他额上血与汗水混杂滑落,粘住他的发丝,他双眼明亮,眼神凛冽,鼻子俊挺,忽的杨森就明白了,为什么班上那群婊子都说路兰思脸上最好看的地方是他的鼻子。
你觉得丢人吗?
你是否感到自我厌烦?
杨森笑嘻嘻冲路兰思张开双手。
“宝贝,过来。”
路兰思手提漆黑电棍,站在一群被他打得动弹不得失去战斗力的混混中间——有一两位见战势不妙已经中途逃跑了——鲜血从他脸上滑下,滴落在地,他浑身血红一片,苍白的皮肤被映衬得更加病态。他站在东倒西歪的假尸体中,踏步向杨森迈去,宛如血中修罗,地狱恶鬼,来索杨森的命。
杨森丝毫不畏惧,他新奇得很,他心底对路兰思的印象稍稍改变了那么一点,但他对路兰思是个孬种的评价没有丝毫变化——他张开双手,露出一颗虎牙,笑得凌厉的五官都变得温暖亲切,令人生畏的阴狠气息也稍稍隐匿,他被打得狼狈,五官变形,显得这副场景有些滑稽。
三个月。
路兰思半跪在地,依旧紧紧握着电棍,埋进杨森的怀里。
杨森微笑伸手搂住他,两人依偎在一起,路兰思身上的血蹭到杨森身上,杨森穿的黑衣服,不大能看出来。
“三个月没见了,你好像瘦了一点。”杨森伸手摸着路兰思的脸,从眉毛滑到嘴角,又移到三个月前被他用小刀划破的那道伤口处——疤痕已经淡得肉眼难见。
“宝贝,你真乖。”杨森捧着路兰思的脸,十分开心,他亲了路兰思一口,亲在鼻尖。
路兰思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个好人呐?”杨森笑的弧度不变,他搂着路兰思的手愈发紧了,就像搂着他最爱的人,他凑到路兰思耳边,轻轻吹气。长′腿>老阿′姨<后<续追更
“宝贝,这三个月你有没有想着我撸过?我发给你那么多屌照你有没有看?”
“宝贝,你真的好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正义了,看到我被打就忍不住来保护我了?”
“宝贝,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眼神。”
杨森暴力扒开路兰思的眼皮,迫使他看向自己,杨森笑得可太开心了,他的掌控欲从未有这么满足过,瞧瞧眼前这个孬货,瞅瞅路兰思的眼神,你们真应该和杨森一起来看看路兰思现在的表情!
傻逼。
失控的感觉怎么样?
杨森捏着路兰思脸颊的手用力,他的手沾了路兰思的血,留下数个血红指印,在路兰思苍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他用指腹轻轻掠过路兰思的眼睛,把那片血红抹上路兰思的眼角:“路兰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恶心?是不是觉得想吐?是不是很想跑?就像三个月前一样。”
“路兰思,你还会做什么呢?你就只会跑了,”杨森像只吃饱喝足的豹子,他拨开路兰思的黏腻的刘海,“你现在是不是很崩溃,你想跑就跑不掉,你没办法,对不对?”
“路兰思,你就是个孬种。你想当好人对不对,你当不成的。”杨森温柔地抚摸着路兰思的脸,那张脸上现在带着让他满意的迟疑和无措,“你真让我恶心,让我作呕,你装成好人的样子太虚伪了,太变态了,太下贱了。”
“宝贝,你真的有病啊。”杨森满足地长叹一声,惬意地搂着路兰思的头,将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路兰思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他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无法判断,他应该攻击杨森吗?不应该吗?他茫然地跪坐着被杨森搂住,他在被伤害吗?杨森在伤害他吗?
他怔怔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直到被杨森扳过脸,他看见两个面容模糊的人朝他走来,似乎是一男一女,似乎和杨森认识。他听到杨森嗤笑着抬起他的下巴,冲来的人说:“这是你们嫂子。”
路兰思想逃的欲望达到了顶峰。
三个月,他以为他已经彻底甩脱这滩烂泥。
此刻他全身仿佛被冰封,被杨森有力的手臂禁锢在他怀里,丝毫不能动。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路兰思想问,刘二狗也想问,他颤巍巍地说着大嫂好,旁边阿花被大嫂霸气孤身战多人救大哥的身姿打动,此时眼里冒着五颜六色的星星。刘二狗手里抓着他的iphone14pro,手机里是数十分钟前杨森给他发的消息。
杨哥说,不用叫人,别管。
刘二狗猛地一抖,寒毛直竖,街角尖锐的警笛声陡然响起来。
18 令我无法摆脱的你(有流血、窒息等描写)
路兰思不明白,大部分人,是很难去用寥寥数语去概括的。
路兰思一生追求纯净澄澈的心灵,发誓要当一名从内而外100%无杂质的好人,他以为他已经对外界的反应了如指掌——敬佩、爱戴、欣赏,同情、质疑、嘲讽,不耐、厌恶、斥责。他以为他洞悉了社会运转的规则和人性的奥秘,他以为他完完全全掌握了区区杨森的心理活动,不过是一个杨森,一个混子杨森,自以为是的骄傲的杨森,垃圾败类人渣恶人杨森。
不行哦,路兰思,不可以这样说别人。
每个人都有他们不同的人生经验,不同的人生经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路兰思这样告诫自己,这三个月他完全忽视杨森发来的屌照,他努力地把杨森的身影从自己的回忆里剔除——没有必要哦,路兰思,没有任何理由再和这个人相处。他是个坏人,你已经惩罚他了,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请让我和他永不相见吧!
路兰思双手合一,默默祈祷,他虔诚弯腰,灵魂却漠然直视古老的雕像。
你真的有在乎过吗?
神从未在乎过我,我也从未在乎过神。
忏悔室里的绳子随风晃动着。
路兰思被杨森一把从地上扯起,他的头皮发麻,痛感已经深入骨髓,差点被拽摔倒。喊他大嫂的二狗似乎说了些什么,杨森心情很好,勾住路兰思的脖子,把他牢牢控制住,似乎在示意监控,又似乎在说球厅损失费他包了,二狗无需担心。
阿花好像还想说什么,她心底对路兰思的敬佩心爆表,很想去勾搭一下这位大嫂,大嫂却被大哥抓住手,大哥说警察要来了,他们先撤了,随即拽着大嫂,肆无忌惮地闯进浓浓夜色中。
两人的身影没入黑暗便消失不见,二狗跳到柜台去删监控,阿花心有余悸,见地上Top1和他的小弟们还在躺着,不由得大胆踹了Top1一脚,心里想,我也是踹过混混头子的女人。
路兰思被杨森一路扯着狂奔,他们奔向与警笛声相反的方向,一路撞到无数行人,杨森只是张狂的大笑,笑声在风中飘荡,路兰思被他扯着踉跄前行,不停向被撞到的人道歉。他支支吾吾,懦弱地跟在杨森身后肢体不协调地跑着,风萧索刮过,撕裂他的伤口,鲜血飙出,路兰思却不敢甩开杨森的手。
我是不是真的是个懦夫?
他头脑不大清醒地想着,任杨森拽着他迎风奔跑,杨森笑得肆意,直到大雨倾盆而下,黑暗中雷声滚滚,行人纷纷去路边避雨,杨森的笑声被雨滴稀释,揉在不清楚的雨幕中,路兰思听得不真切,大雨浇湿了他的发丝他的衣领他的书包他的鞋袜,他开始难受起来,他想哀求,杨森,我想回家…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已经甩脱了的,不想再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路兰思顺利爬上道德制高点,占据他一贯的位置,他此时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于是委屈爬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手被杨森拽得生疼,他被雨水淋得伤心,直到杨森扯着他进了杨森家的大楼,进了电梯,杨森就把他按在墙上亲吻,狂乱地亲吻着他的唇侧,咬着他的下唇,咬出鲜血淋漓的肉。
就这样狂热地单方面地亲吻着,电梯叮的一声,杨森拽着路兰思的衣领把他扯进空无一人的冰冷的家,将他按在地板上,低头继续啃咬他的脖子,杨森已经硬得差不多了,他急躁地跨坐在路兰思身上,去蹭他的下体,却发现路兰思下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森怔了一下,兴奋过头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他端详路兰思的脸,见路兰思双眸泛红,嘴角下撇,只差泪水涟涟,哭诉杨森的强迫行为了。
哈。
杨森笑了,他头脑依旧飘在空中,好像被酒精淹没,他紧张地抽着鼻子,拍拍路兰思的脸,说:“来,请继续你的表演。”
这一下噎得路兰思说不出话来。
但路兰思是何人,永远不要低估路兰思的体面程度,他应付这种情况熟练得很。他握着拳头说:“我要回去了。”
“放开我。”他维持着受害者的神态,用手去推拒杨森,杨森沉重身躯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路兰思推了两下,见杨森不动弹便放弃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怎么不装了?你不是很委屈吗?”杨森说。
“……”路兰思何曾见过如此没有礼数的人。杨森见他不回复,站起身扯着路兰思往浴室走。他拧开水龙头,往浴缸放热水,一把脱了衣服,露出肌肉分明健壮有力的身躯。
他转头看路兰思,笑道:“你不是要走吗?”
路兰思抿着嘴,他伫立在浴室内,湿答答的衣服粘在身上,像千万只蚂蚁一同死在他的皮肤外。他应该走的,他应该走吗?他想走吗?
我应该走,我明天要上课,我不想和眼前这个人再有任何关系了。路兰思这样想着,他往后挪,却被杨森一手拽进浴缸里。
杨森家的浴缸很大,足以放进两个成年男人,温暖的水淹没身体,路兰思没忍住舒爽地呼了一口气。杨森手上动作很快,扒了路兰思的衣服扔到地上,两人顿时坦诚相见,赤条条地交缠在浴缸内,其中一人的鸡巴还硬着。
“怎么不开心?”杨森用头顶蹭了下路兰思的下巴,毛茸茸的扎人的发梢就像一只没有人照顾的野猫。
也许是没有了衣服的遮挡,让人的羞耻心被扭曲,平常不敢展露的念头冒了芽,路兰思平时最讨厌在别人面前脱光衣服,此刻却想在这温暖的水中多待一会儿,好舒服,他的小腿蹭过杨森的皮肤,是温暖的,真实的,人类的肌肤。为什么能感知到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呢?在眼前这个人的眼里,我又是什么样的呢?
杨森搂过他的肩膀,与他在水中接起吻。
带有热度的水流缓缓流过,两人身体交融,交换滚烫的气息,皮肤与皮肤相贴,淫秽的罪名与神圣的性欲在浴室交媾,却无人来审判,代表色欲的魔鬼与高高在上的审判官都堕落在无尽的漩涡中,水波荡漾掩盖那些肮脏的心事,勾勒出两个生命的身形。
杨森吻着路兰思的嘴唇,索取他的舌尖,舔舐他的牙齿,咬他的唇肉。他喘息着,用下体蹭路兰思的小腹,他低声说:“操我。”
这样真的好吗?
路兰思好想逃走,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巨大蛛网笼罩的蚊蝇,可是没办法了对不对?他现在能做什么呢,他用尽最后一点理智反抗道:“我不想…”
杨森把他的头重重撞在浴缸壁上!
路兰思眼花缭乱,轰鸣席卷脑海,他瞧见杨森从浴缸中站起,高大身躯似曾相识,像是梦里手持镰刀的黑暗化身,这个浴室就像通往冥界的通道,而冥府的引领人杨森此时已经拿来一把手动剃须刀,古老的刀片闪着银光,就像是吸血的匕首,时时渴求鲜血的灌溉。
杨森跪坐在浴缸前,饱满的蜜色肌肉上流下水滴,让口干舌燥的路兰思忍不住想舔一口尝尝是什么滋味。
“路兰思,我发现你是真的有病,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可惜你不是,你永远都当不成好人的。”
杨森轻柔拿过路兰思的手臂,缓慢摩挲雪白的肌肤,光滑的手臂内侧没有一道伤口。
真奇怪。
“你可真他妈傻逼啊…”
“没有人伤害你,你就没办法伤害别人对不对?”
“你是不是,只有先被伤害,才能鼓起勇气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情?”
锋利的刀片逼近脆弱的皮肤,轻轻割开一道伤口,皮肤猛地裂开,露出血红的肉,鲜血不要钱地涌开,大股流进温热的水中。
“我真没说错,你真他妈是个孬种啊路兰思。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孬的人。”
杨森啧啧称奇,一手与路兰思十指相握,一手继续将刀片朝手腕处划动,伤口越来越长,从关节处蔓延,血线裂成狰狞的嘴,猩红的谷,杨森说话的热气吹落血滴,一缸热水已经生长出朵朵纤媚血植。
“你有没有生气?有没有愤怒?”杨森灿烂地笑,直视路兰思的眼睛,“想不想操我?”
路兰思的左臂痛得打战,却被杨森死死抓住,刀片依旧朝手腕处前行,冰凉的触感与热水相对比,直通心底。血,血,血,全是血。漂亮的伤口似乎能一口把他吃掉,我生气吗?我伤心吗?刀片停在腕边,一道美丽的直线被创造出,他的造物主是如此残忍,竟连一丝仁慈都不愿意留给他的创物。
长达二十厘米的伤口柔软地依附在路兰思的左臂内侧,他低头看着无止尽涌动的鲜血,眼前逐渐发黑,他听见杨森又迈进水中,哗啦啦的水声伴随溅起的水花打落血流,我会死吗?
路兰思突兀地想到。
我会死吗?
你会死吗?
杨森从高到低,蹙眉俯视着路兰思,他突然觉得路兰思无比渺小,他伸手去揉路兰思的发旋,把硬着的鸡巴蹭到路兰思脸上。
“给我舔。”杨森说。
路兰思的左臂搭在浴缸外,杨森硕大的鸡巴就这样顶着他的脸,路兰思真的不知道他应该要做什么了,他怎么也避不开眼前这根屌,他无处可逃,他无处可去。
他似乎认命了,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伸出舌尖去舔杨森的龟头,舔了一嘴的咸湿味。
杨森满意地把鸡巴往前撞:“继续——”
杨森没有机会说完这句话。
他被路兰思掀翻,高大的身体全然跌入水中,他撞到坚硬的瓷砖墙壁,痛呼一声,路兰思一手扼住他的脖颈,跪在他双腿间,把他死死按在水底,杨森的头已经全被水淹没,他下意识呼吸,鼻腔内全是酸涩水气,水流强硬地灌进他的喉咙他的气管他的食道,灌满他的身躯,填满每一根血管。他无能地张嘴,他想呼吸,却只能像一条弱小的金鱼吐出可笑的泡泡。
他越想呼吸,就吸入了更多的水,水里的时间似乎都放慢了,杨森好像就在水里度过上千万年的漫长时间,他看见路兰思的脸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冷漠地隔着变形的水面看着他挣扎的神态。想到这点杨森就更兴奋了,他一边痛苦地吞咽着水流,一边伸手撸自己昂扬的鸡巴。
他的脸已经变得青紫,他困惑地从水下往水上望,就像死去的人在看难以触及的现世,他的嘴巴大张,似乎能轻松塞进路兰思的屌。他手中动作居然还不停,他的胯部下意识在顶动,路兰思手中逐渐缩紧,杨森瞪大双眼,眼中发苦,好像有一道又粗又大的管子伸进他的鼻子里又从嘴里冒出来,再多一会儿!再多一会儿!操死我吧!
杨森在水下“啊啊”的叫出声,在路兰思听起来就是模糊的一两声呜咽,他压住杨森的身体,抓住杨森那只正在撸动的手,一起撸着杨森的鸡巴,在杨森即将射出来那刹那,路兰思深吸一口气,从水上跃进水下,同杨森一起全身沉入水中,松开扼着杨森脖子的手,像是为了逃避什么似的闭上眼睛,伴着他那条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的手臂,吻上杨森那张泛紫肿胀的脸。
19 向我告白的你
每当夜晚时我都想从镜子里捞出破碎的自己。
这场连绵大雨卷席这个无情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玻璃染上水汽,却被一只无暇的手擦去。
路母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闪烁的灯火发呆。她手里拿着拧干的抹布,她身后是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路兰思,路兰思的左臂软软塌在床榻,上面一道狰狞的创口贯穿小臂。
路兰思在一场大雨里狼狈回家,从头到脚被雨水淋透,他穿着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宽大的T恤罩在他瘦弱的身躯上,他洗了一澡,便彻底倒在被子里,发起高烧。
给他换冰袋时路父母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路父暴怒,路母却冷静得异常。
“迟早有一天把自己玩死!”路父气得在客厅想摔东西却又不知道摔什么,他拿起烟灰缸又恹恹放下。他转头看自己平静的妻子,妻子只是望着窗外出神,一向心疼路兰思的她此刻却没有什么反应,这让路父感到害怕,于是便也消了声。
真丑啊,路母想。
她的漂亮的布娃娃被划了一道丑陋的疤。
她顿时对路兰思失望起来,她连给他换冰袋也打不起精神,左臂那道狰狞丑陋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失望,你看,那光洁白皙的皮肤,从小被你涂满防晒霜和乳液精心呵护的手臂,今天却被割破了,露出里面肮脏丑陋的棉花。
路母一边想着,一边听路父拎着路兰思的耳朵质问是谁用刀割了路兰思的手臂。
“我自己啦。”路兰思没有力气,他高热持续数天,饭也吃不下,学校也去不了,甚至不愿去医院打吊针,只是大口大口吃退烧药,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卧室,日日面对沉默的天花板和吊灯。
“别问了,真的是我自己。”路兰思翻了个身,不愿再面对路父那张愤怒的脸。
路父正欲向路母抱怨,却见到平常敏感多思的妻子冷漠得像块玻璃,透明得就像她身后的窗户。她似乎并不关心路兰思的病情,只是有些不耐地望着路父,好像已经厌倦了这场表演。
“我已经联系了文文姐,下个月底就把他送出去。”路母的声线没有起伏。
路父呐呐道:“这么快啊…”
“还有一个多月,让他把英语考了,房子和学校文文姐家的孩子会帮忙申请,”路母说,“他现在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机票我已经买了,英语考不出来就去那边考。”
路父被路母的雷厉风行惊到,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在公检法系统工作多年面对罪犯恶人无数的路父此时觉得他的妻子比他想的还要铁石心肠,但是他还能说什么呢?在处理路兰思的事时,他总是依仗他瘦小的妻子的。
只是他依旧惴惴不安,但也不知该把这不安和谁说,竟去拨了杨森父母的手机号。
他和杨父客气半天,又假意问了杨森近况,杨父母这两日回家给杨森庆祝,雅思考过,杨森买了座驾,心情很好,一时间竟乐意经营这父慈子孝的假象。杨父在电话那头笑呵呵说杨森身体无碍,只是在国内考不上大学,打算把他送出国去,随便拿个学历再回来。
路父心里一咯噔,忙打听杨森要去哪国,杨父深记杨森的千叮万嘱,于是说要把杨森送去B国读书。
路父听完松了口气,又客套几句,说了恭喜,才挂了电话。
杨父在电话这边回味,想着杨森前两天忽然千百遍强调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他要去A国,又有种挫败,觉得孽子得罪人无数,竟连去哪个国家都不敢让他和别人说。他又想到路兰思,不知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孽,好在杨森长得高大帅气,外表上还是比路兰思多了不少男子气概。他这样安慰自己,便把路父打电话的事抛到千里之外了。
路父亦把电话内的事忘得很快,他工作很忙,近来又面对调动,不得不早早离家,留路母一人在家照顾路兰思。可路母哪有这心情呢,她看见路兰思便想到那道疤,想到那道疤心里便厌烦,竟连一刻都不想和路兰思相处。
路兰思发热的第四天早上,路母给他随意擦了擦额头,喂他吃了退烧药,想着待会去单位签到,之后到底要不要回来呢?她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洗了手,擦干净,才不紧不慢去开了大门。
她看见杨森一手拿着花束,一手拎着一袋桃子,笑得明朗,站在门口,冲她说:“阿姨好。”
“我来看路兰思。”
路母还未反应过来请他进去,便听到路兰思卧室门口传来动静。
两人一同转头,瞧见病恹恹的路兰思勉强支在卧室门口,一手撑着房门,脸色阴郁。他鲜少给人坏脸色,此刻却阴着脸吼道:“你来做什么!”
他咬牙切齿:“你叫他走——”
他声音有气无力,尾音沙哑飘在空中。杨森看见他却似乎颇为激动,大步朝路兰思迈过去,手里的桃子随手丢在大门的边柜上,从柜子上掉下来一个圆滚滚的桃子,在地毯上转了几圈,便幽幽停了。
杨森急切地迎上去,他揽住路兰思的肩头,把他一手带向卧室,路母隐约听到那边传来杨森的声音:“宝贝,你不要生我气啊——”
路母站在原地,听见路兰思的房门被关上,过了几秒,也许十几秒,她弯下腰,捡起那个圆圆的桃子,放回在袋子里。她很诡异地笑了一下,似乎带了某种幸灾乐祸,似乎享受当前的冷眼旁观,她一把抄起边柜上的钥匙,径直出了门。
那边路母早就哼着歌踏在去单位的路上,这边杨森手中拿着花把路兰思按在床上。“宝贝,别生气,我来看你了。”杨森微笑着蹭了蹭路兰思的脸颊,抓过路兰思的手臂,“伤口怎么样了,让我看看。”
路兰思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全身赤裸站在杨森面前被人端祥丑陋的身体,他想收回手臂却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杨森坐在床边轻轻抚摸那道丑陋的疤。
“你能不能放过我啊…”路兰思烧得大脑迷糊,他意识到自己说了真心话,但他甚至没有力气羞愧,他疲累地闭着眼睛,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床单中。
杨森着实被路兰思这副受害者模样恶心得想吐,他随手摘了花束中的矢车菊,往路兰思口中塞,漫不经心道:“你说的啥话啊。”
“来,把花吃了。”杨森哄道,他拨开路兰思的唇瓣,把蓝色的花瓣往他嘴里填。
路兰思有气无力张了嘴,嘴里被塞了半朵矢车菊,他有气无力地嚼,有气无力地咽,草木的清香窜上他的鼻腔,花萼的苦涩味却让他忍不住全身抖了抖。
太苦了。
杨森低下头,舔了一口路兰思的嘴唇,慢悠悠问:“宝贝,我对你好不好?”
好你妈呢。
纯属扯蛋!
路兰思心中愤怒,他被苦得说不出话,可杨森又伸手抚摸他的眼角,顺他的发丝,把他额上的汗水擦去,他的手是那么的滚烫,那么的真实。
杨森又低头与他接吻,这单方面的吻完毕,杨森便宣告:“我喜欢你。”
路兰思的愤怒全盘崩塌。
他感受到杨森与他十指相握,对方把他抓住了,他的肉体,他的灵魂,他的因三十九点五度高烧而升至天花板的游荡的灵魂。他被人稳稳地抓在手里,一刻也不能脱出。
“我…也喜欢你。”路兰思颤抖着声音说。
路兰思没有办法,他天生如此,你叫他能怎么办?当然,在杨森看来,路兰思就是个傻缺。路兰思听到了杨森说我喜欢你,路兰思能怎么办——路兰思当然要感激杨森!
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你真是个好人。我也喜欢你。
路兰思的大脑几乎难以运作,高烧警报拉得尖锐,耳鸣嗡嗡,他抓着杨森的手,就像抓住广阔的大海中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生艇,跌入深海里唯一能掌控他的手。
我操…
杨森要笑死了!
不会吧,这人真的那么傻逼?这人比他想的还傻逼。哈哈!我也喜欢你!
杨森噗嗤一下笑出声。
他捧着路兰思的脸,去捞路兰思眼睛内每一块破碎的意识碎片,他越看越想发笑,他觉得自己看清了眼前这个孬种正义表皮下的真相。什么好人正义的假象,都是狗屁!
杨森何其自信,他一把抱住路兰思,拍着他的汗水淋漓的背。
“那你要不要听我的话?”杨森说。
“你听我的话,我就一直喜欢你。”杨森哄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把握住眼前这人最羞耻的一面,胜卷在握,他要翻盘!
“好不好?”杨森咬着路兰思的耳垂,“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你要听话。”
你要听话。
听话就会被爱。
你要证明你是值得被爱的。
如果没有人爱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不可以,我需要别人爱我,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自我价值。
请你爱我吧!
我怎么能失去这份已经到手的珍视呢?
“你真的喜欢我吗?”路兰思脆弱地问,无助地问,他被抓取漏洞,高烧的他褪去一层警惕的保护壳,露出他平时最惧于被发现的一面。
杨森就像看见大鱼即将进网的渔夫,兔子即将跌入陷阱的猎人,他兴奋得脚趾都在颤抖,心脏疯狂跳动,他努力地遏制自己想掐住路兰思脖颈的冲动,用他最虚伪的最真挚的眼光直视路兰思混乱崩溃的双眼。
傻逼。
“我最喜欢你了。”杨森被自己说得作呕反胃,“只要你一直听我话,我就会一直喜欢你。”
你可以相信一直和永远吗?
杨森按住路兰思的手,心情像是过山车似的上下颠簸,他舔了舔嘴唇,嗓子有些发干,带着莫大的激情说出他酝酿许久的一句话:“我要出国了。”
“我父母要送我去B国。”
“一起去吧。”
“我们一起,在B国一起上学一起住一起生活,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杨森自认为他说得毫无破绽,十分真诚,他双目放光,演绎出一份热烈的期待。
路兰思睁大双眼。
他看着杨森那张真挚的脸,嘴唇抖着,全身的血像是被人抽光又打回去似的,过了一会儿,他才似乎下定决心,说:“好。”
“我和你一起去B国。”路兰思重复这句话。
永远在一起。
永远不会离开你。
杨森冲他绽放一个最美好最热情最开朗最真实的笑容,他笑得有点夸张,高兴得有些诡异,他扑向路兰思,与他在沾满路兰思气息的被褥中接吻,他一边接吻一边想,傻逼,你以为你是谁?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被多次转手的劣质垃圾。
20 如梦似幻的你
爱是渴望并追求自身的圆满。【1】
当你渴望一个人时,你会希望与他在慵懒的爵士乐中起舞,在昏暗摇曳的酒馆灯光下搂住对方的腰线,深深沉醉在对方深沉的瞳色中吗?
这场城市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迅速地被风雪掩没了。
杨森那辆座驾被盖在雪中,座椅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二狗同他商量着:“杨哥,要不把车推进来吧。”不然打不着火。
杨森何曾在意呢,他只是幽幽靠在台球桌旁边,抽着他那根22一包的爱喜薄荷,杨哥何时会抽这么娘的烟呢?二狗不敢揣测背后的原因,他在杨哥一个眼神的示意下把那辆摩托推进店里,冬天来了,又是工作日的白天,台球厅是没有什么人的。
阿花早就放弃追逐杨森背影,她同二狗在前台泡暖乎乎的柠檬茶,二狗说他凑了四千块给他女朋友打胎,再多他实在拿不出来了。阿花并没有听他说话,她心底有些别的事情,此刻她站在店内,望着这空寂的球厅,一时觉得世间之大并无她立足之地。
路兰思早该放学了,杨森近来日日都要在球厅门口等他放学,用他张扬的座驾接上路兰思,戴上头盔,将轰隆的噪音充气似的打满一整条安静的街。
今天路兰思没有按时出现。
杨森依旧耐心地等,耐心地抽烟,耐心地倚着台桌,拿着他那根受潮掉漆的球杆。他再也不怕路兰思不出现了。
路兰思脖子上拴着他给的项圈。
路兰思戴着那根杨森买给他的锁骨链,尤目甜食系列的合成欧泊纯银锁骨链,说实话,路兰思戴着,欧泊旁那一圈锆石实在是有些繁复了。但是杨森耗费了宝贵的时间去咨询阿花,阿花刷着小红书说尤目的欧泊项链好好看哦——杨哥买了,路兰思怎能不戴。
夜里路兰思躺在床上,举着那条锁骨链,在月光下沉着地转着,打量每一道折射的彩光。欧泊光彩炫目,实物远比照片耀眼,每一节镀铂金的链条都在月色下闪耀着。路兰思举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很久。
他看了很久,又默默把项链带回道脖子上,链体冰凉,但很快又和身体的温度合为一体了。
戴着锁骨链的路兰思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一个老人。那老人穿着一身整洁廉价的衣裳,头发却十分凌乱,她柔声地拦住过路的每一个人,轻声细语地问:“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就在xx街上。”
“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啊?”
她声音柔弱,神情纯真,毫无六七十岁年龄所经历过的一切世间沟壑沧海折磨。她一个又一个问着,路人见她精神不正常,避之不及,纷纷摆手低头离开。
路兰思没有一丝犹豫踏步上前。
他锁骨上那根项链似乎在发着热,同他的心一起。他有些希望杨森此刻在他旁边,但是杨森不在也并不会妨碍他做此事——他走上前,温和地说:“您家在哪里呀,我陪您回去吧。”
那老人抬眼看了他,优雅地抬起手,说:“你扶我回去吧,就在xx街那里。”
她的手光滑细腻,柔软却又有着天生的粗糙,路兰思心底有一丝嫌弃,但他还是扶着老人的那只手,慢慢地伴着她走向她所说的那家店面。
老人走得很慢,路兰思只能放慢脚步,他逼出自己的耐心,陪着老人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约走了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一家店面,店主见到老人慌忙迎上来,冲路兰思千恩万谢,说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幸好有路兰思把她送回来,不然不知道待会要找到猴年马月。
路兰思颇不好意思又自满地应了,他摆出一副举手之劳的模样,笑了几下便转身走了。
等他到球厅门口的时候,杨森的烟已经抽了一根又一根,短小的烟头堆积在烟灰缸里。路兰思有些心虚,但他又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于是心底有了几分底气,同时又期盼着杨森的夸奖似的——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稳着步子走向杨森。
你看到你喜欢的人那一刹那,会不会觉得你之前所在的世界全是墙壁上虚伪表皮层层剥落,那一刻只有他是真实的,只有他的身影在你的眼中,你除了他还能信任谁呢?你连自己都不信任了,你只能尽你的全力向那个人走去。他是你的光,你的希望,你的救赎,你在黑白的世界里闻到的第一种佛手柑的香气,是你失去嗅觉的鼻子第一次恢复时闻到午夜飞行的那种感受——柑橘与肉桂卷席了你的神经,你再也闻不到那些肮脏下作的臭味了,长夜飞逝,你在南美洲的上空看一道金线划破夜空,就像你第一次看到日出,就像你第一次看到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吗?【2】
他走向杨森,距离越近,他的心就跳得愈快。他最后几乎难以自制地发起抖来,而杨森也直起腰板,微笑着迎接路兰思。
杨森一把揪住他的锁骨链,一手遮住他的眼睛,用带着烟味的唇与他接吻。
“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狗在前台不自在地念叨着,他跟阿花眼见两人在球厅门口接吻,随即杨森拉上路兰思,跳上摩托,戴上头盔,潇洒打火离去,留下无限的尾气供人回味。
冬至已过,小雪也拦不住年轻人向外走的心情,冰湖里鱼影斑驳,你仔细去看,却只能看到自己的脸在崎岖冰面上留下丑陋痕迹。
杨森带路兰思吃完饭,他颇为自傲,像个带女友巡街的大哥,他同小弟们打招呼,他搂住路兰思的肩头,路兰思笑得颇为腼腆,杨森却觉得路兰思十分给他涨面子,他抬着路兰思的下巴,冲小弟们说:“我家小路上次月考考了年级第十七,你们说牛不牛逼!”
“大嫂厉害!有出息!”
“嫂子真牛逼!”
路兰思被吹得恍恍惚惚,吃完饭杨森拉着他出了店门,冰雪夹杂着寒风刮过干裂的路面,杨森抓着他的手,在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他们慢慢地走着,十指交叉,两手相握,路兰思把围巾紧了紧,忽然杨森往他右耳塞了个耳机,冲他笑了一下。衣岭彡七救溜吧洱衣~TXT
那笑容凛冽,突兀拨响路兰思心弦,将余音传遍他的全身。路兰思听见耳机里传来粘腻幽暗的女声。
“梦内若像有听著,
一寡熟似的声,
到底是谁的声,
到底是谁的声。”【3】
杨森轻轻哼唱着,低沉的男声伴随耳机内失真的女声在飘落的雪花上缠绕,绕出层层难解心思。
“你想不想去看日落?”
杨森忽然问。
于是路兰思坐上杨森的车,杨森骑了很久,一直骑到一片无人的海滩,海滩上雪白的沙子和雪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他们找了一块干净的礁石,围着同一条围巾,依偎在一起,听着同一首歌,看同一场日落。
浪漫似骨髓中血,似眼眶热泪,我如何能止它流动,眼见它愈演愈烈,最后全然崩裂。
杨森的体温很高,路兰思被他的手握着,全身也在发热,暖流冲破寒障,他怔怔拽着杨森的手,竟觉得近十八年的人生从未体验过这般美好。
或许我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望着远处海平面被金光照亮,粼粼海水闪烁辉光,落日辉煌宏大,在此刻却只被他二人欣赏。多么平静的画面啊,可他为何无法阻止自己心神荡漾?
路兰思转头望向杨森,却也见到杨森在看他,两人眼神交汇,同时看见对方眼中被余晖勾勒出轮廓的自己,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有了你,我才算完整。你是否也是这样看待的呢?
两人的距离愈发近了。
歌声越来越小,最后被点燃在轻柔而脆弱的唇齿相依中,化作蒸汽徐徐而上,同天上降落的冰晶打招呼。
嗨!冬天快乐!
夕阳落在地平线以下,浓雾般的暗蓝夜色铺天盖地笼罩上空,星星夺目,伴着远方微不可见的弯月,照亮沙滩上晶莹坚硬的沙。
两人跳下礁石,在沙滩上漫步走着,不知何时鞋里进了许多沙子,于是他们脱下鞋子,一手提着鞋在沙滩里奔跑,他们不知说到了什么,可能只是些不重要的小事。路兰思早就记不得了,他只记得他们哈哈大笑,赤脚踩着冰冷沙面,一路奔向远处那家还在营业的冰淇淋店。
他那晚吃了草莓冰淇淋,杨森吃了抹茶冰淇淋。
很好吃。
爱混乱又复杂、可怕又自私…【4】
可我们怎能不去爱呢?
白日他们呵出一口白气,握着对方的手在这个寒冷的小城里交换体温。夜里他们躺在杨森卧室的床上,哼着同一首歌,杨森嘲笑路兰思跑调,路兰思说杨森自己唱歌不在调还不自知…他们做爱,温柔地做爱,就像全身沉进温暖的盐湖中,再被缓慢托上湖面,面向那一片澄净天空,数镜面上的云。
他们喝着同一瓶酒,路兰思带了一瓶又一瓶酒到杨森家,他最爱喝AVELEDAFONTE,便宜又清甜,杨森却嫌他品味甜腻,却还是会喝上一杯。
路兰思已经定好一个月后去B国的机票,也联系好了公寓,他和家里大吵一架,却执着不愿更改目的地——他对杨森说:“杨哥,我们会住在一起。想想就好开心。”
杨森笑着摸他的头发,杨森说:“对啊。”杨森说:“你都安排好了吗?”
路兰思说杨哥我都联系好了学校的事我也开始在申请,但是没关系入学季还早,到那边下飞机就可以去公寓签合同,酒店我也订好了…他说了很多,杨森却没在听,他玩着手机,时不时应一声,路兰思倒也不急,他满心都是以后同杨森住在一起的景象,这景象蒙蔽了他的双眼,使他看不清脚下的路。
看不清路,是会摔跤的。
“杨哥,我好喜欢你。”做爱时路兰思咬着杨森的脖子,咬完后又轻轻舔一口齿痕,他盯着那块痕迹,心里涌上无限悲哀。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杨森总是拍着他的脑袋说:“你他妈废话好多。”
但他又将头蹭过去,说:“我也喜欢你。”
于是路兰思便放心了,他心中流动的悲哀被压抑下来,他腰一用力,杨森闷哼一声,在他背上抓出道道红痕。
在雪停的那一天,杨森对路兰思说,走,有一个惊喜。
于是他们在夜色里骑着车奔上山头,杨森开得飞快,一圈又一圈地绕过环山公路,路兰思坐在他身后,紧紧抱着他的腰,悸动从头淋到尾。
等他们停在山顶时,圆月的月光已经洒满山头,杨森摘下头盔,随意挂上,说:“下车吧。”
路兰思轻轻跃下,他抬头,看见大片大片的白色玫瑰铺在地上,花海美得仿若月色化作实体,好像已经飘逝的雪花被人用爱意凝聚,朵朵鲜嫩欲滴的花瓣在夜中安静绽放,无声地唱着赞曲。
路兰思愣愣地踏入花海中,他被玫瑰围绕,被近万朵白色玫瑰关进美丽的牢笼里,他蹲下来,凝视着这被人精心培育摘下又运上山头,布置成这月夜里最美的景色。
杨森停在他身后,轻轻问:“喜欢吗?”
路兰思站起来,他扫视着这万朵代表圣洁的爱的花朵,他说:“我很喜欢…”
“真的很好看。”他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他锁骨上那条项链又在发热了,他想说点什么其他的,但他实在说不出来,他从未被人这么认真对待。
杨森温柔地抚上他的脸,他已经摘下手套,此刻肌肤相贴,杨森说:“是吗。”
杨森说:“你喜欢我吗?”
路兰思说:“我喜欢你。”
他语气好坚定,他站在花海中,他从来,从来没有被人珍视过,从来没有被人真正放在眼里过,他是这个社会的边缘人,是异类,是努力扮演正常人的疯子,他装作和那些人有联系,可是他真的有吗?他看着杨森,这个曾让他看不起的、鄙夷的、厌恶的杨森,可是为什么,只有这个人会珍视他呢?原来他也是值得被人这样对待的吗?
杨森说:“那你就跳下去吧。”
杨森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牵着路兰思的手,走到花海的尽头,他带着路兰思来到一个山崖边,他说:“你跳下去吧。”
你不是喜欢我吗?
杨森说的很认真,很缱绻,他语气很轻柔,就像他说“我喜欢你”时一样。
路兰思被他拉着手,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他看向那山崖下,陡峭的山谷下什么也看不清,坎坷的石壁连着大片黑暗的森林,如果他跳下去,他会被树枝峭石勾破衣服,划破身体,他会跌断腿骨,会撞得头破血流。
要跳下去吗?
他祈求似的望向杨森,他在犹豫了,他说:“我…”
杨森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路兰思视线越过杨森的肩头,他看见那大片白色玫瑰似乎在映射月光,就像湖面波光艳影,游出潮湿雾气卷没山头,连月光都模糊不清了。
路兰思说:“你…”
杨森猛地一推。
于是一切,跌为寂静。
山顶只剩下杨森一个人的身影和大片的白色玫瑰。
杨森一个人骑着摩托下了山,他边骑边哼歌,他开到110码,开到狂风飙过他的面罩,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自己脑海里回荡的大笑。
沉醉在松林与深深的千吻中,
像夏日般,我引领玫瑰花的快船,
航向瘦弱白日的死亡,
陷入我纯粹的海洋的狂乱里。
苍白的,在我贪婪的海水中下锚。
我在空荡的天气的酸味中巡航,
以灰而苦涩的声音、
以及遭离弃而哀伤的浪水伪装自己。
潮湿的夜里我千吻的外衣颤抖,
因充满电流而神智不清,
猛烈地碎裂成许多的梦
在我身上迷醉的玫瑰逐一涌现。
上游,在外围的潮水中央,
你和我并躺的身体弯身在我的双臂中。
像一条鱼一样,无尽地紧系住我的灵魂,
忽快忽慢,在天空笼罩的能量之中。【5】
老人坐在店门口,店主千叮万嘱让她切勿再离开这条街,于是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晒太阳。
她看见半个多月前陪她回家的那个青年头上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
那青年向她点头问好,随即坐在她旁边,似乎不介意地上的灰,拍也没拍就坐了下来。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却又扔在地上踩灭了。
她问:“你怎么只抽一口呀?”
“不抽了。”路兰思说。
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想给谁发消息,但是谁也不发,只是盯着地上那根被踩灭的烟说,
“心脏有点不舒服。”
一个月后。
杨森不耐烦地拎着登机箱,手机另一头父母念叨不停,杨森烦躁地应着,他父母赶不来送他,只好托那位尽职家教给杨森送机。家教收了中介钱,尽心尽力联系A国的学校和公寓,“放心,那边我都联系好了!下车就有人接!是我表弟!”家教信誓旦旦保证,“我表弟在A国呆了三年了,有什么事找他就好!”
杨森父母颇为信任这位成绩优异的家教,于是连租房签合同找室友订机票这种事都托家教完成。“杨森脾气顽劣,一个人住肯定会学坏!”杨母颇为担心,家教又说:“没事!我给他找了一个室友,品行优良好学生,定能带着杨森在那边好好学习!”
于是杨森父母在电话那边絮叨,杨森终于等杨母泪眼汪汪挂了电话,又颇为头大地看着家教跑前跑后给他托运行李办理登机牌。
他妈的,定个头等舱就完事了,偏偏杨父说要他在国外磨练心性,打钱是不可能的,只能刷他爸的副卡,笔笔消费皆受管制。杨森心里五光十色酒醉金迷的留学生活被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很想抽烟,想到他这一米九的个子要熬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不免心生悲戚。
家教说:“哎再等等,马上我学弟就来了…他脾气可好!你们肯定能处得不错!”
家教说:“哎他来了!这边!”他兴奋地挥着手,颇像送儿子上飞机的老父亲。
杨森倚着栏杆,刷着抖音。
“杨哥。”
他猛然抬头。
“你俩认识啊!”家教叨叨着,他说等我给你行李箱包膜去,你爸妈也不来送你,唉你俩认识就好,家教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去包膜了,徒留杨森一人面对来人。
路兰思戴着他那报童帽,穿着亚麻衬衫长裤,手插裤兜,锁骨上空空。
“你知道吗,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自信。”路兰思没有笑,他轻轻歪了歪头,沉静地看着杨森,瞳孔倒映出杨森惊恐不定的面容。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无谓地靠在杨森旁边的栏杆上,他看见杨森身体僵硬,划着短视频的手停在原处,每一处关节都被滚烫水泥封住。
他们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杨森还在那里站着,却已经无法思考,他的灵魂被黑暗的海啸咆哮着打碎卷入谷底,他的脚下生根,此刻竟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家教已经把路兰思的行李箱包完膜拉回来,路兰思冲家教招着手,又颇为熟稔地将手搭上杨森的肩,说:
“杨哥,之后多多关照喽!”
21 饿着肚子的你11<0379)68《21更多
何弈打了个哈欠。
他早就戒烟了,此时手里空空,开着他那辆提了不到半年的斯巴鲁crosstrek,脚搭在方向盘上,无聊地刷着手机——final已考,暑期姗姗来迟,他远在国内的表哥托他接一个自己兼职家教时带的一个学生。表哥跟他抱怨这学生没礼貌脾气差,他父母又让表哥给他找个室友——何弈说巧了,你还记得路兰思不,他妈前两天跟我妈提,说要我帮他申请A国的学校。
路兰思和何弈差了三岁,初中时差了三届,何弈的班主任带完他这届后便轮到初一开始带路兰思,排起辈分,路兰思要喊何弈一声师兄。
师兄上次和路兰思碰面还是去年暑假,他回国同路兰思去南京找齐星彦,言谈间齐星彦提到严武,师兄只默默抽着电子烟,复道:“行行好,别笑我了。”
师兄的母亲和路兰思母亲有着那么一点不近不远的血缘关系,路兰思母亲是要喊师兄母亲姐的——凭着这么点血缘,师兄也要对路兰思在A国的生活负责,此刻师兄坐在车里等着路兰思和表哥那个学生过海关。他有些困,于是去买了杯咖啡,等他端着热美式走回车边时,却看见路兰思拎着行李箱站在他的车后面,身边还跟了一个高大的脸色阴沉的男生。
“眼神这么好?”师兄有些诧异,他只发给路兰思一张车和停车场的照片,路兰思找得倒挺快。师兄打开后备箱,把路兰思的箱子提进去:“这位是杨森?”
杨森随意点点头,抱臂倚在一边,没有伸出手同师兄握手或把自己箱子抬上后备箱的意图,师兄捉摸不定,见路兰思笑盈盈主动把杨森的行李搬进去,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揣测。
路兰思伸手虚揽着杨森的肩头,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坐下来两人都十分疲惫,但路兰思还是打起精神朝师兄介绍:“师兄,这位是杨森,我男朋友。”
何弈差点一箱子砸自己脚上。
他早就不戴眼镜了,眼眶里的隐形眼镜有些发涩,他咽了口口水,看着师弟喜笑颜开的样子,还有身边凶恶男性那拧在一起的眉头,不由得觉得表哥和母亲让他接回来两个大麻烦。
师兄实在深谋远虑,只是他没想到,那麻烦远比他想得要难搞。
开车的路上师兄不敢再看杨森表情,杨森独自坐在后座,把车窗降下,把手臂搭在窗沿,一口一口抽着烟,并没有和师兄套近乎的意思。路兰思倒是颇为兴奋,疲劳一扫而光,坐在副驾探头望着窗外风景,兴冲冲问:“师兄,你这车多少钱买的?”
“落地快四万刀吧。”师兄说,“主要就图个安全,这车挺好的,不耗油,也不贵。”
“我先给你们送酒店,你们简单收拾收拾,然后我带你们吃饭去。有什么想吃的?”师兄微微转头偏向杨森的方向,他心想总要尽地主之谊,路兰思说杨森是他男朋友——就姑且信了吧——师弟的对象总是要好好招待一番的。
杨森吐出一口烟雾。
“什么都行啦,”路兰思笑嘻嘻的,手指叩着前窗上摇摆的辟邪铜币,很像个活泼的女孩——实在是刻板印象,但是师兄没办法不这样觉得,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路兰思,路兰思的母亲让他喊路兰思妹妹时,他便深深觉得这疯狂的基因烙在他们被诅咒的血液里,世世代代无法根除。
“不过我有点想吃火锅。”路兰思说。
“杨哥你想吃火锅吗?”路兰思转头问后座上孤独抽烟的牛仔,沧桑的牛仔闷闷答道:“都成。”接着又沉浸在他自己的独行的世界里了。
“师兄你最近怎么样啊?文姨说你最近在找实习,你打算留在这边吗?”
“就那样吧,还成。”师兄尴尬笑笑,“准备大四实习一年,怎么说也先拿个绿卡再回国吧。”
“不过实习是挺难找的,好在我这专业还成,你有想好学什么吗?”师兄话锋一转,他其实被回国的事情折磨了不少天,齐星彦的话去年暑假就在他脑子里徘徊。
“不是说大二才分专业吗?我没想好啦。杨哥你呢?”路兰思又去问孤独牛仔,牛仔似乎很不耐烦,说:“操,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车内一片寂静。
辟邪的铜钱敲在车窗前,师兄猛地一刹车,红绿灯闪烁,行人过马路,街边流浪汉躺在纸板和衣服堆里。“这条街很乱,以后少来这里。”师兄呐呐道。
路兰思已经有了些许火气,但是他没说出来,而是去看街边无家可归的人们,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流浪汉。
“我去,大麻味真难闻。”师兄低声骂了一句,杨森也被那味儿熏到,把烟头随手往外一丢,摇上车窗。
“千万别沾大麻,别看这里大麻合法,你要是上瘾了就没法回国了。”师兄警告道。
“我不会啊,”路兰思说,“我不会的,师兄你放心吧。”
杨森把背往后一靠,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这边大麻合法啊?”
“合法,你看街边随处都有大麻店,而且也不算贵。”师兄说,“但是上瘾后可不好戒,而且开始吸大麻,再之后多少都会开始沾lsd、摇头丸、海洛因什么的,那玩意人沾了就废了,千万别尝试。”他又警告一遍,“我有朋友喝酒嗑摇头丸差点把自己整死,你们千万别碰,最多抽抽烟得了,不过这边烟很贵。”
“七星蓝莓多少钱啊?”
“一百二一条吧,刀。一百二十刀。”
“…好贵。”
“戒吧,实在不行自己卷烟抽,你怎么还在抽七星?”
路兰思只是暧昧笑笑,似乎七星蓝莓爆珠是他永恒不变的秘密情人。他从后视镜里去偷窥杨森的半张脸,只看到杨森冷漠的眼神。
何弈定了市区的酒店,杨父母执意掏钱,转给了表哥,表哥又转给他——这程序实在繁琐,于是表哥把杨父杨母的微信推给了何弈,“以后就靠你在那边罩他俩了。”表哥说。
师兄苦笑,他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把两人送到酒店,他定的双人间,吭哧吭哧把大包小包行李搬到房内,说:“我去车里躺会,你们收拾好下来找我,带你们吃火锅去。”
路兰思一下扯开窗帘,刺目的下午阳光闯进房间,在雪白的床单上洒下金光。他冲杨森说:“杨哥,这边天气真好。”
杨森说:“傻逼。”
杨森的心情一点都不好,这阳光似乎在讽刺他,和他作对一样掀开他的眼皮,他闭眼也能看见一片红光。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让他筋疲力尽腰酸背疼眼前发黑,耳鸣滴滴地响着,前台的鸟语说的叽里呱啦,他根本听不懂。
他泄力地躺在床上,不想收拾行李也不想吃饭,但他太饿了,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路兰思笑着拉上一半窗帘,看了眼手机。
“杨哥,你不是很高兴吗?”路兰思说。
他慢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手扫过床尾巾,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你看到我跟着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你想让我死,我还是要和你住在一起。你高兴死了吧,你这么自大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魅力?”
“杨哥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贱,你骂我有病我不否认,但是我贱,你就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为你真能骗我啊?我真的觉得很好笑哦杨哥,打从去年你刚开始准备雅思时我就知道你要去A国了,我到现在不敢相信啊杨哥,几张假机票和假酒店的订单就能把你骗过去,你是真的蠢啊。”
“你觉得你跑得掉?师兄把你父母微信推给我了,以后咱俩住在一起,你只能刷叔叔的副卡对吧?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额度呢?他们不会同意你一个人搬出去住吧。”
“你想把我扔了之前要不要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杨哥你真的,你胆子小的要死,你怕我对不对?”路兰思叹了口气,温柔地抚平床单上的褶皱。
“你怕我把那些视频发出去对不对?”
“到时候师兄,叔叔阿姨,以前的高中同学,现在的大学同学,大家都会看见你被男人操的样子,你被人强奸的时候可没有那么拽啊杨哥。”
杨森一巴掌打过去,被路兰思躲过了。
他还是蹲在床边,杨森那巴掌打空也就放弃了,肚子响得更厉害,杨森饿得没有力气跟路兰思斗嘴,真他妈浪费时间,他想。
“你刚刚在车上真没礼貌,师兄这么辛苦,你应该感谢他。”
“杨哥你兴奋吗?我还挺兴奋的,第一次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如果大家对你的第一印象是那些视频该怎么办呢?你也没办法逃离这里吧。到时候大家都在网上吃你的瓜,哈哈,杨哥你想当别人的笑料吗?那些视频被人看到一定会上北美吃瓜公众号吧。”
“所以稍微有礼貌一点,好不好?我也会很乖的,我会听你的话。”路兰思蹭蹭杨森的手:“别不干人事。”
他最后那句话陡然阴森下来。
杨森不欲对他发疯,他太饿了,饿到心情抑郁,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我饿了。”他硬邦邦地说。
“你连提都不敢提了吗?”路兰思问。
杨森用被子把自己的脸蒙了起来。
杨哥绝不会在这个话题里多留一秒,他拒绝沟通,拒绝回忆,拒绝想象那些让他可能会恐惧慌张不安崩溃的画面,况且他也确实没有力气了,他从上飞机时就开始崩溃,路兰思和他的座位拎着,一路安静地看书,杨森却好像身处地狱,舱内的气压使他听觉失灵,嗓子发干,我日你妈,路兰思。我日你妈。
操他妈的怎么甩不掉!
路兰思真的很贱,他贱到把这些明知道会伤害杨森的话统统说出来,还要嘲笑杨森的孬——杨森怎么不是个孬种呢?只有孬种才会被路兰思这样威胁对待后还张牙舞爪装出一副无法无天的混混模样,如果你没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就不要去做那些会付出你后悔终生的代价的事情。
不要随便伤害别人。
“你他妈废话真的多,我要去吃饭了。”
杨森猛地坐起来,他踢翻窗边的行李箱——他甚至都没看是谁的行李,大摇大摆走向门口。
“你就不愿意说是吧?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路兰思很想扮演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但是路兰思何等修养,何等自制,他轻巧跳起,跟在杨森身后:“待会记得跟师兄说谢谢。”
“滚。”
路兰思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我操!你他妈发什么疯!”杨森被踹得一个踉跄,他回头怒视路兰思,路兰思好像很不在意:“我不介意打你的。”
路兰思声音很平静。
“答应我,待会跟师兄说谢谢,他开这么久的车来接我们真的很辛苦。杨哥,你为什么就不懂得感谢别人呢?”他后面那句话好像在自言自语。他盯着杨森胸前一块汗渍,觉得那深色痕迹分外碍眼。
“…好。”杨森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溜出来这个字,他恨得咬牙切齿,但肉体上的虚弱削弱了他精神的意志,战斗力大幅降低的杨哥憋着怒气转身往电梯处走,路兰思快步跟上,抬头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
“谢谢。”路兰思轻声说,他望向杨森的眼睛,就像透过晶状体与玻璃体能窥见一些杨森最隐秘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他知道,在那透明物质之后什么都没有,杨哥就是个空心人。
一副空心的填不满的渣滓皮囊。
路兰思恍惚牵住杨森的手按下电梯按钮。
我也是吗?
杨森忽然说:“我想吃毛肚。”
路兰思下意识答道:“师兄请客,直接点五盘毛肚吃穷他!”
于是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牵着手,在小小的电梯间里暂时达成了停战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