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疯子与猫
小圆老远就看到程墨往便利店走来。
她先是从收银台后探出身子使劲看了一眼，又趁他过来前赶紧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出残影。
——卧槽，来了好帅一男的。
对面也很给面子地立刻秒回：什么样？长多高？穿什么衣服？长发短发？有没有照片？
小圆迅速回复：等会我偷拍一张，他要进来了。娘嘞真的好帅，头都快顶到门了，衣品也好好，不会是什么明
“星吧”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程墨就已经推开门走进了店里。小圆赶紧把差了个结尾的句子发出去，抬起头，换上惯常的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您要点什么？”
近距离观察下，大帅哥的脸帅得更过分了，以至小圆脑子里冒出了“俊美”这等不应存在于三次元世界的形容词。此人无论眉眼还是脸庞都堪称完美，高挑的身材被收身的风衣包裹得恰到好处，刚好显出一截腰肢。
现在谁还穿风衣？好一个古典范儿美男。
古典范儿美男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只用余光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保温柜，“一个热狗。”
小圆熟练地转身取出热狗，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一边挂着职业微笑一边把热狗包好，正准备把热狗递给他时，忽然听到此男字正腔圆略带嘲讽地骂了一句，“傻逼玩意儿。”
小圆愣了愣，抬起头，看到这位帅哥眉头紧皱地盯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只朝她伸了一只手。
“……”小圆把包好的热狗按进此男手中，而后者即便如此也没抬眼看她一下，拿起热狗付了款，一边剥开包装一边头也不回地走出便利店。
小圆打开手机，聊天框里，她姐妹已经连环回复了好几条。
——明星吗？真的假的？我认人多，你发过来让我看一眼呢？
——你真别说，你们那片就是有好多明星住，我之前去找你就遇见过一个。
——人呢人呢。俺的图图呢.jpg
小圆翻了个白眼，慢吞吞地回复。
——没拍。人长得是挺帅，素质咋这么低，莫名其妙就骂脏话，是明星我也不想理了，摆什么臭架子啊。
热狗很腻，程墨一边吃一边皱眉。但他现在没有挑拣的余地，这个热狗也已经是他最近一周里吃过的最像一顿饭的食物了。
他一边吃一边往楼上走，路过二楼时扫了一眼他家门口堆得摇摇欲坠的快递箱和外卖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走上天台的时候程墨正好吃完热狗，他随手把包装袋团成一团往垃圾桶丢去，纸团只撞到桶边，就掉在地上。
程墨：“……”
都最后一天了，居然连垃圾桶都在找他不痛快。
程墨瞪着垃圾桶，强忍下想踹它两脚的欲望转身上楼，一口气走上六楼的天台。
手机在衬衫口袋里震动。程墨没理。
一分钟后手机安静了一秒，然后又震起来。
“你催他爹什么命呢，震得老子胸口疼。”程墨抽出手机。
东二压根不接这腔：“周六的晚会你到底来不来？给个准信行不行？”
程墨快被他气笑了，“我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我不去，不去！你是聋了还是小脑萎缩了，这还不叫准信什么叫准信？”
东二的音量拉高了几分,“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人人宠着的程大少爷啊？你知道老子费多大劲求爷爷告奶奶才给你找来这么一个机会吗？知足点吧，你现在没得可挑！”
东二的声音传进程墨的耳朵里嗡嗡作响，风声连着铁门撞击的声音同时响起，听得他头疼。
他用空着的手按住铁门，刘海被天台上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说了我去不了，我有事。”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能有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你，几个月来一天到晚就知道窝在你那破公寓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知道点外卖，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来来来你倒是告诉我你有什么事，能重要到连救命的活儿都没空接！”
“我要去死。”程墨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东二深吸一口气，声音一下子拉到最高，“少拿这种话来威胁我！有本事你就去啊，现在就找个楼跳下去！你要是有这胆子，当初也不会被骂得那么窝囊！去啊大少爷！还以为是你哭哭啼啼就能换钱来的时候呢？”
东二的喊声直往程墨的脑壳里钻，吵得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他抬起手把手机用力往地上一砸，随着一声脆响，屏幕碎裂成好几块，那恼人的吵闹声也瞬间停下。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风声、铁门摇晃声和他的耳鸣声，程墨长舒一口气，用脚把手机的尸体往旁边扫了扫，推开铁门走上天台。
天台的风不小，刚走上去衣服和头发就被吹得乱七八糟。他一边皱眉一边压着衣领，像只猫一样灵活地跨过地上的杂物和污泥，踩着生锈的栏杆站在了边缘。
六楼不算很高，但也不低了。城市的风景在俯瞰下格外空洞，行人与车辆犹如在代码下运行的程序，疏离地流动着。楼下铺着崭新的方砖，只有一颗野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却依旧被阴影遮蔽着，与阳光隔着遥遥一线。
程墨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探着头向下看了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这肯定会很难清理了。”
没有遗书，没有遗产，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有什么意义呢？他已经说尽了所有的话，也没有人听懂。所以他不会再说，不会留下线索，不会再让任何人来解读、来指责、来误会他最后的想法。
他最后留给世界的只有沉默，只有让风穿透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抵抗。
程墨往后退了半步，像预备短跑的运动员那样在边缘处小跳了两下，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尝试更像飞行的动作时，背后冷不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生生让他差点失足滑倒。
“咪咪，下来下来，我这有好吃的。”
程墨用力抓紧围栏，硬是把差点滑出边缘的身体扶正，难以置信地回头。
一个人影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弯着腰正在开一个猫罐头，有条不紊地往地上倒。
喂流浪猫？这种时候？这天台上有猫吗？
程墨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连一个猫影也没看到。
偏巧下面那人抬起头，视线正好跟交接。那人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猫罐头，“墨墨，闻到没有？好香的，快下来吃。”
字正腔圆的墨墨两个字砸中了程墨的脑壳，他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玩意儿？
叫他？冲他晃猫罐头？
这是把他……当成猫了？
百感交集最终融成了一个简单的念头，程墨脱口而出：“你神经病吧？”
对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依旧笑眯眯的样子，“真没礼貌，墨墨怎么能跟主人这么说话？快下来，下来就奖励你吃罐罐。”
那人不紧不慢地继续将罐头捣碎，用招呼小野猫的方式招呼着他，似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生平第一次，程墨觉得他与另一个人类之间的沟通出现了障碍。
“什——不是，哥们，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点，我不是猫，是人类，Humanbeing，Ok？”
“别闹脾气了墨墨，我知道错啦。”那人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我昨晚不该冷落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保证今天一定好好陪你，一步都不走好不好？”
程墨被噎得说不出话。
仔细一看，面前这人年轻英俊，年龄和他差不多，及肩的长发利落地束起，穿着打扮也看着像体面人，怎么就疯疯癫癫的呢？
一股计划被打断的烦躁从程墨心底油然而生，他站直身体冷笑着看向那人。
“你们狗仔引人注意的手段真是日新月异。打算写个什么文案？‘程墨装猫扮可爱’‘过气演员为博流量不择手段’？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关了？我现在就报警，看看警察怎么说——”
程墨刚把手伸进口袋去掏手机，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刚刚被他亲手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这该死的世界就不能放过他一秒吗？
偏偏那人还坚持不懈地朝他晃猫罐头，脸上一副明媚而天真、仿佛根本听不懂他说话的表情，程墨皱起眉，刚想说什么，双唇却停住。
他忽然发现这个神神叨叨的青年，屁股下面坐着的好像不是凳子，而是一架轮椅。
暂时隔日更，还是晚上八点，上榜会按榜单字数更新，如果中间有断更会提前在上一章作话or上一章评论区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