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宾客面前,在他的家人面前,我扬起最漂亮的笑容,把我的未来通通扔进了婚姻这台绞肉机。扣群追更六吧‘午玲午期久六久

我伤在医院养了几天,身上擦伤的地方也早已结痂,索性回家慢慢休息去了。我想到书房扔了好几本看了一半的书,打算今晚一定要啃完一本。

我点开微博,开始无聊地翻阅起以前发过的微博,从结婚以后注册了的帐号,总共发了五十多条微博,早期还是碎碎念比较多,后来才开始分享书籍。

我翻着翻着,注意到一个帐号,头像和id都是原始设置,它关注了我,互动不算多,但是基本每条都有点赞。

分享书籍的时候它会顺着我的见解多分享一些观念,大多从哲学的角度,而我散发怨气的时候它也会安慰我。

我一开始很是不安,因为总感觉自己毫无隐私,被别人全都看光了似的,可后来我发现这个帐号主页没有内容,说话的方式也过于理智,应该是网上其他人说的AI?

况且它最近也没有和我互动过,所以我便忘记了它,也就是刚才无聊翻阅,这才想起来。

小黑一直喵喵叫,我疑惑地把它抱起来,看它圆鼓鼓的肚子,奇怪道:“不是喂你吃猫粮了吗?”

我把它放下,刚好手机一条信息发来,裴添让我去找他。

我无奈:这人前阵子还让我别老出门,这下又叫我去找他,怎么这么矛盾?

我把脚边一直撒娇咬我裤脚的小黑抱到卧室,和它说:“爸爸出去会儿啊,马上回来。”

我出了家大门,看到一辆黑车停在门口,虽然颜色低调,却擦得锃亮,而且正正好停在我家大门处。我好奇地往车窗看了眼。

这不是裴添吗?

他的侧脸隐匿在黑暗里,只有路灯照下来的光线被切割开,映射在下颌线处。

这人真是,叫我去找他,结果自己先等不及跑家门口来了。

我绕到左侧车窗,正要抬手敲敲车窗提醒他,却听见一道在此刻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声音自我后方传来——

“竹弥!”

我回头,惊诧失声:“裴添?”

那我身后的是谁?

事情突变就在一瞬间,左后方车门拉开,我被一阵巨力拖进了车内,随即嘴巴和眼睛都被捂住,在双手被绳子捆住的那一刻我奋力挣扎,却只能听见车子启动到引擎声,和裴添被抛在后边的呼唤。

我感受到一路上车速狂飙,颠簸得我想呕吐,胃里一阵反酸,我头晕眼花,几乎快要昏厥。

一只大手按住我的后颈,似乎只要我一挣扎那人就能折断它。我瑟瑟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人按住我的手用了力,粗声道:“别动!”

于是我不敢动了,紧紧闭着眼,内心祈求这些人千万别杀了我。

我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我被人拖着行走在沙地上,手腕被捆痛了,稍微动一动都像生锈的机器一样。

我被扔到地上,脸上捂住我眼睛的布条被扯开,我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我眼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我骤然接触到光线,双眼眯起,疼痛让我看不清面前的人,但越是如此,我越发现他和裴添很像……

我视线渐渐清晰,看了看面前人的长相,发现其实也并不像,这人眼歪嘴斜,很是猥琐,但是偏偏模糊时和裴添极神似,还有脸型和轮廓,难怪我刚才会认错。

“乖乖在这待着,我拿到我要的东西就放你回去。”

那个人语气冰冷,不停看着手机,焦躁地左右踱步,时不时抓起我的头发对着我的脸拍照。

我倍感折磨,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嘴巴被捂住,手腕上的麻绳也捆得紧紧的,我稍微动一动,对面的男人和旁边两个男人便死盯着我。

我不知道谁能来救我,也不知道他要什么。

我环顾四周,这大概是一个未完工的工程基地,头顶吊着一盏惨白惨白的灯,四面全空,没有墙壁,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完全沉黑的天幕中,几颗亮点一闪一闪地移动,我心念一动:那是飞机,这儿离机场不远,他们随时准备好跑路,所以他们有很大概率真的不会杀我。

但我又不禁悲观地作了其他假设:他们万一是想逃到国外,顺手杀了我不也是小事一桩?

我瞄瞄那两只按在我身侧的手,吓得直冒汗。大难不死必有大难啊。

一通电话结束了我的恐惧,对面的男人看着我,笑起来:“看看这人愿不愿意赎你?”

他接通电话,听着对面人的声音,笑意愈发深了,他使了个眼色,身旁一个男人立即抓着我拎起来。

我被他们拎下楼,夜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此时此刻我相信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

我的腿被他们拖着在沙地上摩擦,痛得我忍不住把腿抬起来一点,他们却以为我要逃跑,更用力地把我往地上摁,然后继续拖行。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想说话,却因为嘴巴被胶带贴住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语气词,大汉一把把胶带撕下来,我嘴巴一疼,终于能说话了。

“大哥……大哥,能不能轻一点?我刚出院没多久啊。”

我脑袋和浆糊似的,居然妄想和绑架我的求情,旁边的大汉听了,把我拎起来一点,看着我笑:“没把你撞死算你命大,你还提上要求了?”

我刚才是在混乱之中迷迷糊糊才胆大妄为,可现在我完全是搞清楚状况了,这根本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预谋的行动啊。

他们原本是打算杀了我还是只是为了威胁某个人?是裴添没错吧?这个人和裴添长得那么像……我胡思乱想,想到了裴添出轨的父亲,难道这是裴家的私生子吗?

在这种情况下我都不知道我擅自询问算不算添乱了,原则上我应该相信裴添能解决好的,可他们拿捏的是我的小命,我不可能完全依靠别人。

“大哥,你们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本来被车撞已经很无辜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好痛啊。”

大汉呵呵一笑,说道:“你和裴添那狗玩意不是一伙的?你和他一起上课,还一起吃饭,照片都在我们手上呢。”

走在前面的裴添的兄弟听了,也起了点兴趣,回头看我,笑起来。他笑起来五官歪斜得更严重了,我真想打死刚才那个把他认成裴添的我。

“你和裴添是什么关系?说给我听听?”

我知道他正在试探我,他要根据我对裴添的重要程度来决定要不要向裴添索取更多东西。

“我……我欠他钱……我是他资助的大学生。”

那人明显不信,质疑道:“真的就这样?我们找错人了?”

我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卑微喊冤:“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是最近才和他联系上的,我刚准备上大二啊哥哥们,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我听到那人骂了一声,还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那他莫名其妙跑回来和我抢什么?”

紧接着,他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把刀,亮得能反光,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磨过的,那刀刃架在我脖子上,有微微的痛感压下来。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和什么人谈恋爱?”

我大惊,更不敢说话了,除了我裴添应该没有别的对象了吧?我快被那把刀吓破了胆,猛地摇摇头。

裴“地”还不知道他被我耍得团团转,居然还和我道歉:“抱歉啊哥们,上次车祸也是你吧?我们就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弄出人命,等会裴添送钱过来我分你一点。”

这人什么脑回路……

我无心吐槽,专注卖惨:“谢谢大哥,我真的是无辜的啊,我还有个老公,家里还有个孩子,你们一定要放过我啊!”

这下我能确定,我能活着回去了,只是可怜我两只膝盖在地上拖来拖去,血都淌一地了吧。

我稍微得到了好一点的待遇,至少不是被拖着走了,我两条腿颤颤巍巍的,膝盖痛得我不得不一瘸一拐走路,弄得两位大哥也落在后面和我一起慢慢走。

裴“地”把刀给收好了,站在前边点了根烟,烟雾飘起来,我闷声呛咳。

他时间掐得刚刚好,我看见不远处一辆车驶过来,我立刻被身边两人推到前面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疼啊。

我被人抓了起来,那把刀再度架在我脖子上,耳边的声音几乎像是雷声一样,震得我心慌无比。

“裴添,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没?”

我艰难地抬起眼睛,看到裴添从车上下来,连头发都乱了,我真怕他露出担忧过度的神情。

“我带了,你放开他。”

“很好,你,现在后退。”

裴添很听话地后退了,完全言听计从的模样,我敢说他面对我时都没这么好说话,难道我在他心里真的有重要到这种程度吗?

我的眼睛模糊了,都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太感动。

裴添看着我,我的脸上凉凉的,风刮起来时感觉更甚,随后我的视线清晰起来,这才看到裴添眼睛里闪着泪花。

我很想提醒他,让他快点装作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样子,不然的话我们两个都要完,可是我喉咙一哽,恐惧的泪水这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裴添看见我哭了,动作明显慌乱起来,他虽然仍旧站着,可身体却微微前倾,忍不住要扑过来似的。

我身后的人掐着我脖子,把我整个人提起来一点,刀尖离我远了一点,很快又凑近过来,对着我的眼睛。

我把眼睛紧紧闭起,那人却压着嗓子对我说:“你以为我有那么蠢吗?你以为叫你出门的信息是谁发的?我黑进他手机的时候就看到他给你的备注了,亏你还能想到那么站得住脚的理由,我差点就被你给骗了……”

我把眼睛睁开,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我说:“那你还——”

他打断我,眼神戏谑,冲裴添那边看了看:“你们两个人发起蠢来简直一模一样。”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耳边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准他报警,也不准他告诉任何人,我还让他准备好两百万的现金和一辆车,他说干就干……你不觉得我这个哥哥,蠢起来很可笑吗?为了爱情做蠢货,逗一逗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原来这个人是裴添的弟弟,果然是私生子。

我想起前面他说的话,裴添要和他抢什么东西,抢家产吗?我不敢赌,可我知道裴添这样孤零零一个人,我若不做点什么,我们两个人想安全脱身,根本不可能。

“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

我猜,他应该是觉得我一个大傻子,告诉我也没什么,他很快打断我,话密得像洒出来的豆子,我接都接不住。

“他好好一个撒手掌柜不当,突然跑回来和我抢继承权?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坑?抢就抢,偏偏要和我争个鱼死网破,一点退路都不给我?我昨天刚买了机票准备逃出国,他立马就带着人追到家里来,你说我为什么非要拿你威胁他?嗯?”

他说到气头上,本来掐着我脖子的手抓起了我的头发,我感到头皮被拉扯,疼痛让我无法呼吸,眼前越来越近的刀尖也让我恐惧至极。

我后悔了,也许我一句话都不该说,不该惹怒这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竹弥!”

裴添的声音响起来,让这个疯狂的人回了神,他直起身子,把刀拿远了点,对着裴添晃了晃,然后转头向后面的两个大汉抬了抬下巴。

“去,把车钥匙拿了。”

两个大汉走过去,裴添似乎一点也不怕,站在原地直视着他们。

裴添把车钥匙递过去,然后被推了一把,他个子那么高,力气那么大,这会好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似的,怔怔地后退几步,然后看着我。那眼神里是数不尽的哀伤,全部注进我心里。

那两个人打开后备箱检查现金,上了后车灯忽闪忽闪,缓慢地朝着我这边驶来,停在了我后边。我垂下头,不想再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无论命运如何捉弄,我都全盘接受。

我头上的手松开了,爬到我后领处,拎着我,然后一阵我无法想象出姿势的动静自身后传来,我这才睁开眼睛,往后看。

他上车了,我的身子还垂在外面,引擎声响起来,我惊惧不已,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

“竹弥!”

裴添的声音再度响起,沙哑粗砺,几乎和他十八岁那晚时的声音一样。

我缓慢地眨眨眼,感觉自己的身子随着高速行驶的车子而被拖动着。顶部的力度松开了,我在沙地上滚了几圈,疼痛后知后觉,只能看见车子扬长而去。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四周安静得像坠入深渊一般,直到裴添的呼唤传来,还有一道尖锐鸣响,我这才清醒过来。

裴添抱着我,吻我的嘴唇,我不舒服地挪开脸,那上面有死皮,我不喜欢。

裴添贴在我耳边安抚我:“对不起,对不起……”

他只知道道歉,我难受地“哼哼”两声:“我哪里都痛,刚才好像还一不小心说错话了……”

裴添把脸贴着我的,在我耳边呢喃,夸奖我:“没有,你是知道拖延时间的聪明宝宝,不然江如栩可能还真赶不……”

听到这个名字,我一时竟然忘记了疼痛,我一把把裴添推开,转头看向巨响传来的地方,那里两辆车相撞,其中一辆已经侧翻,而另一辆安然无恙,旁边还站着一道身影。

我不知道江如栩有没有看到刚才裴添吻我的画面,我只是站起来,冲他走过去。

江如栩面色如常,看来是没有看到,他眉间愁云不散,大步向我走来,然后把我整个人拦腰抱起来,对着后边的裴添说:“这里你处理,我带他去医院。”

医院里。

坐在我对面给我包扎的沈奕储沉默不语,我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怨气。

他紧紧握着我的小腿,把我的腿抬起来,然后往膝盖上摁擦了碘伏的药棉。我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掌温度,想撒娇,但江如栩还在这,我左右为难,干脆安静下来,瘪着脸。

江如栩揉揉他的眉心,催促沈奕储:“你快点,警察等会要来。”

我刚想说“你能不能别催人家”,可马上就想起来我们仨的关系,以眼神安抚沈奕储。

沈奕储没吭声,江如栩却不依不挠,人都出去了还绕回来。

“你轻点。”

他出去了,接了个电话,我能听到他的声音传进来,只是听不大清楚。

沈奕储问我:“疼吗?”

我摇摇头:“不疼,你别管他。”

沈奕储的手沿着我的小腿往上摸,摸到膝盖附近,痒痒的,我缩了缩,听到他说:“秋天了还穿短裤。”

“不穿了不穿了,下次再也不穿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膝盖在地上被拖来拖去的,真是吓人啊。”

沈奕储眼神根本没分给我,只是盯着我的腿,声音闷闷的:“他把你折腾得这么惨,你连续两次进医院都是因为他……”

这段时间和沈奕储相处下来,我早就知道他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了。他这个人,平时安安静静的,能好好说话绝不动粗,甚至连声音大点都不会,可随着相处时间愈发长,他的嫉妒心也捂不住地往外冒。

我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我,我眨眨眼缓解眼里的干涩,也仔细看了看他,确认他此刻精神还正常。

“亲爱的?奕储?宝宝?乖乖?”

我很早就琢磨出来那种卖惨式的安慰对他来说是没用的,像“这有什么我以前更惨”这种说法,扔出去只会得到沈奕储更加剧烈的反应,所以我学会了把服软撒娇装傻卖痴,他把事情高高举起,我便把事情轻轻放下。

沈奕储表情缓和,恢复了正常模样,以至于我轻飘飘地以为这事就到此结束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警察,又听到外面吵架的声音,我瘸着腿跑出去凑热闹,结果看到我的小三小四打起来了,而江如栩在一旁冷眼旁观。

我一着急,就想出去拉架,可当着江如栩的面,我拉谁都不对,而且我又不能太着急,不然的话在江如栩看来也太可疑了。真是让我为难。

我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别打了”以示诚意,仔细看了看,发现完全是裴添单方面被殴打。沈奕储看着文文弱弱,打起人来一点也不敷衍,完全照着裴添脸上打,那声音我听了都牙酸。

我想了想,要是裴添被打毁容了怎么办,会不会变成和他弟弟一样的长相,那我一点也亲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我拖着我两条破腿,声音抬高了点,但在混乱中还是不足以引起人的注意,好几个医生护士拉住沈奕储,还没走远的警察也回来训斥他们。

裴添说这是私事,可以私底下解决,这才勉强结束了闹哄哄的场景。

江如栩才看到我,盯着我一瘸一拐,脸色冷下来,我心头一跳,又慢慢挪回了病房。

我心里紧张,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时不时往没关紧的病房外瞟,可外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也没。

好一会儿,裴添顶着他红肿的脸进来了。他脸颊左侧贴了大大块的纱布,下巴右边贴了个小点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小小擦伤没有处理。

裴添的目光闪躲,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对不起我,或者拖累了我。

非要我坦然说出“我不怪你”是不可能的,可是我一想到刚才在工地听到的那些话,想到他为了露出的脆弱样子,好像一下子也怪不起来他了。

凌晨的医院安静得可怕,我病房里的灯暗着,走廊的灯惨白惨白,从门缝处漏进来,沿着裴添的身形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阴影。

“你进来啊,站在那漏风,好冷。”

我若无其事地同他说话,好让他的愧疚能因为我的淡然而减少一点,不过我看着他走过来的沉重步伐,意识到这并没有什么用。

“裴添,你说话呀?”

我努力提高音调,好让我的语气听起来欢快一些,看着裴添微微张开的嘴,我又赶紧道:“不要说对不起。”

裴添把嘴紧紧闭上了,犹如蚌壳似的,他嗓音低低道:“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其实裴添有很多可以说的,至少在我看来。他可以说离开我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在德国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又或者,大胆一点,这段时间他瞒着我做了什么。

他不说,那我来。

“你和江如栩这阵子在忙什么呢?”

裴添看着我,表情错愕有心虚,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

总待在家里的江如栩渐渐不在家,要是以前的我只会默认他又出去寻欢作乐,可偏偏裴添一个大闲人也找不到人影,两人还有联系方式。

而且刚才他是怎么能那么快联系到江如栩的?我检查了我的手机,以江如栩的性格,假若听到我被人带走,肯定会谨慎地往我手机上打电话,可我手机安安静静,根本没有未接来电。

要么他们早预料到今晚,要么他们同一战线,已经能对彼此抱有最基本的信任。

我知道我这样的猜测过于大胆,以至于我不得不推翻前面裴添作为江如栩出轨的证人这一推论,所以我只是稍稍试探一下。

今晚变故太多,没有人能时刻提防我的试探。尤其是裴添。

裴添这个傻子。

这个笨蛋。

他之前和我说过他对他家的破事不感兴趣,只想心安理得地花家里钱读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偏偏和我在一起后,跑去抢什么家产。

电视剧里形容的家产争夺往往狗血而戏剧化,现实中却多了点残忍——虽然我才是最后的受害者。

我说:“裴添,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们以后就再也不要联系了。你害我受那么多伤,我的膝盖都烂完了,还有我的脖子,我的头发,全都被那个人扯痛了。”

裴添唇部微颤,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我床上,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耐心地等待他,我不相信他就为了不告诉我这事而再也不理我。

“我……我和江如栩达成了某种约定,他帮我从我弟弟那里拿回股份,我则帮他别的事。”

“什么事?”

“……掩盖他出轨的事情。”

一说到出轨这个话题,裴添的眼神又飘忽起来,虽然这个原因听起来有些离谱,但鉴于我早就料到,所以我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天撞你的人,是我弟弟找来的人,没跑多远就被我们抓回来,所以很快知道了他要逃跑的事情,我们找了警察局的人去抓他,结果被他跑了,所以你今天才会……”

我疑惑:“警察局?抛开他找人撞我这事,你们家里的事警察也会掺和吗?”

裴添抿抿嘴,如实交代:“私立的。”

我无语听完,翻了个白眼,往后靠。

一边回忆着当时听到的内容,和裴添交代的大致对比了一下,没什么太大出入。我这才松口气。

知晓了大致的经过,我也放松许多,不再是那种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不安的状态。

我打了他肩膀一下,他没躲,我就知道肯定不痛,于是我更用力了点,好让他知道惹恼我的后果。

“他是不是还让你准备两百万?你真打算给他了是不是?”

裴添反应稍微大了点,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瞪他:“你还敢问我?他都告诉我了,他还告诉我你连报警都不敢!”

裴添看了看我的脸色,不知道在确认着什么:“两百万不多,而且机场有我们的人,不会让他跑掉的,我只是……没想到他对你下手那么狠。”

我捂住自己的头,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

两百万不多。呵呵。

我被裴添背着在街上四处乱晃,身上还披着他给的外套。凌晨三点多,街上店铺都关门了,只剩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我安静地被他背着走,时不时瑟瑟发抖。

“冷?”

“腿冷。”

我两条腿都上了药,害怕碰到伤口便依旧穿着短裤,这会大半夜的,吹起风来还是有点冷。

“冷就回去吧。”

我摇摇头:“不要,睡不着。”

“饿不饿?”

“有点,但是这会没东西吃吧?都关门了,我又不想吃便利店那些东西。”

我把脸埋在裴添的背上,他穿着薄薄的衬衫,我能感受到他微微散发的热度,犹如一个持续发热的火炉。

裴添又背着我走了几圈,想看看有没有深夜营业的面食店之类,但把医院附近的巷子走了个遍,连一个亮着灯的门店都没,我只好扫兴而归。

到医院后门的时候我让裴添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回去,然后让他赶紧回家去,他摇摇头:“我去警察局。”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大事没处理,不禁感慨自己怎么这么心大,伤疤还没好就忘记了疼。

裴添看着我一瘸一拐,伸手过来想把我抱起来,我拒绝了他,医院里人那么多,说不定还有谁没睡呢,而且还有工作人员在。今天看这个男人背我,明天看那个男人抱我,我还要不要脸?

我爬回病房,刚上床江如栩就回来了,想来他是刚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我冲他扬起笑脸。

我鲜少对他有这么真情实感的笑容,他一愣,走过来,手却伸到我被窝里。

我整个人躲了一下,还以为他要在医院里和我干什么,却见江如栩面色一沉,直勾勾盯着我。

我刚从外面回来,底气不足,只敢窝着瞟他一眼。

江如栩没说话,我问他:“你人没受伤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江如栩好像冷笑了一下,他说:“现在才问。”

我挪开目光,尴尬地笑了一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刚才工地上我扑过去找你关心你,你二话不说给我扔医院来了,中间警察医生来来去去,这不才找到机会嘛。但我当然不会这么说。

我“嘿嘿”一笑,拍拍我床边,对他说:“你累不累呀?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如栩坐过来,叹口气:“你睡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猫我给你放宠物医院了,你之前夸过的那一家。”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真好。”

家里阿姨早就告诉我了,我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为了哄哄他。

这次我在医院待得比较久,因为事情尚未尘埃落定,裴添和江如栩不准许我独处。

裴添知晓我和沈奕储的关系,让沈奕储看好我,江如栩则每天都抽空来医院。

他瘦不少,眉眼总是沉沉的带着情绪,像蓄着风暴似的。

那风暴无声,揭开我谎言时却是席卷姿态。

好不容易事情解决完,那些人该判的判、该赔的赔,裴添都当上大老板成为江如栩的同行,连老公给我买的新车也送到了家门口,我才终于拖着我健康完好的身体回到了家。

我一个猛扑,跳到我又大又软的床上,我伸个懒腰,在上边滚来滚去。

江如栩把我的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件件折好放进衣柜,一边和我说:“别让猫上床。”

我无奈,用手推着小黑,它不肯下去,非要赖在我身上,我只好自己也下了床,可一下床却感觉哪哪都不舒服,最后还是瘫在床上了。

江如栩见此情景,叹了气,把跟上来的猫关到门外了。

我发现江如栩最近叹气很是频繁,不知道心里藏着什么心事。

我试探性地说:“我晚上要出门一趟哦。”

他看过来,我心一紧,立马坐起来:“我找裴添!你俩认识的,还不放心啊?”

其实我是找沈奕储,我好不容易出院,他在医院时我们根本没机会亲密接触。他忙,医院也人多眼杂。

江如栩沉默,继续收着那些衣服,我没得到回答,不依不挠:“行不行呀?你怎么不说话?”

“不行。”

江如栩的声音比刚刚更坚定,大有我不听他话就会被关在家里的意思。

顿时我火气也上来了,站起来就往门口走:“我就是通知你一下,你最近怎么管这么多……”

“是,我不该管你,连你出轨我也不该管!”

江如栩说出的话把我钉在原地,假如我聪明一点,我应该立刻反驳,可是我只觉得委屈:江如栩自己都是出轨惯犯,凭什么我不行?

我静静站着,浑身都冷下来,又听见他说:“结婚六年,你仅有的两次受伤都是因为他。看到他发来挑衅我的照片时我没管你,我把人差点撞死下了车看到你们接吻我还没管你,你伤还没好透就急着找他,连敷衍都不肯敷衍我……我都这样了,还不能管你了吗?”

江如栩的声音带了点抖,但语气很轻,没有什么恼羞成怒的意思,反倒是我,听到他这么说,我又是委屈又是气愤:“你先出轨的!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江如栩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荒谬:“竹弥……我什么时候?”

我大喊起来,一点也不在乎我们之间的体面了。

“你当我是傻子,你每天都说要应酬,可是你身上根本就没有烟味和酒味,回来也不洗澡,你不觉得这样的谎言很蹩脚吗?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一个暗恋的白月光?你有喜欢的人,还要和我结婚!”

江如栩震惊道:“我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什么我想你想,你以为我没有证据!裴添都说他看到了,你前阵子整天整天不回家就是为了帮他吧,我都知道了,我还知道你帮他就是为了让他帮你隐瞒!”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我没听完,转身就出门。

江如栩反应慢半拍,站起来追我,可他动作太慢了,我早就把门一甩,拎起鞋子上了车。

我到沈奕储家门口的时候,一边敲门一边给裴添发信息: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我怨气颇重,裴添两头吃,拿了江如栩的好处还和我告密,转头又把我和他的事给说出去,莫名其妙发什么挑衅的照片,我早就不应该这么相信他。

沈奕储打开门,我哭着扑进了他胸口,闻到香香的沐浴露味道。

“沈奕储,这下你的愿望实现了,我可能真的要离婚了。”

沈奕储没接我的话,反而问我“为什么哭了”,我被他半搂着进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我这才注意到屋子里一片黑暗。

我擦擦眼泪:“你怎么不开灯啊?”

“不想开。你怎么哭了,和江如栩吵架了吗?”

我整个人缠在他身上,让他紧紧抱着我。

“对啊,我出轨被他发现了,然后我们彻底撕破脸皮了,就他能出轨,我为什么不行?”

沈奕储微愣:“他?出轨?”

我闷闷不乐,注意到他奇怪态度:“嗯,你什么意思啊,你很了解他吗?”

沈奕储摇了摇头,说话的时候胸腔震动,把我的脸震得麻麻的。

“不了解,不熟。只是觉得他不太像会出轨的人。”

我不满他这时候还在说这个,嘟囔道:“裴添都亲眼看到了,你还帮他说话……”

沈奕储把下巴靠着我头顶,拍拍我的背安抚我:“抱歉。那他很该死。”

我这个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崩溃得像天塌了,转头就把这事抛之脑后,让沈奕储找两本书给我看看。

我亮出我已经关机的手机,晃了晃,然后一丢,掉在了地毯上。

沈奕储帮我捡起来放回桌上,然后走进书房把他所有的书都抱了出来,开了灯让我一本本选。

我发现还是我上次看到的那些,冲他招招手,他便坐在我旁边,我说:“这些我都看过了,有没有别的?”

沈奕储摇摇头,对我道:“看过的书也可以再看。”

我于是把书翻开,顺带指使他把灯开亮一点。

其实沈奕储今晚的态度让我有点不满意,但我和他不是那种你瞒我猜的人,我便问他:“你不是很想我和江如栩离婚吗?怎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沈奕储抿抿唇,这是他每每要说真心话却又羞赧至极时会有的神态。九5二衣*六*玲ω二八③

“……因为我想了一下,我们现在这样,你最爱的人就是我,而且有他们两个的对比,你不会觉得我差。毕竟,比起钱财,我比不过他们,要说聪慧,我也实在算不上,性格也不讨人喜欢……完全没有任何值得喜欢的地方。”

我听完,震惊地捧着他脸,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么自卑?连我都不自卑。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了,我只好说:“我喜欢你啊,谁说你不值得喜欢了。你又诚实又好看,品味还和我一样好,又是很厉害的医生,到底哪里不好了?”

我又想到我自己。

“你要是知道我以前的事,你就会发现你还是很好的。”

沈奕储看着我,显然很好奇,而我眼睛里都是眼泪,因为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说,把自己的不堪撕开展现在喜欢的人面前,简直就是赌博。

我贴在他耳边:“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我没有上大学吗?我说是因为要照顾妈妈,其实也不全是。”

因为妈妈生病了,我没有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被不清醒的妈妈拿去给我报了一个培训班。

捞男培训班。

我羞于提起这个名字,可能在别人看来是笑料,但于我而言,真的是不忍提起的一段过去。并且无处可恨。

我攒钱就是为了给妈妈治病,她把我从那么小照顾到那么大,保护我,在生命结束之前还彻底结束了我的噩梦。所以我当然不能怪她,只是在赚钱的时候更努力。

直到遇到江如栩。

沈奕储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没有任何了解,我大概给他解释了一下,他也不太懂,我又让他去看我的朋友圈,发出来的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我等待着他的审判,如果他真的因此讨厌我,那我也走,虽然无处可去。

沈奕储撑着他的下巴,极认真地看着我,脸上还戴着那副眼镜,如果不听聊天内容,估计还以为他是在认真上课的学霸。

“你的意思是,上了这个培训班,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男人?”

“不不不,是你喜欢的,有钱的男人。但不是百分百,这个要看运气的!”

我慌乱解释,但话题重点好像又不是这个,我“嘶”了一声,总觉得自己被带偏了。

“那我也可以去上吗?”

沈奕储问我,把我弄得哭笑不得,我轻轻打了一下他肩膀:“你这人真是……还说你不会安慰人。”

沈奕储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就在我耳边,很轻,也很重。一响一响的,和我的心跳声共振。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所以也不算是在安慰你。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培训班,能教我遇到漂亮的、聪明的、勇敢又温柔的青竹弥,那我也会去试一试的。”

睡觉前我和沈奕储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家长吵架受罪的是孩子了,我想小黑了,它现在肯定很孤单,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把它接过来?”

沈奕储解锁了他的手机,把他和裴添的聊天记录展示给我看。

裴添:竹弥在你那吗?我联系不上他。

沈奕储:嗯。

裴添:你能让我和他说说话吗?我可以解释的。

沈奕储:不。

我看着沈奕储眨眨眼,意思是:我说?

沈奕储也跟着眨眨眼,意思是:都行。

我喘了口气,其实刚才在沈奕储家门口我还没骂过瘾,但我好像也骂不出别的词了,我拿着沈奕储的手机看了又看,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

于是我认命了,完全忽视了这个人,转而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想联系上门服务把小黑送过来。

养它到现在,除了两次住院和一次回老家,我没有让它离开我身边太久过,自己养的孩子自己心疼,它不在我身边,我担心得睡不着。

打开手机,密密麻麻的信息弹跳出来。

江如栩:竹弥,你去哪里了?

江如栩: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行吗?不要吵架。

江如栩: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身体没好不适合折腾。

江如栩:而且我真的没有出轨,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证明,但是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江如栩:竹弥,不管你在哪里,给我回信息,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可以吗?

我看着他的信息,眼泪很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按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我将眼泪重重擦去,同时删掉了那个滑稽的表情。

也许我真的情绪上头了,我竟然忍不住想把我和沈奕储的关系也告诉他。一个裴添他能忍,还忍到这种程度,那再多一个呢?

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老老实实让他把猫装在航空箱里,我找人上门去取。

江如栩:小猫被送来送去的会应激吧。

平时他不搭理猫,这会倒是心细起来了,可他说的在理,我这下又拿不定主意了。

江如栩:我去公司住,你待在家里。

看着这条信息,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真是我冤枉了江如栩?甚至对他出轨这件事坚信不移,整整六年,我都冤枉他了?

那他……他的白月光总不是假的了?

我不敢再想,越想下去越是觉得惊恐。

我回复:明天再说吧,我今晚在朋友家住,你帮我添添粮就好。谢谢。

至于裴添的信息我则一点都不想回,他从一开始开玩笑到疑惑,紧接着恍然大悟,最后不停道歉,一堆信息堆在一起,我看得头痛。

若说江如栩给我钱这一事是支撑我忽视他所有缺点的理由,那裴添呢?我似乎没有得罪过他,也从来没有仰仗过他任何。

他一再试探我底线,在我面前玩心机,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觉得大大小小的事都在等着我解决,这让我几欲呕吐,捂着自己的胸口钻进了沈奕储怀里,在摇摇晃晃的眩晕感中睡去。

隔天早上是沈奕储把我叫醒的,他洗漱完走到床边,拥紧了尚裹在被子里的我,然后用唇贴贴我的脸部,我被这小小的动静闹醒,一点起床气也没。

“几点了……啊……我要去接猫……”

我赶紧爬起来,现在是真的步入冬天了,不穿厚一点不行,我裹紧外套,洗漱完便赶紧开车回家了。

沈奕储还要上班,今天一天估计都没空,他让我不要开车到处跑来跑去。他对我上次车祸还有阴影,宁愿当一个上别人家偷情的小三也不要我去找他。

晚上有人按门铃,我没等到沈奕储,反而等到了江如栩。

我打开门时没看猫眼,等看到面前站着的高大人影时已经晚了,江如栩把手撑在门缝中间使劲,而我不想夹到他的手,就这样让他进来了。

我退后几步,坐在了沙发上,把目光挪开,等待江如栩先开口。

“竹弥……你稍微冷静一点,听我把事情一件件理清楚好吗?”

江如栩的声音低低,似乎是抽烟抽太急导致的,我闻到他西装上浓重的烟草味道。我顺着望过去,他还穿着昨晚那套衣服,眼里红血丝对我来说过于刺眼,我心情复杂地闭上了眼。

江如栩把他的外套脱掉,单膝跪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的婚戒,而我的昨天吵架后就被我摘下来扔到地上了。

好讽刺。

“竹弥,首先,我真的没有出轨,我知道我这么说对你来说过于苍白无力,所以我找了我平时工作入住的酒店,他们的监控能保留到六个月。我只是因为你不喜欢烟酒味道,才想洗完澡再回家而已……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被裴添骗,所以还有可信度的。”

我还未反应过来什么叫“被裴添骗”,好几个视频同时播放在我面前。

从上一个客人退房到江如栩入住,再到他退房,走廊上的监控显示除了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外,没有任何人进入房间。

我手心都冰凉了,我不想看,江如栩却硬要我看,他又说:“我没有拿到视频,所以没有剪辑的可能,这是我在监控室录的,时间都在右上角。”

我从未见过江如栩这样着急解释的样子,他向来一丝不苟,就连平时偶尔说话着急了些,也不会这样,疯狂地靠近我,好像如果我不相信他就要死了似的。

我信他。

我当然信他。

他没有必要骗我,我对他来说没有价值,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所以他根本不必在乎我的感受。

我的愚蠢让我心里不断涌起又被自己找理由否定的想法直到今天才浮出水面——江如栩爱我。

江如栩的头低低垂下,眼泪落在我手上,那是我平时戴戒指时钻石停留的位置,那泪珠一闪一闪的,我喉咙好像被酸苦堵住了。

“……还有,我真的不知道我有什么初恋白月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从头到尾只喜欢你,我只想和你谈恋爱、结婚。你不要听裴添胡言乱语好吗……我求你,你不能抛下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去和他见面,更不能只听他的完全把我拒之门外……”

结婚纪念日。三月十一。

是的,那天我和裴添见面了。是的,江如栩在电话里告诉过我十二点前要回家。是的,那天回来垃圾桶里有被扔掉的礼物。

我无助地蒙住自己的脸,那眼泪源源不断,一捧一捧落在我手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怎么会忘记,以前的纪念日都有收到转账,只是要么我在医院照顾妈妈,要么他在公司忙,偏偏我们都有空的时候……我那么笨。

要是那天裴添没有回来,我会在收到江如栩礼物的时候错愕,不善言辞的江如栩或许也会受气氛感染表白一番,就像现在一样结束我可笑的猜忌。

我更崩溃的是,我曾经的怨因为江如栩的话语而消散了,我就这么轻易地爱上了江如栩,就因为他对我好、他也爱我。

江如栩看见我在哭,不知道该不该来安慰我,踌躇着伸手又收回。

我的脑子里有一台榨汁机,把我本就混乱的思绪搅成一团,我只能无助道:“……你不早说。”

话说出口我都觉得无理取闹,可江如栩居然立马接话:“我以后一定有话直说,一定不让你误会。”来13,9,494631,多文

我这下彻底被他打败了,我不能接受一段本来可以完整的爱情因为这个可笑的误会被拖到今天才解决。

“可是,我听到你妈妈说,你有喜欢的人,叫你赶紧找个人结婚,而且你根本不喜欢我和你家里人接触,这个你要怎么解释,总不会是我又误会你了吧?”

我哭得胸口很痛,原本憋眼泪时喉咙那块地酸痛感也慢慢涌上来,让我话都说不清楚了,断断续续的。

“她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她不知道,才那么说的,后来结婚的时候她才知道的。而且我不是不喜欢……是,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我蠢,我该死,我怕你在那里待得不自在,也怕家里有人欺负你,是我没询问过你的意见。”

在我们之间紧紧缠绕的犹如打乱的棉线的误会终于一点点解开,我的纠结也随之暴露无遗。

也许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能立马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我陷入了纠结之中,因为我太贪心,我什么都想要。

沈奕储和江如栩,我选不出来。

我向上天祈求这时候千万不要再冒出来一个裴添来添乱了,我对他真是又爱又恨。

事不遂我愿,江如栩在这时候道:“我不知道裴添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他找我帮忙拿回他家里的股份,是为了在拍卖场赎回一块手表,那块手表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不知道手表的型号和品牌,无从查起,没办法在隐瞒你的同时做到找到那块手表,所以我只能帮助他。那天你出了车祸,我立马就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不再维持和他的合作关系,直到……我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那块手表,我想起来了,它被秦肖拿走偷偷卖掉,被黑心的老板骗,才卖了几千块钱,但我一直没敢告诉裴添,他怎么会知道?

叮咚——

门铃响了,我心道完蛋,沈奕储来了。

江如栩抬头看着我,他眼眶都红了,那里面的悲伤深不见底,我听见他用哀求的语气说:“还有别人吗……竹弥,我希望开门后不要再看到除了裴添的其他人好吗?不然我真的……要崩溃了。”

我眼睁睁看着他去开门,然后和这里唯一一个情绪还未失控的正常人面对面。

那天晚上的混乱场景我再也不敢回忆,两个人险些在我面前打起来,用着最刻薄的话语指责对方。

江如栩说沈奕储厚脸皮破坏别人家庭;沈奕储又说江如栩冷落爱人不配当一个丈夫。

他们对吵架乐此不疲,完全忘记我们三个人的诡异关系似的。换到任何一个家庭,我和沈奕储估计早就被江如栩拎着头发扔到街道上了,沈奕储怎么可能还在这间房子里和房子的主人吵架。

我头痛欲裂,走过去挡在他们面前,让自己看起来确实清醒到可以控制局面的程度。我抬起手,一左一右撑着他们的胸口。

“我……我得歇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我缓缓。”

我精神涣散地上了楼,脚边跟着欢快翘起尾巴的小黑,隐约能听到后面江如栩要跟上来又被拦住后的怒斥。

我一觉醒来,眼睛肿了,脑子里还是乱的,楼下两个男人又开始无休止的相互内涵,但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和平协议。

这下好了,我最该操心的事也完美解决,可我却总觉得亏欠任何一方,因为我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好像只是因为他们对我好,我就爱上了他们。

这算爱吗?我不知道。

江如栩换了新的衣服,身上有着和我一样的香味,他出门前当着沈奕储的面亲吻我,我从来没承受过他如此深情的拥吻,一时之间抵抗不住,都忘记了沈奕储还在一旁。

等他终于走了,我擦擦嘴上的口水,转头看着沈奕储,面色如常:“我们出去外面吃午饭吧?”

沈奕储点点头,唇色有些苍白,我头又开始痛了,对他的愧疚心情达到顶峰。

吃饭的时候我和他提起来,我好像是一个很容易爱上别人的人。

沈奕储说:“这很正常。你缺少安全感,渴望被关注、被疼爱,而且你不能很好地运用你的情感,你的恨和爱不分明。如果一个对你不好的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的恨可能会减少,反之也一样。但这没有什么,感情生活和一个人的经历有关系。”

我听了他说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我又不禁想,为什么沈奕储能如此淡然地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吗?

哪怕他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因为我的摇摆不定而跌落?

“我喜欢你不是想独占你,和你在一起本来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中,是我极好的运气造成这一结果,所以我不敢奢求你是我一个人的。我只想你开心。我说过很多次了,竹弥,你不要不相信。”

沈奕储表情淡然,说这种话时完全不像一个为了爱情失去理智的疯子,像在阐述他论文的观点一样严肃。

我张张嘴,哑口无言,往他碗里夹了点肉。

沈奕储从他外套的内袋里掏出来一本书,薄薄的,我看到那本书的封面,愕然,这是我曾经一段时间很喜欢的一本书。

我不知道他拿出这本书是什么意思,只是接过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沈奕储咳嗽了一声,对我说:“你可以看一下。”

这个“看一下”的概念过于宽泛,是要我仔仔细细地看,还是囫囵吞枣地看?我突然有点无助,像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踏进望桂私高找不到教室一样。

我随手翻了翻,心里却慌张。

我看到中间几页夹杂着黑色的笔迹,我动作一顿,止住翻动的书页。

“这是……”

那上面的字迹是沈奕储的,可内容,我双手颤抖,这里面的内容和我曾发布在微博上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心情无法言说,沈奕储喝了一口水,那双眼睛黑亮黑亮,似有千言万语。

他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初中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能碰见你,经过别人的时候都能听见有关你的内容,就连跟在你身后送你回家,都能遇到你的爸爸。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命运又兜兜转转,把你送到我面前,哪怕是因为查资料手误点进的微博推送,都刚好是你的帐号,你从老家回来我们也能在便利店偶遇,有时候我都快以为我们是不是真的天生一对?

“可为什么总是差那一点?”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缘分如此捉弄人,我有时候也想问,为什么要让我摊上这样一个爸爸,可我知道世界上比我惨的人数不胜数,我又要如何心安理得地怨恨。

“所以,竹弥,能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已经是很不可能的事情,它消耗了我所有的运气,我不想逼你太紧以至于我失去你。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丢下我。”

沈奕储垂下眼睛,继续往嘴里送饭,似乎只是通知我,可是他颤抖得连筷子都握不紧的手在告诉我,他不能没有我。

沈奕储很快就病倒了,彻夜发高烧,我是在隔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和江如栩误会解开之后,他把堆积的工作全都端回家一块处理,还不肯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算是他要开视频会议我也得待在他对面。

再加上我有意逃避来自外界的信息,因此沈奕储给我发的高烧三十八度的照片我是第二天中午才看到的。

我没管身旁还在睡觉的江如栩,一通电话打了过去。沈奕储接得很快,并且声音平稳,似乎状态还行。

“你去医院了没?我们去打个针吧,好得快一点。”

江如栩被我吵醒,光裸的身子贴过来,比我身体的温度高多了,他呢喃似的,语气缱绻,说出来的话却很是难听。

“去医院干什么,让他等死就好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但我肯定沈奕储绝对听到了,我气愤地推开江如栩,开始穿衣服裤子。

“在家等着,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不在家,我还在上班。”

我艰难地一手拿手机一手提裤子,不禁感慨这人强大体质,想起来我前几年仅仅是低烧都难受得不想动弹,这人还能去上班。

江如栩再度缠上来,让我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给他,我把那衣服捡起来扔到他头上,赶紧洗漱去了。

沈奕储中午是有休息时间的,我怕等我到医院他已经午休,所以让江如栩开再快一点,对上他幽怨的眼神我恍若不觉,只是往他脸上印了一个吻。

我直奔沈奕储的办公室,打开门后看到他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小朋友用的那种,还低头看着书。

他抬起头,我也因此看到了他看的那本书,又是我微博分享过的,我把书拿起来,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和我所发布的一样的内容。

“你干嘛照着我说的看啊,这样都扰乱你自己的思绪了。”

我把手放在沈奕储的脸上,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没有过高的温度。

“你吃药没有?难不难受?怎么会发烧呢?”

“吃了。不难受。可能昨天情绪起伏太大。”

沈奕储边应着我,边把书合上,手指放在书本封面上的烫金字体描摹。

“根据你的感想阅读书本,也许能透过文字感受你的本真,或许等时间长一点,我就能更彻底地理解你。”

沈奕储大概真的是烧糊涂了,他把我拉到他腿上,头紧紧挨着我的肩膀,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似乎也烧到我脖子上了。

我没听太懂他说的话,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

我摇摇头,说实话:“我不相信。”

“没关系,因为我也不相信,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读心术就好了。”

我没打算打扰沈奕储工作,在确认他真的没有不舒服便走了,虽然他一直盯着我的背影,但我还是离开了。

我和裴添之间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短短两天我就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思绪,面对他让我给他最后一次见面机会的时候我同意了。

他说他会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虽然我优柔寡断,但是裴添在我这里没有可信度了。

裴添在我心里其实是一个行事作风都略怪异的人,因为我常常不知道他做某些事的动机,他总是想做就做,完全不需要理由,至少我是不知道理由的。

因此在裴添坐在我对面,把一件件事掰开给我的时候,我竟然又开始怜悯他,明明他做过伤害我的事,可他一解释,我又心软起来。

沈奕储真的没有说错。

裴添说,快要十八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的私生子生了一场大病,性命垂危,他不得不回去作为备选方案,在被彻底困住前逃了出来,给我送了最后一份礼物。

他以为那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裴家关系混乱,最宠爱的那个私生子也不过是仰仗着母亲的一时得宠,家里最后的话语权要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

裴添不喜欢参与那些争夺,我一直都知道,他厌恶奢靡且迷乱的人生,更讨厌那些肮脏得如同树根下黏腻的泥巴的关系。

所以他根本不打算再联系我,比起把我拉进深渊里,不如把我留在原地。可他根本做不到,只能尽量以和普通朋友交流的口吻来与我对话。

私生子的病好了,被安排到德国学习镀金的裴添暂时没了可用之处,他大着胆子像从前那样亲昵,却在某一天收到了我的婚礼请柬。

他来不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来。

“我根本没法接受,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男人结婚。他对你根本不好,他要是对你好,你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和我分享?”

裴添坐在我对面,他眼睛红了,说到“结婚”时几乎是用着力咬牙才能憋出来这两字。

我结婚的第一年,他转了专业,因为家族不再需要他,但他仍在默默关注我的消息。

我结婚的第二年,他忍不住和我联系,起了撬墙角的心思,很快打了个电话给我,被江如栩接起来,并严辞威胁他不准再联系我。

我压根不知道这事,起了疑心。

裴添早已料到我的不信任,录音响起来,我清晰地听到江如栩的声音。

我挪开目光,说道:“怎么连录音也有,还录得这么完整?”

裴添很快笑起来,看着桌面,扯着嘴角道:“我也觉得很怪异。明明只是想偷录下来你的声音做成会说话的娃娃,怎么刚刚好就被你老公接了电话?”

我把那个录音的东西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上面确实印着某个知名玩偶品牌的logo,还有详细标注的电流电压。

我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扔到桌上。我们之间安静片刻,裴添自嘲的话语再度响起。

“他和你解释清楚了?你们和好了?他是不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他根本没有提过这事吧?”

我好像连呼吸都忘记了该怎么做。我的手机没有秘密,设置的密码也很简单,江如栩确实知道,但他也从来不查我手机,我根本……我根本不相信他会这么做。在听到裴添这么说的一瞬间,我下意识想反驳。

我欲言又止,因为看到了裴添受伤的神情。

但我还是说:“这……怎么可能呢。”

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可能,他有理有据,我连质疑都只是出于直觉。我那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直觉。

我握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缓解我因太过震惊而干涩的喉咙。

“你可以给我发信息,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不是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事情吗?而且在我看来,就是你和我六年没有联系。哪怕这一切都有误会,你怎么可以骗我呢?你骗我江如栩出轨,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你说什么我信什么,你很骄傲吧。”

“没有,竹弥,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在想,这样靠欺骗得来的甜蜜,究竟能维持多久呢。”

裴添的腰慢慢弯下来了,我确认他真的抱着见最后一面的心情而来。他不再从容自得,也不再肆无忌惮,他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狼狈的狮子,连双眼都黯然无光。

“竹弥,我真的很后悔,后悔没有考虑清楚就去做这一切,让你受到这么多伤害。我真的是世界上最没用的废物。”

裴添声音颓靡,久久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也不再说话了。等我再度开口,杯子里的热饮已经彻底冰凉,入口净是苦涩。

“那个手表,我不想要了,还给你吧,这样我就不欠你的了。”

大概是一只毛绒绒的玩偶,摁一摁就会有卡通音传出来。

i love you。或者。裴添,我好想你啊。

感觉裴添需要一点火葬场但是竹弥的人设就是很容易心软…

我在陪沈奕储过生日的时候,这座城市迎来了初雪。

我给沈奕储买了蛋糕,很简单的款式,上面有我亲手用巧克力酱淋上的两个小人。明明他才是寿星,偏偏把蛋糕店送的皇冠戴在我头上,餐厅的工作人员帮我们拍照的时候还以为我是主角,要给我送礼物来着。

我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沈奕储站在我左侧,手里捧着我买的蛋糕,还戴着我给他织的围巾,表情虽然不怎丰富,却能让人感受到欣喜。

我和他走在和鹅毛一般的小雪中,任雪落在发上和衣服上也不大在意,反正融化后也只是一滩水,就是有些冷而已。

我裹紧了大衣,感叹道:“连你都二十四岁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种说法,明明二十四还很年轻,我们真正认识的时间也不长,甚至不到一年。

我陷入淡淡愁绪,估计是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对时间的感受莫名被拉长了。

我和江如栩、沈奕储二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奇怪的关系,至于裴添,他已经在我的世界里消失很久了。江如栩倒是偶尔会和我提起他,毕竟公司业务多少有交集。

对于江如栩几年前的行为,我没有怎么追究,只是告知他我已经知道这件事。

偏偏他一幅不知道自己错了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在电脑上打字,语气平常得好像在说我今天比昨天多喝了一杯水一样。

“他那样的废物,什么都做不好,本来就没有资格联系你,就算和你联系上了,也绝对不会让你过得高兴的。”

我气愤地直接盖上他的电脑,他却凑过来黏着我,语气略带甜蜜:“我刚才忘记保存文档了,干脆不写了,我们……”

我推开他的头,不想再听他说话。

江如栩看到我这样的反应:“你戴着我妈给的镯子和他……”

好了,好了。我捂住他的嘴巴。他又在说裴添拿我俩照片挑衅他的事。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

不过再缺德的人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江如栩又告诉了我一些不曾被其他人知晓的事情。

裴添知道我没有上大学,也知道我是从诈骗培训班出来的。

这个我倒真是意想不到,裴添在我面前从未露馅过,我也是后知后觉,裴添对我的关注度似乎有点太高了,明明很多事他不应该知道的才对……

沈奕储伸手接了点雪花给我看,打断我的思绪,一边说:“早知道应该带伞的。”

“雪中散步多浪漫啊,这座城市十年都不下一次雪呢,我小时候在乡下靠近山里,倒是会经常飘小雪,不过心情和现在很不一样。”

沈奕储把手心里的雪花揉一揉,它们融化在人体的温度中,我轻轻地握了上去,感觉靠近沈奕储的半边身子都暖和了。

其实按照约定,今天本来是该陪江如栩的,可寿星最大,我只好和他们协商交换一下。

险些一场大战又爆发起来,这两个人吵起架来一个比一个更伤人,偏偏面上从不显色,又严肃又认真,连一句脏话也没,任旁人来看都觉得是在进行学术讨论。

我通常应付不了,只能捂着小黑的耳朵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在他们的争论声中看完一集狗血家庭伦理剧。

可自某天我开窍以后家里便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我只要捂住江如栩的嘴就行了,因为他每次都主动攻击别人。看来他以前对我说的容易让人误解成别的意思的话都算程度轻的。

沈奕储的书架里添了很多书,我微博上的文字也渐渐转移到他的书上,偶尔还有他看过后添加的新的批注。

我随手翻了几本出来,沈奕储问我要拿去干什么。

“拿回家啊,那个江如栩说他也要看,还说家里的没有批注看不懂。”

“网上没有解析吗?”

沈奕储的话语好像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安抚他:“你和他计较什么,他嘴上说要看,其实翻两下就睡着了,放心吧。”

新年伊始,我和沈士聪又见到面了,她依旧被忙碌的妈妈扔到表哥家过新年。

碍于这个小妹妹在,我便很少去沈奕储那里了。

“士聪知不知道啊?我觉得我们还是别告诉她了,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沈奕储把我脖子上的围巾整理一下,说:“不用管她,她比你开放多了。”

被他当成娃娃似的整理好半天着装,我终于能牵着他的手出门了。

“唉,我这个年纪,谈恋爱还要偷偷摸摸的,避着长辈就算了,居然还是避着小朋友。”

“她不小了。”

我无奈地看着沈奕储的坦然神色,这人又吃飞醋。

沈士聪又问我想不想参加成人高考,我了解了下,需要高中毕业证,我当时高三未完便辍学,这个东西是拿不出来的。

但我又考虑了一下,觉得以我现在的专注度,估计自学也不大适合我了,所以我思来想去,报了个烘焙进阶班,依旧有赠送相册作为礼物。

沈奕储和江如栩为了争夺放在第一页的合照机会又开始唇枪舌剑。

我站在中间,劝说道:“好了好了,我再报一个高级班行不行?别吵了。”

于是这几个月我一直在上课,期间给江如栩和我都分别过了生日,终于又到了一个特别的日子。

三月十一日。

我和江如栩结婚的七周年,同时也是我的生活步入乱轨的一切开端。

那天江如栩不知是对这个日期有阴影还是过于激动,整个人都显得坐立不安。

大约是诅咒,我和江如栩的结婚纪念日就没有安生的时候,在我俩切蛋糕时,裴添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看向江如栩,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十指相握挡在额前,我前去开了门,这才知道江如栩为何这个反应。

和裴添好几个月不见,他整个人气质大变样,不再是从前总和我开玩笑的活泼模样,我也不太相信,原来一个二十七岁的人居然还能有如此大的变化。

像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隐藏起来似的。

我猜想是因为裴添回到了让他窒息的家庭,又整日整日忙碌于还未熟悉的事业。6吧4唔妻6;49'午

出于客气,我让他进来坐坐,外面还是有点冷的。

裴添居然毫无眼力见地进来了,还擅自分走我们结婚纪念日的蛋糕,十分自来熟地吃了起来。

江如栩回房间里砸东西去了,我听到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裴添递给我一个盒子,我打开来看,是一块崭新的手表,已经不能走了,停留在去年的日期,我看看手机,发现这已很久没有走过的指针,指在了和现在一样的时刻。

“这块手表我走了好几个拍卖场才拍下来,所以最近没有来找你,抱歉……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我只是觉得不把它带回来,就没有脸面见你。虽然我现在也不是很有资格,但我实在很想你。”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令人窒息,我端详着那块手表。

“你为什么总喜欢挑这一天来找我,挑衅江如栩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我歪歪头,提出疑问。

裴添呼吸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视我,那眼神微微闪着光,我恍惚之间还以为见到了很久以前的裴添。

“是。我还是控制不住,我想争抢……但我绝对不是把你当成物件,我只是想把他踹开而已。”

“但好像,以你对不起我的程度,你不太有资格说这种话。”

我尝了一口蛋糕,甜而不腻,带着水果的清香味道,连面包体都是松软的,我想把这种口感记住,争取在未来某一节课把它复刻出来。

裴添又蔫了,他试图说服我,但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他自己也心虚。

我挥手送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好不容易过个纪念日……”

“那我……明天?竹弥,你的意思是,我明天还能来找你,是吗?不是我过度理解吧?”

我把他推到了门口,仿佛看见他身后扬起了高高翘起的尾巴,大概和小黑高兴时一样的反应。

回到房间,出乎意料没看到一团混乱,反而是江如栩安静躺在地上,胸口一点起伏也没。

我过去跪下,摸了摸他的胸口:“你躺在这干什么呢?”

江如栩两只大手一伸,把我扯到他怀里,我叫起来:“地板冷,你干什么!”

“宝宝,以后一个星期你能分三天给我吗?让他们两个一人两天行不行?”

“嗯?”

我艰难地同小臂支起身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沈奕储打赌了,他赌输了,所以你不能和他多待一天。”

我一头雾水,这人越老说话水平越差,讲半天都讲不到重点似的,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

江如栩把我搂着贴近他身体,这才解释起来。

听完缘由,我不知道该说他们两个什么好,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

他们打赌裴添会不会在今天找我。

出于对裴添的了解以及厌恶,江如栩选了会;沈奕储则觉得裴添的脸皮再厚也不至于厚成这样,被我拒绝这么多次还敢出现。

事实证明沈奕储还是太低估一个人厚脸皮的程度了。

我和他讨论时他正捧着一本书,叫《从社会教育与心理健康角度解析一个人的低情商》,我边在电脑上打着字边说:“你们的接受能力强得有点太超乎我想象了。”

裴添对加入这个诡异的三人家庭表示很期待,我本只是打算给个机会让他与我重新做回朋友,结果被他误会成别的意思。

这阵子他几乎是一有空就来找我,缠得我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我也曾认真想过,真的要这样不清不楚纠缠下去吗?可我根本连自己的内心都摸不清楚。

裴添对我的伤害其实不过是我人生所有苦难中最轻微的,我早就不恨他了,在他把那块手表递给我的时候我就不恨他了。

但我纠结于我这样如同精神分裂般的行为会给沈奕储和江如栩带来什么样的伤害,所以始终含含糊糊,没有正式确定下来。

“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们,我们压根连接受的机会都没有。”

听完他的话,我打字的手停顿下来。

我们四个人之间,谁都对不起谁,偏偏他们三个总是把自己摆在如此低微的位置,让我有些费解。

哪怕沈奕储无数次与我分析他们是如何自愿如何选择,我都始终觉得自己很像一个花心的坏男人。

思考得太多容易让我陷入虚无,我决定努力摆脱这种状态,让一切顺其自然。

我看看他手里拿的书本,小声念了一遍书名,疑惑他为什么突然看这种书,就见裴添站在沈奕储办公室门口开朗微笑。

“今天星期三,竹弥你走错地方了吧?”

沈奕储把这本书举起来盖在自己脸上,正对裴添。

我哑然失笑,摇摇头把捣乱的裴添推出去,重新坐回了沈奕储的身侧,重新开始打字,补齐了剩下的内容:

裴添这个家伙有点太招人嫌了,早就和他说了我今天需要安静的环境,还偏要跟来,赶都赶不走。

不过……直到现在,一桩紧接着一桩的麻烦事终于彻底结束了,我也有空把它们一一记录下来,但不是因为接受了机构的邀请,毕竟它已经倒闭了。

这是我自己想写的,因为我经历过痛苦,越是幸福的时候对未来也会越来越恐惧,所以我想要保留一些能让我清晰回忆起某些瞬间的文字,哪怕它的过程并不美满。

——也许我真的离幸福越来越近了。

还有一点细节在番外补,正文第一视角没法完整展现。

第一次写,想大概掌握一下篇幅和内容之间的关联,所以很短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