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指一指照片里竹弥旁边的裴添:这是没有眼力见的硬要往我们的爱情里凑的蠢货。
小黑:喵喵。
裴添找了个很冷清的餐厅,还包了包厢,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一定要这么隐蔽的,看着菜单上的菜品价格,我暗自咂舌,没了食欲。
“竹弥……你,你知不知道……”
裴添欲言又止,我看到他纠结的表情,好像还有一点痛苦。
“你知道我和江如栩为什么会有联系方式吗?”
“我知道啊,他说你们工作上有交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老师,他一个老板会有……莫名其妙的交集。”
裴添撑着桌面,反驳我:“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他出轨了,你知不知道?”
我听完,淡定撇过头:“我早就猜到了。”
裴添的表情露出一点震惊,我猜他应该也是没想到我这么聪明吧?他们这种人啊,高高在上的,总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
裴添脸上的纠结更甚,我甚至看出了一点心虚,不过我这人的直觉向来不太准,所以我猜那应该是一种不忍吧。
毕竟告诉一个人他结婚六年的丈夫出轨,多少还是有点难以开口。
“是。是,我撞见他出轨了,我威胁他要告诉你这件事,然后江如栩拿你的消息和我交换了。”
裴添的声音带了点哽咽。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和江如栩一起骗我。
难怪我难过的时候裴添能那么及时发来消息,原来是多了个时时刻刻在我身边的监视器,也难怪江如栩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竹弥,我知道这很让你失望,你也绝对不会原谅我,但我真的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江如栩出轨了,你也可以,那为什么不能是我?你知不知道我知道你结婚的时候……
有多痛苦?”
我听完他的说辞,只觉得可笑,当然,我也很悲伤——我唯一的朋友,在知道我的丈夫出轨以后不仅没有帮我,甚至与他同流合污,就只为了得到我。
我一笑,露出从未有过的刻薄语气:“裴添,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比江如栩更早知道。”
迎着他有些期待的目光,我缓慢说道:“我已经出轨了,你来得太慢了。”
看到裴添震惊的表情,我快意地笑出声音,我不知道我和裴添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像是两个仇人,疯了似的往对方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扎去。
“你是想当小四?我最知道你了,裴添,你根本不愿意吧?当小三都是委屈你了不是吗?你不是总自以为自己清高,你想想自己做的这些事,不想吐吗?”
我从未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哪怕一个脏字也没有,但却耗费了我所有气力。我并非对他积怨已久,相反,我真诚地为他有一个幸福人生而高兴。
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或许裴添能做出如此缺德勾当居然是不那么让人意外的。
我扬起手机,以这场比赛最后胜者的姿态离开了,末了还丢下一句“想好了再联系我”以狠狠刺伤裴添。
料想以裴添的高傲,他肯定不会就这个话题纠缠了。
只是大抵我忽略了爱情让人变蠢的魔力。
我刚到家里,裴添的电话就和催命似的打进来,我不耐烦接起,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小四也可以。求求你了,竹弥。”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裴添是被绑架了吗?还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没记错的话二十分钟前我才刚骂过他吧?这人有什么受虐症不成?
我挂了电话,摸摸自己发热的脸。
江如栩率先越轨不无辜,裴添自作自受也不无辜,我更不必说了,人生再烂点又有什么?可是我想到了沈奕储,他是这段混乱关系里唯一无辜的。
我崩溃地发现:我之所以会想这么多,是因为我确实被裴添的话给影响了,我居然对感情不忠诚到这个地步。
明明已经有了沈奕储,我怎么可以这样……
怀着突如其来的愧疚感,我给沈奕储发了信息:我感觉特别对不起你。
沈奕储:发生什么了,下午你走了以后一直没给我发信息,我很担心你。
我还站在家门口,看见这条信息突然悲伤地哭起来。
沈奕储这个大笨蛋,他马上又要多一个竞争对手了,还在这里担心我。
我决定坦白:我的发小和我表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为我的不坚定而自责,觉得这会让你很委屈。
沈奕储对此避而不答,我不知道他是默许我找小四小五的行为,还是也因为悲伤而不肯正面回答。
沈奕储: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有时候你不在,他也会来医院看阿姨。
我竟然对这事一点也不知道,虽然小时候和裴添经常一块玩,但因为秦肖我也很少让他来我家,所以他和我妈并不太熟悉,我也就自然而然认为他不会去看望我妈妈。
我还未作出回答,沈奕储的信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沈奕储: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就想你开心。
沈奕储这么说,我的愧疚感反而更重了,我终于把家门推开,没看到江如栩,我便干脆蹲在门口一边痛哭一边回沈奕储的信息。
我认真打字:我不会辜负你的。源于咾A姨裙
为了让他察觉到我的决心,我还多打了一串字母:TT。
我和裴添的事没了后文,他依旧会每天都往我手机上发一堆信息,简直不要老脸了。
不过,虽然很不厚道,但我依旧拿他当挡箭牌和沈奕储偷偷约会,江如栩不大乐意,可却无可奈何,毕竟他有把柄在裴添手上,可惜他不知道这个把柄现在还被我捏着。
八月份到来,秦肖的案件正式告一段落,他改判无期徒刑,更多的案件细节在我去警局时展现在我眼前。
原来许叔叔并非畏罪潜逃,只是在他清醒过来想自首时被秦肖一砖头拍晕,在埋进院子里时他还补了几下,确认断了呼吸才拉着我妈跑回家。
原本是从犯并且因为主动配合,他判得不久,现在翻案重启,连杀二人,还阻碍警方办案,他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结局。
“秦肖。”
我看着隔着一层透明窗的父亲,这个我此生最恨的男人,大逆不道地喊了他的名字,他一口黄牙龇出来,像小时候追过我的大黄狗。
“竹弥……我的乖儿子?你结婚了?”
这句话但凡闭着眼睛听,都会认为是久久不见的父亲对儿子的关心,可是看到他充满恶意的表情,我几乎已经能猜出来他下一秒要说什么了。
“你和男人结婚了?你是被上的那个还是上人的那个?不过看你这小细腿小细胳膊的样子,想上人别人都不愿意吧?”
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把婚姻和性直白地联系到一起,还借此羞辱我。
我一语不发,咬着牙,恨恨道:“你知道吗,妈妈前两个月去世了,但是回光返照之时,她重新举证举报你了,最近警察在翻案……你本来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狱了吧?”我语气随着我的一长段话而平静,“我要恭喜你,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秦肖的表情一下狰狞起来,我见过那种眼神,在每次妈妈哭着跪在他脚边求饶的时候。
“呵呵……竹弥啊……我听说你在外面找的老公很有钱,他知道你从高中就一直这幅骚样勾引别人吗?”
我皱起眉头,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他却不给我机会。
“你高二的时候,有一天我大概是良心发现,到了市区接你回家,可你没有发现我,我便偷偷跟着你。然后……我发现,有个帅小伙跟在你屁股后面回家,发现我后还和我打了一架,最后我把他腿打骨折了,这事你不知道吧?
“竹弥呀,我替他感到不值得,断了一条腿,结果你一点也不认识他,还和别人结婚。”
他哼哼笑起来,他是我的父亲,最知道我的性格,他知道在我得意之时告诉我这件事,我一定会彻夜彻夜因为这个和我素不相识却受了无妄之灾的男孩睡不着,所以他用这种黏腻的语气告诉我……他一定要告诉我,因为在他永远也见不到我之前,他一定要让我继续痛苦。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市区,我开着车直奔沈奕储的公寓,他看到我来很是惊讶,但是看到我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拥抱了我。
我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我在这个角度能看到电视旁立柜上放着的一张毕业照,颜色发黄但工整干净。
沈奕储端了一杯蜂蜜柠檬水过来,我心里立刻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他刚把杯子放好在桌上,我就扯着他的居家裤裤脚往上拉。
他的左腿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伤痕,之前我妈干农活的时候也骨折过,小腿处至今有一条淡淡的伤疤。
沈奕储看着我,他好像总是那么淡定的样子,甚至有些冷漠,以至于我都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把他的裤脚弄回去,感觉到一阵疲惫,正当我想找个理由把这事轻轻揭过时,沈奕储指了指他的右腿,和我说:“是这边。”
那一刻我几乎不能呼吸,瞪着眼睛看他,我猜我的样子一定很滑稽,明明想哭却硬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刚刚放松又立刻精神紧绷,可沈奕储只是凑过来亲我。
我抱着他,痛恨他不早点把这件事告诉我,又痛恨他偏偏要在这时候告诉我,可我恨来恨去,无论找什么理由,我只知道我真正恨的是我自己。
沈奕储的拥抱很温暖,把我牢牢包起来,我的眼泪多得能把这间公寓给淹没。我怎么也想不到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如此喜欢我了,还傻乎乎以为他只是捡起了年少时无疾而终的黯淡心事。
我真的对不起沈奕储,我把他晾在一旁那么久,连他为我受了伤都不知道。
我哭累了,沈奕储给我擦脸,问了不少以前的事,我一一答了,我和他空缺的几年终于以话语的方式补全。
我家里的事不算隐私,毕竟走读的同学少数,走路上学的更是少数,风言风语传来传去,我并不好奇沈奕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我高二的时候秦肖判刑,那会我妈早就生病了,总是不太清醒,我没办法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她。你也知道望桂私高在市区,我每天光是通勤都要至少一个半小时,哪来那么多时间啊?
“所以我高三下学期就退学了,其实还是有点可惜吧,毕竟快高考了,我成绩那么好,不考个985211都对不起我脑子,可是实在没有办法啊。
“别人在备战高考的时候我就捡点零工,一点一点钱攒起来,想着带我妈去治病,就算治不好,也让她不要那么痛苦。”
说到这里我不肯说了,因为后面的内容我不想讲,那是让我感到羞耻的一段时光,在我爱的人面前我不想露出任何瑕疵。
“后来就遇到江如栩,我们各取所需,这样的人生我也还算满意吧,”我碰碰沈奕储的脸,“你呢?我想问你,你每天跟着我回家不累啊?”
沈奕储回想了一下,然后缓慢摇头:“不累,你要走路到公交站坐公交,但我从来没挤上去过,所以走那点路不算累。”
我笑起来:“你那会才多大啊?初二?还是初三?”
“初二。”
我叹口气:“你年纪那么小,能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我初二的时候看电视剧,还以为亲亲就能怀宝宝呢。”
沈奕储看着我,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有我的倒影,随后便听见他用他那惯常的平静语气说道:“可能不太知道吧,因为我当时只是想好好保护你,不要让你伤心。”
沈奕储对裴添不停找我这件事好像没有多大意见,我问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他避而不答,只是默默收拾桌面,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沈士聪录取结果出来了。”
我坐直,等着他的下文。
“成绩还可以,上了个二本,不过是比较差的二本,她在家里哭了好几天,说要复读。”
我忍俊不禁:“她之前不是说要去大专混日子,怎么这下想复读了?”
沈奕储大概也是觉得荒谬至极,冷笑一声:“她说她喜欢的男生上了一本,而且没和她一个城市。”
我听完笑得更开心了,就差倒在椅背上:“小小年纪的,还不懂爱情是什么就能这么拼……年轻真好啊。”
我感慨,一想到沈士聪便觉得可爱,简直和她表哥一样可爱。
暑期即将结束,婆婆突然说想带我和江如栩出去旅游,我听着江如栩和她打电话,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我知道江如栩一直不喜我和他家里人有太亲近的关系,所以我心里盘算着他一定会找尽理由拒绝,然后我就可以趁他旅游的时候偷偷和沈奕储出去玩。
谁知道江如栩居然答应了,要知道之前每次还没跟他回家他都会把我严实挡住或者敷衍我回房间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看着他进房间收拾我的行李,仍在发怔:我们这是要去哪?马尔代夫?巴厘岛?
我跟着江如栩,小黑跟着我,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我们要去哪里啊?”
江如栩把我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掏出来:“隔壁市。”
我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喃喃道:“不用带这么多衣服吧?而且为什么要去隔壁市?”
“妈说想吃那边的特产,恰好她有空,而且听说那边有个寺庙很灵,想带你去。”
我点点头,顿时开心起来了,转头就把沈奕储抛之脑后,许愿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婆婆是个很优雅的女人,虽然我出身不好,甚至还是那个什么捞男培训班出来的,她也从来不会瞧不起我,江如栩是她唯一的儿子,有时候在她那得到的宠爱还没有我多。
但江如栩每次一看到我和婆婆单独待在一起便很紧张,有时候我也会在心里唾弃,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婆婆一见到我便搂着我,把她手腕上的玉镯子递给我,我大惊失色连忙把手抽回来,向江如栩投去求助的眼神。
江如栩若有所思,看了我们两个一眼,随即接过婆婆手中的镯子替我戴上。那镯子冰冰凉凉的,哪怕我不懂也能看出肯定很贵。
有这么一根如意宝贝拴在我手上,我连走路都想把手稍微抬起一点,免得磕到碰到。
在酒店大堂遇到裴添的时候我崩溃了,我发誓我从今天开始绝对要养成出门前看黄历的习惯。
“哎呀!”
我假装自己崴了脚,江如栩立刻转头回来看我,扶了我一把:“怎么了?”
我借记挡在他面前,虽然我知道自己这小身板也挡不住什么,但是只要能让江如栩视线一直在我身上就行了。
我缠在江如栩手臂上一瘸一拐的:“脚扭到了,痛死了……”
我一边拉着他往酒店门口走一边说:“快点快点,妈肯定等我们很久了。”
酒店门口近在咫尺,我为我的机智感到骄傲,我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属于男人之间的大战。
“竹弥!”
天啊,裴添这个猪队友,他这个时候跑过来干嘛,我尴尬得连脚扭伤都不想装了,站起来翻了个白眼,没有好态度。
“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我不动声色躲到江如栩背后,让这两个互相捏着底牌的男人自己斗去,江如栩还不知道我和裴添早就对过他的罪证,在那耀武扬威像是大公鸡。
当然这只是我的夸张形容,因为他只是微微挺起了胸脯,语气冷淡:“你怎么在这?”
裴添见我不肯理他,失落下来,但他居然是这三个人里最体面的一个,他说:“出差。你们等会要去哪,我们可以一起吗?”
我不说话,江如栩也不吭声,裴添大喜过望。
“太好了,你们不说话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我本来手里就没提什么东西,唯一的一份煎饼果子也被裴添拿走了。
我左边是裴添,右边是婆婆和江如栩,看着这个怪异的组合,我暗自扶了扶额,止不住叹气。
婆婆对这个新加入的伙伴很满意,说他长得很帅,看着也比江如栩活泼。我尴尬得无处躲,只好在心里默默祈求裴添千万不要说错话。
一段婚姻一个家庭全都靠他维系了。
到寺庙祈福的时候,婆婆第一张便是为我求的,她说我刚失去母亲,一定要身体健康。新章来九5贰医六呤贰八三
我眼眶泛酸,强忍着即将涌出的泪水。
我看着手里的笔纸,竟然不知道该写什么,左右看了江如栩和裴添的,他们都遮遮掩掩不给我看,我也有点郁闷,干脆只写了“开心”二字。
那纸条被挂上高高树枝,我仰头,在千万张愿望里找自己的,可风一吹,便轻易被淹没,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行程中途江如栩公司有事回酒店办公了,他把一开始多办的一张房卡给我,我接过来塞进了口袋里,听着婆婆骂他没用,不禁失笑。
婆婆骂了个爽快,把目标转向裴添,问他谈恋爱没有,要不要给他介绍一个。
裴添揽着我,意有所指:“谢谢阿姨,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没在一起。”
婆婆叹气,很是可惜:“单恋害人不浅啊,想当年我儿子也是单恋。”
她说了一半,便不说了,看着我,我有些莫名,把目光挪向远处,心里有些不自在:当着现任的面讲江如栩的白月光不太好吧?但是婆婆对我真的挺好的,要不我还是别计较了。
等回酒店的时候我照着房卡上的数字找房间,刷开了门后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我冒出点冷汗,试探喊道:“江如栩?你在哪里啊?”
“滴”的一声,外面传来刷卡的声音,我警惕转身,看到姗姗来迟的裴添。
“怎么是你啊?这不是……”
我看着手里房卡,回忆起来,这确实是江如栩给我的房卡没错啊。我胡乱猜测,难道是江如栩把我卖给裴添了?
裴添晃晃他手里的房卡:“想什么呢?我刚才趁你不注意把我的卡和你的交换了一下,我刚拿一张新的上来。”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往后退,还是不肯离他太近:“你要干什么?别和我讲什么煽情话,我一点也不想听,我婆婆还在这呢。”
裴添看到我的动作,站着不动了,我突然发现他最近是不是疲惫不少,眼下挂着淡色乌青,大概是熬夜了。
“竹弥,你和江如栩能不能不要在一起了?你欠他的我帮你还,好不好?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真的要疯了。”
“你帮我还,然后我又欠你的,欠来欠去,至少江如栩对我无欲无求,我要是欠了你的你又要以此要挟我什么呢?”
裴添死抓着不放:“我不会胁迫你什么,我巴不得每天对你好……江如栩他不仅出轨,甚至还有念念不忘的初恋,连他妈妈都这样直接在你面前提。”
我本来心里就有点委屈,这个人还在我面前喋喋不休。我终于抑制不住眼泪了,我不知道我的情绪从何而来,但我就是想哭,我想让我的泪水淹死这些人。
辜负我的江如栩,还有这个听不懂人话一直纠缠我的裴添。
要是真这么喜欢我,早几年干什么去了!非要等我结婚了来挖墙脚,说了不愿意还不听。
裴添看我哭了,顿时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抱歉,我……竹弥……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我错过太多,现在我只想重新抓住机会,你能不能原谅我?你想怎么对我都行,骂我、打我,甚至拿菜刀砍我也行,求你别哭了……”
我把床边的枕头捡起来扔向他,冲他发脾气:“那沈奕储怎么办!你要和我在一起,他也要和我在一起,他又没做错什么,我怎么能对不起他!”
裴添接住,顺势抱住了枕头,他微愣:“沈奕储?是他?那个小三是他?”
我瞪他,眼睛酸痛得要命:“什么小三,你不准说那么难听,他是我男朋友。”
裴添凑过来,看来他今天是非要和我把话说清楚了。
“竹弥,我知道你还在意我当时不理你的事对不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气自己……为什么你谈恋爱、结婚我一点也不知道?又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和你表白。”
他一说这个我更气了,因为和江如栩结婚是我人生被逆转的时刻,我甚至分不清它引领我走向好坏的哪一端。
“裴添,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没有上大学。”
他表情流露出错愕,下意识反驳:“怎么可……”
“就是真的,你回到你爸家里的后一年我辍学了,攒钱给我妈看病的钱被她……拿去花掉了,所以病没治好,书也没得读,我迫不得已才求助于江如栩。
“现在你能明白吗?真正帮助了我的是江如栩,所以就算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计较,因为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这样很平衡。
“你要帮我,还要爱我,我根本承担不起。”
裴添沉默,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我知道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和江如栩之间,硬要我选,我一定会选江如栩,因为他不用我爱他。
如果时光能倒流,倒流到一切变故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也许我和裴添可以走到一起,毕竟在我十几岁的时候,也相信王子会爱上灰姑娘的故事。
裴添是突然来到我们村的,更早的记忆我已经没有,只记得还没上学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玩了。
我对他家的情况不太了解,只听妈妈说过他家很有钱,只是爷爷喜欢农村生活,所以一个人下来,把家业都交给了裴添爸爸。裴添之所以会回到爷爷这里,是因为他爸为了追爱把家里弄得一团糟。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绝对是他爸爸出轨了,我不能理解,一个人有了钱,还有幸福的家庭,为什么要如此想不开?
我当然不能理解,因为我没有钱。
我幻想过我有钱的日子,躺在家里玩手机看书,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如果我很有钱,还有一个美满的家庭,那我绝对没有心思搞这些。我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欲望能大到吞噬理智。
在我高二那年,裴添一声不吭回了他爸那里,连句道别也没给我留。说是发小,其实只是少爷和陪玩吧。
我俩再度有联系,是他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天,他回来了,给我带了一块手表。
不知道为什么,裴添看起来很紧张,那会天很晚了,我被他捣鼓我窗子的声音吵醒,正吓得失魂,便听到尚且处在变声期的裴添的声音。
他声音有些粗,语气不稳,但我还是认出来了。
“今天是你生日,你为什么要给我带礼物啊?”
裴添从我的窗子爬进来,风尘仆仆的,不回答我,我又追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以后还走吗?”
他不吭声,我就知道答案了。
黑夜里,月光也暗沉沉的,我不敢开灯,怕秦肖察觉到,于是我俩就这样在黑暗中看着彼此,哪怕一点也看不清。
“……你记得我生日。”
过了很久,裴添才缓缓开口。
“当然记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其实我大概知道裴添为什么要回来了,这样沉默、这样悲伤,是最后的告别吧?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要送我手表,因为我没有手机,每天上学的时间太长,我根本不知道时间,而秦肖又不肯给我交住宿费。
裴添又走了,他让我躺下,他要和我睡一晚,可等我睡着了他就不见了。
裴添这个人像是从我人生中消失了一样,直到我成年以后不得不攒钱买了个手机,才和裴添有了联系方式,知晓他已远赴德国求学。
从裴添的房间出来,我感到自己的血和肉都被抽空了,头也发晕,站在走廊处休息了一会,这才拿起手里刚换回来的房卡离开。
看着手机里沈奕储发来的信息,我不敢回,因为我也背叛他了。
大抵真的是我不太清醒,我给了裴添一个机会。
因为他犯的错并非是造成我人生悲剧的主要原因,我不能因为无能而四处发泄我的情绪。而且,我想要我懵懂的爱恋得到一个清楚的结局,而不是像几年前的夜晚一样含混沉默。
裴添抓着我的手拍照,说要在朋友圈炫耀一番,我拦住他:“别被江如栩看到了,记得屏蔽他!”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
对此我不做评价,只冷笑一声。回到真正的房间,江如栩板正坐着,面对电脑开线上会议,我没打扰他,点了点头便躺在床上。
这会刚下午三点多,距离晚饭时间还有段时间,我想眯一会。
睡前看到裴添说他也要忙工作接下来不和我同行的信息,我才想起还没回沈奕储,可惜我的困意如海浪一般轻抚着我,就这么睡着了。
旅游回来,我第一件事便是去沈奕储那里接回小黑,顺带把和裴添那事告诉他,如果他不能接受我们便好聚好散。
沈奕储听完,甚至没有什么反应,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上前一步,他却拥抱我:“你开心就可以。”
我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无私的,从来不向我索取的,我快因为他这样的反应而心痛,可我也知道,他越是如此,我越是放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我很不喜欢的一种人——沉溺于爱情之间,甚至连专一都做不到。
我亲亲沈奕储:“我保证最爱你。”
沈奕储轻轻扬起嘴角,回吻我:“这样就可以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诡异了,我确信,因为我想象了一下,十八岁时的我要是知道了二十六岁的我有了小三、小四,并且他们都很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时的我大概只会评价一句:一群疯子。
多了裴添这个定时炸弹,面对江如栩我更心虚,不过好处是出轨被抓到的可能性更低了,毕竟我确实会抽出一些时间敷衍一下裴添。
七分假三分真,混在一起真假难辨,有了裴添的掩护,在江如栩那里便是真。
不过不知为什么,江如栩最近很少在家,他似乎很忙,我和他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我又落得自在。让我觉得怪异的是裴添那个人也神出鬼没起来,发出去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就这个态度还想让我和江如栩离婚?呵呵。
白天在家和小黑玩,然后和小男朋友约会,晚上回来装睡不用应付老公,这样的舒爽日子我没过太久,因为很快我就被挪到了医院。
说来这个过程也很戏剧化,车都炸了,我却只受了点轻伤,因为当时我车停在路边,想着带点吃的去沈奕储家里,结果刚下车后边就飞来一辆七座轿车,把我的车直直撞到路灯上。
我运气极好,只是车身被冲击到挪动的时候把我掀倒,除了右半边身子小小擦伤外没有任何问题。我当时迷迷糊糊,只看到我车的前窗全都破裂,路灯歪折,已然报废,肇事车辆扬着尾气嚣张逃走。
我被人拎到担架上,因为惊吓过度话都说不清楚,到医院时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江如栩的脸,还有湿湿的东西掉在我脸上,我想擦去,却连手也抬不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我还以为我瞎了,小声叫了江如栩的名字,我喊出口后才恍然意识到:他怎么可能会在身边陪我呢?
可出乎意料,江如栩的手过来握住我的,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他的手,因为他无名指处的戒指硌到我了。
“我看不见东西啊,是不是瞎了?我记得我没伤到眼睛啊?”
江如栩安静片刻,嗓音沙哑:“没开灯而已,现在天晚了。”
江如栩把床头一盏小灯打开,颜色昏黄,色调柔和,并不会让久久不见光的我的双眼难受。
“现在几点了啊?小黑还在家里呢,你有没有喂它。”
大抵是睡太久智商归零了——江如栩是我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肯定第一时间就到医院了,怎么会帮我喂猫呢?
“凌晨两点多,我叫阿姨喂了,不用担心。”
江如栩没有任何对我嫌弃的意思,语气正常得简直不像他,但我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受伤了,所以他才这么好说话。
我想象了一下,要是平常,他肯定会说:“一醒来就惦记猫,怎么不看看自己”。
“我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江如栩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甚至更用力了,他说:“右半边身子擦伤,其他没事……”
突然,他把他的头靠近了我的手,以两手捧着我手、头压在我手背的诡异姿势长长吐了一口气:“……就差一点点……”
当时我与车的距离不过两三米,但凡稍往前一步可能就躺太平间了,听他这么说,我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漫上来,冒了点冷汗。
“我差点就死了吧?运气好好啊,以前那么倒霉,原来是把运气都用在这里了。”
我笑起来,但没什么真情实感的笑意,只是为了安慰自己而已。
江如栩不说话,我却因为后怕情不自禁想多说点话:“我的车是不是全烂了?是谁撞的我,能不能让他赔?”
“还没找到。抱歉。”
江如栩的回答让我知道为何他刚才态度那么奇怪,我抬起手,想挥一挥作安抚姿势,可我的手还被他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打着吊针。
我只能僵硬躺着:“没事没事,我买了保险的。”
隔天醒来,我睡得脑子都晕了,恰好医生和护士来查房,我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奕储公事公办地站在我面前。
懵了好一会,这才想起因为我妈去世,这个罕见病例缺少了研究方向,沈奕储被安排到了人手紧缺的急诊中心。
护士问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又照例询问了别的细节,我都答了,期间还不停瞄着沈奕储。
沈奕储倒没有故意不理我,只是戴着口罩和眼镜,我都看不清他表情了。
没过一会,沈奕储一个人回来了,他把门掩上,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一看就知道他生气了,虽然不知道气从哪来,但我还是抬起手摇了摇:“过来呀?”
沈奕储过来了,但还是沉默,坐在了旁边江如栩昨天坐的位置。
“你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了?”
沈奕储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皱着眉,正要说话,便听他补充,“你在家里等我吧,我去找你。”
我听完,“噗呲”一下笑出了声,被他逗得半死:“怎么能因为一次车祸就不让我出门了?再说了,江如栩还在家里,你想被他看到我们搞在一起吗?”
沈奕储大概真的是担心我过头了,竟然说:“看到就看到,然后你们离婚,我和你结。”
听他这么说,我笑得更开心了,把他的话当成童言无忌。我这样很伤他自尊,沈奕储完全笑不出,只是扶着我肩膀,免得我往后磕到头。
这里是病房,沈医生待会还要工作,我也不缠着他,掏出手机给他算保险公司会给我的补偿:“到时候分一半给你,我不打算重新买车了,以后只能你接送我,辛苦啦。”
沈奕储被我挽着手,贴着我,但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我俩晃来晃去的,好不容易有的甜蜜时光被一声巨响打断。
“砰!”
门被人用力打开,我吓一跳,赶紧把沈奕储给推开,见进来的人是裴添,顿时又松了口气。
“你干嘛这么用力啊?”
裴添快步走过来,把我的病号服给撩起来,我赶紧又抓下去,在男朋友面前和小四勾勾搭搭,我还没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我正要谴责他不给我面子的行为,就听他声音颤抖:“对不起……”
他率先服了软,我也不想计较了,我把弄乱的衣服整理好,嘟囔道:“知道对不起还弄。”
沈奕储在一旁面色不善地盯着外来人,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肯定是第一次气氛如此剑拔弩张。
“你最近干嘛去了,发信息也不知道回,江如栩都比你有空,当老师有这么忙吗?”
裴添看看我,又看看沈奕储,欲言又止:“我……”
我察觉到不对,表情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
裴添没办法,只好交代了,但我怀疑他只说了个开头,后面的部分肯定正想着编造理由来敷衍我。
“我辞职了。”
我崩溃了。
我不能理解,大学老师,这么好的一份职业,说出去多有面子,裴添居然说不要就不要。
“为什么啊——?”我几乎失声。
裴添躲避着我的目光,沈奕储比我更敏锐,在一旁拆他的台:“他做了亏心事。”
真的说中了,裴添猛地看向沈奕储,从刚才他就在尽力忽视沈奕储了,不然也不会忍到现在。
我拦住他们:“别在我这吵。裴添,你实话实说,你最近在忙什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裴添坚定地摇摇头,结合他心虚时的反应,我相信了,便也不再追问,毕竟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我也懒得和他纠缠。
走的时候,裴添千叮咛万嘱咐:“最近出门一定一定小心,注意看路,江如栩那不是有司机吗?叫司机送你,或者你不要出门了。”
我不明就里,还是点点头,这些人是不是太谨慎了,车祸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用得着这么小心吗?
撞完我逃逸的肇事司机还没找到,江如栩为此四处奔波,肉眼可见瘦了不少。有时候他对我的好真的很让我难以理解,就算是演戏也没必要演到这种程度。
虽然嘴上说着我不爱他他不爱我的,但我们真真实实有过一段恋爱经历。
不过我现在回想起来,那大约不能叫恋爱,对江如栩来说或许是婚前对准伴侣的测验。
我和他的缘分由一杯饮料开启。
当时我正捡着培训班里同学不要的相亲对象试一试,在餐厅里听到对方要我先付钱并且AA的请求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给坑了。可是人都坐在这了,只好硬着头皮上。
要不我一直觉得那个培训班是诈骗机构呢,我把我在里面学到的东西全部使出来,找话题虽然是我不擅长的,可至少也不会冷场吧。
谁知道对面那人脑子怎么长的,和哑巴似的,硬是一声不吭,只知道笑着看我,我心里叹气,正准备在这里结束,江如栩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还把我放在桌边的饮品给碰到了。
价值一百五十八人民币的饮品。
我颤抖着抓着他衣服,大胆又直接地说:“老板,你不能碰瓷我啊!这里有监控,是你自己把我的饮料撞倒的。”
江如栩嘴角一抽:“没事。”
我只觉五雷轰顶——这人一点社交自觉都没有吗?把我只喝了一口的饮料给撞翻了,他难道不知道这里的消费水平吗?怎么连补偿都不知道提?
我咬牙切齿,为了我的余额不要脸面。
“你当然不准有事,你还得重新给我买一份……我们是AA的呢。
当然,后半句我是很小声很小声的,毕竟那人就在对面,怎么说也不能下人家面子。
江如栩把我那桌的帐给结了,我加了他微信,把垃圾相亲对象AA给我的那一半还给了他。
我能发誓,我当时对江如栩一点意思都没有,虽然是从捞男培训班毕业的,可我心不在此,只想快点找个来钱快的工作,所以我和他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后来能和他走到结婚这一步大概也是月老拉的红线,我和他本都无意,却还是被上天牵着走到了一起。
我的婆婆当时生了一场大病,我妈病发刚被拉近急救室,我在走廊上偶遇了江如栩。他很惊讶,我正发愁医药费呢,只是敷衍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我没打算和他抱怨我多惨,大致说了下我妈的情况便和他告别了,刚走到缴费处想先缴一部分,却被告知已经缴过了。
我感到茫然,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下意识想到了刚见过面的江如栩,无论如何我都去找他确认一下吧。
到了病房门口,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苦口婆心,估计是在劝:“……你年纪这刚刚好,二十二正适合……这么单恋也不是个办法啊……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不好吗……”
我恍然大悟,原来江如栩的烦恼便是这个,他帮我,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帮他挡住家里催婚的压力。
江如栩出来,看到我,表情一瞬慌乱,可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江先生,我妈的医药费是不是你缴的?”
他点点头,没当做了好事不留名的无名天使。
“我愿意和你结婚,作为你帮助我的回报。”
我想当时的我怎会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其实人家的选择也不一定就是我,这么说出来,脸皮还真是厚。
在领证和筹备婚礼的那两个月之间,就是我自认为的和江如栩的短暂恋爱时期,现在叫作磨合期大约更合适。
江如栩这人我也是很佩服,心里有人,偏偏在我面前还能演出温柔的模样。情侣之间做的事我们都做,但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他可以肆意索取的爱人。
婚礼彩排的时候,江如栩连婚礼誓词这一环节都加进去了,我怔怔听着他完整地背出了那一长串文字。
“我郑重发誓:我自愿接受和你结成婚姻关系。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惊呆了。同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不会,工作人员让我也背下来,我小声道:“没必要吧?”
毕竟这份誓言是要留给一生最爱的人,我承受不住啊,这太沉重了。想必江如栩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后来把这个环节取消了。
或许他是被我提醒到,我们的恋爱从那以后就结束了,变成了现在这幅怨侣模样。
我们的最后一个吻是在婚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