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坐在了空旷的教室里,我有点紧张,手心都沁出了汗。原来一节课会有这么多学生,虽然上网也略有了解,但怎么都比不过亲身体会一下。
裴添讲的东西我不太懂,大概是哲学之类的,不过之前看书看到过类似的观点,所以还不至于云里雾里,反而觉得很有趣。
连续三节课上得我头晕眼花,教室里人多又闷,身后还有男同学在打游戏的声音。
裴添站起来:“快下课了,现在点个名,点到的同学应一下。”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少同学在讨论。我放松地往后靠,听裴添念学生们的名字,期间有人说某某某去厕所了还没回来,裴添也只是一笑。
“青竹弥。”
我错愕抬头,撞上裴添看过来的笑意盈盈的双眼,把手举起来喊了一声“到”。
下了课我和裴添落在最后才走,刚才在众多学生面前被点名时狂跳的心脏还未缓下来,原来被老师点到名字是这样胆战心惊。
刚才上课的时候我走神了一会,主要是在考虑晚上一起吃饭这个邀请。最近江如栩回家太频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什么宝贝要他看守。
裴添摸我的头发,问我:“考虑得如何?能不能赏个脸和我一起吃晚饭?”
被他这样插科打诨,我不由得笑起来,同意了。
为了不让阿姨做多菜浪费,我提前给她和江如栩都发了信息:今晚外面吃哦。
江如栩也不知道每天哪来的时间,立刻就问我去哪里吃、和谁、什么时候回。
这三个问题我只有一个能立刻回答他:裴添,就是我那个从德国回来的发小,你们打过电话的。不过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十二点前会尽量的。
想到上个月江如栩在电话里那么不给我面子,我特意选了十二点这个时间回复来刺他一下,或许他也懂得我的用意,没再多说,只让我注意安全。
餐厅是裴添订的,很符合我的口味,但是他突然很沉默,对我话题的回应也较敷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餐厅的灯光不太亮,但是打在食物上很让人有食欲,甚至连人在这样的光线下都会变好看点。
“竹弥……”
我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你有没有想过离婚?”
一个敏感的话题在这时候被猛地撕开,我没有做好准备,但理智让我立刻回答:“没有。”
裴添眼底情绪复杂,我解释道:“他给我钱给妈妈治病,刚好他家里人一直催婚,我们性格也比较合适,所以……就算是报恩吧,我欠他的太多,还不起的。
“而且,妈妈病情又加重了,最近应该很需要钱,虽然说出来可能会让你看不起,但我现在离不开他。”
不过比起这些,我反而更好奇裴添为什么会想要我离婚,所以我就这么问了,谁知道他给的回答几乎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也可以帮你,你和他离婚,和我结婚,不好吗?而且我们知根知底,我不会像他那样冷漠对你,我可以给你更健康的婚姻。”
我脑子宕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拎着航空箱落荒而逃,丢下一句:“你现在不太清醒,我先回去了。”
回到家后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为了给小猫取名字,结果……我的失态大抵也让江如栩看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我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他的悲伤。
那天晚上我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害怕我的翻来覆去会把江如栩吵醒,我光着脚下床去了书房。
小猫趴在猫窝里睡得很香,没有被我起床的动静弄醒,我走时掩上了门,顺手关掉了走廊的灯。
江如栩有时候会在书房办公,因此这里会出现一些他遗漏的东西,我拿起那包他抽了一半的烟,犹疑着要不要点燃。
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把那根烟扔了回去,虽然听说烟酒消愁,可如此容易成瘾的东西我认为还是不要碰了,更何况我也不是很能接受烟味,有时候江如栩烦闷时都是避开我抽的。
烦闷无处可发泄,我点开微博,发送文字:不想再叹气了。烦恼请离我远一点。
经过这阵子对微博的研究,我发现那几千个粉丝都是僵尸粉,所以我又可以在我的微博上肆意宣泄了。
大约在书房待了一个小时我才回去,依旧轻手轻脚,只是不知道掩上的门什么时候被风吹着关紧了。我小心地拧开门把手探头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小猫和江如栩。
裴添和我表白以后我们又断了联系,我没空去在乎他什么想法,因为母亲的病情严重,我最近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又要上烘焙课,照顾小猫,还要在家应付越来越爱待在家里的江如栩,实在是没有精力。
好在这段时间因为沈奕储的帮助,我没有那么疲惫。我和他也渐渐相熟,有时候看完母亲他还会邀请我去他办公室里吃点东西,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他关于毕业照的事情。
我觉得这样贸然问有些尴尬,并且我也不能保证沈士聪和我说的就一定是真的,所以我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最近我来医院都会带上小猫陪她,刚好它也不会被放在家里太无聊,这两个月他们都处出感情了。除了我,小猫最黏沈士聪。
沈士聪说她过几天要回家了,还说特别舍不得小猫,我答应她明天过来时一定把小猫带来。
“你可以考这边的大学,离你哥哥医院很近呀,然后可以经常过来。”
沈士聪摇摇头:“我不喜欢学习,这边的大学太难考了,不适合我,我已经被一所大专录取了,打算以后好好混日子。”
我皱着眉,虽然知道长辈的说教很惹人烦,但我还是要劝她:“怎么可以这么想,你可以不喜欢学习,但是不可以这么挥霍自己的时间,怎么可以混日子呢?”
沈士聪瘪嘴,很明显不支持我说的:“哥哥,你上过大学你肯定知道的,大专哪里比得过本科,考上了还不如回家躺呢。”
“我……”我不知怎么说,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没上过大学。”
“怎么可能?你一看就是很会读书的人。”
沈奕储也看过来,虽然他的眼神没有含义,只是安静地等我回答,但我还是无端生了点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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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三的时候就辍学了,留在家里照顾妈妈。”
其实那段时间的事情并非两句话就能概括,只是母亲的生命即将结束,我不想再回忆以前的事情让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复杂心情再度燃起,只好春秋笔法一番,隐去了来龙去脉。
沈士聪露出惋惜的表情,拍拍我的肩膀:“如果你还喜欢读书的话,现在成人高考也很流行呀,你这么年轻,而且你肯定很聪明,完全可以通过的。”
沈奕储在一边淡淡开口:“劝别人读书你倒是很积极,让你上个补习班怎么和杀猪一样。”
沈士聪打了她表哥一下,不满:“要你管!你这种学霸当然不懂我这种笨学生。”
我被他们兄妹两之间的打闹影响到,也没有那么沉浸于缅怀过去了,走之前我说:“现在还是算了吧,婚姻和生活已经很难平衡了,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的。”
今天我没有开车,走在路上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闷热,抬头被耀眼白光烫得眼睛都睁不开,才恍恍惚惚意识到夏天来了。
等一下是烘焙班的最后一节课,我打算上完以后就不再续课了,把剩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照顾妈妈。
这两个月妈妈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前阵子我喂她吃饭的时候她甚至提起了某一个在我心里是禁忌的名字。
明明几年前她就已经将这个人忘得七七八八,连警察来询问的时候她都痴痴傻傻回答不出来,现在却……
尽管不太想承认,但我心里知道距离我们告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收拾好心情,我进了街边的烘焙坊,老师看见我后很热情地打了招呼,问我在这里上课感觉如何,想要整理客户反馈作为下一次宣传的内容。
在拍下第二十四张照片以后,我和老师告别,她说相册会在两个月内寄到家里去。
看着手里足够两三人吃到撑的翻糖蛋糕,我不知该如何处理。以前上课做出来的西式面点都比较小,我一般会吃完再回家,但是这么大一个……
我在想要不要拿回家分给家里的叔叔阿姨,却怕江如栩也在家。我并非不想分享给他,只是他那个人不爱吃甜食,更何况是蛋糕这种东西,他一定又会说些扫兴话的。
于是趁着天还亮着,我绕回了医院,这样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分钟的路程,我小腿都有点发酸,等到医院大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先发个信息问问沈奕储还在不在的。
所幸医生的工作都很忙,不会这么早下班,他让我先去他办公室等一等,他很快就回来。
我把蛋糕切出来两大块,刚摆好沈奕储便回来了,他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没什么差别,除了头发长了一点。
“这个是我上课学的,快吃吧,工作辛苦了。”
沈奕储坐下来把蛋糕一口口吃进去,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询问好不好吃的时候点了点头。
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他话很少,性格据他自己老说也有点呆板,恰好我也不是什么话很多的人,所以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偶尔说两句话也很自在。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可不可以来我家吃饭?”
听到沈奕储的询问,我略微惊讶地看着他,他的脸立刻浮现绯色,躲开了我的目光,补充道:“沈士聪明天就要回去了,她下午临时决定要回去参加高考,刚刚才回去收拾行李,我觉得应该让你们聚一聚……而且我想让你尝尝我做的饭菜。”
说这么长一段话应该是很为难他,于是我弯起嘴角,没让他更加为难:“好呀。”
我对沈士聪这样突然的决定感到很欣慰,恰好沈奕储接我去他家的时候经过了一家饰品店,我下车给沈士聪买了一块手表作为礼物。
沈奕储看着我手里的礼品袋,我则看着他:“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一个呀?”
他摇摇头,只是说:“你喜欢手表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个?”
我一愣,下意识反问:“谁说我喜欢手表了?”
沈奕储表情没有很大变化,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我竟然觉得他在那一刻看穿了我,一阵诡异涌上心头。
他启动车子:“没谁,只是之前听过一句话:送别人的礼物往往是自己想要的。抱歉,当我没说吧。”
我摇摇头,抱紧了手里的礼品袋:“没事……其实,这句话好像也没说错,因为我从小到大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有一个手表。不过现在也不需要了,大概只是个执念吧。”
我没有多说为什么,因为每个人的少年时期心事都不同,像我这样怪的愿望,大概别人听了也只会想:一个手表又不贵,想买就买呗。
到沈奕储家的时候刚好沈士聪正拖着一大袋垃圾出来,看到我的第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走过来拥抱我。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沈士聪看我俩的眼神……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反正和之前差别很大,总感觉和我妈记忆错乱后误以为我和沈奕储是情侣时的眼神一样。
而且,我看了看站在我右手边挤着我的沈士聪,不禁想到之前一看到我和沈奕储站在一起就一定要挤在中间的她,也不知道短短一个下午,怎么会有这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来不及多想,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沈士聪,还有为她留的两块蛋糕,她显然也没想到我给她准备了礼物,顿时兴奋尖叫一声跳了起来,连那一大袋垃圾都不想扔就拉着我们进屋了。
她说这个手表戴出去同学一定会羡慕死她的。我听完,笑着摇摇头,让她回去把行李收拾好,然后进了厨房看沈奕储做饭。
沈奕储在家的时候样子放松,戴着围裙的样子很像某些作家描写出来的家庭主夫,尤其是垂下的额前黑发。
他转过头来时我才发现他戴了个黑框眼镜,比起在医院时更多了点青涩,确确实实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了。
实不相瞒,比起朋友,我更把沈奕储当作弟弟看待,因为他总是很安静,我难得起了兴致逗逗他,他也很快就脸红,并且也从来不需要我提供情绪价值。
我凑到他身旁,好奇地看着他切菜的动作,我的余光瞄见他身体稍微侧了一点靠近我,似乎也正在看我。
“用不用我帮你啊?你一个人做三个人的菜,应该会有点累吧,而且你今晚不是还要值夜班吗?”
沈奕储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做饭而已,没什么累的。”
我听到他这么说,没否认晚上要值夜班的事,于是近乎强硬地挤开他,把菜刀夺了过来。
沈奕储害怕争抢会让菜刀划伤手,很快就松了手,在一边局促不安地站着,我歪过头看他:“怎么了?”
他又把手伸过来,我一躲,他落了空,只好说:“没有让客人帮忙切菜的道理。”⑨52.16028③全天自动找小说
“这有什么啊,你都说做饭不累了,难不成切菜还能累到我。”
厨房的玻璃门一下被拉开,沈士聪大声喊道:“哥——哎呀!你俩在厨房干嘛呢!”
我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听她这么说又看了看我和沈奕储,确认这只是很正常的社交距离。
我和沈奕储还没说话,沈士聪就又走了,嘴里还嘟嘟囔囔:“算了算了我自己找……你们两个相亲相爱去吧。”
“……你别管她,她有时候会这么咋咋唬唬。”
难得看沈奕储这样带着怨气评价别人,我笑了一声,站得离他远了一点,他察觉到我的动作,安静一瞬,转头开火去了。
因为有妈妈在,所以我从小到大都不太会做饭,只是有时候妈妈忙不过来时我会去帮忙切菜,所以虽然不算熟练,但怎么也不至于帮倒忙。
一道道菜烧出来,沈奕储用筷子夹起来吹凉,然后送到了我面前,我只思考一瞬间,便张嘴接着了。
出人意料,沈奕储做菜的水平相当高,我连忙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罕见地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然后端着菜出去了。
吃饭的时候沈士聪是唯一一个话不停的人,说她在学校有一个喜欢的男生,又说她在学校和朋友之间的事情,我和沈奕储时不时应她两句。
中途我手机响了个电话,看见是江如栩的名字,我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今天出来吃饭忘记报备,而且给沈士聪买礼物的钱还是刷他的卡。
我捞起手机往厨房外跑,和里面兄妹俩小声道歉,这才接起了电话。
“喂,老公啊,我今天来朋友家吃饭了,对不起对不起,忘记告诉你了。”
那头江如栩没有立刻回答,估计是被我惊着了,因为平时当着他的面我从不叫他老公,除了必须要秀恩爱的场合。
可是今天……我在灯光暗处缓慢地转身,看到餐桌旁安静下来的兄妹二人,又想到沈奕储看到来电提示时的诡异神情。
我想,或许这声“老公”不仅是在提醒沈奕储,更是在提醒我自己吧。
“没事,你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好的好的,我发你位置哦,结束了告诉你。”
“嗯,再见。”
挂了电话回厨房,我尽量忽视那尴尬的气氛,自顾自说起话来:“我忘记和家里人提前说了,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晚上七点半,江如栩的车停在了沈奕储公寓门前。
沈奕储和沈士聪硬要把我送到门口,而江如栩下了车,三个人不免正正撞上。
江如栩仍旧穿着他那整洁的西装,甚至还打上了领带,我心里无奈:男人无用的攀比心又开始了。
虽然他二人长相都英俊,但是江如栩年纪大些,阅历和岁月沉淀成成熟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更加稳重和值得信任。
我心想着,都这样了,聪明如沈奕储应该能懂得我的意思。就让今天的意外失序回归正轨,就当我鬼迷心窍,让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那样吧。
我当然不会想到沈奕储那么直白,又或者,我觉得有个词更加适合当时的他:莽撞。
在我心里沈奕储一直是冷静自持的人,哪怕情绪稳定的江如栩也偶尔有失控的时候,可我从未见过沈奕储做出任何会有不好影响的事情。
“沈医生是吗?你好。”江如栩微微笑着,他应该是拿出了平时应付商业伙伴的那一套,毕竟这个微笑的敷衍连我都能察觉到。
沈奕储站在台阶上看着我和江如栩,一语不发,连性格不大稳重的沈士聪都用手肘捅了捅他。
“江先生工作很清闲。”
我听到沈奕储的声音,又感受到我环着的江如栩的手臂僵硬,下意识想拉着人上车,然后离开这样尴尬的地方。
“我工作很忙,沈医生怎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每天竹弥来医院的时候,好像总没有看见你,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玩呢?”
沈奕储平时不叫我的名字,一般人在旁边有事就说了,所以在这种场景下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有些发怔。
很显然我这样的反应让江如栩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本就敷衍的微笑弧度更大,只扔下一句:“不劳您费心了。”
上了车,我仍心有余悸,害怕被江如栩看出什么,但他居然只是说:“以后去医院看妈我会陪你。”
我下意识拒绝:“你想什么呢,他就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你工作那么忙,别这样。”
江如栩沉默片刻,又争取道:“妈生病这么久,最近病情还加重了,我多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
我想了想,也确实没错,江如栩虽然去医院没有我这么频繁,但是一周也会去两次,就算是做戏也是尽职尽责了。
“我最近每天都要去医院的,你不用天天都跟来的,有空来就行。”
江如栩语气着急起来:“那你最近都是跟那个人待在一起的?”
听他这么说,我也有些急了,就准他出轨?我只是和小男孩有点暧昧,而且及时止损了,他还不满意?
“什么那个人,人家是医生,我和他待在一块怎么了?而且你自己……”
话说一半,我不说了,因为我还没有证据,也不好直接冤枉他,江如栩比我更在意后面的内容:“我怎么了?”
我沉默,他又追问了一次,我只好说:“你自己知道。”
江如栩大抵也没想到我这么聪明,老早就猜到他出轨了,一头雾水的样子,到了家还是不死心,又和我讲一大堆。
我不耐烦了,挥挥手进了浴室洗漱。
隔天江如栩果然跟在我屁股后边去了医院,他估计还不知道我妈有时候会拉着我和沈奕储演偶像剧戏码给他看,不然他肯定不肯再来。
好在我妈今天记忆没那么混乱,不仅认出了江如栩,还拉着江如栩的手说我小时候的事情。
我小时候算乖巧,因为家境原因也没有什么业余活动,所以没有囧事供她分享,只是翻来覆去地说我上学时候的事。
“还有那个秦肖啊……”
听到这个名字,我大惊,高声喊了一句:“妈!”
我妈停住话语,看着我,呼吸急促,说道:“哦,对对,不说他了。”
江如栩知道我妈对我很重要,自然没见过我这么大声和我妈讲话,一时之间也是错愕,等我和他出医院的时候他才问我秦肖是谁。
我看了他片刻,才缓缓道:“我爸。”
吐出这两个字都让我觉得恶心,因为他根本就是个人渣,让我无时无刻不在午夜噩梦里挣扎流泪的恶魔,还是我妈妈如今病卧床榻的罪魁祸首。
回想起他的种种罪责,我浑身发抖。
他家暴妈妈,而我因为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而得以避免他的毒打。每每看见我妈被他殴打,我都妄图挡在她身前,可秦肖发起疯来根本不在乎任何,直直拎起我就往地上摔,后来我妈每次预料到要挨打的时候都会把我反锁在房间里。
这样的噩梦直到我十七岁才因为某件事而彻底结束,可紧接而至的便是母亲愈发严重的精神疾病。
我不敢再回忆,那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我引以为傲的好成绩,我曾经幻想过的美好大学生活,都因为他毁于一旦。
我没有和江如栩提过他,他对我的家庭也了解不多,听完我的回答后很是惊讶,但他光是听我的语气便能知道我肯定痛恨至极,所以只是等我平复了情绪便送我回家了。
上车前我降下车窗呼吸涌进来的新鲜空气,却看见了站立在门口的沈奕储,他仍旧穿着白大褂,挂着口罩,以至于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假装没看见他,低下了头。
妈妈的一条命硬是多吊了一个来月,期间的痛苦让我不忍直视,我妈有时候抓着我的手痛哭,说她好难受,还让我救救她。
可我除了落泪,或者哀求沈奕储再给她打一点止痛药以外别无他法。
那天沈奕储给我打了电话,说我妈妈不知怎么拔了吊针爬下床,抢了别人的电话报警。
我一惊,把猫放在地上,让江如栩替我看着点就急匆匆出了门。
到了医院,我妈被医护人员团团围着观察她身边的仪器,而她看见我,又开始激动,不停喊着:“竹弥……竹弥,妈妈想起来了,妈妈全都想起来了……妈妈不会再让你痛了……”
我瞪着眼睛,旁人或许只以为是她的胡言乱语,可我却真真切切明白她在说什么。
沈奕储柔和但有力的手臂环住我的肩膀,把我带离了病房:“阿姨现在需要短暂的身体检查,你先休息一下。”
我崩溃大哭,把眼泪全都蹭在了沈奕储身上,我不懂医学,可却知道有个词叫回光返照。
她两条腿细瘦得支撑不起身体,却能下床还走到病房外抢走别人的手机,明明已经持续了那么多年的记忆混乱,却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了连警察都放弃的案件细节。
如此种种,无一不说明她的生命已到弥留之际,可都在这种时候了,她还是只在乎我痛过。
警察很快就来了,我妈在电话里交代得很清楚,因此他们很重视,把病房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进。
我坐在病房外,旁边是沉默不语却让我莫名安定的沈奕储。
“麻将……老李出千……院子土里……”
妈妈的声音微弱传出来,我听不下去了,我觉得很害怕,我想到那个时候围在家里的一堆人,还有大半夜浑身是血打开家门的秦肖。
我把这事告诉了江如栩,和他说今天应该会因为这事很晚回来,他没有细问,只说等会来医院陪我,我不想让他和沈奕储撞上免得烦上加烦,拒绝了他。
稍后我又跟着警察去了医院做笔录,还是和几年前的流程一样,我把我记得的所有都告诉了他们。
从警局出来已经很晚,我居然看到了江如栩的车,他开车门下来,和我遥遥相望。
经过一天的平复我现在已经状态如常,甚至能把当时的事情经过,又或许是我擅自臆想的内容告诉江如栩。
“高二的时候我刚下夜自修回来,秦肖就浑身是血拖着我妈敲门了,没过多久警察上门把我们一家带走。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说隔壁家李叔叔和许叔叔失踪不见,有人报警说是秦肖杀了他们。
“警察在我们村里盘了好几天才问出来,原来是打麻将的时候李叔叔出老千赢了不少钱,许叔叔和秦肖一气之下把他给杀了,可是许叔叔也不见了,大家都说他是畏罪潜逃,秦肖又咬死他只是帮忙把尸体扔到猪圈里,没判几年……
“妈妈当时已经生病了,哪怕在现场也含含糊糊说不出什么。我还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更不知道会对秦肖有什么影响,如果判决不变,估计过几个月他就要出来了。”
困住我八年的恐怖故事居然被我这样简简单单讲述出来,我筋疲力尽地往后靠,没打算等江如栩的回应。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到这些事应该都会唯恐避之不及,又或是将其当作饭后谈资来看——所以我本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的——可我今天真的很累,如果再不把这些事找个地方倾诉出来,我都要憋死了。
因为太累,我在半路上就沉沉睡去,也不知道是怎么换的衣服又是怎么上的床。醒来以后手机多了一大堆未接来电,都是来自那个许久不见的发小裴添。
我清清嗓子,回拨过去。
裴添没有立刻说话,我也没有,我们沉默了两分钟,这才听到裴添有些干涩的声音传出来:“……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消息,也无心多问,回道:“目前还行。”
好像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话题到这种程度,只聊了这两句便又陷入沉默
“竹弥,我想和你道歉,我真的不是……你有空吗?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求求你了。”
他的语气哀求,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你不用这样,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你应该有把我当朋友吧?虽然我们曾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但是我们还是朋友的,对不对?”
我用这样强硬的方式逼迫他退回原本的分界线,虽然我知道对他很残忍,可是我的心脏破烂不堪,我没办法再接受我的生活有更多变动了。
也许是我太软弱,也许他会恨我,那也没事,就当我是个胆小鬼吧。
现实中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病,我编的,为剧情服务。秦肖的案件也是,不想花太多篇幅在这上面,因此肯定有漏洞。
噩耗来得很突然,但其实也并不是毫无预料,只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肯面对那一天,所以我没法接受。
处理妈妈的后事让我全然沉浸于悲伤,我带着妈妈的骨灰回到了乡下,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了两个星期,期间任何人都联系不上我,至于小猫我则暂时放在一家风评很好的宠物医院里。
江如栩工作忙,家里的叔叔阿姨没有养宠经验,我不放心放在家里,至于沈奕储和裴添,我下定决心要斩断暧昧,自然不会再这样找他们帮我。
在乡下的日子很自在,我还抽空去裴添爷爷家看望他,他说他儿子养不熟不知道回家,现在连裴添也是,从德国回来这么久,就知道打电话不知道回家。
两个星期的轻松日子自我成年以后从未体会过,我甚至不知道等回去以后我要怎么适应枯井一般的平淡生活。
大约在悲伤与平静的情感分界线之间时,日子总是过得十分快。
回到居住城市的那天下了倾盆大雨,我没和江如栩说我回来了,只是驱车就近找了一家便利店,我挑来选去也不知道吃什么好,按照网友的推荐挑了几瓶果酒。
坐在桌前安静打开酒瓶时,我听到门口有“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好奇是谁在下雨的深夜还出来购物,我侧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沈奕储。
大概像他这种人无论发生什么事表情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吧,时隔三个星期未见,未经约定便在某个下着雨的夜晚偶遇,任谁看了他那表情都会以为他是专门来找我的。
毕竟不是闹到老死不相往来,我同他打了个招呼,他便直直向我走来,看到我摆在桌上的酒,眼里些许疑惑。
“听说酒能消愁,我稍微尝一点点。”
沈奕储的声音暗哑,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他说:“给我也尝尝。”
他这个年纪能有什么愁的,家庭美满,工作顺利,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让他一定要借着酒精才能麻痹自己的烦恼。
我抬抬手:“可以啊。”
他把我刚开好的酒瓶子直接拎起就往嘴里灌,我看他喝这么猛,连忙拦下他:“你别喝醉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湿的,我猜想一定是因为没撑好伞才淋湿了眼睛。
除了这个一定没有别的解释了。
沈奕储怎么会哭呢。
他说他家灯泡坏了,公寓附近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又觉得没必要专门开车,于是撑着把伞就这么走过来了。
我善心大发,让他上了我的车,我把他送回家。在他公寓门口停车时,我让他赶紧回去早点睡觉,他却扑过来咬我的嘴唇。
我一时之间也忘了挣扎,愣愣感受到年轻人的火热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嘴唇吮吸着我的,我的口水都要包不住了,这才清醒过来将他推开。
“……沈奕储!我结婚了,你忘记了?”
沈奕储被我推开,嘴唇还沾着湿亮亮的水光,他眼神阴郁,声音低低:“你和他感情不好。”
我被他一呛,竟不知道如何反驳才好:“是、是啊,我和他感情是不好,可是我不能出轨啊。”
他又贴过来,只是动作没有刚才那么凶,我也少了很多推开他的底气,因为一提到出轨这个词,我就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江如栩能出轨我就不行?
我现在唯一的良心全凭一丝信念吊着,那就是沈奕储是无辜的,我这样对感情不专一,也是对沈奕储的伤害。
我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沈奕储不是心甘情愿当小三,那我是绝对不会出轨的。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不是吗?我们性格很合适,不是你和他那种互相妥协的合适,是我们在一起能最幸福的合适。”
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因为沈奕储很聪明,我一旦露出破绽,他就会知道我已经被他说服。
可很快,沈奕储抓住了我的手,两只手牢牢握着我的,语气恳切,他仰头看着我,湿漉漉的眼睛看我,像只小狗似的。
他扔下了一枚核弹,在我心里翻涌起云浪。
“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你,在你高中的时候,我就认识你,青竹弥,我一直记得你。你在纠结吗?因为你不想背叛他,可是男人没有几个不出轨的,我是自愿的,你随时可以脱身,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求求你了。”
那天晚上我进了沈奕储的公寓,他抱着我,我们在他的黑伞下跌跌撞撞进了门,一身湿透地拥吻在一起。
沈奕储的嘴里还有果酒的味道,我想我也应该是有点醉了,不然怎么会在一个雨夜犯下这样大的错。
他亲我亲得很用力,抓我手的时候也是。
沈奕储长相实在好看,身材也很好,不会过于强壮但很有力,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的渴求让我感觉到自己被需要,那种安全感我从未体会过。
我让他先把灯修了,他不肯,缠着我咬我,声音沙哑:“不要,没空,明天再说。”
隔天醒来天很早,乌云彻底散去,外头艳阳高照。虽然我身体不太舒服但是精神很足,我从床上爬起来,看看手机才九点多,床边已经没有温度,大概是沈奕储上班去了。
我看着身上穿着的沈奕储的衣服,正在估计这样回去不被江如栩看出来的可能性有多大,沈奕储就打开了房间门。
我们之间一点尴尬也没有,就像是婚后多年的恋人,当然主要是他比我更加自然,还带着不大明显的餍足。
“你早上不用上班啊,还有时间做早餐。”
“我今天是下午的班。”
他看着我,表情带着不满,因为才几个星期没见我就把他的排班给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学会了另一个技能,就是通过他一模一样的表情分析出不同的内心独白。
我转移话题:“你灯泡换了没啊,别忘了,不然晚上看不清。”
“昨天晚上你睡着后我就换好了。”
我冲他比个大拇指,表扬他,然后叼着他给我的面包四处走走。
我走到客厅的电视柜旁,指着那张出现在我和沈士聪对话里的毕业照:“上次来我没看到呀?”
他走过来,把毕业照拿起来,轻轻拂去那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藏起来了,摆在这里太明显。是不是沈士聪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我本来打算问你的,但是想了想最后还是算了。”
“如果你当时问我就好了。”
沈奕储表情认真,我胡乱猜测:“什么啊,你不会是故意给沈士聪看到然后等她告诉我的吧?”
沈奕储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我后知后觉,大叫一声,追过去:“你这么有心机!”
我回想了一下以前的经历,确信自己生命中并没有出现过沈奕储这样的人。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啊?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高二,我初二,见过几次,但你经常不太在意周围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这个,你才不太记得我。”
我张大了嘴,实在是想象不到沈奕储初二还是个小豆丁的样子,只好感慨:“隔了这么久还能再遇见,真是缘分啊。你这个毕业照哪里来的?我都没有呢。”
“去你们教室捡的,你当时已经很久没有来上学了,上个月我才知道,你辍学了。”
听他这么说,我总感觉他很可怜的样子,抱住他腰整个人晃了晃。他则抓住我的手,弯腰凑过来亲了亲我。
在沈奕储家里吃过午饭我便回了家,在那之前我先把小猫接了回来。它许久不见我,愈加发嗲了,尾巴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我没忍住,捏着它的脸亲了又亲,像在亲一只玩偶,这样的黏糊劲让江如栩很是不满,他皱着眉看我,而且因为昨夜偷尝禁果,也懒得和他计较。
不得不承认,和沈奕储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放松到有些夸张的程度,脑袋空空什么都不用想,就连烦恼都能抛之脑后。
他不会莫名其妙和我搭话,我不用抽出精神回复他。
最重要的是,有天他和我在书房玩的时候,我无意间瞄到他书架上仅有的除开专业书籍外的读物,都是我曾在微博分享过的。
我喘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他:“我也喜欢这些书,你看完了没有?”
沈奕储又跟过来,嗓音里带了点兴致被打断的压抑,黏糊糊像麦芽糖似的:“没,有空会看的。”
被他吻得精神都涣散,我只来得及想: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沈奕储?这样一个性格、爱好和生活方式都和我完美贴合的人。
沈奕储有排班的时候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待在家里,他放假的时候我便会假装成上烘焙课的样子遛去他家。
我不禁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当时结课没告诉江如栩真是我做过最好的决定。
如此一个来月,我正和沈奕储计划偷偷带他去外面玩的时候,手机上打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电话。
我接通,里面传来以前烘焙课的老师的声音:“青先生,之前的相册已经送到你家去了,注意查收哟。”
我心头狠狠一跳,立刻把沈奕储给推开,我拿起车钥匙就要走,心里默默许愿江如栩这会一定要忙于工作,千万不要待在家里!
因为那个相册里有一张是我和裴添的合照。
沈奕储看我着急忙慌,有点担心的样子:“发生什么了?”
我着急一个后撤,拍拍他的脸安抚他:“没事,没事,我等会就回来,要是回不来你也别等我了。”
我在公路上飙了规定内的最高时速,不知道中途几次心跳失控发狂,这才顺利到了家。
我拿钥匙捅开门,看见江如栩坐在客厅,小黑居然破天荒在他腿上踩着,我看他面色如常,心想应该是没有看到那个相册。
江如栩看到我回来,而我掩饰一般的屏住呼吸,好让他不要看出我正因着急而大喘气。
“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想小黑了。”
“小黑?”
我一愣,这才和他解释:“忘记告诉你了,这是我朋友的妹妹给小猫取的名字。”
听到我叫它,小黑立刻跳下来扬着尾巴跑过来,我将它一把捞起,余光则瞄着四周有没有还未拆开的快递。
江如栩一只手举起了某样东西:“你在找这个?”
等我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以后,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表情了:“……哈哈,是呀,让我看看……这个烘焙班拍的照片还不错哈,我觉得以后我们也可以去找他们拍一下……给我给我,我看看……”
人越心虚的时候话越多,这个真理今天终于在身上应验,我越说越想把自己埋起来。
江如栩不仅不还给我,还慢条斯理翻着相册,直到翻到第一页,他才不紧不慢看我:“六月二十就是最后一张照片,其他照片都是隔两天拍一张,可今天已经快八月份了——为什么后面没照片了?”
我说不出话来,我总不能告诉他:因为我六月二十就毕业了并且除开回老家的两个星期,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和那个他看不起的沈医生乱搞吧。
但是江如栩给的台阶比我想的理由好用:“将近一个月,你频繁出门是因为要和裴添一起吗?”
我点头,点头,又点头。
他也点点头,似乎今天是非要在这事上不死不休:“我发个信息问问他。”
我干巴巴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的微信啊我怎么不知道。”
“前阵子工作上有交接,顺便加上聊了两句。”
完了。我不知道裴添在我上个月拒绝他后还会不会选择帮我,只好静静等待审判。
大概是看到了不大想看到的回答,江如栩面色不霁,声音很轻,思考着什么一样:“和他出门还要再三遮掩……”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江如栩转身去了书房办公,我则把茶几上的相册拿起来,那上面我和裴添的笑脸有些刺眼。
我心有余悸,本来只是怕江如栩看到合照又唠叨我,没想到还意外暴露了烘焙班早已结课的事实,我掏出手机,想告诉沈奕储这事,结果裴添的信息插了进来。
裴添:你跑去哪里玩了,你老公查岗查到我这来了。
我回复他:谢谢你帮我,不会再有下次,打扰你了。
我知道我这样回复未免有点忘恩负义,毕竟他刚帮过我,可难道要我忽略他对我的表白吗?
我根本做不到,之前六年没找过我,我原谅他了,毕竟换做是我我也会不高兴,可他不顾我的家庭、更不顾我的感受和我表白,他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裴添: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你能不能和我见一面。
裴添:算我求你了,我真的想和你道歉,我会补偿你的。
江如栩是那种会在家里抓着小黑看烘焙房送来的相册认亲的人。
指一指照片里的竹弥:这是爸爸。
小黑:喵喵。
又指一指自己:这也是爸爸。
小黑: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