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起错了,应该叫"三虐姻缘",那些清纯善良正直正常的大大们,别看了,快回家,

还来得及。

二救/虐和三救/虐之间相隔不长,这书也快写完了。谢谢大大们的鼓励!

各位大大们,有人建议说把云起改成学医的才好,其实,这正不是我的本意。这是关

于爱和奇迹,是死里逃生,是一招险棋! 如果是可靠的,云起的冒险就失去了意义。

她是顶风向上的人(见将军),她是以弱胜强的人,她才会把所爱的人的命运放在自

己手里,而且不惜以命相抵。 她和佑生都是我理想中的人,代表了我对生活的理解

和期待。

有人说太不真实,其实生活中有远比这更离奇的奇迹,下面的事例是真实的,讲的

是那些人被困荒野,四处无援,他们自己切下了自己的肢体! 走回来,活了下来!

第一例就是一个66岁的老人,用小刀,从膝盖切下了自己的小腿! 他能不用麻药地做了,爬

回来,还活了下来,请不要告诉我他曾读过什么文章。佑生若是真爱云起,再痛再

苦,他也会坚持下来。这才是我的本意。

谢谢大大们!

From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Self-amputation

In some rare cases when a person has become trapped in a deserted place,

with no means of communication or hope of rescue, the victim has amputated

his own limb:

In 2007,

pocketknife after the leg got stuck beneath a felled tree he was cutting

in California. [1]

In 2003, 27-year old Aron Ralston amputated his forearm using his pocketknife

and breaking and tearing the two bones, after the arm got stuck under a

boulder when hiking in Utah.

Also in 2003, an Australian coal miner amputated his own arm with a Stanley

knife after it became trapped when the front-end loader he was driving overturned

three kilometers underground. [2]

In the 1990s, a crab fisherman got his arm caught in the winch during a

storm and had to amputate it at the shoulder, as reported in The New Englander.

关于痛苦:

许多人怕痛 (我也是),以为痛是不好的。其实医学已证明痛可以刺激人的神经和许

多免疫机制,实在是有益处的。这就是为什么自然生产的妇女恢复快,长寿,聪明。

我有一位朋友,没用麻药,生出了个9。1斤的儿子,她几乎痛死,但回头看觉得值

得。所以,不要怕痛! 这不是大不了的! (反正不是我。)

疗伤

我一头栽出佑生的屋门,有人立刻说:"这边请。" 就把我引入了旁边的一个屋子。我跌入房中,扔了衣服,找到了屋内原始厕所......然后,一头扑在床上!

我那次睡了好长好长时间! 我醒来时,室内微暗。头一个想法就是高兴地发现我还没死,所以想赶快掉头接着睡( 唯恐没睡够就给砍了),可又惦记起佑生。忽然想起手术后,病人大多会感染发烧,一下子,睡意全无。

可我既然活着,他也一定没死(真正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想至此,心里又一松。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制,省得两个人还瞎猜"不知那人怎么样了"之类。我活他活,我死......我也不用操这份心了我。

见屋角落的原始洗手间有洗漱等物,忙收拾了一下,披了羽绒服,出了门,只觉浑身酸痛。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外面是个大的院落,四周房屋,有亮有暗的檐下面,处处站着人。我随便走向附近的一人说:"王爷呢" (怎么那么别扭) 他毫不犹豫说:"随我这边来。" 我苦笑,看来佑生真的吩咐了下人,容我乱走乱撞。他才走出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敢情我们就住隔壁,他大概觉得我是个白痴。

有人开了门,我踏入屋中,一样的陈设,只是没有了昨天的躺椅。有仆人立在墙边,程远图和小沈坐在床边椅子上,床头墙边加了个小条案,上面摆满碗和瓶子之类的东西。他们两人一见我就满面笑容,昨天之举,让我们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建立了特殊的革命友谊。我也一笑,走过去,见没多余的椅子,就坐在了佑生的床边。

看向佑生,见他双目紧闭着,脸色黯淡,嘴唇干裂。

小沈说:"王爷一直在发烧,醒了一下,叫了你一声,又昏迷了。" 我十分负疚,大概那时我正睡得天昏地暗呢。又问:"可饮汤水药剂"

小沈有些忧虑:"很难下咽。" 他示意了一下条案,上面两碗汤药和一碗粥一样的东西。我忽感一念,问:"你的药剂可解他的高烧"

小沈难挨得意地说:"解毒清血,不传之秘,乃我师门世代镇堂之宝,可谓天下第一剂!"

程远图哼了一声。

我忙说:"小沈,我不哼你,是不是这两碗。"

他叹口气说:"是啊,一碗就应稍解高烧,我备了三碗,那一碗,我用匙羹喂服,可大多流在外面了,我正发愁......"

我又问:"不能捏着他的鼻子灌下去"

他忙摇手说:"不可不可,呛入肺中,更添病患。"

这是天降于我的大任哪! 我简直是摩拳擦掌了。得赶快把他们轰出去。就说:"程大哥和小沈快去休息一下,我刚睡醒,让我来看护吧。"

两人对看了一下,小沈说:"我们去吃点东西,你要不要传些来房中"

我忙摇手:"别麻烦了,你是不是还来"

小沈说:"晚上尚要清理伤处更新创药......"

我说:"太好了,你那时来给我带个馒头什么的,还来本诗经之类的书,我给他念念,省得他睡得太舒服了,不醒。"

程远图愕然,小沈却深明大意地说:"对呀,倒是该念念他不喜欢的书才好。"

我说:"那我怎么办 不也被残害了嘛。"

小沈忙说:"不可,不可......"

程远图跳起来,拉了小沈往外走,一边说:"王爷怎么落在了你这种人手里。"

他们走后,我对仆从说:"都出去,我不叫,不许进来!" 大概我的残暴已广传王府,他们只说了一个"是"字就出门去了。

我扔了羽绒服在床脚,满脸笑容看着佑生说:"佑生啊,你这回可真的落在我手里了!我简直是快笑死了。你可千万别醒啊! 好歹让我过把好好非礼你的瘾!" 肯定是我心虚,他的脸上似有笑意,不可能的事。

我坐在他的肩膀处对着他的脸,长吸了口气,搓了搓手,就象吸毒者卖了血终于得了一针毒品一样昂奋。我端起碗,含了一小口,药凉凉的,放下碗,俯下身,一手稍托了他的后颈让他的头高起来但稍稍后仰,他干裂的唇微开着。我另一手环过他的肩头,稳住他的后背,我的嘴唇吻上他的唇,完全吻合后,我用舌尖轻轻逗弄他齿后的舌,药水一滴一滴地从我的舌尖流到他的舌上。一开始,他毫无反应,一两滴后,他的舌头似乎动了一下,慢慢地,从我的舌尖上接过了一滴药水,和着刚才的几滴,咽了下去。后面的就容易了,我前几口,还要拿舌尖召唤一下,后面的,只要我刚吻上,他的舌尖已在他嘴里探来探去地寻找着。一旦找到,很快就连吸带舔地把药给接过去咽了。真让我心头大乱,躁动不已。

把一碗药喝得精光,一点没洒。我觉得意尤未尽,看桌子上有一大碗水,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我也没事干,坐着也是干呆着,就把水也这么全给他用嘴喂了。到后边几口,他简直成了接吻高手了,我刚贴上去,他就大力吸允,一下就全给喝了,舌尖还越境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多的水。吓得我使劲盯着他看,看他是不是醒了,他依然发着烧,无知无觉的样子,看来吸吻是不需要意念指示的本能吧。

我正坐在那里,平复我乱跳的心和颤抖的手,门一响,小沈进来了,拿了盘吃的,拎着个医箱,腋下夹了本书,后面跟着一脸石膏的程远图。

小沈进来就说:"你怎么不点灯" 我才发现屋里是黑的,刚才怎么没觉得 忙说:"不知道在哪里。" 程远图不出声地把灯点上了。

我站起来,把床边让给小沈,自己坐在椅子上。小沈把盘子递给我,书放在条案上,箱子放到地上,坐在佑生身边,给他号脉。

我接过来盘子,里面几个面点,拿起来开始吃,大概是饿了,觉得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东西。就听小沈咦了一声说:"脉象平和许多啊。" 又看条案,说:"你喂了他药和水了" 什么叫喂 我心里一紧张,忙说:"他自己吃的。"

"噢那他倒该试试这粥,乃细磨过的御米加各式补品制成,对他甚益。" 说着就拿了粥碗和匙勺,盛了一勺就往佑生嘴里送去,可到了佑生口中,他竟怎么也不咽,那小沈拿了勺又捅又塞,粥还是从佑生口角淌了出来,小沈忙擦了半天。我看着心说,这人真不能惯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哪,这不,看来从现在起,除了用嘴喂,他还就不咽了。

小沈不解地看着我,说:"要不你试试看" 我忙摇手,这可不能让你看见,嘴上说:"你放那里吧,我正吃饭呢,一会我来喂。" 说完"喂"字,心里一跳,这就叫心虚啊。

小沈去洗了手,然后开了医箱,给佑生换药。在佑生的断腿处,他又擦又抹,又按又捏,佑生痛得在昏迷中皱眉大声痛呼,我看得浑身发抖,余光中看程远图低了头。但小沈毫不手软,干净利落地弄完了,象只擦了一下桌子,顺便把佑生的原始成人尿布等等都换了。佑生又呻吟了一会儿,才又昏睡过去。

我心中轻松了些,叹道:"小沈可谓天下心狠手辣第一人哪!"

小沈听罢,满面容光焕发,咧嘴说:"你太夸奖我了!我师尊还老说我手软呢。"

我一摆手:"他不懂,我了解你!"

小沈说:"云起就是我知音哪!" 那边程远图叹了一声,抱了头。

小沈说:"他怎么了"

我说:"他也想狠,但狠不起来,故而长叹。"

我和小沈说笑了一会儿,心里惦记着要喂佑生,就对他们说:"我们分两班,我来盯此夜,因为我睡了一天,你们明天早上来吧。" 两个人同意了。小沈嘱咐如有问题,立刻传他,他就在府里,程远图也是。小沈还说他会去再煎些药剂和煮些粥,子夜时让人送来。我一一答应。

这一夜是我多么快乐的一夜啊!

每一个小时左右,我就以独特方式给佑生喂一次水/药/粥,耗时十分二十分钟上下。尤其是水,更是大碗地喂!他多喝水也有好处。喝了那么多水,就要经常给他换个原始成人尿布加上事后清理之类的。虽然仆人可以做,但我不想让他们干。反正该看的我早就看过了(昨天也给他彻底擦了身体)现在只是多次温习而已,我觉得很自然,没什么关系。只是看到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还是心中难受,浑身发紧。他有时呻吟,有时凝眉,应是疼痛难忍。我在他痛时,总给他喂些喝的,他一口能吃好久。或者抱了他的肩膀,贴了他的脸,往他耳朵里轻轻吹着气,说些我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的甜蜜言语,他就会展开眉头,渐渐安静下来。反正现在他不可能知道,我可以口无遮盖,讲什么都不必担惊受怕,我觉得很好。

不轻薄他的时候,就坐在他身边,靠着床头,半屈了双膝,念诗经。这应该是佑生非常喜欢的一本书,但我除了大学时读过的十来首,余下大部分没细研究过。许多古语和繁体字更是不认识。所以除了什么:"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这些浅显的,我没几首新的读得下来。我随意挑着念,碰上不认识的字,就只念偏旁。经常有如下自言自语:"采采......佑生啊,这两个字是什么呀 你看你也不帮帮忙,真不够朋友。好,我就读成采采不以吧(应读为浮以),但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解释就是一直采下去,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应只是采集一种植物),这是采什么哪?我的解释就是......还是不告诉你的好,天机不可泄露......"

聊斋中,有书生读唐诗让死去的女子醒过来的故事,我的这种诗经朗诵加解说完全可以把一个懂诗经的人气死或气活过来,这就要看佑生的气度了。

前半夜,他属于烧得昏昏沉沉的那种情况,我喂了那剩下的一碗药,加上小沈子夜送来的一剂,后半夜,佑生似乎好起来了。表现为吃我的唇时越来越有力,简直有狼吞虎咽之势,什么粥啊水啊,给多少吃多少,常显得吃不够,放他下去时还微噘个嘴。

凌晨时,他出了一身大汗,湿透了衣服和被子。我叫人拿了干净的,亲自给他擦干换好,又喂了一次药和水,看他沉沉睡去。天渐渐亮了,我有预感,我的快乐时光不会久了。

见他是在酣睡,我也就不念诗经了,怕吵醒他。索性就坐在椅子上,脚踏在他床沿上,抱着双臂,在黎明淡灰的天光里看着他。

人的心真不知是怎么长的。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会不喜欢,都没有道理。难怪现代社会,人们已经在探索宇宙,却仍无法诠释人的心灵。我看着他,那样安静地睡着,只觉得他无限可爱可亲,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没有降生于世时,我心中已有了这一层爱他的心。这层心意,穿过了多少时空和轮回,早沉淀入我已不能想起的记忆。无论他遭遇了什么,他依然是如此极至完美,美得我不敢向前,好得我心惊胆战。好象他是那水中的睡莲,我是那墙角的尘埃。我愿为他披荆斩棘,我愿为他勇往直前,可无论我为他做过什么,我总觉得我什么都没做,我本还应做得更多。这自惭形秽的悲哀象纱幔重帘,隔开了我走向他的步履,在软弱懊恼中踯躅不前。这就是心魔吗,我无法再逍遥自如。这就是劫数吗,此情一动,吾命休矣!

佑生睁开眼睛时,我依然沉浸在我的思绪里,只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反应。他看了我许久,慢慢一笑,我不由得随着他的笑容,感到了从心底涌出的欢欣.我放下双脚,站起来,坐到他床边。他叫了声:"云起。" 低哑如我第一次听到的他的声音。这声音象一缕遥远的轻风,撩起我无限柔情。

我笑着说:"又又生啊,你是不是想吃点东西" 我们看着对方,好久又不言语。这就是劫后余生,这就是同生共死。但当两人都明白了这一点,却只余下默默无语。

他终于说"好,我吃点吧。" 我到门边,让人把热的粥拿来,又走回来,把床内未用的被子叠成个方块,双手抱他上身起来一些,一手扶住他,一手把被子垫到他身后。他一直盯着我看,让我心里发毛。

天色大亮。

粥来了,我尝了尝,有点烫,就吹了半天,才递给他。他拿起来,往唇边送去,嘴自然地噘起,象要去接吻。他停下,看着碗,脸上一阵迷茫之色。 我暗笑,这是不会用碗喝粥了是不是 他轻晃了一下头,试着喝了一口,脸上显出一丝失望。我心说,是不一个味,你上次是在我嘴上大口吃得香喷喷的,现在是碗了,能一样吗。他看向我,我忙转脸给他找匙勺,一边问:"是不是烫" 他只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直出冷汗。

他把粥碗递给我说:"你喂我吧。" 又是那种温和的理所当然,自己说完靠在了被子上。我坦然地拿过碗(量你也弄不清真相),开始一勺勺地喂他,他吃着,一直凝视着我,似含着笑意,似若有所思,弄得我好几次不敢看他的眼睛。

喝了粥,佑生说:“给我梳梳头吧。”他头发蓬乱,那一夜的挣扎,加上后面的昏睡,让他的长发纠缠一起。他示意案上,我看到一把玉梳和一条蓝色缎带。我拿起梳子来,近坐在他的肩膀旁,把他的长发拢过来,给他慢慢梳开乱发。我梳得很小心,怕揪下他的头发。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我们都有没说话。我好象梳了很久,他好象睡去。到后边,我跪在床沿,最后梳理了他的长发,又用缎带给他在头顶扎好,才重新坐下。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我,目光晶莹,毫无睡意。我看到那样明澈的眼神,一时竟恍惚不能语。

我和佑生正对着傻看,小沈和程远图就来了。我赶快站了起来,坐到一边去。小沈一见佑生在坐着,一时欢天喜地,一看药都给喝光了,一个劲说:"云起,你真了不起,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喂的他,我下回也能干" 我心说,你最好别介! 忙说:"他自己起来吃的。" (也是实话了,后来可不是自己就凑上来一通大吃来着)

程远图只过去拍了拍佑生的肩膀。

一夜的疲倦和紧张后的松弛让我变得不言不语,我微笑着坐在那里,看小沈给佑生把脉,说了一大堆见大好等等的话。我觉得就这么看着他,是多好,我根本不用说话。

有人传宫中来人探望,我就烦这个,脸上神色一不对,佑生马上看出来了。他叫了声来人,声音并不高,门外马上有人进来了。我心里一哆嗦,那我昨天的诗经朗诵和其他自言自语是不是已传遍了王府,或者,......太可怕了!

佑生低语了几句,那人退到门边,佑生点头让我到床前,轻声说:"云起,你去休息吧,我觉得很好,他们都在。你,晚上,再来吧。" 他的眼睛又半合上了,也不看我说:"我让他们,给你准备了澡水,是我的浴室,你去看看?" 我几乎听不见他的话,这人怎么这么害羞 一想到此,就点了头说好,同时用身体挡了手,轻划了一下他的胳膊,他低了头。

我从床脚拿了羽绒服,把诗经握在手上,临出门时,回头一望,吓了一跳,三个人都在看着我,佑生温和含情,小沈高高兴兴,程远图还是冷面无表情。我向他们大大一笑说:"看我干吗,我又不是皇帝!" 每人都抽了口冷气。

我随着那仆人走到佑生房间的另一侧,他为我打开门,说:"请稍候。" 我进门一看,心中发酸。这是一间正房改成的浴房,墙角处是一张床,简单的被褥,上面没有床帐。屋中是一个大木浴盆,近一人长半人高,旁边小几上有瓶瓶香料,一两本书籍。我想起我曾说我想要个大澡盆,好好洗个澡,佑生刚刚死里逃生从昏迷中醒来就先想到了我的愿望!

身后门响,一队人进来,倒了水,把一桶开水和舀子放在澡盆边。其中一人把一叠衣物和巾子放在床上。他们出去,我长叹了一声,这是我来这里洗的第一次盆浴(不是第一次澡-平时可以去河里呀),我在水中半躺了很久。起来时只觉头晕晕的,到床前去看干净衣物,从里到外,似是穿用过的,我穿上都有些大,件件颜色淡雅,看质料均是上等,知道是佑生的,又一阵感慨。

穿了衣服,听外面没什么人,出来溜回自己屋里,见桌子上有一盘食品,除了佑生,谁会如此细心关照我 吃了东西,倒在床上,因为洗澡,一下睡得死死的,醒来时,天色漆黑,想起佑生说晚上去看他,赶快起来洗漱。穿了羽绒服走出房门,天上一轮弦月,房屋黑洞洞的,我叹了口气,太阴森,毫不温馨,谁愿意住在这里。

到佑生门前,原来站在门旁的人马上给开了门,让我想起大酒店的门房,是不是该给点小费 太让人紧张,到处是人。我走进屋中,极暗,我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床边靠墙处,一盏极小的灯。床幔放下,角落黑暗,没有声息。我知道佑生在睡觉,他一定叮嘱了人说任何时候我都可以来,暗叹一声,刚想轻轻出去,就听见佑生在床帐中一阵呻吟,我心中一紧。

我走到床边,掀开幔帐,他的呻吟声骤止,成了压在胸中的哼声。我弯腰摸索着床沿,怕坐到他腿上,寻好了地方,坐下,把帐帘放下,我腿在床外,上身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

他停了哼声,喘了会气,轻叫道:"云起。"

我悄声说道:"这多吓人啊,佑生呀,黑乎乎的,我什么都看不见哪! 你可千万别拿什么毛毛之类的东西来碰我,我非吓得打你一顿不可! 也别讲鬼故事,我可受不了这刺激,非疯了不可!......" 说着就拿手指象蜘蛛一样爬上了他的身体,他一哆嗦,我的蜘蛛左走走右走走,他开始发抖。

我问:"你怕不怕" 他好久,才说:"怕。"

我说:"晚了,早点说我还能有点良心,现在良心被狗吃了,没了,只好坏到底了。" 我的手指爬到他脸上,变成手掌,捂上他的额头,还好,没有烧,我叹口气,收回手。

他问:"狗呢是不是把你良心吐出来了" 学得倒快!

我说:"狗说我根本没有良心,它什么也没吃着。"

他轻笑说:"你是不是,饿了"

我小声说:"你可不能提饿不饿的,我现在是一只大老虎,垂涎三尺,一口就能把你吃了。"

他说:"用不用,让他们送点吃的"

我嘿嘿笑着说:"你是希望我饿着呢,还是希望我们这么呆着呢"

他想了想,说:"你还是,饿着吧。" 我终于哈哈笑起来。

他也轻笑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文章末尾的一段,忙故作神秘地说:"佑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疯了。"

他半天没说话。

我接着说:"就是你的腿,虽然没了,可照样疼"

他长出了一口气,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小声地说:"别怕,你没疯。还不谢谢我 (佑生:干吗要谢谢你) 你要是不这么觉得,反而少见。"

他似乎叹了口气。

我接着说:"我告诉你一个方法。(瞎编吧,让他高兴就好) 从现在起,你就在脑中想象,我,不,不不不,小沈,是小沈,在那里拿刀,一下把你的腿截了,你的腿掉在了地上,没了。你忍无可忍,愤然起身,拿起一只大棒,把小沈,记住,是小沈! 一棒,狠狠打蒙,出了你这口恶气! 你也许就会好点。"

他笑着说:"你,告诉小沈,你这个方法了吗"

我小声说:"等你把他打蒙了,我再告诉他。"

他又笑起来。

我又贼笑着说:"我为你解了这个疑惑,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开始习惯我的神出鬼没,犹豫地说:"请讲。"

我小声道:"那天,你怎么,没听我的话"

他问:"什么话"

我几乎在吹气:"就是你怎么样,我喜欢,那句话."

他马上非常安静,没了呼吸。我嘿嘿笑成一团。

他停了好久,忽然说:"云起,我昏迷的时候,梦见......" 我心头大跳,咬住牙不出声。

他又停了会,说:"梦见你,用嘴,喂我药和水......" (你怎么知道是我,也没看见,诈我吧)

我仍快吓死了,马上说:"我怎么没做到这样的好梦呢(大实话呀!)"

他又停下好一会说:"还梦见,有人读诗经,净是错字。" 你要是听见了诗经,那我那些话......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忙道:"你没梦见有人戳你的伤口 告诉你,那是小沈,跟我没关系。" 他轻轻笑起来。

我们在黑暗中悄声细语,仿佛回到了我们以往的那些时光,仿佛生死关头从没发生过......

说了一会话,佑生渐渐睡去,我坐在黑暗的床边听着他的呼吸,一直到天亮。

就这样,我们几个的交错陪伴佑生。小沈和程远图白天来看他,小沈给他换药。我大多白天睡觉,傍晚时到佑生房间,坐在床边,陪他说话,喂他吃饭和喝药 (当然再不能象他昏迷时那样了),看他睡觉。他总让我给他梳头发,这差不多是我们最亲密的时间。我们离得那么近,我的脸有时和他只有几寸距离。他总是闭着眼,我能看清他的睫毛,他鬓角伤痕的细节。我一般不敢说话,怕我的口水溅到他脸上。我虽然在他昏迷时对他肆无忌惮,可还是不敢在他知道的时候碰他,怎么也不能想象我们曾经躺在一起......我现在只满足于在暗中听着他的呼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有时,倒是佑生会提起过去,象是在说一个他喜爱的故事,而我,总沉默不语或者声东击西地胡乱岔开,我不愿想他今天和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曾救了他。而且,对我来说,从我们那时分别后发生的事,让我们比以前更远,可见,那以前的事,不过是虚假的东西,我不愿意回首。

在黑夜里,他说:"你知道,我怎么,抓住了你的脚吗" 又来了,我不说话。

他停了会,继续道:"我在土里,不能睁眼,可在脑中,看到了,那柱光。。。"

我一下回忆如潮,那柱光芒,如此温暖明亮,那么让我欢乐而松弛,让我感到真正回到了家,真正的家,接受,和平和爱......相比之下,这世间是多么凉薄,多么无情无义......

佑生说:"我,还在脑中看见,一个身影,从光里走出来,停到我手边,以为是,来救我的仙人,我才......"

我笑着打断他说:"结果发现,不是个仙人,是个混世魔王! 天天只想犯上作乱,无时无刻制造事端! 我就说天生我才必有用,就是不知道能用在哪儿。但现在我终于有了一点点自信,一点点,不多,那就是,在这个世间,没有人能比我更贫!"

他笑起来,可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我把这个信号当成让我抒发畅想的绿灯。开始大侃起来。

"佑生,你说,我们来这个世间,真的有意义吗 是来这儿干吗的 我没来之前,从没想过这种破事,活一天,高兴一天,多好! 结果这么一穿越,弄得我头脑混乱,思绪万千,真应了红楼梦,一大奇书,可惜我懒得讲,那书中的一句,若说有奇缘......(不能说出来,含糊吧),若说没奇缘......"

佑生:"你,是,有些混乱......"

我忙接着:"就是啊,我现在自我纠缠不已啊。知道的说我富有深刻哲理,勇于思维,不知道的就会说我,自讨没趣,无事生非......"

他忽然轻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我抬手,黑暗里,打不下去:"你说,佑生,你这样损我,我又没法打你......"

他轻笑道:"腿都截了,打又有什么关系......"

我赶快赔笑道:"是小沈,他是罪魁祸首,我只是帮凶,而已。别怨我......"

他笑了一下,轻叹了口气。

我接着说:"佑生,听过没有,知我者谓我何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轻声说:“当是 《诗经》,《王风》中的《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我说:“啊?!还有那么一大堆话哪? 不管它了,你可算是知我者啊,我是何求哪还是心忧"

他慢慢地说:"有时,知道何求,也许能,少些心忧......"

我沉思地说:"这不又回到生命的意义上了嘛! 照你这样说,我们明白了为什么,有了目的,就不会那么烦恼,对不对 可目的是什么啊"

他的声音好象很远地传来:"自然是,让你心中,快乐明亮的,东西。"

我大叹道:"佑生,你该是个哲人哪! 如此画龙点睛。是啊,每个人的心不同,目的就不同! 不能一视同仁,不能品评高低! 心中的快乐明亮,也非身体欲望可同语啊。那知道了自己的心,就明白了此生的目的呀。"

佑生叹了一声说:"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知,自己的心......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我说:"那当然,要是都象你这样聪明,世上就没糊涂蛋了。"

他低笑道:"其实,有人糊涂。。也许就少了些忧虑......"

我气道:"咱们又转回去了! 有了目的,还是逃不过忧愁啊! 目的多种多样,成功事业,家庭幸福,谁能说都会手到擒来? 所求不得,自然有所忧啊! 那要知道心中所求又有什么用! 平添失望和懊恼,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佑生的语气里毫无笑意地说:"忧,又何妨! 总比,无求,要好。若无求,此心,何用?此生,空度......"

我一下,怔在那里,这其中的勇气和坚定,竟是我,无法能比。

佑生渐渐好起来了。

离去 1

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心中恍惚不安。起先,只是一丝极弱的失落,后来,尤其是佑生的伤腿拆了线,康复在望时,那一丝失落渐渐强大成了叹息。我在佑生面前,依然谈笑风声,但我回到我屋中独自一人时,就无法逃避那愈来愈清晰的恐惧。

我开始在屋中踱步,可屋子变得太小。于是,黑夜里,在佑生睡熟后,我穿了棉袍,在他房前的院落中,一圈圈踱步,有时几至天明。仆人们在暗影里看着我,但我觉得还是比白天要好得多。

王府很大,但我从不乱走。我唯一走的一条路,就是我那天进来的捷径。佑生所用的全是男仆,我来后还没有看到任何女子,连一个丫环也没有。但我知道这里住着她们,几墙之隔外,她们是否听得到佑生的声音,或者,我的声音

当宫中来人或其他要人求见时,我常借机走出府去。从没有人问过我一句话,但我出门的时候,总有一个身手矫健的家人,跟在我身后,有一次甚至是晋伯。第二次沐浴时,给我准备的衣服已改得完全和了我的身材。衣服还是他穿过的,可其中韵致非平常可遇。我穿着佑生的旧衣,也能感到他的飘逸。有几次,当我背手在街上徜徉时,有好色之徒向我胡言乱语或企图接近,几乎就在瞬间,人群中就有人出现把他们几拳打懵。我身后的家人,根本不动声色。我才知道,跟随我的远非一人。

我从不带银两,出来只想看看风光景致,有时我心不在焉地拿起件摊上的物件,这东西后来就会被放到我屋里。所以以后我就不动街上任何物品。

佑生的院落里,有一间书房,我经常在那里翻书浏览。他藏书广博,有些书上还有他的笔记,他的字迹秀美异常,可现在他根本不再提笔写字。传言说他曾有众多诗文,我也曾私下问过程远图,他说佑生的确是名满世间的才子,所作甚多。他的诗赋十年前就广传市井,那时佑生才是个少年。我一个中文系的,心中多少好奇,想拜读一番。(那天在茶肆,因存了偏见,没听仔细,后来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词句。)可我翻遍他的书房,没找到过他任何文章诗句的原稿或印出的文集。我也从没有看见过他的长箫或刀剑,但有一次瞥见书橱后墙上一处痕迹,如箫短长。

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沉默寡语。他完全可以长篇大论,就象那天在河边他对我的表白。那些人们所传他能出口锦绣,实在不应是虚言。可现在他常常一句话都不愿说完,大多只吐几个字。与我在一起时是他话最多的时候,但一句之间也是断断续续。平素他不理任何世事,我从没见过人们向他禀报过什么事情。他的表情总是平淡安静,只有和我在一起时,他会笑。

现在知道我过去的胡言乱语,许多刺痛在他心里。我在破庙中骂自己的话,我唱的歌,等等,他听来大概都是砍向他的刀剑。难怪我那时感到腿上湿润,想来都该是他的泪水。可我无法向他直言道歉,因为那样只会再伤他一次。他已不愿再想起过去的自己,也不愿再做任何和过去相似的事情。

每想到这些,我总想抱他在怀里喂他些东西,就象那夜他昏迷时那样。可他已经醒了,我再也不敢那样做。

可当我没想他时,我要努力压下我头脑中的画面,乡间晶莹欲滴的树林,镇外弯弯的小河,破庙中与我和泥的淘气和小乞。我让人给淘气带了消息,他两三日就会传一次信,告诉我煤和炉子卖得多好多好,谁谁谁天天来要见我(找骂来了!)。

我愤怒地咒骂B大中文系,为什么灌输给我这堆乱七八糟的思想和要我寻求所谓生命的意义 我怎么上了这条黑道,干吗天天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谁写了那该死的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谁多嘴说人不能迷失自己我恨死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恨死了匹夫不可夺其志,自古英雄有红妆! 毛主席只说对了两句话,一句是中西医结合最好,一句是知识越多越反动!谁见过灰姑娘婚后想回家接着扫灰 谁听过王子和公主结合之后,公主想离去 我为什么不能小鸟依人我为什么不能死心塌地 为什么啊,我没有和佑生一同死去!

佑生开始坐到椅子上,我时常会推着他在院中走,我给他说笑话和他谈天说地。

我说:"佑生,你可知‘难过’一词"

他几乎苦笑着说:"我当,知之甚详。"

我笑着说:"你说说看。"

他笑道:"看你做煤饼,我很难过。"

我说:"那算什么难过 你府前有个水沟,甚是难过!"

他出声笑起来。

我说:"我保证你从此一难过,就会想起水沟。"

他轻摇头说:"恐怕,如此。"

我又说:"这就是说人言可畏啊,你开口说一句,不知道别人会想到哪里去。"

他淡淡地说:"那又如何"

我说:"因此才会讲不清楚啊"

他几乎轻叹了一声说:"那就,不用讲......"

他看着我的神色有些感伤,他难道知晓我昨夜大半夜的散步他难道听见了我在书房的叹息

一天白天,宫中又来了浩浩荡荡一批人,我出门逛街,傍晚才回来。我先去洗了澡,散着湿头发回到房间,想接着去看佑生,就听门口佑生的声音在唤"云起",我忙转身到门边,开了门,他坐在轮椅上,大腿上有一个包裹,身后有人站着。他示意让那人走开,让我把他推进来。

我推他到床前,自己在床上坐下,他深深地看着我,那神情象千年古井。他的眉毛黑漆一样明润,他的眼睛如秋水般澈透,唇那样抿着,引我无数遐想。。。我也微笑起来,感到他如此美好而纯洁,不由得说:"佑生,你真的象诗一样美啊! 可听过古人言诗曰:畸人乘真,手把芙蓉。泛彼浩劫,杳然空踪,如月之曙,如气之秋,真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这就是在说你啊,你这样无敌魅力,我哪天非被你害死不可!。。你还敢笑! 快别笑了,现在就要了我的命了!"

他终于垂下了眼睛,稍低头,看着他面前的包裹说:"云起从没有穿过女装,能不能,穿上,让我看看"

"倒也是,穿穿看看。" 我站起来,当场脱去外衣,扔到床上,他更低了头。我接着脱,笑起来:"佑生啊,谁在脱衣服哪 我怎么觉得是你在脱呢" 他连气都不喘了。我脱到只剩胸罩内裤,从他面前拿过包裹,他没抬头,只松了手放了包裹,我更笑起来。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不由一愣。

那包裹里是一件金丝红线为主,多彩丝绣为辅的绣衣,明亮的彩凤翩飞于朵朵祥云百鸟之间,华美绚丽,灿烂异常。下面一件是一衫纯白色的内衬。我一时无法言语,心知这就是所谓的霞帔了,只听他轻声说:"是皇兄,让宫人,近十几日,专为你,绣成的。" 他没抬头,也没动。我心头异常沉重。但事到如今,无路可退,先穿上吧。我穿上了内衬,系好带子,又把外衣披上肩头,听他低声说:"我来给你系上吧。"

我知他一片心意,就走到他身边,他的左手食指无力,只用拇指和中指,他系得很慢,我把上面的都系好,等了他半天。他系好后,好象还等了等,最后终于抬了头,我退后两步,稍偏了头看他,他眼中神情复杂难言,似欢乐似忧伤,似狂喜似凄凉,最后都成一层泪光。

我转头看见镜子中反映着我的上身,那女子如在云蒸霞蔚之间,她眉间英气凛然,双目明亮,唇形清晰,口角上翘,似总噙笑意,却莫名又有种刚毅之气......那就是我吗,还很年轻!

我又面向佑生,他微开唇说:"云起,你好......" 美么,竟说不出口。我忽然想起人们所说的他作的那些赞美顾家小姐的诗句,一下子感到了他心中的万般苦楚:他那绝世才华,流芳千古的灵思,优美绚丽的词藻,都已献给了一个不爱他的人......我忙要解开一个个系带,想把这绣服赶快脱下来,就听他几乎哽咽地说:"等等,让我再看,一看。" 我看向他,见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一滴滴落在他襟前,我飞快扯开众多系带,脱了绣衣放在床上,忙穿上他给我改的长衫。

他依然看着我刚才站的地方,一字一字轻声地说:"云起,我,多愿意,你是我第一个,唯一一个女子;多愿意,你是我大婚时,手挽的女子;多愿意,在我还能走路吹箫时,就遇见了你......"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我心痛不已,不是为了他所说的话,而是为了他的痛苦。他那个皇兄净干这种蠢事!

我走到他身边,单膝跪下,双手握了他的双手,看了他的眼睛,非常严肃地说:"佑生,看着我,听我说:我不愿意我们那时就相遇,因为我们那时还没有准备好。 若是遇上了,也许就错过了。你想那样吗 水到渠成,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有道理,也要凭机遇,这是你说的,你的苦难才把我们联在了一起。你的心完美无瑕,你的秉性至纯至善,叹这世间,除你之外,已无法再寻得如此美玉般的品性!加上你这种绝代风华的气质,我已经自卑得筋疲力尽了,你还要把我逼到更悲惨的境地里去么" 看着他泪干了,眼睛又半合上,就加了一句:"你要是敢现在笑,我就和你急!" 他一下子笑了,我大骂:"这真是没有天理了! 你这不是不让人活命嘛!"

他笑着把我拉起来,微低着头说:"云起。" 半天就又不说话了。

我坐在床沿,忽感到一丝绝望。我的位置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在这个王府里。那他怎么办 正想着,就听他低声地说:"你答应了程将军,做士兵护衣,你去办吧。程将军三日后动身,你可以和他走,他也能护你一程。" 我心中酸痛,知道他明白我的心境,我本该开口拒绝,但竟只说了声"好"。 他没再说话,我也不能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天黑了,他示意我把他推了回去。

我回来,脱了那内衬,和绣衣同叠好,放回包裹里,把包裹留在了桌上。

后面的两天,我们尽量在一起,两个人同吃同坐,我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佑生却安详沉静如常。有时我在与他说话的瞬间,会有要放声大哭的感觉,他总会及时问一两个小问题,让我在回答时转移了注意力。

临行的前夜,他请了小沈和程远图同来,在他的卧室摆了个告别晚宴。

我们把桌子摆到了佑生的床前,他半躺在床上,闭着眼,截肢了的大腿下垫着枕头,拦着腹部盖着被子,我紧贴着他,坐在床沿。我的左手放在身侧佑生的被子下,和他的手握着。桌子对面是程远图,我右首是小沈。四周烛火摇映生辉,大家的脸上似都笼上一层华光。

菜是些很清淡的精致小菜,我发现我还吃了几口,佑生只在宴前喝了碗粥,告诉我如果有好吃的给他一口就是了。

宴上有酒,淳香宽厚,我觉得十分顺口,从一开始就开喝,根本不用别人请。我酒量不大,酒后无德,我弄不懂为什么佑生要放酒在此,这不是诱惑是什么

我才一杯下肚,小沈就看出来了,他突然说:"云起,其实你真的别有一番风韵,还实在神采动人哪。" 程远图呛了一口酒,佑生的手不经意地动了一下。

我一晃头:"这大概是这件衣服,穿过这衣服的主儿是个绝品之人,我捡了他的东西,自然沾了点仙气。要么就是酒助人气,要么就是你已经喝高了。"

小沈不理:"不对,这是在你的眼睛里,不,在你嘴角,不,......" 程远图哼了一声。

小沈说:"我不管他哼不哼了,云起,真的,你是好神采啊。我跟你说,我有一位小师妹,为人善良温存,相貌甜雅美丽,我觉得你们俩挺合适,我做媒,让她嫁给你吧。" 程远图咳了一下,佑生手又动了动。

我斜视着小沈,狞笑着说:"小沈,醒醒,你说这种话,骗骗程大哥这种人还行,别看不起我。"

他愕然:"怎讲。"

我哼道:"你我臭味相投,一丘之貉,乃世之所罕见的狐朋狗友,你觉得我喜欢的,一定是你自己喜欢的,所以,你惦记着你那小师妹,拿我给你过过瘾,真不够朋友,白让我封你为天下第一狠人了,我得改封你个天下第一软人。" 程远图一下子笑出声来,佑生发抖.

小沈一哆嗦说:"那你可毁了我了,千万不可啊!"

我点了一下头:"快快从实招来,你怎么觊觎你那小师妹,却藏藏躲躲的隐情。"

小沈大叹道:"云起,我世之知己啊。"

我:"你说了多少次了,讲真格的。"

小沈:"实不相瞒,我的确十分,中意,我这位,多才多艺,举世无双。。(我打断,快快) 的小师妹。她是我师尊的独生女,深得我师尊喜爱。我师尊言道,日后娶得我这位小师妹的人将继承师尊所藏的一部医学宝典,名为医典。此典集百年经典药方和种种医治手段,为世上无价之宝,天下从医者无一不念,无一不想啊。" 程远图面显疑惑,佑生也静静的。

我哈哈笑起来:"小沈,一身傲骨啊,不愧是我的朋友! 干了!" 小沈尴尬地喝了一杯,

程远图还显茫然,佑生却似乎一笑。

我接着说:"你那师尊也太笨,这不是给自己招白眼狼女婿嘛! 可怜天下如小沈这般痴情真心才高盖世的人反而娶不了这位小师妹了。" 程远图恍然大悟,正正经经地看了小沈一眼。小沈长叹了一声,和他平时散漫不经的风格完全不同。

我忽然严肃地说:"小沈,我问你三个问题,你今天和我说实话,我指你一条明路! 第一,你可真心爱你的那个师妹,此生不渝么。"

小沈一拍桌子:"我非她不娶,若她嫁与他人,我宁愿孤独一生!"

我:"好,你那小师妹可中意于你"

小沈扭捏地说:"我临行时,她撒泪而别,说,终生等我一聚。"

我:"你可要依赖那医典胜出众人么"

小沈哼了一声:"我沈仲林,小沈,乃不世出的医界奇才,现在已无几人能言可胜我所为。有没有那医典,根本无关我日后将独占医学泰斗之称的必然!"

我一声长笑:"小沈,你就回去娶了你的小师妹,你师尊赠你医典之时,你就向天下人告之,你愿与众医者共享此宝典,以济天下苍生! 这就叫:无欲则刚,我只要我的小师妹!别的我还什么都不要了!我小沈不在乎这医典,有小师妹一人,足矣!" 程远图瞪大了双眼,佑生紧握了我手一下。

小沈一怔,起身就走,我忙问:"去哪里"

他几乎颤抖着说:"我立即回山,去求娶我的小师妹!" 我们都笑起来,程远图少见尊重地对小沈说:"城门已闭,你明日可随我同行。"

小沈失魂落魄地说:"我离开已一年有余,我知道,我其他几位师弟也甚中意这位师妹。。"

我一摆手:"小沈别怕,她既然说了等你,你那几位师弟没戏。"

小沈正色道:"若我得娶我小师妹,云起之大恩大德,终生不忘。"

我:"你不欠我的,你与天下共享医典之时,给我一份,我用它作我百医堂的教材! 你我两偿,谁也不欠谁的!" 佑生又握了一下手。

小沈:"一言为定。"

我:"不可更改,干了!" 我们一碰杯。

离去 2

小沈佩服地说:"云起,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又一挥手:"我上不知天文,下不懂地理,就这些小屁孩的事,一眼就看清楚了." (几百本爱情小说是白读的)

小沈恶作剧的说:"那你看看程将军的问题。"

我已半醉,一摇头:"程大哥问题严重了,喜欢他的人他不要,他喜欢的人他要不了,其实没关系,他多喜欢几个就好了。" 程远图脸色大变,佑生忽抬眼看了他一眼。

小沈琢磨了半天,笑了。又问:"那,王爷呢"

我叹了一声:"王爷的问题很简单,他喜欢上了一个混蛋,王爷心一软,让混蛋跑了." 我转脸对佑生说:"你别难过,我替你收拾她。" 佑生手上一紧。

小沈看着我:"那云起的问题呢"

我哀叹了一声:"别提了,小沈,这真是我伤心之事。我的问题是个不自量力的女的! 她也就是个研墨的主儿,还老想有所作为。一会儿想拯救森林草地,一会儿想给贫民乞儿提供救济。她总要坚持什么理想和志向,还怕自己如果放弃了追求自由的勇气,就失去了自己,也因此最终会失去一切,包括她所爱和珍惜的一切东西! 她怀着这一大堆奇思怪想,天天不安于室!总想到处乱窜,可关键,她并不知道她想去哪里! 你给她一个家园,她觉得不属于此地,郁郁寡欢,惶惶不已,你让她离去,她又舍不得你,辗转反侧,忧心欲焚。她天天在那儿和自己叫劲,弄得大家都没脾气。这真是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哪,这样的女子活一个嫌太多,死一个不觉少,根本不要向我再提起! 小沈,你日后有了女儿,千万别让她上B大中文系!" 佑生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大概表示安慰。

小沈同情地说:"那咱们再另找一女子吧。"

我已酒气十足:"实不相瞒,我不能行男人之房事啊。" (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小沈一下呛得咳倒在桌子上,程远图的酒杯掉在了桌上,他马上重拿起来,低头谁也不看。佑生先狠狠地握了我一下,接着浑身发抖。

小沈喘过气来,就要给我把脉,我一挥手:"此乃药石罔治之心疾! 我从此是不会喜欢女人的了。"

小沈灵机一动:"那云起可喜欢男人。"

我想也不想:"我当然喜欢男的!" 小沈倒抽一口冷气,离开了一点,程远图的酒杯又掉在了桌上,佑生几乎叹了一口气。

小沈若有所思地说:"也说得过去,被那女子伤了心,对女的都不感兴趣了,只好去喜欢男的。"

我长叹:"合情合理啊。" 但马上扭脸对着佑生:"那你也别这么干!" 他紧了一下手。我夹了一小块菜,放到他唇上,他也不睁眼,张嘴衔着,半天,才吃了下去,我几乎发狂!

小沈抱歉地说:"我的身心均属于我的小师妹,实在帮不了你。" 他环顾了一下,忽恶作剧似地说:"不知程将军......"

程远图谁也不看闷了一口酒,叹了口"我程远图从不......但我深深佩服云起,实在不行,......我也可牺牲自己......" 我们大家都喝得高高的了!

我拼命摇手:"程大哥不可如此菲薄自己,还是要两情相悦,才是好的!" 佑生把我的手又狠握了一下。

小沈不知死活地问:"云起,那,王爷,行不行......"

我哭出声来:"王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我这辈子,是配不上了! ......" 佑生握着我的手,轻轻地摇,我才强压下来,喝了杯酒......

我开始天空行马乱侃,从二战诺曼底登陆的种种间谍准备到珍珠港的遭袭和美国中途岛的反击,从大学的军训到给军队培养军官的军校,把程远图听得目瞪口呆,使劲喝酒。我又对小沈描述现代医学的发达和一些疾病的治法,讲起有医学院这种地方,一大堆自以为是,老子懂你不懂的臭人在一起学习怎么治人玩,他几乎欣喜得落泪,说心中如何向往。如果不是因为小师妹不能长时间离开她的父母,他二人一定与我漫游四海,去寻找我所说的遥远故乡。

自从今晚开了他小师妹的头,就一直唠唠叨叨,凡事都扯上他的那个小师妹,还好几次说天已经亮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忽感一念,说:"小沈,其实你和你的小师妹可以想想怎么给难产的妇女做剖腹产!"

他吓了一跳:"如何"

我感慨:"世间悲哀不过如此,一尸两命啊,有时母亲已无活命之望,但若抢救及时,腹中婴儿却可活下来的。"

他沉思道:"难道说,是可以......"

我说:"正是啊,只要在下腹底部切开一刀,入子宫,取出婴儿,再缝合。(谁让在电视上播剖腹产实况来着) 但是你要注意消毒,还要寻求针灸麻醉或其他方式,否则太痛苦,让人难过要死。" 想起佑生所受之苦,一时泪下,佑生又紧紧地握了我的手,表面依然合着眼,不说话。

小沈喜滋滋地说:"那这世间,还真只有我小师妹一人能行此计,天下无女子能比她医术更高强。我这就开始寻找麻醉的方式,日后我们相携相伴,造福人间!"

我泪下不止,几乎哭泣:"小沈如此福气,多少人羡慕不已啊。想多少情人爱侣,终是不能在一起。" 佑生又摇我的手,大概怕我失态,我只好又喝了一杯。

这一晚,我们三个说说笑笑,我又哭又闹。我们喝了无数的酒,互拍了很多次肩膀。佑生一直闭着眼,只握着我的手,没说一句话。

最后我们约定,在五月十五之日,我送兵士护衣,小沈去为军队义诊,同到边关,与程远图相聚,接着喝酒聊天。但若有战事则不行,省得给他添乱。

时至子夜,大家都说佑生应该歇息了,程远图和小沈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余下我和佑生,一片狼藉,残烛败火。

我一只手握着佑生的手,一只手支着额头,只觉头大屋旋,胸中满溢。

不知过了多久,佑生轻叹了一声,缓缓说:"我让他们给你备了马匹,收拾了那些衣服,准备了包裹在你房里了。你,要好好休息。"

我放下手,看向他,烛光下,他的脸美好得象一个梦,他的神情平静安详,目光柔和,带着一丝爱怜,他的嘴唇轻抿着,似有笑意。我看着他,大骂自己,我真是个混蛋哪! 死有余辜。

他忽然一笑,说:"云起,你放心,不管你休了我多少次,我是不会休了你的。" 我终于哇地哭了出来,从他手中抽出了手,双手扯住我的头发,使劲摇头。他坐起身来,轻放了他的手在我臂上,缓慢地说:"没事,我受得了。"

我痛得弯下腰来,胸中怒火升腾,我想杀了谁,那人就是我自己。

我咬牙切齿抬起头,双手一下按在他的双肩,把他按倒在身后的被上,狠狠地吻上他的嘴唇,下死命噬咬他温柔香甜的嘴唇,血腥味立刻充斥我的口中。他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在口唇之间与我拼死纠缠! 他针锋相对,寸土必争,无论我如何狠毒,他毫不退缩,争城夺地,你死我活。我们象两个高手对决,枪来剑往,斧砍刀劈,恨不能将对方活活咬死,吸干对方一切的力量和勇气!

我将将守着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奋力推开他,从他唇边,抬起头来,他面色平静如常,只唇上处处破痕,流着鲜血,更显得无比诱人。他眼中似乎映着烛光,他看着我,飘忽一笑,说:"我梦中,就是你."

我双手揪住我的头发,把自己扯得站了起来,一时觉得血肉飞溅,痛苦难当,像我的一层皮,被活生生剥下,留在了他身上。

我跌跌撞撞到门边,不敢回首看他,一头冲了出去。出门的一瞬间,好象有一把透明无形的利刃,当场把我的心劈成了两半。我长长地哀嚎了一声,月色黯淡,狼群四散,冬夜寒风,寂不囊.....

天没亮,我独自牵马离开了王府,把佑生一个人,留在了那一片黑暗的屋宇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们: 大虐将近,那些看了断腿发怵的大大们,快回家吧,我求求你了,别看了。

那些心狠手辣古怪变态的大大们,可以留下受罪。

我一直在追求每级都有哭有笑,但现在大概只有吓得发抖(我自己)。

多谢大大们的鼓励和支持。尤其那些从第一章就和我在一起的大大们,没有你们的

鼓励,我写不到现在!

大大们的每一个留言我都看,他们是我写下去的鸦片!

我爱你们!

奔忙

我会合了程远图和小沈,一同出了皇城。小沈简直象要疯了一样,嘴里不停地讲他的小师妹这小师妹那,两个眼睛不是窃笑,而是明目张胆的大笑了。这同我恶劣的心境成绝对反比。如果不是念在他医了佑生,我很可能掐死他,给他小师妹省了这个话痨丈夫。

我推说酒醉头痛,只默默不语。程远图也冷着个脸,不发一言。我们都被那个疯子残害到了岔路口,大家抱拳相别,各自上路。我原来还烦小沈唠叨,他们走了,我倒还希望听谁说点什么,不然我脑海里全是昨夜佑生的容颜和他的话语,我快成疯子了。

我任马走在乡间路上,呼吸着这久违了的自由自在的气息,它依然甜美,可也有了一丝苦涩。这丝苦涩牵动着我的泪腺,我动不动就泪流满面。我无休止地想起我们的一点一滴,直到我的心被水滴石穿,变得千疮百孔,玲珑透剔。

我现在理解了书上所说的那些共产党人,为了新中国,抛家舍子,投身革命的大无畏的革命勇气。原来我以为他们都是为了逃避父母管教,学校考试,指腹为婚,务农经商,或是对现实的婚姻不满,又离不了,找个堂皇的借口,不用再养家糊口,弄不好还能遇上个年轻的革命知己,取不满意的配偶而代之......现在看来,几百万人里,只要有一个象我这样,真的为了理想,如此痛苦过,革命胜利就是付出了极其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