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人插话:"就是,九王爷人中龙凤,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啊。他貌匹无双,加上他常穿华服美袍,许多人都望之一面,记之终生。更何况他允文允武,诗词咏赋,琴棋书画,刀枪剑戟,骑射弓箭,无一不通!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气质卓然,出口锦绣,挥笔成篇啊,那简直是我朝开国以来,风采文章第一人!" (我:TMD,世上有这样的混蛋么)
有人又加上:" 还吹得好箫哪。" (我: 更是混蛋,我不会吹箫。)
还有人:"据说这九王爷不爱江山社稷,只爱绝色美人!" (我:这简直是混蛋到家了。)
另一人:"就是,据说他从小的丫环们都是人间少见的美人呢。还听说他把最美的那个纳为妾了,永伴身边。" (我:靠,混蛋到我无语的地步了。)
"那丫头片子的命真好。" (我:倒霉蛋哪)
"那算什么,记不记得他万两黄金买青楼艳色清倌人XXX为妾,传为天下美谈。只因那清倌人可以和他对吟诗句,伴他月夜泛舟湖上啊。" (我:淹死算了。)
"你们都忘了那咱朝开国以来最隆重的婚礼了吧!" (我:败家子)
"是啊,那真是一场闻所未闻的浩大盛典哪。咱皇上知道九王爷誓娶一位天下绝色佳人为妻,遂为九王爷广为物色,圣上不为自己的后宫,反为自己的兄弟,这是什么情义啊。" (我: 狼狈为奸而已。)
"最后选中了顾XX尚书的小姐! 听说那顾家小姐是艳冠天下,色比神仙哪!见过她的人说,她美不胜收,闭月羞花,加上窈窕身段,风流举止,九王爷新婚之夜就写下了名句XXX (省去谗媚可耻毫无文采的十几字),一时传颂天下,顾家小姐的美貌青史流传了。"
"传闻盛典之上,祥云缭绕,那英俊潇洒的九王爷手挽着凤冠霞帔亭亭袅袅的一位女儿家,远望如一对仙人入世哪。" (我:眼神有问题吧。)
"更难得那顾家小姐弹得一手好琴,与九王爷经常在宫中琴箫合奏一曲,皇上都为之赞叹!" (我: 没水平的人到处都是啊。)
"那九王爷得娶如此娇妻美眷,偿了此生宿愿,赋诗为证XXXXX" (我:又来了,这人怎么不知道藏拙呢)
"可谁知九王爷竟。。。哎 X哥,您要说什么来着"
"你们这七嘴八舌的,哪里有我说的时候"
"对不住,您说您说。那九王爷死了以后怎么啦"
"死了以后还能怎么着 他又活了!"
众人大惊,有茶碗掉在桌上的声音:"从地里爬出来的 !那可不容易,皇家陵墓还不都砌得死死的" (我:别是成了吸血鬼了吧?)
"你们让不让我说话了! 我是说他没死!" (我:也是,混蛋一般都死不了。)
"那尸体是谁的 他一直在哪里"
"据说那尸体是九王爷一位仆从的,他掠了王爷衣服,不期然,失足悬崖。"
"那九王爷呢"
"据说是醉酒失足碰了脑袋,失忆了近一个月,才想起来怎么回家。原大内第一高手亲自护着回了皇城。" (我: 敢情是喝多了,该!)
"皇上为此大宴群臣,庆贺九王爷回来了。只可怜了顾家小姐。"
"却是如何"
"那顾家小姐与九王爷琴瑟亲好,两相爱慕。九王爷失踪时,顾家小姐日日以泪洗面,夜夜望空祈祷 (我:死了还有什么祈祷的),积劳成疾,九王爷回来,她油尽灯干,拉着王爷的手,一声长叹而亡啦。" 众人咂叹不已,一片唏嘘,红颜薄命,感人至深,等等。
哦,是个爱情故事,这个我懂。 我笑着说:"这个故事与我讲的将军和夫人的故事哪个好"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佑生,我吓了一跳。
他的身子靠着墙,闭着眼,显得疲惫不堪,象刚被三座大山碾过了一样。听见我的话,他微抬了一下眼帘,又合上,轻声说:"没法比。" 那瞬息的眼神似乎充满了黯然和绝望。
我忙问:"你很累吗"
他似乎点了一下头,依然合着眼,忽然问:"你信他们说的吗"
"哦,明星八卦,我家乡也有。不可全信,不可不信。象这种公众人物,大都有难言的隐私。既然是隐私,自然为众所不知,大家知道的就不是隐私了是不是 所以大家知道的大概不都是真的。这王爷要是按他们这样讲的话,就简直是个混蛋哪。"
他扑哧一下笑了,再睁开眼睛,又是一片生机,身子离了墙。
又听那边说:"边关吃紧哪,自从三个月前定远将军被莫名调离,鞑虏连连夺地掠镇哪。"
"是啊,皇上刚钦点了程远图为威武将军,行将上任呢。"
"听说这程远图一向是九王爷的挚友,也许九王爷知他底细,向圣上保举了他。"
"我倒不看好。那程远图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恐非佳选。"
"此话何意"
"你不知,只有心里没谱的人才目中无人哪!"
我一下笑起来,佑生问:"怎么了"
我小声说:"那程远图若是如他们所说,我见一面就把他摆平了。"
他有点古怪地看着我,我以为他不相信,就说:"你不信 摆平这种人是我的专项。我要栽,一定是栽在你这种绵里藏针的人手里。"
他一笑说:"我信。"
那天他走时,有些若有所思。
将军
我不想过多细说我们煤业的迅速发展,只能总结为蓬勃向上,欣欣向容。 冬天将近,看来我们形势大好。(对不起了,四歪,您想词儿吧)。
我搬出了破庙,因为那里完全成了我们第一个工厂。我租了附近的一个小民房,比破庙好了一点点.佑生想让我住更好的,我说我天天蓬头垢面,黑手高悬,灰衣短衫,痴狂疯颠,住好的地方毁了人家社区情调,还是自甘下贱,贫民区待着就是了。每当我说这种话,佑生总低头不开口许久,如果我不是知道他性情淡然,时常的就不说话了,有可能就以为他是含泪哽咽不能语。
秋初的一天,佑生在河边显得心不在焉,太阳西落时,他说他想好好吃顿晚饭。我推着他在大街上走,想起我那次乡愁难挨的傍晚,觉得世间幸福不过如此:夕阳西下时,他能和我在一起。
佑生一反常态地选了一家大的饭馆,还要了单间雅座,只是没点卖唱歌妓。他要了壶上品茶水,点了几个清淡小菜。我本着凡事不问的原则,只品着茶(味道还好),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门帘一挑,进来一个人。一身灰衣,修长身材,腰间悬着宝剑。看那人的脸,二十末尾三十出头的样子,好一个冷面帅哥! 双颊侧面如刀削一般,剑眉插向鬓角,双眼亮如晨星,笔直鼻梁,刚毅薄唇,典型的女性杀手,负心儿郎!
他扫了一眼,象根本没看见我,只径直走到佑生前,隔着桌子坐下。对着佑生抱了一下拳。佑生放在桌上的手没离桌子地摆了一下,淡淡地说:"程远图,程将军,任云起。" 他说话时,双眼半闭,谁也没看,我的解释就是做贼心虚。
程远图瞥了我一眼,手沉重地抱不起拳来。虽然我今天因佑生来没干活,我依然穿着我的品牌:杂色粗衣短衫,腰间扎了根带子,头上系了块黑巾。我平素饮食不丰,加上干体力活儿,虽然体态健美,但绑上胸围也略显单薄,实在没有压人的气势。
心中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就先对着程远图抱拳微微一笑,清楚地说:"程将军,你好年轻啊!" 一下子就打在了蛇的七寸上! 隐约感到佑生一哆嗦。
果然,那程远图立刻转脸向我,冷哼道:"你才多大,就妄开言如此!"
我放下双手,右手平放在桌上,左手握拳支在大腿上,身子稍向前倾。依然微笑着说:"说将军年轻,是因为将军让我想起了我遥远家乡的一位年轻的将军,一千七百年前,以区区五万之兵打退了一百一十二万能征惯战的入侵强敌! 他在国家半壁江山尽失而政府军全军覆灭之时,领命抗敌。亲手缔造出一只不败之师,领兵之际他年方三十四岁!他与他一帮年轻的伙伴,毫无任何征战经验,却创出了这后来一千七百年,无人能出其右的战绩! 名垂青史,为后代无数青年将领追捧。程将军可愿闻其详啊"
程远图完全面向我,佑生也睁开了眼睛(你这时候倒醒来了),程远图勉强点头道:"请,(他在想"这哥们叫什么来着",这和我一样嘛!)......" 佑生轻轻道:"云起,任云起."
程远图点头:"请任先生详述!"
武将对战争史例的向往和小女孩要听公主王子童话的痴情实在有一拼!
我点头一笑,然后变得十分严肃:"当年北方帝王苻坚兵力强盛,一统大江北岸无数领土,南方疲软,只余一江之险,苟延残喘。苻坚决意南征,扫平南方,被问到如何对付大江之险,那苻坚叱到:区区天险算什么,我有百万大军,我一声令下,他们把鞭子扔到江中,就能断了江水! 这就叫投鞭断流。何等傲慢猖狂。
南方闻得北方要南征,只有一个词可以描述朝中官员,那就是:心惊胆战! 若你实在要再加上一个词,那只有是:面无人色! 只有一位宰相谢安敢于出言:让我们将敌人就此斩在马下! 当时南方军队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可谓无兵可调,无军可遣哪。宰相谢安举荐了自己的侄子,那位年轻的将军,谢玄! 他就是这个时候领命建立军队,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保家卫国之战!"
我看向两人,佑生有听我说书的经历,尚保持着淡然的态度,程远图已明显兴趣盎然了。
我接着说:"这谢玄也是个人物。他出身名门,容貌俊美,芝兰玉树一般。年少之时,喜着鲜衣美服,腰系荷包汗巾,简直就是个纨裤小帅哥啊。可就是这位谢玄将军,仅仅用了6个月的时间,就建立了一只顽强的精兵:北府兵。初试小战告捷后,又仅过了8个月,敌人就从东西两线同时发起了全面进攻。时间不可谓不险哪。
这谢玄将军的伙伴都是年轻将领,许多出身名门,多才多艺。他的副将桓伊,被誉为"笛仙",只因貌美的他在宫中吹了一曲,引宫人拜倒在尘埃,以为仙人从空而降。
可就是这些年轻人,大敌当前,毫无畏惧! 敌兵压境之时,个个是宁战死在疆场,也不屈了这一身傲骨!"
我一激动,拍案而起,又开始满地乱走:
"三阿之战,敌军有十几万之众,谢玄将军只有北府兵3万,他别无选择,一个字儿,拼! 宁战死杀场,也不能退缩! 率军只向前冲,硬碰硬,毫无所惧。两军混战一处,北府兵是个个以一敌三,把个敌兵杀得人人晕头转向,又是吃惊又是害怕。转眼之间,就被打得丢盔弃甲,溃散奔逃。那敌人主将见自己十几万军队,被一个年纪轻轻的谢玄打得一败涂地,越想越觉得丢人,愤而自杀!
谢玄手下的一位将领谢琰,是刚才所说宰相谢安的小儿子,谢玄的小表弟,居然敢亲领8000将士挑战敌人18万的先锋! 号称就是我无一生还,也要耗掉你一个零头! 零头就是八万之众,他要以一当十啊! 两兵相接之时,敌人丧胆哪,说这些人哪儿是打仗啊,这简直就是在拼命哪!管你什么骑兵不骑兵,精锐不精锐的,就是天兵,我也不怕!和你死磕到底! 一个个唯恐不死在战场! 打得敌军转头就跑! 来不及回头一望。
那另一位将领刘牢之,带着仅仅5000北府兵夜袭敌营,奇袭主将,一夜斩杀敌军10员大将,让敌人五万驻军一夜消亡!
到最后决战之时,谢玄、谢琰和桓伊,率领北府兵和其他兵士7万左右,就隔着条淝水,与敌军15万大军主力,形成对峙。谢玄的大军就在山前列阵,军容严整,气势逼人。
那号称要投鞭断流苻坚遥看丧胆,转望山上,草木摇动,都似重兵! 心一怯,就退兵了。那谢玄挥师一击,打得苻坚大军落荒而逃,一路北去,精锐部队溃不成军,六十万民工部众四散而去。苻坚中箭,回去不久,伤发身亡!
大胜捷报传来,那宰相谢安只淡淡一句:小儿辈,大破贼! 就是一帮小年轻的,大败了强敌!"
我突然看向程远图说:"程将军,我说你年轻,可是贬意" 他一怔,似有愧意。
我笑了一下,接着说:"人生在世,是真英雄自风流! 不论年长年幼,要的是临危受命,方显出身手不凡;要的是铮嵘岁月,才衬得上风骨傲然;要的是强敌当前,才得见以弱胜强;要的是棋逢敌手,才能施手段,行巧计,留千古功章。如果没有逆流而上,没有顶风向前,那还不如放歌江湖,隐居田园,也省得人说我碌碌无能,平庸不堪!
当今鞑虏犯境,入我国土,这是多好的良机! 不入我境,还则罢了,我想打你还得满世界去逮你去,今天你到了我的地盘上,你这不是找死吗! 不打你打谁 我打的就是你呀!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我打死你! (我望空一击拳)
可恨我云起生为一介 (佑生轻咳了一下) 手无缚鸡之力的草民,不能担当重任,程将军正当青年,得以立马横刀,为国扫平边关,护天下苍生,立不世之功,云起羡慕不已。我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纪念我云起今日三生有幸,得遇日后闻名天下的程大将军! 不知将军可否笑纳" 我走回桌旁,微笑着拿起茶杯。
程远图表情激动,一下子站起来说:"程某方才不识任先生襟怀,多有得罪。如先生不弃,愿与先生兄弟相称。" 我一抱茶杯:"程大哥。" 他一抱拳:"云起弟!" 我喝了茶,他喊:"上酒来!"
我走回佑生身边坐下,手似乎无意地碰了他胳膊一下,他又半垂下眼,嘴角上勾,显出一缕笑容。
程远图重坐下,那神情举动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的眼睛从脑袋顶上移了下来,鼻子也不象以前那样只露两个鼻孔。他一杯酒下肚,还居然会笑了,看着佑生说:"云起弟的确不一般哪。" 佑生半合着眼,不动声色地说:"的确如此。" 惜字如金的样子。哼,咱们有算账的时候,居然敢偷偷地把我给卖了! 现在我还得忙会儿,事没完呢。
我看着程远图说:"程大哥此去边关,可有自己领建的军队" 他刚露出的笑容消失了,有些阴沉说:"只有接手原定远将军的人马。"
我沉吟着:"恐非长久之计。" 他愕然看着我,哼,我暗暗一笑,我还没完哪。
我接着说:"若想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程大哥大概要有一只亲自建立训练的军队(用别人的人,死了都不知道哪里砍来的刀)。想当初谢玄将军能胜强敌,就在于他有一支北府兵! 大哥可想知这北府兵强悍的原因"
他一点头:"云起请讲。" 看看,变成了有礼貌有教养的好同学了吧!
我的手指在桌上轻点:"后人总结说,第一,他招募的是流离失所的北方流民。那些人的家乡为北方敌军所占,只好有的为小寇有的为乞丐。但谁愿意这样飘泊无定,谁不愿意打回家乡谁不仇恨夺了自己故土的敌人 这就是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北府兵能够如此齐心。"
他不禁点头:"对呀,现今达虏掠夺我土,流民处处,一样有兵源哪."还好,能学习,不是傻孩子
我又点手:"第二,他有朝中有力的支援。朝廷为了提供北府兵的兵饷裁减一半官职,余者奉禄减半。"
他说:"我朝远不到这种地步。" 他看了佑生一眼,接着说:"况且一旦新兵建立,原有军队还可裁减调整,有所节余。"
我又说:"第三是有最好的武器装备,没有偷工减料。养兵不必多,精兵强将才是上策。与其有一大堆装备不好的部队,不如一支人少却无坚不摧的铁军!"
程远图一拍桌子:"好! 我就着手建一支队伍,它的名字就叫铁军! 云起,干一杯!" 他一饮而尽,我抿了一口。
他看着我说:"云起如此深思远虑,为何不入朝为官,报效国家呢" (因为我是个女滴!)
我忙摆手:"云起为人鄙俗不堪,性情顽劣,若是入朝为官,朝中无人相助,第一天就被踩死了。"
他噢了一声:"朝中无人相助么。。" 说着看了佑生一眼,佑生垂着眼睛,没说话,抬手给自己也给我的茶杯中续上了茶水,程远图一脸愕然。(我:倒个茶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我脑中忽想起了看过的一个记录片,就又开口道:"可惜云起对武器毫无研究,(佑生:你居然还有不懂的地方。) 但我家乡曾介绍过一个减少士兵伤亡的方法,那就是让士兵穿丝绸的贴身内衣。这样士兵中了箭矢,丝绸柔软,可附在箭头之上,保护了肉体不被箭头倒钩所伤,愈合就快了。这丝绸内衣应是极为好制,不必选用上等丝绸,只下等单色即可。几十层丝绸可同时裁剪,缝制也简单.价格应低廉可靠.我若制得此兵士内装,大哥可有兴趣" 哈,居然有生意可做!
程远图大叫:"好主意! 云起尽管去做,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干杯!" 我这下躲不了了,就干了一杯。佑生抬眼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好个奸商,有生意才喝酒。
我一但开始,后边就自然而然了。我们两个你来我往地喝了酒(他四我一的比例),谈兴更高。 从兵策以主动出击胜于孤城坚守,到四季之中秋冬最易起战端(因春夏之时,游牧民族要追逐草场),等等,等等,讲得简直吐沫星子飞溅,指手划脚不停。佑生只在一旁默默饮茶,不怎么说话。该,今天我得治治你。
喝到我们两个都觉得屋顶低矮,四周气闷之时,程远图建议我们去外面,接着喝!我慨然应允。我不由分说把一个酒坛子放在佑生怀里,推了他,一脚高一脚低地和步履轻浮的程远图一起,往河边走去。
明月初上,河水澄静,轻风袭来,好舒服! 我们到了河边,我从佑生怀里拿了酒坛子大喝了一口,程远图接过去,喝了好几口,我感觉佑生几乎断了气,没呼吸了。
我站在佑生身边,仰望天空,叹道:"对酒当歌,我来唱一曲。" 说着,亮开嗓子唱起了"男儿当自强": 傲气傲对万重浪,热血好似红日光,肝似铁打,骨如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程远图放了酒坛子在地上,走到水边说:"让我舞剑助兴!" 拔剑出鞘,就在月色水边,随我的歌声,舞动长剑。剑寒光闪,他身影矫健。
一曲唱了几遍,我哈哈大笑,程远图还剑入鞘,有点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几步外停下一抱双拳:"我程远图以往平生挚交仅九王爷一人,今日得遇云起,方又添一名知己! 与云起相谈,心中豁然开朗。我此去关山万里,必不负云起之望,创一番业绩!我也当时时回想与云起今日之遇,聊慰孤寂心怀。盼云起弟有机会能不辞风尘奔波,来边关与为兄一叙,共指点塞外风光!"
我也一抱拳:"程大哥此去,就是我朝一代名将初露锋芒之时! 大哥文韬武略盖世,豪情万丈夺人,必从此驰骋沙场,所向无敌! 为国建下不世丰功,赢后代风骚传颂。我以古人诗句赠大哥:莫愁前程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我云起定为大哥赶制士兵护衣,届时必亲去边关,与大哥相见,再叙历史,重议河山! 云起在此等候大哥的捷报了!"
"云起弟!" 他激动得满含热泪。 @
"程大哥!" 我满面无敌醉笑。
他几步上前,我也一步迈出,我们就要互相拥抱......
只觉佑生忽地欠起身,一把抱住我的腰,把我拉坐在他膝上,双手一扣,又把我抱在怀里。程远图一把抱空,脚步不稳,一下子趴到地上,他索性一翻身,仰面躺着笑起来。
我也在佑生怀中哈哈笑得前仰后合,他让我点拨这个家伙,现在又吃醋成这样儿,我还没醋他那几个哪!
就听程远图在地上胡言乱语:"云起好风采! 明眸皓齿,顾盼含情,可惜不是女子,否则我......一生无憾......"
我止了笑,醉醺醺看向佑生,见他正低头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神色悲伤,却依旧似平静无波。我忽想起大内高手是他的老师,想来他也曾挥剑月下,身影婆娑吧。想着就闭上眼,头靠着他的肩膀,把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前心口,慢慢地揉来揉去,听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双肩松弛下来。
再看他时,那悲伤不再,他的柔和之中有种无法言喻的关怀。我仗着酒力,忽然非常大胆,抬起手指轻轻地摸过他的眉毛,一边另一边,摸过他的鼻梁,摸过他的唇,上边下边,我的手指拂过他的鬓角,脸庞,他始终看着我,身子没有动一下,眼睛半合下来,眼中月光流动......我睡意渐浓,垂下手臂,依在他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喃喃地说:"佑生,我好想你,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在想念你......你好远啊,我贴着你的时候都觉得你太远......"
他紧紧地抱着我,我睡去,天又下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淝水之战,见:[历史随笔]一世风华写人生: 谢安的精彩小故事
王爷
那天夜里,佑生的健仆把程远图抬了回去,把佑生和我推回了我的小屋。而佑生抱着我,坐在轮椅上过了一夜,直到我次日醒来。
两个月后,传来了程将军大捷的消息。大家都说,程将军有万夫莫挡之勇,竟引2000亲兵,夜袭敌营,直捣敌军主将大帐,斩了领帅之人,然后放火烧营,与大军里应外合,彻底歼灭了入侵之敌。
皇上闻报龙颜大悦,传问程将军要何封赏,程将军回信请求回皇城一月,与故人相聚。
七孔煤和一芯炉卖得越来越好,有消息传来,说皇宫有人要来看一看我们的场子,与我们相谈看能不能在皇城附近也建工厂。我对淘气说:"咱们的狗屎运越来越多啊!"
佑生来得少了些,大概因天气渐冷。我有心告诉他不用来了,可我又下不了这个狠心,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我越来越希望见到他,这让我心惊胆战。如果我守不住我的心,最后死得必然很惨。
自从我醉酒之后,有些东西变得很微妙。当我们并肩坐着时,他有时会轻轻把膝盖靠上我的腿,而我能心跳肉跳地不挪开。他有时会似乎无意地把手搭在我前臂上,停留到我终于动一下。我曾经有过三年风月,他有三房妻妾,而我们干的这些,就象是十一二岁的早恋儿童天天琢磨的勾当。谁有病啊,我该怎么办哪!
这冬初的一天,佑生终于来了。他穿了一件棉袍,同样的蓝颜色。我在羽绒服外罩了一件暗色棉袍,比他显得还胖。怕小店太冷,我就选了一家好的餐馆,我们照旧在角落里找了位子,并肩面墙坐下,开始聊天和读书(河边已太冷)。
和往常一样,我会把我干的事汇报一下,而他对他的行踪滴水不漏。 我狂谈一些社会见解,他只微笑不语。相处越久,越觉得他有大段大段时间的沉默,而我有可能被话活活憋死。
我小时候经常被我爸骂:"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是,您可能不把我当哑巴卖了,可我不说话,就活不下去了,您把我当尸首卖了就是了。
在大学里,有一次,争论时,我正在兴头上,一位同学想起身离去,我站在门口,双手扶了门框说:"不许走,我还没说完哪!" 那位同学哭道:"我得去上洗手间了,等你说完了就来不及了!"
我们正在翻看着他带来的书,就听旁边有人开始大谈特谈程大将军的英勇行为。也许是我多心,自从上次在茶肆聆听了九王爷的风光往事,每到有人在旁边夸夸其谈时,他都有点心惊肉跳的。
我们听了一会,他轻轻一笑说:"程将军此番作为,与云起有莫大关系。"
我狞笑道:"有人偷偷把我卖了,我还没和他好好算一帐呢。"
他停了一会,说:"程将军想回来访友,大概是想来,看看云起吧。" 嗯 此人今天话多起来,必是心有所虑,且听听看。我忍住没说话(真难哪)。
他终于说:"程将军尚未婚娶,也未纳妾......" 你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我叹了口气:"我也为此难过不已啊。这就象是在我面前摆了盘肥肉可我又吃素一样,真真暴殄天物,太浪费了! 我也许该努力一下。"
"怎讲"
"看能不能,喜欢上他呀。"
他笑了,得,看来比以前聪明了!他松了口气似地说:"我以为,你很赏识他的."
我哼道:"那和夫妻之爱有什么关系。我赏识的人多了,古今中外都有,可能嫁的一个没有,郁闷哪。"
"何为夫妻之爱呢" 嗯 你三个妻妾干什么吃的
"自然是耳鬓斯磨,口角相噙啦,一见面就黏在一起,恨不得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不离不弃,形影相随,同行同止,同饮同食......"
我忽有觉悟,望向他,见他正看着我微笑,见我醒悟,忙垂下眼来。好你个! 敢这样划圈让我跳。我抬手就要打过去,可在空中竟打不下去,他也不抬眼,只轻声道:"哪儿都行。"
我一时恍惚失神,他抬眼一笑,伸手抓住了我悬在空中的手,慢慢地拉下来,眼睛看着我,把他的另一只手轻覆在我的手上......
正在这时,门口一阵喧嚣,我忙把手抽回来,扭头看,见一群官宦模样的人物们拥着一个衣着十分华丽的小个子,从门口进来。 耳边一片:"二楼雅间,本城最好酒菜......" 等等介绍的声音。 那小个子不理不采地往前走,似乎往我们这边看了一下,向前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猛地转身,直盯着我。我吓了一跳: 我不认识你呀! 他稍挪了几步,象是在选个角度看清楚,稍停了一下,立刻向我快步走来,我几乎跳起来要跑,这是不是有人煤气中毒,来抓我来了。 我忙看向佑生想赶快推他一块逃跑,只见他微扭着脸对着墙壁,双眼近乎全闭着,那神色是如此疲惫无奈,与刚才和我巧笑逗闹时的佑生判若两人!
我心中长叹,听见了戏终幕落的声音,终于来了,无法回避。
那小个子跑到桌前,双膝跪下,出声道:"XX参见九王爷!"
后面人听言忽拉拉跪下一片,我尚在怅惘中,就听有人对我喊道:"大胆,见到王爷还不下跪!"
我慢慢起身,在桌旁跪下,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声:"云起。" 那声音如泣。
我很想向他笑一笑,让他知道我没关系,早已明了。可我不敢抬头,怕他看见我眼中的泪光。
只听那小个子说:"王爷如此微服简从,皇上得知必然降罪,请王爷与我立刻回城!" 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推走了,他没说一句话。
余下的平民百姓纷纷起身,我扶着椅子才站了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我坐在椅子上,捧着头,听大家在议论纷纷:"那是皇上身边的......","哪个是九王爷,我怎么没看见......"
我沿着河走了很久。冬天的河畔,萧条凄凉。
当他听到九王爷的往事而神色不对时我就已经猜到,加上那程远图口口声声说九王爷是唯一挚友,程远图如此高傲之人,如果佑生不是九王爷,他怎会到这小镇上来见我这一介平民!
我已经失去了那个手环着我的身体的佑生,那个我可以随意调笑,他却低头不语的佑生,我现在又要失去这个一袭蓝衫,在河边与我读书论字,在茶肆中与我淡笑低语的佑生了。
不能说我们没有努力过。他也曾弃华服美眷,着布衣简装,来换一日与我在市井中的彷徨。我也曾刻意配合他的心意,不愿戳破他的伪装。可还是不行啊! 我们之间这一线仅存的联系,如今也要被扯断。从此,我在我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他在他的王府中黯然神伤。
我知道他一直在帮助我。我想众人捧柴火焰高,这未尝不是好事。反正我干的事也不是只为了自己。难得的是他能不动声色,从不明言让我难堪。他毕竟是个谦谦君子啊。
我走到两腿沉重不堪,天色黑暗之时还是不想回到我的屋中,怕我受不了那种压抑。我终于坐在河边一个树桩上,看着黑色的河水,不知过了多久。
他到我身边时,我一阵喜悦,一阵悲伤。我不敢转头,只依旧看着前方。他示意推他的人退去,和我在河边看着河水,许久不语。
他已换成了锦袍,虽也是蓝色,但袍边有团团绣工,空气里,淡淡香气。我不敢看他。
他开口,那语气,与从前一样。
"皇兄长我一十四岁,我出生时不足月,皇兄日夜看护,虽然他本不必如此。他待我胜过父子。他知我无意涉足朝事,只求神仙伴侣,广选美色后,就赐婚顾家小姐与我为妻。(那市井所言不虚了)
我与程远图和XX自幼相识,可算挚友。今年狩猎,远图有事未往,只XX与我同行。那日我在马上一阵头晕,再醒来,已到了黑牢。我只余内衣,完全不明所以。几日后那人前来,提了我去见他,他告诉我,我皇兄曾灭他满门,他免于遇难,被人收养。加上他与顾家小姐早已一见钟情,互盟海誓,本是要相伴终生,谁知我横刀夺爱,毁了他们两人姻缘。他已安排了人,代我落崖身亡,我皇兄半信半疑,因不见我随身长带的他赐的项上之玉,还在四处寻找。他余下要做的,就是让我生不如死,尝遍酷刑,来偿还他的家仇和他这两年来所受夺妻之苦。等我死后,他再将我尸身和我贴身的信物及内情呈给我的皇兄,让他也尝受心爱家人惨死的痛楚。"
我听到这里,就开始发抖。可他的语气,就象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恨我至深,自然下手毒辣,想尽办法折磨凌辱我。你曾说我坚强活了下去,其实我那时,刻刻求死而不得。我已经没有了尊严骄傲,甚至不再是个人......多少次我在他面前痛喊到没有了声音......我清醒时只余些片断思绪,我为什么还在人间为什么要受这般的苦难 ......直到我遇到了你,云起,我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吓得一哆嗦,想是不是他脑子开始出问题,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只听他继续说:
"你对李郎中说,与你相遇的机缘,千金难买。的确如此,我与你相遇的机缘,是要用我受的苦来换的。如果我没有被设计,我会留在皇城,就永远不会在那里遇见你。如果我不是受伤难行,你就不会背我跑出牢狱;如果我不是手足无力,你就不会帮我砸去镣铐;如果我不是腿废了,你就不会把我绑在你背上;如果我没有饱受欺凌,你就不会去见李郎中,去为我讲书挣来马车,若我,(他竟然一笑)当时容貌未毁,你就不会那么放肆地与我肌肤相亲......我少受一分罪,就少了一分和你的亲近,就少了一分你的关照! 我才明白,这是命运给我安排的劫数,是福祸相依的天道. 我竟是如此幸运,所受的苦难,给了我这样大的福报。这真是值得的。如果我必须,受了那些磨难,才能与你在一起,有那样的一段时光,那些苦,我还可以,再受一次。"
我使劲抱住双膝,想止住我的颤抖。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因为我看到过他的苦痛! 他依然平平静静地,说:
"那人的养兄长是原定远将军,他自己也有从众。晋伯五十岁时成为我的武功师傅,他教我七年,后退隐乡间。我知道只要我找到晋伯,他定拼死护我,你就不会与我同历险境了。其实若只我自己,我并不在意。我那时觉得,即使再落到他手中,真的让他如愿以偿把我弄死了,我也已经有了那段与你的时光,此生无憾矣。可我不能让你再入险境,在马上时,我就明白了,我宁愿死......也不愿你......"
他停了好久,我依然颤抖不已。
"为了护我回城,晋伯带了他所有的弟子,甚至他唯一的孙子,那还只是个少年。他没有别人能去护送你。你不愿与我回去,我也不能强迫你。而且,我不知我归途中会不会......我原想,你如此智敏,一直保护着我,我一回到皇城就派人找你,料无大碍。可是当我在马车里,看着你远了,那种痛......竟痛过我所受的一切苦刑! 我不知那几日是怎么过的。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无寝无食,状似疯狂,才知道什么是真的生不如死......后来他们报我找到了你,我才开始延医用药......
我那时明白了那人心中的苦楚。无论他如何折磨羞辱我,实在都无法减轻他的痛。他何尝不是可怜。我至少有那段和你相处的时光,他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也就,原谅了他。"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他,竟然原谅了那个毁了他的人。那个把他蹂躏的人,那个让他无法再吹箫击剑,无法行走骑马,日后可能终要了他性命的人!
"顾家小姐见了我,知道事情败露,变得十分颠狂恶毒。我知她是因为心痛难忍,就求皇兄允我从此隐居山林,九王爷永不复活,让他的王妃堂堂正正地改嫁,了那人和她长相守的愿望。我只要寻到你,与你相伴余生,不作它想。
皇兄看了我的伤势,又加上我的失态,以为我心智失常,对我的请求不予理睬(是,一般人都会觉得你疯了),他说这关乎皇家尊严,定要斩两家满门,我苦苦阻拦,他才只斩主犯同谋,撤换了定远将军。顾家小姐听到那人被斩,随即上吊自尽......我背着皇兄让人合葬了他们,希望他们能从此相伴,不再仇恨怨伤。
我知你心高气傲,你见了晋伯众人,就已疏远了我,我若以真实身份来见你,你大概都不会理我。我从简装来见你,你见了我的面目,就不愿再亲近我。我当时想,也许我应该完全毁去容貌,你就会如以前那样对我。云起,你,为何这样不容我呢"
他的话直击入我心中,是我不容他吗 我心神混乱,无法细想。
"我也知你在意我的两个妾室,我收她们是在以前。她们一个是从小服侍我的丫环,我不收她,她无人能嫁。另一个,也确是个青楼女子,我怜她才华出众,不忍让她在那地方过一生。我回去之后,才知什么是真的两情相好,我竟不能再容任何人在你我之间. 可她们无依无靠,若无过而出,必会含辱而亡。我虽无法再如以前那样对她们,却也不会休了她们。她们将为我终生所养。"
他深叹了一口气:"云起,我多愿能那样抱你在怀中,看你睡觉,永远不分离!我当时已知,是奢望,只能抱着你流泪,不能自己......可无论我心中多么苦,云起,你应知,你救了我的命,更救了我的心。我的身体虽残破不全了,可我的心还在,没有碎,能一直念着你,直到我死之时......"
我泪如泉涌,不敢回头,只把头停在膝上,让泪水打湿我膝盖上的衣服。
他停了很久,慢慢地说:"云起,你可以,随时来看我,我吩咐下去了,无人会拦你。我,也会,再来看你的。" 虽然语气平和如昔,但我就是知道他在哭泣!我甚至能看到,他的泪水划过他的心,留下烙伤般的痕迹。我多想回身抱住他,让他不要再伤心,可我的手是这样沉重,压满了世俗的负担和偏见!
他好象做了个手势,有人前来把他推走了。一会儿车辇声声,渐渐远去。
我在河边坐了一夜,哭了一夜,为我自己,也为了那颗我从未明白过的,至纯至善的心灵!那个我背上的佑生,那个抱我在怀中的佑生,那个今夜在我身边头一次倾诉了心意的佑生,从此将于我心中常在,不会和我分离,直到我死之时。
后边的一个月,我近乎疯狂。也正是从此时开始,我的"骂"名远扬。我不再曲意奉承,见人只是嘻笑怒骂,怒骂更多些。淘气经常在一旁看着,吓得目瞪口呆,脸色泛白,因为我骂的人大多是达官贵人,甚至皇亲国戚。 结果我越骂,他们越上赶着地来,简直是来找骂。我们的煤业做得越来越大,但我却越来越空虚。我天天等待佑生再来,他始终没来。
一个微雪的早晨,我穿戴完毕,还未出门,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下马,猛击我的大门,开门一看,是程远图,他满身泥浆,满脸胡子碴,看来是连夜赶路。他不容我开口,拉了我就上了他牵的一匹马,匆匆说:"王爷腿毒发作,命在旦夕!"
断腿 1
我们在马上狂奔,每两三个小时就换一次马。那些马都精良健壮,奔跑起来龙腾虎跃一般,可真真苦煞我也。一开始尚能努力起伏,后来只能勉强夹住马鞍,强忍着两腿的疼痛,好几次几乎被颠下马来。只有对佑生的担忧和思念支撑着我,让我没有中途一头栽下来,磕死自己。
我们只在途中极短地停留了几次,可还是从清晨奔到天全黑了才进了皇城。我想起佑生不能骑马,每次去见我,单程就必受两三日车上颠沛,他腿又不好,我心中好难过,头一次觉得我是个混蛋。
进了城,马慢下来,我根本不辨东南西北,四周风物,只觉得头晕目眩,但心中又有种莫名的欢畅,马上就要见到佑生了呀。
不知走了多远,程远图停了马,先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一个过来的军士模样的人,走向我,扶我下马。我上身穿了羽绒服,可腿上牛仔裤外只是一件劣等棉裤,此时已冻得两腿麻木,不能动作。程远图一把把我抱下马来,扯了我的胳膊匆匆往一处大门奔去,我脚步踉跄,磕磕绊绊。只听他一边疾走一边说:"传进去,任云起和程远图到了。"
一声声的,我们的名字喊了进去,远远地听不到了。我眼中只是一条昏暗火光掩映的道路,根本抬不起头来。但感到周围兵甲重重,刀枪环立,我们好象从刀丛的一条细缝中走了进去。
好象走了好一段路,兵甲不再,但人群拥挤,又一会,渐渐冷清下来。我还不及抬头四望,程远图已到了一扇门前,门两边各站着数人,有人开了门,程远图几乎是把我一把扔了进去。
我错了两步才站稳,抬头时瞥见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我是唯一站着的,我马上看到了佑生。屋子正中,他半躺在一个湘妃椅上,身上穿着蓝色的薄衫,上身和双臂被条条白绫绑在他身后的躺椅背上,下边那条好腿,穿着同样颜色的薄裤,也被绑在椅子上,那条伤腿完全露出,摆在椅上,伤痕遍布,可颜色苍白又灰暗。这是要截肢啊。我看向他的脸,他正侧脸看着我,那神情如此温和,恋恋不舍。他脸色白中透黄,嘴唇发灰,虚汗满脸。我心中刀扎了一下,知道不好。但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然后展示了一下我的无敌微笑。
他几乎是象松了口气一样说:"云起,太好了,你来了。我不让他们开始,一直在等你。我只想临死前再看你一眼。"
我咬着牙,心说此时可不能掉链子,就大声骂道:"我只想打你一个耳光! 真是白和我处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是积极乐观向上嘛! 人挺白的,怎么一张嘴就成了乌鸦了你!"
有人喝了一声:"大胆......" 佑生扭了脸说:"闭嘴!" 声音不高,可充满威严。他再转脸看我时,竟是满脸欢笑地说:"云起,你终于又骂我了!" 你说这人怎么都这么贱哪。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等着,我还远没有骂够你呢!"
就听有人说:"王爷不可再等了,否则毒发攻心......"
佑生脸色平淡下来,他刚要开口,我抬了一下手,转脸对着跪着的人说:"谁是主刀的......要动手的" 他们看向我身后,我喝道:"别看他!我问你呢!" @
大概佑生表示了同意,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说:"在下XXX......"
我打断他:"你是何方医生"
他答道:"我本御医......"
我又一摆手:"你准备如何......动手"
他答到:"锯除病腿,再敷草药疗伤。"
"锯子呢" 他让我看了一把锯子,就那么大刺刺地摆在椅边的小几上。我心里一动,不消毒吗 又想起一直到15世纪,欧洲才发现了细菌,知道要消毒。
我又问:"如何止血"@
他答:"备下各式金创药膏。" 怎么就觉得不对哪!
我不死心:"你以前做过几次这样的手术" 他呆呆地,我又说:"嗯,锯过几次腿"
他答:"未曾......"
我一激灵:"什么!" 他以为我没听见,大点声说:"未曾锯过。"
我大喊起来:"什么 你没锯过! 那干嘛不先找几个人锯锯看哪"
他答到:"宫中尚无此先例......"
"宫中无人,城中哪 国中哪 笨哪,没治过!" 我停了一下:"别告诉我你连马腿狗腿都没锯过"
"我堂堂......岂可......"
我最后挣扎:"那你看谁锯过腿没有!" 他摇头, 也没有!
我还要问一下:"可想过其他方法"
他迟疑地说:"可请武林高手一刀斩断!"
我终于仰天哀叹道:"你们这是TM给他上刑呢还是治病哪! 我真服了你们这帮混蛋了!"
忽然,一页纸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那是一页GMAT的阅读材料,两柱英文,处处是黄色的荧光笔划的英文单词和我在一旁的中文注释。上面的空白处,我手写了英文和中文标题来总结这篇阅读的内容,那标题是amputation - 截肢!
我大喝了一声:"谁也不许出声!给我准备纸笔!" 我紧紧闭上眼睛,垂下头,双手插入我的头巾下,狠狠地抓起两把头发,头巾滑落。那页纸上,字迹模糊,页脚有个83的数字,这也没用啊! 我命令我自己:使劲看哪。我使劲皱着眉,扯住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啊----- " 手中扯下几缕头发。那些字迹象水中影像,水波渐渐平静,几个字迹变得清晰。
我不敢睁眼,大叫:"快给我纸笔啊!" 有人递了一支笔在我手里,呈上了一方托盘,我微睁,里面一叠纸。我脑中的黄色的英文词旁,有对应的中文解释,我写下了那些中文词句:
Ligation 用系带方式止血的
Tourniquet 止血皮带
Transection 横切(肌肉)
Saw 锯 (骨)
transposed (皮肉) 覆盖(残骨上)
disarticulation 无须锯骨的截肢,从关节处截肢,是首选
the femoral artery is to be tied 把主动脉系起来......
我渐渐想起了那篇晦涩不堪的文章,讲的是如何如何先绑住大腿,然后以两切或三切的方式切过几层肌肉,怎样预留表皮,怎样止血,争论了一大堆是不是该把主动脉系起来的问题......当时觉得美国人真知道怎么残害我们,玩了命地让我们恶心,可谁知有今天!
我放下手,失魂落魄地盯着我写的字,不禁浑身颤抖不停。我的头巾掉了,我的头发方及肩膀,因我刚才的扯弄,四散开张着。我走向佑生,没人敢说话,可能我的样子象随时可以发疯。我伸手摸他伤腿的膝盖两侧边,觉得大腿的骨头没有碎,我又轻按他膝盖周围,发现肌肉已畏缩,几乎就剩了一张皮。我手脚发冷,这是命运吗 还是我在逞强
我的眼睛沉重不堪,不敢看向他。但是余光看到了他们放在一旁的锯子,我心中如受锤击。我终于看向佑生,他竟在含笑看着我,象明白我在想什么。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佑生,我,你的腿,能不能,让我......" 他点了点头,浮现在他的病容上的微笑,似流光般华美异常。
"任先生是X医" 那个XXX来报复了。可我此时,哆哆嗦嗦,根本无法和他斗嘴,只摇摇头。
"那你可曾锯过腿" 我又摇摇头。
那人冷笑了一下说:"王爷千金玉体,性命关天,岂可......"
我突然狂性大发,转脸向着他大叫:"可我就是比你懂得多! 我就是不能这么把他交在你手里!!!"
忽然一个威严深厚的声音从屋中角落处响起:"你可愿以你性命担保" 周围一下子成了死寂。
佑生的床和他躺着的长椅平行,床上的锦帐遮住我看向床那边角落的大多视线。那角落在灯光之外的暗处,却是人们跪拜的方向。我知道那是决断生死的声音,是让我选择我们两人命运的声音。两个人的命运,竟都在我的手上。我曾面对死亡,但那都是被迫的,我曾尽力逃脱。现在,我要主动选择生死,不能回避!
我想起那星空下的夜晚,破庙里的火光,他温和的声音,我在河边的眼泪。。。一时间百味杂陈,觉得我既然以前能背他逃出险境,我也许还能再干一次! 如果不行,象我这样拿了一页阅读文章就要给人截肢的非法行医的蒙古大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加上我们之间那爱又不能爱,舍又不能舍的郁闷愁肠,一死百了,也图个清静! 更何况,死又有什么了不起!!!
脑海里惊涛骇浪,可实际中仅仅一瞬息。佑生刚开口:"皇......" 我抬手轻按住他被绑住的胳膊,看着那方清清楚楚地说:"云起若不能保住他的性命,甘愿以命相抵!"
话一出口,一种平静贯穿了身心,我不再颤抖,反感到斗志昂扬!
佑生痛叫:"云起不可!"
我回头厉声道:"不许说话!你若想留住我的命,就得给我挺住! 不许死! 记住了!"
佑生挣扎着想从绫索中坐起来,他面色灰白,大汗流淌,眼神近乎狂乱,嘴唇颤抖。我向他外强中干地一笑,说:"你何时见我失过手"
那角落的声音又起:"好。众人听云起吩咐。诸位平身吧。" 大家纷纷站起来。
我眼中的佑生忽然变得沉寂,他不再动作,只静静地看着我,狂乱之色褪去,眼里渐渐涌起一层泪光。他轻摇了一下头说:"云起,我原只想再见你一面,我不是想害了你。其实,就是我死在你手里,又何妨!"
我心中有个地方想抱住他说:"这样多好,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但现实里,却咬牙恨恨地说:"我就这么差劲! 你到我手里就得死吗 我偏不让你死!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我转身,大家都有点退避三舍的意思。程远图在门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向他一点头,"你,还有......" 我看向众人,只有一个年轻人的目光迎着我,其他人都东扫西扫。"你。" 我示意那个年轻人:"留下,余下的都出去。" 角落的人说:"我也留下。"声音威严,不可抗拒。我一摆手,现在没功夫收拾你:"好,你不许打扰!"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闭了眼说:"我要下列东西,必须如我所愿: 4桶滚热的盐水里面有毛巾,三件干净单衫,三条头巾,一方手帕,一把指甲剪刀,一坛烈酒,一叠干净手巾,王爷的一身换洗内衣,煮在水中的丝线和针还有筷子,一根宽带,一柄钢锥,两支烧红的簪子,能钳住簪子的铁钳,一把无比利刃,两把小小尖刀,三杯浓茶......留下那些草药膏剂,多置些明灯烛火,快快去办!" 半天没人说话,我睁眼刚想骂人,就听角落的人说:"快。" 呼啦啦,人走光了,就剩我和我挑出的两人,半躺着的佑生,还有那个大老板。
我心中一松,舒了口气,拧动脖子,听骨头啪啪作响。 我看佑生,他死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大概怕再也见不到了。我走到他身边,忽然笑起来,手指在暗地里轻触他被绑住的胳膊,说:"可惜,我竟错过了,这一次......" 绑你!
他眼睛一下子闭上,不再看我,抿紧了唇,脸上淡淡浮出一抹笑意。我用身体挡住我的手,只继续暗暗地在他胳膊上轻划着,低头看着他,他渐渐咬牙,但笑意不减。想来当初我给他上药时,他也是这样笑着的。若早看到这样的笑容,必会轻薄他更多!
此时间,两人生死未明,我却感到心中快乐,与他无比亲密。往日愁伤,显得多余。尤其过去这一个月的难过,更让我感慨我现在的欢畅。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可以和他叙叙叨叨讲到永远。但也可以这样站着,尽在不言中......
有人走到我身边一抱拳:"在下沈仲林......" 我拿回手指,也不看他,稍抱了一下拳说:"任云起,我就叫你小沈了。" 他好象怔了一下,我转脸,见一个年轻的脸,两个眉毛梢有点向上挑又弯下来,眼睛明朗,不笑而含笑,整个脸让人感到他总在惊讶着什么,并为此在窃笑不已。我不由得笑了:"要不,我就叫你沈窃笑" 他忙摆手;"不,不,不,小沈,小沈,挺好。" 哼,这又是个淘气呀!
听佑生轻轻说:"沈先生是XXX医圣的大弟子,已是名医,一直在为我疗伤......" 我又暗地里用手指去骚扰佑生,他马上闭了嘴,又合上眼。我说:"沈名医......" 他更摆手:"小沈,在下,小沈......" 于是,这个日后天下闻名的一代良医,一直被我称为小沈。
有人开了门,抬进来一大堆东西。我收了笑容,把手按在佑生肩上,低头看他,他又在瞪着眼睛看我,笑容不再,眼中痛意弥漫,我手上用力按了按,低声道:"下一次,给我留着!"
断腿 2
人们把火盆,水桶等等放了满地,把零七八碎放在了一张桌子上。我让他们在佑生躺着的椅旁加点了许多烛火。
等人们出去,我严肃地看着两个人说:"大家脱去外衣,只余内衣,外罩上干净长衫!" 所有人,包括佑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完我也发愁,哪儿脱去呀!
小沈迟疑地说:“你可是,想查看我。。。”
我摆手道:“我看你干吗?!衣服上的灰尘落入伤口,会引起感染,就是化脓,所以要穿上干净衣服!”
小沈笑起来:“真对啊!我学了一招!”说着就解开衣襟,要脱衣服,佑生先反应过来了,忙说:"程兄和沈先生可去隔壁,云起,可去我帐里。"
那两个人拿了衣服出去,我拿了单衫走到佑生的床前,知道角落的人被锦帐挡住了视线。我把单衫放到床上,看见诺大床上,被子叠放在里面。外边只一个枕头,枕边放着我给他的衣服,叠在一起,用缎带系着。我的身份证扣在那叠衣物上。抬头又瞥见枕头对着的墙上,有我手写的狗爬字"平安"。 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看向他,见他闭着眼,仿佛睡去。
我叹了口气,忙急脱去外面的衣服,只余内衣和层层胸围,下边牛仔裤。我穿上长衫,身子袖子都太长,还有点肥,我系好带子,走到佑生身旁,他睁开眼看着我。我笑道:"刚才怎么不睁眼" 他竟然抿嘴一笑说:"不急。"
我心中一片阳光,佑生终于振作了斗志! 我知道他把这世间很多事情已然放下,才能那样平静淡然。我自从进屋来,就感到他心盟死志。此时凶险,不容掉以轻心。我要尽我全力,但他也一定要拼力求生。我依赖的是,若他真的对我用情至深,那么为了我的生命他也会竭力活下去! 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我对他长舒了一口气,眼中湿润,他看着我,轻声地说:"云起,你放心吧。" 我禁不住蹲在他身旁,抓住他被绑在身边的手,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两个人都对着对方傻笑,满眼泪光。
门一响,我忙抽手站了起来。程远图和小沈走了进来。程远图的长衫显得到处都短一节,小沈倒象穿了自己的衣服。我端起一杯茶说:"今日云起得两位相助,感激不已,饮了此杯,祝我们成功!" 两人都显激动之意,饮了茶。开战之前,先振士气!
我对他们布置任务:"把零碎东西摆在这躺椅旁,放一只盐水桶在这里。余下的还留在那边。我们每人用那边一桶热盐水洗脸和洗净双手至肘弯处,噢,小沈和我先剪净指甲。然后每人用头巾包扎好头发,不能露出来。" 看了那么多有关外科手术的电视剧,这点打扮还是知道的。
一会儿,三个人打扮好了,袖子挽起,露出前臂的手臂支叉着,头上都扎着大头巾,看着稀奇古怪的样子,又看向佑生,均觉得好笑,四人不约都笑起来。只不过各个笑法不同。程远图是苦笑,小沈是嘿嘿笑,我是哈哈笑,佑生是抿嘴无声的笑。
我想了想说:"佑生,你能不能喝些酒" 他说:"我从不喝酒,此时,也不想。" 我又看着程远图说:"你能不能,把他打昏" 程远图点了点头,佑生却忙说:"不必。" 他几乎笑了笑,看着我说:"云起,我要看着你。。。我,受得了。" 我心中好痛,就要落泪,但咬了一下牙,向他展示了我的阳光一笑。
笑过,我吸了一口气。开始吧。我拿起手帕,对角叠好,又折成绳状,走到佑生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要把它绑在你嘴里。" 他一笑,微微张开嘴唇,我只觉心中激荡不已!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性感吧,他在这个时候放电,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我咬住嘴唇,把手帕勒进他嘴里,附身双手在他头后边系紧,心中一动,觉得不应该就这么让他残害了一把,我得找回来,就咬着牙,几乎脸贴着脸,在他耳边轻轻地暧昧地慢慢地说:"你叫出来,我喜欢听。" 他忙闭了眼,牙关紧咬住手帕,脸上竟有一丝红晕。
我忍笑站起来,示意程远图到我身边,我拿起那条带子递给他说:"你要用这个把他的大腿在腿根绑紧,赖以止血。你还要抱住他的大腿指向上前方,象我们平常屈膝休息时的角度。当我们动手时,你一定要努力稳定住他的腿!" 他庄重地接过来。
我走到佑生的伤腿旁,闭眼把过程又想了一遍,对小沈说:"这是我要做的:切开皮肤,找到主要血管,用丝线扎住开口,一定要是活结,中血管,用簪子烫一下,然后用小刀切开膝盖之间软骨,去骨之后,要把碎骨剃净,残血处理干净,然后将皮肤盖回缝好,记住把扎住血管的活结露在缝口外。你有问题吗"
我看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刚刚吃了白粉。 他双眼闪烁光芒,脸上一片红光,嘴开着,几乎流下口水,半晌,说:"可否,让我来做"
好,又是一个医痴!
我忽然想起我连扣子都钉不好,就看了他的手,修长好看,不禁叹道:"小沈,好一双手啊,是否灵活机巧"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手说:"探脉疗伤,无一不能,无一不巧,可谓天下第一手!"
"好极! 天助我也。" 我拍手:"那你就管用丝线扎住血管,和后边的缝线吧。"
他几乎大哭地看着我说:"谢谢你了!云起。"
那边程远图听到,哼了一声。
看看旁边的火盆上,簪子烧得通红。我拿起我要的利刃,是一把匕首,看着寒光凛凛。我把它放在火上来回烧着,直到我感到快拿不住了,才拿开,支在托盘上。又拿了两把小刀和锥子,同样烧过,晾着。
看另一个火盆上滚煮着一个砂锅一样的容器,里面有丝线,针和筷子,发了愁:怎么把筷子捞出来呢 我看着小沈说:"你能不能把筷子给我捞出来"
小沈吓了一跳说:"那我手煮熟了怎么办"
我说:"宁可煮你的也不能煮我的。"
程远图刚绑好了腿,听着忍无可忍地走过来,一劈手就从水里拿出了筷子,不出声地递给了我,我支了筷子在容器旁,和小沈都做了个害怕的样子。
我看向佑生,他满面笑容。我点了点头,对程远图说:"抬起他的腿吧。" 又对小沈说:"开酒坛子。" 这回,他吓了一跳:"你完了之后再喝不行吗" 我一挥手:"为消毒用的。你把手放里面洗洗,出来晾干!" 他拿出手之后,我拿了一块布放进去,湿着拿出来,把佑生的膝盖上下都擦洗了一遍。酒是凉的,他呼吸似乎稍显急促。我虽然尽力让气氛松快,但此时也不禁心中发抖。
我平静呼吸,用筷子捞出一根丝线,在他大腿骨下两指左右的地方,环了一圈,调整后,勒了一下,他的苍白的皮肤上显出一道红痕。我放下线,拿起了匕首。
如果说我这个受过教育的年轻的女小白领和市井之中丧心病狂的小黑帮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那就是 -- "我不吝"。 我不相信谁有神秘的能力,不相信我不能做别人能做到的事情,不相信有什么我学不会的东西(只要给我时间和动力)! 我敢去走我没走过的路,我敢做我没做过的事情。 我是个秘书助理,但我拿到了商学院的录取。如果不是我来到了这里,我被美帝挫折后,还会东山再起! 而另一方面,我却充满信仰: 我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相信一线生机。 我相信死亡无须畏惧,我相信生命不已。 我相信奇迹,我相信真理。我相信永恒,我相信爱情。
我看着佑生,他眼神深邃坚毅,我一笑说:"佑生,你再次准备改名叫又又生吧!"
我对程远图说:"你抱紧。" 又对小沈说:"你扶着下面。" 我深吸了口气,挥匕首深切入肌肤至骨,迅速环着切了一圈 (幸好几乎都是皮肤,否则一层层的肌肉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佑生压住的痛叫几乎把我的胸腔震碎。程远图使劲抱住他挣扎的腿。看着皮肤迅速翻开,我忙放下匕首,拿起筷子,捞出一根丝线,递给小沈。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神色庄重,冷静而干练。他接过线,我用筷子剥开皮肤内的血管(下次你买猪肉的时候注意一下那皮肉内的血管,实在没多大不同),夹住,小沈灵巧地用线系住血管头部,结了一个结,用匕首割了线,我再去剥另一个。。。好象我们这么干了十七八年了一样。大的血管系好,我用干净巾子垫了手,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就示意小沈去拿钳子去夹烧红的簪子。他不发一言,接了巾子垫手,用钳子夹了簪子过来,我用筷子点住几处中等血管,他毫不犹豫地给焊上了,空气中几缕焦味。
我放下筷子,用手把皮肤推上去,露出膝盖。佑生拼了命似地挣扎着,呻吟如声声撕裂的锦缎,他身子在绫索中扭动不已,头狠命地往前伸,双手紧紧握住长椅的边缘,骨节发白,程远图似乎在和他摔跤。我眼中泪起。要知道这膝盖之处是全身的大痛点之一,传说CIA的酷刑之一就是在膝盖下方打一针水,大多数人都熬不过去。我看到他膝盖处骨裂纷纷,可知他受了多少痛楚! 我忙拿起两把小尖刀,给了小沈一把,示意他开始沿关节骨缝切下,自己拿着刀,在那里抖成一团。小沈气平手稳,马上动了手。
佑生突然定在那里,好象用尽了所有气力,然后,叹息了一声,瘫软下来。我松了口气,看向程远图,他紧紧抱着佑生的腿,眼中含着泪。
小沈和我轮流沿着在关节缝隙处切开了伤腿和大腿的联系,小沈扶着那残腿,我象征性地切了最后一刀,腿分离开了,我忙仔细看大腿的骨头,当时就说了声:“谢谢上帝!” 大腿骨就象我所猜想的那样,没有损伤。我对程远图说:"松一下绑腿带。" 又对小沈说:"仔细看有没有还出血的血管。" 我们仔细看过,除了一些细小的血管,别的没太出血。
我长舒了口气。那篇文章说大出血和术中感染是两大死亡原因,现在我们至少成功了一半!
我和小沈仔细检查了大腿的骨节面,不留任何残骨,清掉了皮内的零星血块,我重拿起筷子捞出丝线和针递给了小沈,他拿过去,飞快地穿上线,我拿了锥子,我们开始缝合。他缝得十分认真仔细,讲究皮肤对和,针脚平整,他把那些血管的线头都留在针脚之间,根本不用我的指点。我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拿锥子叉个眼。这后面的就完全是小沈的身手了,他选择药膏草药,涂抹包扎,收拾妥当。
我选择小沈纯粹因为他是唯一没有把眼睛移开去的人,我并不知道他是一个医学奇才,年纪轻轻,却有无数经验,更难得为人散漫不拘,与我一见相投。那次手术,如果没有小沈,后果不堪想象。整个手术,他未发一言,是唯一镇定自如的人,从没有心虚手软,却做到了尽善尽美。
当他完成了所有,大家都舒了口气,我感到非常疲惫,但还要做一件事。我让程远图把佑生的截肢后的大腿放在一个枕头上,告诉小沈多给佑生水喝,然后说我要和佑生单独呆一下。他们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房间。我看着佑生,他象在熟睡不醒。
我站到他身边,先解下了他咬住的手帕,然后又解开了那些白绫,放在一边。我拿起一方干净的手巾,慢慢为他擦拭。先从他的额头开始,他的脸,他的颈,他耳后的发际。我解开他的衣襟,慢慢擦干他身上的汗水,肩膀,胸膛......我脱下他的衣衫,让他依靠在我身前,为他擦干后背和腰间,他的腋下,他的手臂......我为他换上干净的上衣,让他重新躺好。我换了手巾,再褪下他的裤子,好好擦拭他的小腹,他的......我用手巾沾着盐水,擦去他断腿上的血迹。他面色苍白安详,黑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淡淡的伤痕,微张的嘴唇......
我心中非常平静,没有忧伤也没有喜悦,好象也进入了梦乡。这是我在这个世上放在了心上的人,这是在这个世上把我放在了心上的人。此时此刻,我不需要其他。生死之际,那些分离了我们的东西已没有力量。什么坚强柔弱,什么华服粗衣,什么野心淡漠,什么王府贫民......我们之间留下的只有,这也许是最后一次的亲近。这是多么可叹的一件事,好象我们必须在生死之时,才能如此......他若死去,我们将同逝于世,他若醒来,我们又会重入那无路可走的迷茫。这一刻象是从命运手中偷来的春宵,是残酷考试中的逃亡,水中月,镜中花,我愿此时成为永久,就让他这样静静地依在我的怀抱中,躺在我的爱抚里......
我终于把他擦拭干净,把衣服都给他穿好,想抱他放到床上去,可根本已没有任何力量。我依着他的躺椅,慢慢坐在地上。一日的奔波突然化成睡意,沉重而不可抗拒。我的眼睛慢慢垂下......余光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抱起佑生,把他轻放在床上。我抬头,见他把枕头放在佑生头下,把我那叠衣物垫在佑生刚截肢的大腿下,他给佑生盖上被子,转身坐在床边,面对着我。
"看来,你就是救了他的那个人,难怪他不愿让朕见你......如此性情!" 他轻叹着说。
我正在那里懊恼,怎么把他给忘了?!听了他的话,更生气,想说:"难怪佑生这么单薄,肯定是你小时候把他的东西都吃了,如此你才长这么大个儿"。但累得没开口。
他又叹了口气:"他从小,天性温良,沉静宽让......可惜,他没有早些遇上你......"
我实在忍无可忍,就烦别人跟我说这种话,可惜......最好的机会是:八百年以前......
我一挥手,努力站起了来:"没有可惜,现在才是最好的! 如果以前没有发生,就说明时机不到! 我得去睡觉了。如果他死了,你就让程大哥给我一刀!但别叫醒我,我得睡个懒觉。噢,不许别人再给他擦身上!!! 如果他没死,谁要是敢去叫醒我,我就给他一刀!"
我抱着我的衣服走出门时,听他在那里轻笑:"如此性情......"
我不相信巧合。那一夜,佑生能活下来,是因为程远图边关回城的第一夜就连夜飞马去找我,因为佑生不愿在我到来前截肢(即使皇上到府也没有让他改变),因为他对我的爱给了他求生的意志,因为我对他的爱给了我异常的勇气,因为膝盖截肢是最安全的一种,因为他大腿的骨头未损(否则要用锯),因为我无意中选择了最出色的名医小沈......这么多的因素,怎能仅仅是巧合! 这是上苍神秘的手指 是天道酬良的依据 是命运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夜不是巧合。
作者有话要说:
二救完毕,休息两天!
大大们哪,不瞒您们说,我都虐得手软哪! 后面有一大虐,我写在纸上,回头看都吓
得半死,你们还要看吗 你们受得了吗! 那些想让佑生勇敢坚强独立自主的人就不
要再看了,因为他在云起(不是我!!!)的魔爪下还能活下来就是胜利了。我觉得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