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之后还要轮换我吗?

凌晨,FAG电子竞技俱乐部。

s市的倾盆大雨下了一整夜,到现在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队医樊远山正准备休息,房门却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他愣怔一瞬,立刻快步走过去开了门,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不出意料,门前的人果然是应续忱。

即使一身宽松陈旧的常服,也难掩他高挑标致的身材,让人一眼就难以移开视线。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笼了应续忱一身,衬得他眉弓高耸,轮廓深邃,属实一副天优越的好骨相。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双星似的冷清黑眸,眼尾略微上挑,望过来的眼神里习惯性带着礼貌且疏离的冷意。

此时,应续忱薄唇微抿,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沉默地与樊远山对视,看上去似乎和平时并无二致。

但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已然出卖了应续忱。

“老毛病又犯了?”樊远山见状,长叹一口气,连忙把人迎进房间,“先进来吧,外头下着雨,理疗室那边太远,过去不方便。”

“好。”应续忱垂在身侧的手臂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带上了门,“打扰您了。”

晚上打完训练赛之后,他手肘的旧伤便开始隐隐作痛,挨到现在终于撑不住。

“我看这两天一直下雨,就知道你要遭。”樊远山已经拿了一次性的针灸针过来,示意他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你这伤当初就没治好,落下病根了。”

“我知道。”应续忱熟练地摊开手臂,眉心因疼痛而稍稍拧起,“是我当时自己没上心。”

“你赶紧趁这段时间闭目养神一会儿,都十几个小时没合眼了。”樊远山消毒完,边施针边絮絮叨叨道,“乔总也是,当时就光顾着把你拐到FAG来了,怎么就没想着带你去找个专家什么的看一看?”

应续忱沉默地阖上眼,没再接话。

他六岁时,父母便因车祸离世,自小和外婆相依为命。

三年前,外婆突然病倒,家里微薄的积蓄无法维持漫长的治疗,应续忱毅然决然放弃了学业,通过邀请顺利进入了OPG俱乐部的青训。

他在青训里表现突出,考核成绩优异,很快成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不久后,二队中单由于洗澡时不慎摔倒受伤,教练组打算把应续忱提上去看看成色。

但比赛前夕,他却被眼红的几个青训队员故意设计,导致手肘骨折,差点断送职业涯。

当时是来OPG基地参观的乔嘉昀正巧发现,主动替他解围后报了警。

他为报答对方的救助之恩,没有接受OPG的赔偿,加入了乔嘉昀参与投资的FAG。

“当时一心只有比赛。”应续忱收回思绪,“没想过还会留下后遗症。”

樊远山施针完毕,试探着开口:“续忱,我能做的也只是帮你缓解。反正你现在也有替补了,我的恩师是专攻这方面的,等赛季结束后我带你去……”

“谢谢樊哥,但还是不了。卓羽是有潜力,但替我上过好几场,表现都不理想。”

应续忱沉默片刻后,重新睁开眼。

“彻底调养好必定要花很长时间,我和FAG都等不起。”

樊远山对上对方的眼神,便知他已经下了决心,无奈道∶“算了,拗不过你。”

治疗完毕,他前脚把人送出门,后脚便接到了自己直属雇主乔思传的电话。

樊远山师承名医,曾在名牌私立康复科工作,对方花了一番大功夫,才顺利把他安排进FAG当队医。

其他队员也有不同程度的职业病,但乔思传只对应续忱一个人极为上心。

“樊医,我已经争取到徐老教授这边的档期了。”甫一接通,乔思传急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忱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时间做治疗?”

“乔先,我刚才正好跟他聊过。”樊远山小心翼翼道,“他还是想以比赛为重。”

“那就按他的想法来……先暂时搁置吧。”

乔思传深深叹出一口气,但仍不气馁。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两天后,FAG战队对战UG战队的第五局。

这是lpl赛区本赛季最后一场冒泡赛,目前两队的比分已经来到了2:2,谁赢下最后一局,就能获得最后一张前往世界赛的门票。

现下局势非常不妙,UG赢下了前一波团战,顺势拿下大龙后带着增益buff,准备向FAG的基地推进。

此时,FAG场上只剩下中野两人。

“看来没得打了。”ad位的夏飞越往左手边乜了一眼,语气轻蔑,“今年倒是不用去世界赛再丢人了,咱们天才中单可得好好休息,正好治治隔三差五就复发的手伤。”

队内的语音频道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在泉水里等复活的上单和辅助几乎同时往应续忱的方向看过去,却都不敢主动开口。

“能守。”

应续忱置若罔闻,左臂手肘处虽还在隐隐作痛,但语气依旧冷静到极点。

“诚彦,对面血量不健康,兵线也一般。他们如果强拆,必定有人要扛塔。”他果断做出判断,“你把兵线清完,引他们上头,我尝试绕后tp。”

“听你的。”打野位的李诚彦没有犹豫,立刻跟上。

“如果成功,我们上单和下路组也都复活了,能直接一鼓作气反一波结束。”

tp时,应续忱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身边的ad一眼。

“不服你来。”

夏飞越感受到他凌厉如刃的眼神,心头一跳,没再接话。

“UG最后一波太过冒进,强行扛塔,yan在阵亡前清完了兵线,看上去情况非常不妙!”

“他们没有在身后留防守眼,发现Zea1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UG在高压状态下操作全部变形!Zea1极限操作,杀掉了三人,虽然自己也倒下了,但团灭了UG!”

“UG把即将到手的世界赛门票送了出去,恭喜FAG在冒泡赛中突破重围,拿到lpl最后一个世界赛名额!”

随着现场解说激昂的语调,FAG成功反一波摧毁了UG的水晶枢纽,拿下了这场比赛的利。

收拾外设时,导播的镜头很快对准了FAG众人,示意每个人摆一个庆祝动作。

应续忱照常朝镜头点头示意,但夏飞扬却在此时状似不经意地从他身边擦过,把键盘锋利的棱角精准地顶到他手肘的旧伤处。

剧烈的刺痛瞬间贯穿了手臂,应续忱的手下意识一松,鼠标垫掉到了地上。

他硬把痛哼咽了下去,冷着脸抬起头,对上对方挑衅的眼神。

旁边的李诚彦眼疾手快地捡起来,递还给了他。

虽然导播以最快的速度将镜头提前切走,只带过了几秒,但足以让所有人看清这一幕。

观众席顿时一片哗然。

应续忱道了声谢从对方手中接过,便径直离开。

樊远山早已在后台等着,看到他的第一眼立刻接过他手中的外设:“最后一局上台前就看你脸色不对,我先打车提前带你回去……”

应续忱的视线越过他,望向他身后拿着笔记本的蔡渠。

“蔡教练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如何?”他语气平静,“之后还要继续轮换我吗?”

蔡渠脸色发青,嘴唇嗫嚅了两下,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憋回了滚到嘴边的话,冷哼一声便快步离开。

应续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心蹙起,心下不详的预感更为浓烈。

回到俱乐部,应续忱照例去了趟理疗室,但治疗的时间太过漫长,他不知不觉便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醒来时,才发现身上被人披了件质感厚重的外套。

萦绕其上的熟悉薄荷气息,让他很快认出来人。

“嘉昀?”应续忱不着痕迹地拉下外套放到一边,望向坐在对面西装革履的人,“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