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的容忍度是零

“你找我有什么事?”乔嘉昀的视线落在应续忱的右手臂上,“听樊医说你手伤最近复发了,怎么不和我说?”

应续忱放下卷起的袖管:“不严重,不会影响比赛。”

“如果我今天不来俱乐部,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乔嘉昀闻言皱眉,“听说蔡教练对你最近状态不满意,是不是就是因为……”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应续忱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并不是对我的状态不满意,而是对我本人不满意。”

乔嘉昀闻言,脸色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

“樊哥已经确认过我手的问题,是之前骨折时没养好留下的后遗症,因为今年过度劳累才频繁发作,根治需要花时间。”应续忱语气平静,“但并不严重,而且可以通过很多手段缓解。事实证明,我的比赛状态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乔嘉昀强压下心底莫名的慌张,深深地叹了口气:“续忱,你是不是怨我?当年我忙着FAG的事,没有关心你的手伤。”

“当时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后遗症这件事也有我自己的问题。”应续忱回答得干脆,“所以教练组担心我状态会有起伏,提李卓羽上来替补我也能接受。”

“可他虽然很有潜力,但心态完全不行,经常和队伍脱节,夏季赛的时候他带队四连败,差点没进季后赛。”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乔嘉昀。

“但这次冒泡赛,教练组居然还试图让他首发。”

乔嘉昀对上他的眼神,握着咖啡杯的手下意识收紧,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难看的白。

“李卓羽是蔡教练之前在二队看好的选手。”乔嘉昀稳了稳心神,强装镇定道,“会不会是想多给他一些锻炼的机会……”

“这只是冰山一角。”

应续忱站起身,锐利的眼神似乎快要将他看穿。

“蔡教练在复盘分析和安排专项训练之类的指导时,都会故意把我排除在外。自从他今年上任,就一直在针对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的局面乔嘉昀早有预料,可现下听到对方亲口陈述的遭遇,他整颗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涩意涨满了整个胸腔,几乎快要溢出来。

提前拟好的所有说辞在此刻全部作废,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乔嘉昀才意识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谎话。

“如果不是别无他法,”应续忱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来找你。”

“续忱,这段时间我比较忙,不知道蔡渠针对你……”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地开口,“我向你保证,会尽快和管理层交涉。”

应续忱没有接话,而是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照片,随后把手机推到了对方面前。

乔嘉昀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一张脸霎时间变得惨白。

照片上赫然是他和余家千金在s市湖景餐厅里,相谈甚欢的场景。

“我知道你很忙。”应续忱冷眼望向他,“毕竟前两天,你还在忙着和别人相亲。”

“是我爸强制安排我和余小姐见的面,我事先完全不知情。”乔嘉昀语无伦次,“我本来今天就要和你解释这件事……是谁把照片故意发给你的?”

“这不重要。”应续忱转过身,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阐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既然你承受不住来自家庭的压力,我们就结束吧。”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恐慌如潮水般从背脊涌上来,席卷了乔嘉昀的全身。

明明他自认从未喜欢过同性,这两年的恋情里也从未投入过片刻真心,可当对方主动结束这段感情时,乔嘉昀却没有感到分毫解脱,而是整个人被前所未有的惊惶。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愿意放开对方。

“对不起,续忱。”

乔嘉昀冲上前,慌不择路地想去抱住应续忱,但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过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踉跄了两步,立刻反应过来,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攥紧了对方的手臂。

“相亲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会和父亲表明态度。”乔嘉昀的声音低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

他话音未落,理疗室的门在此时却被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忱哥,你还在里面吗?”李诚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训练赛马上就开始了,你别忘了时间。”

“好。”应续忱应了声,随后转过身,视线落在对方缠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上。

乔嘉昀触及他蕴着冷意的眼神,攥着他的手下意识又紧了几分。

“我坚持自己的想法。”

应续忱垂下眼帘,以不容拒绝的力度一根根掰开对方的手指。

乔嘉昀的脸色随着他的动作,逐渐灰败下去。

“对于这种事,我的容忍度是零。”

说完,他便利落地转过身,推开门离开。

一个月后,世界赛拉开帷幕。

FAG在赛中状态明显不佳,五人配合经常脱节,在小组赛中居然连输两局外卡战队,战绩来到了0-2。

如果继续输下去,将直接十六强淘汰。

但FAG的教练组,居然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换下应续忱,让李卓羽首发。

在世界赛淘汰边缘临时换零经验替补的举措前所未有,消息一经释出,便在社媒平台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FAG的官博短短两小时就被粉丝冲了上万条评论,各路媒体更是抓紧一切机会,恨不得把话筒塞到蔡渠的嘴里。

但直到FAG被淘汰,十六强耻辱回国,蔡渠被媒体围堵在机场,才不得已给出了官方回复,说应续忱手部旧伤发作,需要休息,只能让李卓羽上场。

随后,应续忱出入医院运动康复科的照片和诊疗记录也被曝光,加上FAG小组赛惨不忍睹的表现,一时间,他坚持上场拖累队伍,打压新人等捕风捉影的传闻甚嚣尘上,风评极速下滑。

FAG顺水推舟,借舆论之势直接将他雪藏,收走他的社媒和直播账号,此后也没有再让他上场过。

但应续忱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樊远山的帮助下联系了专业律师收集资料,准备与FAG解约。

他被雪藏后,尝试与管理层沟通无果,蔡渠在队内一手遮天,联合夏飞扬等人孤立他,他也没必要顾及情分。

当年乔嘉昀帮了应续忱不少,因此当时签订的合同里,应续忱做出很多让步,但因对方请的律师不够专业,其中有不少条款不符合规定。

“应先,需要再次和您说明一下。”律师推了推眼镜,“即使解约成功,您仍然需要支付一笔不小的违约金,不过我会尽量把您的损失降到最低。”

“我了解了。”应续忱道,“只要能解约成功,一切后果我都可以承受。”

会谈结束后,他回到俱乐部,正好碰上载着FAG其他队员回来的保姆车。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便是满脸疲惫的李卓羽。

他看见应续忱时惶恐地鞠了个躬,便快步离开,身后的夏飞扬脸色也不好看,冷哼了声便钻进了俱乐部大门。

李诚彦落在一行人最后面,看到他时勉强扯了个笑出来∶“忱哥,你怎么在门口?”

“刚刚从律师那里回来。”应续忱没有遮掩的打算,“资料已经整理好了,我两天后会找管理层谈判。”

李诚彦闻言沉默片刻,抬腕看了下表,低声道:“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应续忱很快察觉他的弦外之音:“去我房间。”

两人回到宿舍,李诚彦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

“这是我之前去找领队交资料时路过一间办公室,无意间听到后录下来的。”他有些欲言又止,“是乔总和另一个人的对话。”

应续忱垂眼接过,插进了对方递过来的手机里。

“既然你离开FAG的心意已决,”李诚彦点开文件,“那这份录音,我认为有必要交给你。”

应续忱戴上耳机,熟悉的声音瞬间钻进了耳朵。

前半部分比较模糊,后面李诚彦大概是走近了些,对话也逐渐变得清晰。

“徐天石跟蔡渠斗了那么久,最后不还是蔡渠赢了?”中年男人语气不耐,“李卓羽是被谁安排进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李卓羽的能力和经验都不够。”乔嘉昀语气犹豫,“而且另一个中单的合约还没到期……”

“你说应续忱?”中年男人冷哼了声,“徐天石之前那么看重他,蔡渠心里有气,自然要假借轮换磋磨他一阵。”

乔嘉昀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听着录音的应续忱指尖也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倒是你,怎么关心起个普通选手来了?”中年男人转而问道,“又不关咱们的事,反正今年也出不了成绩。他合同还有一年半,把他留在队里还能少个强力对手。”

“你说得对……”

乔嘉昀沉默片刻后,附和道。

“只是个普通选手罢了。”

听到这句话时,应续忱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手指骤然舒展开。

他并无过多意外,结合之前对方在交往时回避的种种,只觉意料之中,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摘下耳机,递还给李诚彦:“这次多谢你,麻烦把这份录音发给我。”

“没问题。”李诚彦接过,叹了口气,“忱哥,在我心里,你不是普通选手。如果没有你,FAG这几年都不可能拿到那几个联赛冠军……你被蔡教练带头排挤,我也没帮上什么,很抱歉。你不应该被拘在这种俱乐部里,祝你解约顺利。”

“谢谢。”应续忱语气认真,“我会的。”

当天晚上,乔嘉昀突然收到了应续忱发来的一条消息。

父亲似乎察觉了他与应续忱恋爱的蛛丝马迹,把他调到了国外分公司,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被分手后,他不止一次尝试联系应续忱,但每次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这还是对方最近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

他立刻中止了视频会议,迫不及待地点开,才发现是一份录音。

乔嘉昀的心重重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而电脑已经自动下载了文件,并开始播放。

随着录音进度条的推进,他整个人逐渐变得僵硬。

这份录音一出,乔嘉昀便深知,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再无转圜的余地。

直到接到应续忱的来电时,乔嘉昀甚至还在恍惚。

“乔嘉昀,你应该已经听到了那份录音。”

应续忱的声音透过电磁波传来,听上去有些失真。

“如果不想让录音公之于众,烦请你联系FAG和我在一周内商讨解约事宜。”

乔嘉昀回过神,立即慌乱地试图解释:“续忱,我……”

但他还没说完,应续忱便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没留分毫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