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3章 洽谈

苏竹安心里其实有很多问题,但不可能真像倒豆子似的把问题全砸过去,要是把人砸跑可不妙。

于是苏竹安挑着不痛不痒的小问题切入:“你是住在这儿附近所以来买咖啡吗?”

宋祈捧着温热的咖啡笑道:“苏先生呢?”

“朋友推荐,所以来尝尝。”苏竹安杯中也被店员重新添了热水,他才知道这柠檬红茶是还能续杯的。

宋祈看着他那杯琥珀色的热茶,又想起点单处的招牌推荐,是三款经典咖啡,他意味不明道:“这里的馥芮白味道也不错。”

苏竹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理由够扯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咖啡不感兴趣,不然也不会点唯一一款不是咖啡的饮品。

苏竹安没再做解释,俗话说言多必失,他刚马失前蹄就别再给自己挖坑了,于是他重新开了个话题:“你今天不上班吗?还是在出外勤?”

宋祈简明扼要:“在休假。”

苏竹安顺势说道:“既然在休假的话,宋先生有没有时间带我在沪城逛逛呢?我刚来沪城不久,人生地不熟。”

宋祈微笑摇头:“不好意思,我也才到沪城,对这里也不熟悉。”

苏竹安当然什么都知道,但还是装作一副无知做派:“这样啊,那宋先生之前是在哪里生活的呢?”

宋祈喝了口咖啡回道:“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小城市。”

“我是京城人,所以刚到这儿还有些水土不服。”这句也是谎话。

苏竹安总爱世界各地四处奔波,也没有在一个地方待很久的习惯,“水土不服”这四个字在他这儿的解释大概是水土都不敢不服他。

“水土不服可以多喝水,吃点酸奶,如果还是不适可以挂个号去医院配点药。”宋祈边说边看了眼窗外,风已经比刚才小了不少,梧桐树总算没再七扭八歪跳大神。

宋祈起身说:“不好意思,我该走了。”

苏竹安也跟着起身:“虽然说过好几次了,但上次在酒吧的事真的很抱歉,还是想请你吃顿饭,不然总觉得你没原谅我。”

宋祈拿起咖啡杯,他的手指纤长有骨感,指甲也被修剪得干净,他回道:“苏先生不必记挂,我早就没放心上了,您也不要有压力。”

苏竹安却没轻易放过机会,仍道:“你看,你嘴上说着没事,没放在心上,叫我一声却还一本正经的用‘您’,我请你吃顿饭都要推三阻四,明明上次都说要交个朋友了,这可不是心里还在怪我?既然怪我,不如我再买套西装赔你,想要Tom Ford还是Cifonelli?”

宋祈:“……”

这么长一段话属实让宋祈有些愣住了,原来巧舌如簧就是这样的意思,反驳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拼凑好几遍,却也连不成完整的句子,绕了半天理亏的居然变成了自己。

苏竹安见他嘴张开合上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来,便道:“对不起,是我胡说,明明都是我的错,还强迫你谅解我。”

宋祈这下也真笑了,一笑连着眼睛都弯起来,他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每句话都是胡诌,却又挑不着他无赖的刺。

宋祈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随后道:“你订好餐厅和时间就微信发我吧。”

再不答应自己都快成千古罪人了。

苏竹安终于放过他,满意道:“看来是真的原谅我啦。”

宋祈:“是真的。”

宋祈其实下午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个借口和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保持距离,但谁知道不过聊了没两句话,就注定又有了下一次的见面。

他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餐桌上,旁边的花瓶里是一束已经临近枯萎的洋牡丹,这还是之前沪城的朋友庆祝他高升给他订的花束。

宋祈毫无惋惜地将那束洋牡丹丢进垃圾桶,又将玻璃花瓶洗净放回储物柜中。

他不喜欢养植物,或者是养宠物,他们生命周期很短,草草盛放一回便会迎来死亡,他不知道在家里弄这些明知活不长的东西有什么意思,收拾起来还麻烦。

宋祈家的书房很漂亮,靠着书桌的那面墙是整块的透明玻璃,每次在书桌前办公用电脑累了,稍稍抬头就能看见小区里的那几栋别墅和旁边公园的鸟语花香,再远些还能看见市中心的灯红酒绿。

书房靠里些他还放了张深灰色麂皮双人沙发,以及一张矮茶几,不用上班的这些日子里,他常常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茶几上放着的熏香气味很淡,闻着很舒心。

今天宋祈刚坐上沙发,还没来得及点熏香,手机就跳出消息,点开一看,是苏竹安发来的。

篆:[位置]

篆:明天晚上五点半2号包厢见。

宋祈点开查看定位,发现这是一家沪城比较有名的本帮融合菜,据说预定起来很困难,不过苏竹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举手投足倒像是谁家的富家公子,所以他能订到也不足为奇。

没想到下一次见面来的这么快,不过答应都答应了再如何也不会食言,他打字回复:收到,谢谢。

篆:你有什么忌口吗?喜欢吃什么?

宋祈:没有忌口的,你点你喜欢的就好。

篆:那爱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宋祈:我都可以。

篆:你这么好说话,就不怕我给你点些怪异的菜?

宋祈没忍住笑了笑,回复:我不知道本帮菜里有什么怪异的菜。

篆:好吧,你说对了。

苏竹安没再发消息过来,于是宋祈关上手机,用火柴点燃了香薰,静谧安然的玉兰花香似雾般流淌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长久无梦至今日忽然做了个离奇的的荒诞梦境,他梦见书房外边种了一大丛红色的茅竹,冲破书房的玻璃植根于房间的每一寸,顺着沙发攀附于他的肩膀上缠着他的脖子。

红竹叶很冰凉,蹭着他的脖子说了句:“你好啊,宋祈。”

宋祈立刻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到锁骨处沾湿了衬衫领。

他笑自己是想象力过剩没地儿使,倒了杯白水一饮而尽,站到落地玻璃前望一望远处缓解心情,却无意间看见正对着自己这栋楼对面的三层别墅,有两个人在空旷的花园里说话。

这是幢空别墅,起码在宋祈搬进小区之前,这别墅一直是没人的,保持着精装房该有的统一原貌,花园里寸草不生,只有盏不亮的路灯守门,据开发商说,是因为大家都不爱买门牌号是“4”的房子。

不过看样子,现在这4号门终于是有人买下来了。

着买不买下原本是和宋祈毫无关系的,但都怪他多瞧了几眼反而瞧见些猫腻,比如……

比如站在左边的那位有一头棕红色的头发,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针织衫,车库里停了一辆和几小时前咖啡店路边如出一辙的黑色Cayenne。

宋祈右眼眼皮跳了好几下,这房子主人的名字几乎要呼之欲出。

不知道是不是磁场效应还是其他什么迷信效应,别墅花园里本认真交谈的业主忽然抬头朝他这个方向望过来,隔着遥远的距离不知道是否能称得上对视,宋祈连忙后退两步坐回沙发里。

怎么会这么巧,不,这已经不能是巧了,这简直土地公喊城隍爷,神乎其神了啊!

宋祈正想着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沉寂已久的手机就又开始跳消息——

篆:你刚来沪城买车了吗?要不我明天来接你吧?

篆:[位置]华茂府

篆:我住这儿,离你家远吗?

显然,宋祈刚才没有看走眼,楼下那位红发业主就是明天晚上要请他吃饭的苏竹安。

不过宋祈一点都不想告诉苏竹安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人与人还是保持距离得好,反正吃完明天顿饭,他们就再没交集的理由了。

宋祈打字回道:不用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开车去的。

篆:那好,路上注意安全。

宋祈:嗯,你也是。

虽说华茂府的房子都是精装房,但总体而言房子整一个都还是空荡荡的,空荡荡就算了,这房子的房型还特别烂,五百平的房子被他们这么一设计可用面积恨不得直接砍一半。

苏竹安被房产销售带来看房子的时候,连踩上地板的欲望都没有,这地板的颜色比港式复古还要再复古个几十年,地板看似是棕色,但棕色一点都不纯正,又泛红又泛绿,有种镭射效果的恐怖气息。

房产销售还在他耳旁吹捧这房子:“我们这小区物业保安都很负责任,安全指数五颗星,您看的这套房子坐北朝南,门牌号带4您知道什么意思吗?您这得发财发死!”

房产销售:“门口这院子看见没,特地给挖了一个小沟渠,明月照沟渠多浪漫?三楼那个阳台也是,每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就能照进来,多幸福!”

苏竹安撇了那个歪曲如细蟒的泥潭沟渠,简直不忍直视,他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销售:“您请安静吧,我自己看就行。”

苏竹安在花园里立定,抬头往8栋1202的方向看,那面正好是面撑满整堵墙的玻璃,因为没拉窗帘,所以能看见这房间应该是个书房,桌上有一摞厚厚的书。

苏竹安收回眼神,朝销售说道:“今天签合同,我全款付清能马上入住吗?”

房产销售眼冒金光:“可以啊可以啊,苏先生,今天就能入住!”

苏竹安点头:“行,签吧。”

边说着他边又忍不住抬头望一眼,这一眼可巧,正好能看到有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玻璃前,不过很快那个身影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这个新邻里。

没发现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苏竹安签下合同,全款买下华茂府4号栋别墅,紧接着便开车前往美克美家。

房子注定一时半会儿只能是这个破样子了,简直丑的简直让他想摸黑进门,因此他暂时只要求能在这个屋子里睡着觉。

苏竹安选了张北欧风双人床,以及买下配套的床头柜衣柜,再挑了套实木餐桌椅,最后买了张小沙发,别的什么都不想买,毕竟在他的计划里,这整栋房子都得拆了回炉重造整容一波。

当这些大件在傍晚运到新房子后,搬运师傅问他东西放哪儿,苏竹安指了指靠着花园的一个不知道干啥用的大房间,让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那里面去。

师傅大为震撼:“餐桌餐椅呢?”

苏竹安不以为然:“房间够大,都扔那里面去吧。”

师傅只好照做:“这明明客厅更大啊!”

苏竹安扫了眼凹凸没致的客厅无奈道:“我明天就找人来这丑陋的客厅把除了承重墙以外的墙都砸碎。”

师傅:“……”

这精装房起码厨房卫生间淋浴间都装好了,暂且生活肯定没问题,不过苏竹安晚上还是点了外卖没自己开火,倒也不是不会做饭,只不过是锅碗瓢盆还懒得买。

草草吃了份牛肉拉面,苏竹安就进了房间开始画这栋房子的设计草图。

虽然他专业是园林设计,但对于他而言设计套几百平的房子可比设计多少多少公顷的地儿简单多了。

苏竹安脑子里早就有了大概的框架,潦草几笔就能勾出整体设计轮廓,风格就是简约的北欧风格,又耐看又好装修。

画累了,苏竹安就开了大门,搬张餐椅放在只有风干泥土的花园里,坐在花园里吹初冬的冷风,凌厉而清新,抬头还能望见1202书房的灯没关,穿着家居服的宋祈正坐在书桌前用电脑。

苏竹安仰着头又看向夜空中的明月,轻笑道:“真好。”

一会儿继续,还有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