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莫非墨》by hasuki

一个相貌平凡的小受和一个是以美貌闻名的小攻。

一个是鞠躬精粹一心为国,一个是游手好闲胸无大志。

一个是温文而雅的清润公子,一个是位高权重嬉笑弄臣

很喜欢随雅的温润,也喜欢非寒张扬之下的深藏不露,不错的两个人呢……

故事的开篇看的人有些不明所以,但随着故事的展开便自然而然的通透连贯了,未解的部分、未解的人物、未解的心情又让人不禁想看下面的故事想得紧……

很希望大人可以把随雅与非寒间的相处细化一点,比如说非寒如何调侃随雅,随雅又是如何偶一为之的回嘴。现在这样淡淡的交代让人好奇死他们的相处了……而且私心的想让两个人间的交流多一些,情谊深一些……呵呵,当然最重要的是大人的更新可以快一些……

好心疼云落啊……情之一字果然难解,为了情有人心甘情愿走向万劫不复,有人却自欺欺人不肯放手去爱,聪明如非寒不会不懂自小相伴的两人放在自己身上的心思,然而那又能怎么样呢?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的归属,非寒的归属在随雅身上,对云洛,对齐楚也只能就这样装作不知的歉疚这吧……

大人,能不能给云洛一个好的归宿啊……很喜欢这个如冰莲般的人,希望他可以放下对非寒得执念,获得自己的幸福,这样看到非寒和随雅的幸福才不会仍抱着那一丝小小的遗憾。

宁妃流产???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大人你好坏啊……让那两个人就在河边h啦,冬天不是很冷的吗?嘿嘿

冉冉雅乐升,

秋风送红裳。

浩荡国熵事,

孤坟青苔遍。

柳随雅来到这朝房的时,君非寒正被好些个大臣围着调侃,他安然的坐在一边,给自己端壶茶,好生的观赏着那人神采飞扬的万般神态。

今儿个的举国庆事,跟君非寒已是没了多大的消息,本来这封后大典就该是作为国师的纪云洛全权掌管,分担了前些时候的准备筹划,已是君非寒越权之事,不过皇上终究是皇上,天子都开了口,他能不乖乖的照着办吗?更何况别说满朝文武,这举过上下还真没几个人不把他君非寒视做一介弄臣,爱好风雅,不理政务,却又偏偏列得左相一位,能不招人非议吗?说是弄臣还算是好听,这朝野之中又有多少人更是认为他以色事人,才得以揽下这等的高位。

这不,今儿既是皇上立后之日,在那些大臣们眼中,自然也是他君非寒失宠之时。本是宫廷乐师的秦琴,不但是有着一副绝色的容颜,更是弹得一手好琴,气质出众,高贵幽雅间,犹如初莲一般,除却男子的身份遭人非议外,其风姿品性,哪样不叫人着迷赞佩。

“左相爷,今儿个的祭礼可办得热闹,皇上定是又会好好的赏赐您,前些日子庆国的贡品,恐怕这一大半又该是您的了。”

话虽好听,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略带嘲讽的口气,君非寒哪会听不出,他非但不恼着反讽,反倒是安然若定的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在手掌心上敲了几下,又置在指间转动旋飞,看样子似是只当玩具而并不在乎。

另一人见他不说话,只当是他心情恼闷,轻谬的瞟了他一眼,接话道,

“若是以前那是一定的,可如今皇上有了这么个同样是爱好风雅的皇后,那些个字画瓷器,恐怕也是得让皇后先挑过才算。”

那张扬调笑的话语,就连坐在角落的柳随雅也听的一清而楚,抿了口茶,微微凝笑的看着那人会如何反应。

君非寒倒象是被他这话一惊,猛的抬起了头,佯作恍然大捂道,

“刘大人不说我还没想到,新皇后喜爱文墨的性子可是比我更甚,还好前些日子皇上已把这扇子赐给我,非寒自然已是满足。”

说罢,他得意一笑,打开扇子,置在身前轻扇了几下,那清风优雅的姿态宛若天成,叫人不紧看的一怔。

但更让人震撼的反倒是之前被君非寒随手玩弄之物,洞仙八岳图,此乃庆国第一画师所做,可说当代最出名的扇画,也是那批贡品中最为价值连城的东西。

不过是才送来两天,就已在那君非寒手中,这皇上的恩宠恐怕是不减反增。

众大臣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却是恨的牙痒痒的。

这君非寒不务正业,丞相之务十之八九皆是右相齐楚所负责,但那凭权谋私的事儿他可是一件都不落下,金银珠宝,奇珍异物,这屋子里的大臣们哪个不乖乖的按时节送上他府中,但凡有事相求,他却是敷衍的厉害,缠的紧了,更是公报私仇,横加一刀,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任是哪个大臣也不敢跟他打交道,好在上头还不是没人压的住他,光是右相齐楚已算是在他之上,所以歹到机会能调弄几句,愣是谁也不肯放过。

那洞仙八岳图可说是好东西,想来也该是君非寒心头之好,而他之所以佯作随意对待,无非是想让那群大臣知道,自己这宠臣的地位,仍是屹立不倒。

想到这儿,柳随雅不由一笑,君非寒确实是懂得怎么讨得皇上欢心,又怎么让大臣们干瞪着眼吃憋。

君非寒的目光早不知什么时候就扫向了柳随雅,那人容貌并不出色,虽说干净白质间带着几分书生的斯文儒雅,那凭心而论,确实是算普通。同出于国公府,李秋逸的清俊英挺,怎看都比他胜过不知几层,朝廷中,起初是拿两人比较,之后也就只是说起李尚书的时候提及几句,无非也是文采容貌皆是不如之类的话了。

但偏偏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君非寒视线的人只有他。

清澈明亮的眸子,温润如水。敏锐剔透的性子,清雅高洁。日子越久,便是越发觉得那人如玉的风姿,似是谁都比不上的。

既然开了个头,君非寒索性调笑开了去,几句下来,把那些大臣弄的个个没好脸色,自己也觉得无味,抽离了身,对柳随雅使了个眼色,便先行走了出去。

柳随雅哪会不知那人是什么意思,见他先是出了门,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正准备起身,却被身后一人抓住了手臂。

惊的回过头,那人正是护国大将军练臣秀。

练臣秀也觉得自个儿失礼,忙是放下了手,神情有些尴尬。

“将军可是有事?”

柳随雅云淡风清道。

练臣秀点点头,率先走在前头,领着柳随雅走出了房间,来到角落安静之处。

柳随雅微微吟笑,等着练臣秀表明此举的目的。

“之前与庆国的战事已定,待到这大典结束,随雅可愿意与我一同出游,水乡田园,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你喜欢就好。”

话虽说的直接,练臣秀的目光却是看着湛蓝的天际,想来应该是生怕尴尬。

柳随雅见状,心中不由一笑,随即想想,却又觉得几分无奈。

想他练臣秀可说是夏国第一将军,官拜从一品,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正言,练臣秀此番相邀可说是自己的荣幸,但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柳随雅也不是不知道。

“柳随雅,我告诉你,我还就是喜欢跑大漠里吹得一脸尘沙,你喜欢也得去,不喜欢也得去,反正,你就是陪定我了。”

脑中竟然忽然浮起当初君非寒所说的话,柳随雅不由心中苦笑。

练臣秀一介武将,说话尚且温和有礼,那人虽是爱好风雅,说起话来却还是率性无礼,调笑起来更是肆无忌惮,誓是不气死人不罢休。

耽搁了有些久了,不知那人还有没有在等。

忽然想到这里,柳随雅无奈一笑,忙是回过了神,开口答道,

“这田园水乡虽是我心头所好,但我已与人相约了大漠之行,恐怕将军的好意,随雅无福消受了。”

“大漠?随雅不象是喜欢那种尘沙之地的人?”

练臣秀毫不掩饰的诧异道。

柳随雅清风一笑,似是念起了什么,神情中不觉间流露出向往甜蜜之色,原本平凡的五官竟也生动起来,叫练臣秀看了也不觉一惊。

“将军说的一点儿也没错,那儿虽非我甚爱之地,却是我最想起,也不得不去的地方。”

那无意间流露的神往之色愣是叫练臣秀硬生生的吞下其他的话。

柳随雅见他踌躇犹豫,忙是拱手行礼,退身离开。

待到他赶到御花园的水池边时,那人果然已是不在。

纵然是再怎么平静,也不由的有些失望,刚要转身离开,却见离言几步上前,边是行着礼边说道,

“主子有话令我转达给大人,大漠之约,切勿忘记,还有……”

意料之中,柳随雅微微含着笑,神情并无异色,心头却是隐隐的有几分欣喜。

“还有,如果大人忘记了,主子说他有大人好看的。”

听到这话,柳随雅禁不住轻笑出声,难怪离言挣扎了半天才说出口,恐怕这原话更为的直接吧。

柳随雅点点头,算是答复。

离言又一行礼,刹那间,已是了无踪迹。

影子护卫,果然人如其名。

柳随雅心中不由赞叹道。

本是准备亲口提醒那柳随雅,但跟当今皇上慕容烬相约的时候已到,总不能让皇帝等吧,吩咐了离言转达后,君非寒赶忙来到书房。

不出所料,慕容烬已是站在里头。

“皇上,这是您早到,臣可没晚了哦。”

君非寒调笑道,神情间满是风流俊秀。

慕容烬幽幽的望着他一眼,并没有象平日那样跟他互相调侃几句,看来今日,他确实是无心玩笑。

“祭天的事儿都安排妥当了?大典也打理好了?”

君非寒又是一笑,说道,

“可不是吗,这几日我可是忙的不可开焦啊,接下来的礼节周程,可都是云洛的事儿了,我可不管了,也不能管。”

慕容烬点点头,英俊的容貌却是没有半点喜气。

君非寒知他所想,收敛了调侃轻笑,凝着眼前这满是落寂的君王,许久,才终是幽幽道,

“皇上,让我去看看秦琴可好?”

慕容烬点点头,却又是忍不住问道,

“怎么?”

君非寒笑的有些苦涩,叹了口气,终是答道,

“没什么,我不过是想看看,大哥着这红袍喜服的样子罢了。”

慕容烬心头一惊,身子竟是颤抖。

君非寒安抚的伸手搭在他肩头,微微一笑,似是安慰。

走出书房后,君非寒驾轻就熟的来到了云莫宫。

虽是早已熟悉的地方,不过这些年,倒是未曾踏入过。

望着那记忆中的一草一木,念起从前过往,纵然是欢笑调侃的君非寒,神色也不由染上几分惆怅。

宫女太监都守在外头,寝宫之内只有这么一身红袍的秦琴一人。

不着声色间,君非寒已站在他身后,见铜镜内多了这么一个人,秦琴也不吃惊,站起身子正要行礼,君非寒赶忙拦住了他。

“都快是皇后了,还给我行个什么礼啊。”

君非寒轻松调侃道。

秦琴微露苦色,这皇后之名虽是看起来尊贵,但他毕竟是一男子,怎都不会如何欢喜,更何况之其后的种种因果缘故,他也不是不知道。

纵然只是乐师,在这宫廷之中待了那么久,有些事情他就算不能全然明白,也多少感觉得到些什么,更何况心中所顾及的,也不只这么一事。

君非寒并不在意秦琴的神色,倒是打量起他一身的喜服来。

终究是男子,凤冠霞披是不可能的,一身大红色的男装喜袍,比起皇上的那件,下摆稍长,花纹刺绣也更为华丽复杂些。

这件衣服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只不过看见是穿在真人身上,更何况还是跟自家大哥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身上,感受自然是不同。

再次端详起那近乎相同的容貌,论起五官来,可说是没有多少的差异,但那神色姿态,终究是不同的。

秦琴风雅高贵,温润清和,君莫言却是不苟言笑,耿直倔强。

一人总是面露忧愁之色,时而也包容而笑。

而另一人却是时而神色清明,时而茫然如幼童。

慕容烬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也还是完全不同的人。

“秦琴,你想清楚了?”

轻叹了口气,君非寒问道。

秦琴了然一笑,神情间全无半点犹豫。

君非寒也总算是宽下了心,笑得轻松,忍不住又多加调侃了几句,这才离开云莫宫。

刚出了花园,离言已守在一侧。

“国公爷那边的人盯紧了没有?”

“回主子,都布属好了。”

离言跟了他十多年,做事他自然是再放心不过了,满意的点点头,君非寒总算是卸下最后的一份担子,向着朝房走去。

人算果然是不如天算,原本是好好的日子,待到响午却是忽然变了天。

好在纪云洛已是一声“礼成”而罢,封后大典也算是告终。

手持国师权仗的纪云洛微微瞟向君非寒,使了个眼色,君非寒明了了他的意思,报以宽慰一笑。

站在身边的齐楚看在眼里,一股怒意由心而起,却是无从发作,冷俊的面容上毫无流露之色,几番而来终是强压了下去。

刚要自天坛回宫之时,忽然瞧见后宫的方向烧起了大火。

纪云洛仍只是云淡风清的看着那边的熊熊烈火,见那火势,恐怕就算现在派人赶回去,也是来不及的了,这碧云宫,恐怕算是荒废了。

柳随雅却是无法平静,一想到李秋逸在里头,他心头一时焦急万分,忍不住望向君非寒,但见那君非寒轻闭着双眼,神情也是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君非寒自是看出柳随雅看似平静之下的焦急和不安,他心中不由苦笑,

不知这大漠之行,还去不去的成。z

身边的慕容烬已让齐楚赶忙调派人手回宫救火,只是他也清楚,以宫中仅剩的人手,恐怕是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君非寒轻叹了口气,心中却是释然,

终究,还是自私了这么一次。

知是无望,柳随雅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木然的望着这熊熊烈火,只刚才那么一眼,他已明了了些什么,并无怨恨,也无气愤,心中竟是觉得好笑。

这大火能烧了什么?

碧云宫?李秋逸?怜宁?

不,不知是这些。

还有这一年多来,他与君非寒间的种种交集。

爱也好,恨也好,思也好,怨也好。

从何开始,也从何结束。z

这一场大火之后,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留……

再次望向君非寒,他的镇定的神色下,是释然,是安心,也是无悔。

君非寒,你不后悔吗?

这场火,对你而言,是一步无用之棋。

对你我之间而言,更是一步将军。

明知结果,又为何要这般一意孤行的,逼入死路。

君非寒,你到底在想什么?

缘起缘灭,仔细算来,这盘棋,该是开始于一年多前。

“随雅,这朝中之事有何不明白的地方,问一声秋逸就好。”

李括抿了口茶,幽幽道。

柳随雅含笑着点头附和。

“随雅既是我们李家的人,自然是无人敢来找麻烦。”

李秋逸的容貌可说是活脱脱的他父亲年轻时的翻版,长身玉立,健硕挺拔,那箭眉浓目,薄唇挺鼻,好一般俊朗青年的摸样,还有那神采飞扬的神色,闪烁着自信和光芒的神态,愣是把一边的柳随雅不知比到哪里去。

并非是柳随雅拙略粗俗,相反,他的风姿气质悠然空谷,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但其容貌实在只算是平凡,顶多也就勉强沾上清秀的边,身材消瘦文弱,怎看都只是一副书生摸样。再加之他眉宇眼角,总是只带着那么一点淡淡的笑,虽是清风温和,却是越发削减了他的存在感。

当初李括带自己回府的时候,也不过七八岁大,按说是与李秋逸自小一块儿长大,但着性子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李秋意不但是在诗词文学上颇为聪明,习武方面更是有天赋,年前的科举,他可说是独揽风骚,一人就摘下文试第一,和武试第三,可谓是给李括争足了面子。

而柳随雅不但是身子弱,习不得武功,学识造诣上也只算是平平,就算是加上琴棋书画,也怎都无法与李秋逸相比。

柳随雅自然知道,两人的差距可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自小聪明伶俐,一个不得不暗下苦心才能赶上步伐。一个是在赞扬之中长大,一个却只得被拿来做陪衬的比较。

并非是因为那些轻视贬低的话实在是听了个惯,实则上柳随雅从一开始就并不介意。

先父柳廉虽是位列宰辅,却是在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就忽然暴毙。自幼就没了母亲的他,一下子这么家道中落,无亲无故,幸得李括照顾收养,这才能得已安然之所,如此而来,柳随雅已是满足。

虽非学富五车,但柳随雅却是自小就是一心报效朝廷,这一点,可说是他唯一象极了父亲的地方吧。

但如今形势他也是清楚,皇帝早在几年前就倾政,李括这一护国公也不得不退居后位。夏国向来分权的厉害,纵然是皇帝,也被架空了不少权利。除去李括和恭王慕容炎外,另有国师宰辅丞相这三职掌管朝廷,自皇帝亲政后,李括眼看手中的权利越发细微,也不得不着手布置自己的人手,柳随雅既是自己收养长大,自是也深得自己的信任,现下为他谋得官职,也可在朝中相助自己。

虽是无奈,也背离了自己的初衷,但柳随雅终是无法拒绝,若非李括,自己恐怕早就随着柳府的萧条而不知漂往哪处。

只要是不违背良心,就当是报恩也罢了。

听见李秋逸那句我们李家的人,柳随雅自然是感到几分欣喜。

那是有家的感觉,他知道。

在李家的这十多年,虽是终究比不得自个儿的家,但这温情和关切还是有的,这也是他留恋不舍的原因。

这侍言一职并不算高,但这初登朝堂就能位列殿上,已算是不一般,恐怕李括也是经过了一番安排。

李括虽知柳随雅不如李秋逸那般的随即灵活,但也知他不是张扬多话之人,总算也是安心,又吩咐了几句,这才放得他回房休息。

央央皇城,奢华沉浮。

四周皆是赶往朝房的大臣王侯,明是喧哗,明是热闹,走在其中的柳随雅却只觉寂静。

那前去的路并不遥远,幽幽望去,却觉得没有尽头。

不知十多年前,父亲走在这皇宫里,所念所想的是什么?

记忆深处,那个挺拔俊美的男子总是温和的笑着,把他抱在膝盖上,悉心照料,但凡一办起政务来,却是不苟言笑,神色严谨。

父亲位列宰辅,是人人称赞为国为民的好官。

那时候自己就想,长大之后,也要象父亲那样秉公执法,为民请命。

只是,真的长到这般年岁了,才知道,所谓为官之道,并非那么简单。

君王权利本就被架空不少,宰辅,丞相,国师,三权顶立,其外,由于现今皇帝少时就继承了皇位,更有护国公和恭亲王监国了好些年,皇帝虽早已亲政,但要两位元老心甘情愿的交还权利,怎会那么简单。

权利这一物,多少人心心念念的想着,谋划着。

如今自己由李括推荐入朝,在人眼中,自然算是李家势力,从前那些为国效力的壮志,怎会那么容易实现。

在朝一天,就必是注定在权利相争间挣扎。

这是自小柳随雅就清楚的。

与李秋逸一同走进朝房,众人的目光自然不约而同的集中在李秋逸身上。

自小便是如此,柳随雅也早已习惯,安然的坐到一边,喝着茶,听着周围人的闲聊恭维,也有自个儿的乐趣。

“随雅,今儿你第一天上朝,怎坐在这角落里。”

不知什么时候,李秋逸已几步上前,拉他起身,向其他大臣介绍道。

前任宰辅的公子,又是由护国公举荐而来,自是引得人关注,只是那平凡的容貌,太过清淡的气质,实在叫人无法产生兴趣,连恭维的话也说不出些个什么。

本就看似平凡,何况又是跟年少得志,光芒四照的李秋逸站在一起,比较之下,更是惹不起人的注意。

“齐丞相来了。”

也不知是哪位大人先说了这么一声,周围的人闻言皆是肃然站挺。

门口走进一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六七,姿态神情却是异常稳重沉着,冷俊的容颜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环视一周,吩咐了句时候差不多了,便转身率先向着大殿走去。

“那就是右丞相齐楚。”

身边的李秋逸小声说道。

那肃然冷峻的气质果然不同于一般人,难怪有铁血丞相之称。

柳随雅心想着,同时也不由留意起周身人所说的话。

“齐丞相虽是不苟言笑,但办事利落,连说话也简洁又有力道。”

“那是当然的,谁不知这丞相之职,皆是由齐丞相负责,所谓左相,不过是摆设而已。”

“那君非寒游手好闲,贪图玩乐,不过是把皇上哄的服服帖帖,才有这么个官位,要他办些正事,他哪有本事。”

“可不是吗,好好个男子,长的妖媚异常,兴许他所靠的还是以色事人呢。”

两人调笑讽刺的话传入柳随雅耳中,并未多在意,倒是好奇这左丞相是什么样的人。

世人也好,大臣也好,皆是视他为弄臣,更有传他与皇帝慕容烬的关系也非比寻常。

逗得皇帝高兴就能位列丞相,与那手段毒辣冷面严峻的齐楚比肩,那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奇管好奇,终究还是与自个儿无多紧要的事儿,柳随雅微微一笑,挥去了念头,也就不在意什么了。

走进大殿的时候,皇座之下已站有一人,一身白衣锦服,容貌竟是清丽出尘,微微一笑,更是叫人眩晕。

明知那人是男子,初时那么一眼,却是觉得这人的美已是无关性别。

眉如黛,眸如水,凝肤红唇,精致柔美的远非常人可比。

那般超然脱俗的气质,竟有几分仙人之姿。

如此人物,朝廷里又能有多少。

此人自是夏国国师,纪云洛。

“齐丞相今儿个可来早了,皇上有事耽搁了。”

纪云洛对着走在最前头的齐楚说道,齐楚俊眉一挑,似是已了然无胸,说道,

“是君非寒来信了?”

纪云洛轻笑点头,说不出是什么意味,那柔美之态已叫人忘了一切。

“非寒说,云州山水,美的如画如境,皇上乃我朝天子,如此仙境,怎能不看看。”

说罢,他又是一阵轻笑。

“荒唐。”

齐楚冷哼道。

两大重臣对谈,底下的人哪敢插嘴,但心中却是为齐楚叫好。

竟然让皇上放下政务而去游玩,也只有那个君非寒做的出。

齐楚与君非寒一左一右,皆位丞相,本就脾气习性不相投,再加上一人冷峻为国,一人却只会玩乐,自然是不会相合。

纪云洛微微扬眉,又是轻言道,

“丞相可别这么说,让其他大臣听见了,还真以为两大丞相有所不合呢。”

话是这么说,但即使不是如此,朝中大臣又怎可能会认为他们是友好合作的朝廷砥柱呢。

柳随雅微微眯缝起眼,心下清明的很。

刚才纪云洛的几句话,听起来是不偏不倚,但仔细回味,却是句句朝着了君非寒。

在李家虽是生活的安逸,但毕竟是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来,柳随雅哪能不越发敏锐剔透。

无论是在李家还是在外头,终究是得小心做人,这点道理他自小就懂。

本就性子随和温润,不张扬也不多话,就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边,所能做的也无非是观察周身之人的神情言语和细小动作,揣测其中的真真假假。

三分天生异常,七分后天琢磨,柳随雅最为擅长的,恐怕就是这揣测感受的本事。

也没什么具体的原由道理,只是从那语气神态,细微的动作变化,柳随雅便是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些许真情实意。

不出片刻,众人已是肃然安静,待一声尖锐的声音,皆是下跪行礼。

待到起身站好,柳随雅抬起了头,那高高的坐在皇座之上的男人,自是夏国国君慕容烬。

那容貌该是怎么形容呢?

英俊,挺拔,刚毅,又含着霸气。

那耀眼的光芒和自信叫人无法忽视。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姿。

也难怪随着慕容烬年纪越长,李括和慕容炎会越发的忙于巩固招揽势力。

那君临天下的豪迈气魄,日复一日增长下去,将来怎还会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慕容烬神情略微缓和,明是微笑,却也充满了君王之姿。

朝见了柳随雅,慕容烬吩咐了所属的议程政务,也无多说些什么。

想来也是,柳随雅是实在无特殊之处,就算是想要赞赏几句,也无从开口。

这上朝议事,所奏所柬大多都与权势争斗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真正为民请命的,可说是少之又少。

意料之中,却又不免有些失望。

柳随雅微微苦笑,心想着,莫说朝廷大臣各为其势,如今自个儿也不就是这其中一人吗?

这天下间的事,本就如此。

谁不先为自个儿考虑妥当。

只是自己所愿的,却是能真真正正的为国出力。

这想法他从未对李括或是李秋逸说过,若是说了会如何?恐怕会被笑作腐朽吧。

如今各方势力分散的紧,正是夺权争势的好机会,为国为民?恐怕会被当作笑谈吧。

明知是如此,只是父亲那肃然严谨的对待朝务的样子,仍是在脑前挥之不去。

所谓志向,怎可能如此轻易放开。

想到这里,柳随雅也只得在自个儿心里苦笑。

退朝之前,慕容烬竟是宣布出宫巡访半个月,朝中之事,由丞相和国师所负责。

此言一出,下头皆是肃然。

恭亲王告假而未上朝,护国公只冷面无言,也不做什么反映。

纪云洛似是早在意料之中,仍只云淡风轻的笑着,唯有齐楚面露异色,上前进言。

慕容烬决意已出,哪会因为他一言两语就收回,见慕容烬如此执意,齐楚也只得退下,只是那脸上的异色却是久久不消下俊脸。

这一下朝可就热闹了,大臣所谈的无非是慕容烬所谓的巡访,定是听了君非寒的建议,前往云州出游。

此话不过是个开头,后头的窃窃私语,就更难听了。

柳随雅收回了神,也无心去听那些蜚语流长。

转头望向李秋逸,他却是神色欣然间更是带着几分窃喜。

“怎么?有什么好事?”

柳随雅问道,李秋逸得意一笑,答道,

“可不是么,还记得前些天父亲跟我们商量的计策吗?如今皇上出游,这可是好机会。”

柳随雅会心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心头却是不安,所谓争斗,果然是不可避免。

三日之后,护国公派军以通敌卖国的罪名未经皇帝旨意,冲入严府,捉拿夏国将领严守。

严守誓死不从,当场毙命。

慕容烬得到消息,悠哉回宫,翌日上朝,才着手查办此事。

慕容烬回宫第二日朝上,李秋逸呈上所获证据,同时,也自愿请罪,在众百姓面前受棒仗之罚,以惩擅自捉拿李守之责。

如此而来,慕容烬也无话可说,下令三日后于城中棒责二十仗后,就早早退了朝。

三日后,都城中央人声鼎沸,里里外外挤了不少人。

柳随雅远远的站在巷子口,里头的场面虽是庄重严谨,他却清楚,那并非是今日的重头戏。

无意的向周围一瞟,巷子的另一边也站了一年轻男子,衣着朴素却是简雅,气质风姿间带着几分光芒飞扬,抬头望见他容貌却是普通。

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略一转头,微微一笑,在平庸的容颜上慢慢绽开,眯缝着细长的双眸,那神情容色间,竟是平白的添了几分妩媚。

也说不上什么原因,柳随雅下意识的感觉到那人定非寻常人家,而那容貌,恐怕也是人皮面具。

那人唇角上扬,报以一笑,看不透是什么意味,回神间已是转身走开。

刑台上可是如炸开了窝,四周埋伏的军队忽然直击人群和四方窥藏之地,原是当众刑罚,如今却变成了抓拿余党。

刚才那人恐怕也是知戏正要开场,才提前离开,想来也早就算得了这其后的结果。

巷子的另一角落,一红衣女子扶着腰间的佩剑,神色凝重,似是正欲上前。

本是无关柳随雅的事,忽然,他瞟见那佩剑上的族徽竟是归属练家,心下一时颤动,几步上前,在那女子正要拔剑的时候一手扶上了剑鞘。

“你是什么人?”

女子神情严肃,厉声道。

柳随雅清风一笑,淡然道,

“锦副将果然英姿飒爽,只是豪迈之际,也该顾着你家主子。”

独孤锦闻言猛的一惊,下意识的收回了剑。

柳随雅满意一笑,正欲离开,却听见身后一低沉男声,

“公子出手相助,在下实在感激,可否依邀上茶访一聚。”

柳随雅转过身,只见站在不远处的是一青衣男子,容貌俊挺不凡,身资挺拔,轮廓深刻,神情却是柔和。

“将军。”

独孤锦见到那人,不由的惊叫出声。

柳随雅微微一笑,果然,那人正是夏国第一将军练臣秀。

刚才的那番所谓的热闹似已过去,大街上又恢复了平静。

柳随雅淡淡一笑,目光也从茶楼之外转向对面坐着的那人。

练臣秀也并不介意柳随雅一上茶楼就朝着外头打量探望,安然的坐在那儿,目光也自是探究着这眼前之人。

“恐怕这与严将军有关的手下将士,这一次都被逮了个遍吧。”

看似是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探测之意。

练臣秀却未听出,他所想的皆是李守之死。

轻哼一声,练臣秀卸下了几分掩饰道,

“哼,通敌卖国,简直是荒谬。”

柳随雅微微皱眉,心里想着,

这练臣秀虽是英勇善战,其行军谋划的本事,恐怕放眼整个朝廷无人能急,但长年远离朝堂,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也实在是不甚在行。

武将终究是武将,这也是严守以其部下全然栽在李秋逸手下的原因。

“将军,这朝中之事,实在不是你我能说的算的,严将军此事,对于高权之人有着重要的意义,所以,恐怕皇上想管也管不了。”

其实此事说白了很简单,恭王与护国公皆欲除去严守这障碍。一方布下所谓的证据,一方先斩后奏弄得死无对阵,然后又引出其部下,铲除的干净,两方势力暗下合作,当今圣上怎可能真去调查其中究竟。

这事儿,柳随雅自是看的明白,但也知不得对练臣秀言明,所以,也只得如此提醒几句。

练臣秀自然也不是笨人,话至如此,结着朝中如今的势力关系,也明白了些原由。

“阿锦,刚才这位公子说的没错,朝里的事远不同与我们上战场杀敌,若非公子阻止,恐怕你这一出手,一不小心,你我也得牵连进去。”

独孤锦自知无言,也只得低头赞同。

“对了,还没问过公子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