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首要目的是跟莫迟晟产生合作关系。
林以棠试探地伸出一只手。
莫迟晟问:“五百万?可以。”
林以棠:“......”
她其实只想说五十万,没想到他直接说五百万。
他都不问五百万占股多少吗?就可以?
这么爽快难怪会被孟璟骗了钱。
既然他愿意出钱,那她就少用点合伙制。
林以棠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莫迟晟说:“五百万,占股10%?不够还可以加。隐名股东,就挂在你名下,不参与管理,偶尔给你提供点资源贡献,你看如何?”
“隐名?我本来没打算让你只做隐名股东。现在只有我,你随时都可以显名,但是,一旦以后有别的股东和资本进来,你再想显名就很麻烦了。”
“不用显名,就隐名吧,需要追加投资或者分红的时候通过林老师就行。”
“资本多起来,我可能都没法给你看账。”
资本进来之后监管也会很严,不可能随心所欲。
“相信林老师。”
人心险恶,不要太相信了啊喂!
她的贪财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好哇?
还有不明显的呢。
她还好色。
林以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是担心自己的问题影响我?”
莫迟晟挑眉,忽然支着他流畅锋利的下颚,偏脸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林以棠。刚刚还一本正经的人,竟然露出些许本性,那种混不吝,贱嗖嗖的表情。偏偏有些人表情越混蛋眼神越勾人。
林以棠知道他顶着这样的表情,嘴里吐出什么又骚又混蛋的话都毫不违和。
“你就不担心我的问题影响你?”
林以棠在心底叹气,哎,爱得深沉,下意识为他考虑他的权益,胜过他可能带来的风险。
也是,别显名了。
万一显名了,她还真赚到很多钱,反而让那些本来跟他无关的债权人盯上他疯狂跟他索取。
林以棠想想拳头都硬了,缓了缓才说:“我只是不习惯占人便宜。那就隐名,不过,500万占10%太少了。我一开始也就打算出500万,但我打算占51%。”
莫迟晟:“不少。就这样。以后要追加投资的时候再通知我。账号发我。”
林以棠立刻低头发给他她的账号,“那你挂我名下的话,我就61%,剩下的39%做预留股权池。”
莫迟晟直接给她转了五百万。
五百万到账的短信提示音来了。
林以棠:“......”
他这样出去,她真的很担心他被骗。连合同都没写呢,直接转账了。
他好似全然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人心里其实有八百个心眼子。
不至于骗他钱,但想骗他色。
林以棠的良心不多,少到莫迟晟慷慨解囊,她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叮嘱他:保护好自己啊喂。
丝毫没有起到提醒效果,该好的色,她还是会好,该要的钱,她也会要。
林以棠刚想跟他商量合同细节,一阵突兀的手机振动声传来。
莫迟晟接起来,“阿晟!你弟弟非得要退学!要去做明星!他觉得上大学领到硕士毕业证再出来打工太慢了。也赚不到几千万。被他爸爸抽了一顿,收拾了包袱走了,说要去横店找经纪人。”
电话那头他小姨语带哽咽的说,一听语气就知道情绪在崩溃边缘,可想小姨家现在多乱。
莫迟晟蹙眉,安抚道:“没事,小姨,我现在去找他。”
他立刻打了电话给孟璟,“在哪儿呢?”
孟璟电话里的声音都听出来憋着一股气,像一匹被红布挑衅了的疯牛,“在高铁站。我要赚钱。”
这语气莫名有些耳熟,跟刚才的林以棠类似。
莫迟晟莞尔,决定给予尊重,说:“自己去?找的哪个经纪人?不要我帮你推荐靠谱的?”
孟璟愕然。
他显然对莫迟晟的话感到很意外,他一个top5的名校生,上的还是热门专业,考上了之后,家里摆了二十八桌聚集亲朋好友共同庆贺,这会儿要辍学去卖脸卖艺,他哥居然给打通卖脸卖艺的渠道?
换成往常,孟璟会相信的,但今天,他被莫迟晟一顿疯狂输出搞得有心理阴影,完全不相信他哥会有这么善解人意,总觉得他这话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
“骗我回去?”
莫迟晟说:“你真要入这行我能不帮你吗?怕你冲动之下被卖了。门道深着呢。你在那儿等着我。”
孟璟淡哼,傲娇地挂了电话。
让人不确定他会不会老实待在原地。
林以棠听见了,“我陪你一起去吧,没准能帮上忙。”
莫迟晟看了她一眼,没跟她多客气,“好。麻烦了。”
夜色昏沉,汽车驶向的地方灯火越来越稀疏,最后几乎只有通往高铁的路灯像条蜿蜒长龙盘踞着。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林以棠心道莫迟晟大概没心情再提合作的事,便识趣地没有再提。
他们到了高铁站停车库。汽车缓缓驶入停车库,汽车一停稳,莫迟晟就戴上帽子口罩从座位起身。
忽然,手心手背一热。
他动作顿住,身体瞬间紧绷,弯着腰站在车里,没退回去,也没前进一步,只是帽檐下的视线蓦地落在林以棠的手上。
林以棠......拉住了他的手。
林以棠压住体内疯狂躁动的血液,她碰到莫迟晟身体就像是打通六脉,觉醒什么未知又汹涌的躁动,这感觉太不可思议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避开了他的眼睛,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道:“你不方便,我去找他,找到他带他下来。”
莫迟晟也确实不方便,哪怕现在不是节假日,但他出现在这儿也可能会引起关注,边上还有个林以棠,他不想今天第二次上热搜了,“麻烦你了。”
他开口,却发现花过大功夫练过台词的他声线险些不稳。
并非节假日,晚上八点,高铁站并没有多少人。
孟璟身形高瘦,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挺显眼,林以棠一下子就找到他了。
“孟璟。”
孟璟看见林以棠有些不可思议,眼神定住,顿在那儿,“林老师?怎么是你?”
林以棠之前还觉得孟璟有些烦,毕竟太狂热的追求者真的让人吃不消,今天知道他是莫迟晟的表弟,莫迟晟也明显很在意这个弟弟,倒是不嫌他烦了,有几分温柔地说:“来带你回家呀。”
听到回家两个字,孟璟的表情倏地有几分别扭。
林以棠说:“计算机这么热门的专业你都放弃?计算机赚起钱来可比明星赚钱。我在M国读书的时候就赚了上千万,我拿的是我导师那个项目的九牛一毛。我导师视觉大模型(CV)卖了十亿。”
孟璟蓦地睁大眼。
“美金。”
孟璟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所以,J大高材生孟璟,你前程似锦,前途光明,沮丧什么?冲动什么?”
林以棠怕他在莫迟晟面前泄露了她的底,又想让孟璟知难而退,她可不想一边钓他哥,一边还被他弟追着。
于是,她接着说:“但你真别追我,我超会花钱。赚了一千万,花了大半。”
这么能花钱,谁都怕吧。
孟璟果然目瞪口呆,他吞了吞口水,心想花什么能花掉大几百万,实在是匪夷所思,但林老师这么闪闪发光大概确实是钻石做的。
他讪讪地道:“林老师值得最好的东西,当然要花钱。”
他哥说的尖锐,但确实没错,他不可能让林老师跟着他降低生活质量。
林以棠笑笑,说:“你哥等你呢。跟我一起下去吧。”
孟璟除了执意追求林以棠,别的都非常听林以棠的话,即使十分受伤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她身边。
林以棠把他带到车边,孟璟下意识地拉开跟莫迟晟并排的座位,林以棠眉心一蹙,她刚刚坐在那儿,跟莫迟晟间隔不到半米。
她轻声跟他说:“你坐副驾驶吧。”
孟璟懵了一瞬,“啊?”
“我怕你跟你哥打起来,你会吃亏的,你好像刚挨过打的样子。”
孟璟脸色憋红,质疑一个男人打不过另外一个男人简直就跟质疑男人不行一样令人羞愤欲绝。
孟璟也不例外,此刻心情大概就是想躺到汽车底下大喊一声:启动吧!碾过去吧!
但还是听话地跑到前排坐在副驾驶。
林以棠又坐在跟莫迟晟并排的位置。
莫迟晟一时间没说话,车内的气氛诡异极了。
大概是林以棠在,亦或者这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透了他少年敏感别扭的内心,孟璟也异常的安静。
司机启动了车,莫迟晟这会儿也知道照顾少年的面子,说:“附近找个没人的路边停一下。”
司机找了附近郊区一片无人的道路上。
孟璟脸皮薄,“林老师你坐会。”
说完就下车了。
兄弟俩在汽车后面,背着光聊天。
这儿是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是条不通的死路,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没有车辆。
孟璟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打着火机,自顾自地抽起来,也没给莫迟晟递一根。完全没想过自己还欠着眼前这个人二十万的巨款,嚣张跋扈又失礼。
莫迟晟瞥了眼他熟练吞云吐雾的姿势,“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孟璟伸直脖子,倔得比驴还倔,“我都翻脸了你还敢说教?”
今天莫迟晟说的话真的伤到他了。孟璟觉得他哥已经多年没这么欠了,都快让他误会他是宇宙好哥哥了。经过这一茬,小时候被他耍着玩的旧恨都记起来了。
少年孟璟内心深处确实是焦虑的。
孟璟父母也有体面的工作,但是,在沪城极高的房价下,目前还没能为孟璟攒下多少闲钱。
就他们家现在比较体面的房子,也就刚还完贷款。
今天被莫迟晟这样不留情面的一盆冷水浇下来,孟璟是真的气得想打人想发疯甚至想哭。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优秀了,从来都是学校里成绩好又帅的,一直很受女生追捧,都是女生喜欢他,他第一次主动追一个人,怎么就被说得这么不堪呢?
可他现阶段又确实没房没车没钱。
研发东西哪那么快,他现在还什么都不会,没有一个大几年计划哪能行?
莫迟晟没管他,斜斜靠在路灯下,自己也给自己点了根烟。他抱臂斜倚着欣长的路灯,单腿支地,神态倦怠沉静,良久没说话。
这种冷漠让孟璟更加窝火,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熊熊烈火,他不知道他哥今天怎么回事,往常最宠他了。今天深深地伤害他不说,到现在他情绪反应这么大了,都快断绝兄弟关系了,他还在冷暴力他。
他暗觑莫迟晟。
路灯莹亮的橘色灯光笼罩在莫迟晟平直的肩膀上,他抽了一口烟之后就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若非头顶的飞虫飞蛾扑火地撞着路灯,撞出晃荡的虫影憧憧,以及他指尖的火星燃烧着,一寸一寸缓慢蔓延,他整个人就像一副静止的画。
一副静止的浓烈又衰败的油彩画。
一阵风卷过,卷落了莫迟晟指尖弯曲又欣长的烟灰,灼在他手背红痕上,那儿恰巧被林以棠细细贴上了创口贴。
他眉梢微动,把烟灰从创口贴上细细拍掉。
“林以棠是我高中同学。隔着过道的同桌。”
孟璟被一口烟呛住,不断咳嗽,咳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瞪大了眼珠子。
莫迟晟没看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说:“很漂亮,很聪明,性子还可爱。”
孟璟好不容易停下咳嗽,蹲在地上,抬眼看立在路灯下的莫迟晟。
路灯暖黄的光线切出莫迟晟利落流畅的轮廓,额前微卷的一撮刘海半掩浓烈的眉眼,有几分难得的颓丧,钝沉又性感。
莫迟晟被烟熏得更为沙哑的声音随风轻飘飘地飘过来,“高中时学校里看一眼就蠢蠢欲动的男生无数,学长学弟,外校的,都有。数量多了难免有自信心爆棚的,她拒绝人虽然很严肃,但很礼貌没什么威慑力,不死心的男生会继续招惹纠缠。看见那样的......”
孟璟蹲着,弓着的脊背僵直。
莫迟晟眼神向下睨过来,微冷,说:“骂习惯了,一时间没忍住。对不住了。”
孟璟后背发凉:“......”
莫迟晟:“喜欢很正常,但给人家造成困扰就不对了。”
莫迟晟理解孟璟的心情,但人要有克制自己行为的能力。
喜欢很正常......
孟璟声音颤悠悠地接着问:“你俩......谈过?前女友?”
靠。
这是什么绝世狗血?
他借了他哥的钱,追他哥前女友?
莫迟晟严肃勒令,“没。别胡扯。”
孟璟低咒一声。
哦,更狗血。
是借了他哥的钱,追了他哥的白月光!
“草,难怪,难怪你今天跟吃了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爆个不停。”
莫迟晟:“......”
钓他
夜穹中飘过一抹浮云,遮蔽了月光,郊外的夜更浓稠几分。
莫迟晟下意识地望向保姆车,车停在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林以棠乖乖的在车里等着,没下车。
他抬眼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开回林以棠家得九点多了。林以棠很乖,高中时同学晚上聚餐都叫不出来的,夜宵也是,她从来不参加。可能家里有什么门禁,这会儿大晚上他把人拖来郊区莫迟晟内心涌起一股浓重的犯罪感。
他拍拍孟璟的肩,“回去吧,人生的路怎么选你自己考虑清楚,J 大也是好不容易考上的。别一时冲动就辍学了,冷静考虑一个月,无论你选择哪条我都会竭尽全力帮你。但是,在你没能力给人家好的未来时,克制自己的行为,别给人家造成困扰。”
孟璟不再说话,他哥这么说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人生的道路让他自己选,对此刻的他而言是最大的尊重,他没有忽视他想要早点赚钱的心情,也没有轻视他对林老师的喜欢。
莫迟晟知道他这样毫不留情地说了他一顿之后,虽然伤人,但是,确实是有效的。孟璟没赚到钱前,应该不会再去烦林以棠。
开车回去的路上,本来林以棠和莫迟晟之间会有一搭没一搭地会聊天,但多了一个不怎么开心的孟璟,他们再欢乐的聊天就怕刺激到他。
所以,两人都保持沉默没怎么说话。
很快,汽车又熟门熟路地驶入了林以棠小区门口。
孟璟身上的气压更低了,他哥送林老师回家那么熟门熟路,甚至没跟司机说一声林老师家的地址,总有种暗度陈仓的感觉。
等汽车在林以棠家小区门口停稳,看见林以棠家的小区,眼珠子更掉出来,更羞愤欲绝。
林以棠家小区围墙恢弘气阔,齐刷刷的精致壁灯挂在围墙上,从围墙就能看出里面是豪宅。
有排屋别墅有大平层,这个位置价值大几千万到个把亿不等一套。
汇集了各种名人。孟璟也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小区。
“林老师,你家住......这儿?”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孟璟忽然更加理解他哥为什么让他有点自知之明。他以为林老师只是自己优秀,没想到,家境都好成这样,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
林以棠笑着对孟璟说:“期待你来上课啊。”
孟璟压着情绪,笑着点头应下,“抱歉林老师,今天麻烦你了。晚安。”
林以棠下车后,站在车门口看了一眼莫迟晟,本想跟他告别,没想到莫迟晟也下车了。
孟璟顿时紧张地扭头盯着他们看,像是壁虎一样贴在玻璃窗上。
卧槽!
防这个防那个,该不会最该防的是自家老哥吧?
莫迟晟把林以棠带到小区围墙下。
他长身立在壁灯下,昏黄的壁灯落在他身上,在他微卷的乌发上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春日,院墙上有几根开满粉色桃花樱花的枝丫夹杂着沁人的香气探出围墙,粉.嫩的娇花并没有压过莫迟晟,反而像是被莫迟晟吸引而来,争相竞放。
满墙春色追逐他,这一幕过分绮丽。
有一片比她还好色的花瓣居然歪歪扭扭的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肩上,停住,不放。
这真的让人心痒嫉妒了,这肩膀,她也想贴贴。
相比林以棠的想入非非,莫迟晟的神情此刻看起来特别正经,“林以棠,虽然创业有时候需要破釜沉舟,但我还是希望你任何时候都给自己留有余地。不要把自己跟公司捆绑得过深。我希望你的底线是投资款赔光,绝对不要让自己背上债务。不论在哪里融资的时候,希望你记住这一点。这样,大不了重新再来,也大不了接着做高校讲师。要资本进来的时候,合同都发给我看一眼。缺钱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别为了公司过度捆绑自己,多得是趁火打劫的。”
林以棠内心动容,莫迟晟言辞之间都是基于她要创业的方向上替她思虑周全。
虽然跟她不是一个行业的,但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对人性的了解和社会阅历都超过她。
这些话里很多内容她爸妈也跟她说过,但他们用他们的阅历,来否定她要走的道路,他们认定这是条不归路,踏上了,形势所迫就是难以独善其身。她爸爸的阅历可以讲上一千零一夜倒霉破产真实案例。
她跟几个资本对接过,人家要花这么多钱进来,当然要深度绑定创始人。这也是她没法说服爸妈的原因。
莫迟晟说:“我这些年接触过的资本我觉得还可以的都可以给你介绍。”
林以棠眼睛一亮,莫迟晟真的很乐意帮她。
“你爸妈也有很多资源,让他们多介绍,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林以棠的爸爸就是金融业的高管,这么多年积累下来,人脉不用说。林以棠的妈妈是F大教授,挺有名的经济专家,人脉也自然不用说。
林以棠的目光暗淡下去,“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说了很多次,他们都不同意。”
她爸爸虽然从事金融业,做得还很不错,但是,他很保守。林以棠时常觉得是时代造就了他,他当年的学历实在太惊人,否则按照他保守的性格,怎么坐上沪金银行总行的副行长的。
同样差不多地位的家庭,她朋友家,资产是她家的好几倍。同级别的资产严重落后跟他爸妈的保守有关。
这两人,连买房都是全款不贷款。
回头看,房地产黄金年代那二十年,全款买房,这两口子隔三差五一年白干。
林以棠心在滴血,气呼呼地嘀咕,“我爸管风控的。”
眼里看出去他妈全是风险。
他眼里就没有成功,全是风险。
而她妈妈如今,眼里看出去全是女婿,就没有她女儿的事业。
他们觉得她的事业这辈子稳了。
名校大学讲师,女孩子里顶尖。
可是,她这么多年努力研究的成果,眼看就能变现,不把握时机,这个行业更新迭代那么快,日新月异,没准过一年,这本该她站的风口就吹上了别人。
怎么甘心呢?
日以继夜研究了好多年的成果。
气话说完之后,她猛然抬起眼,“会不会觉得我太贪财?”
莫迟晟不以为意地笑笑:“贪财,人的本性。”
林以棠点点头,深以为然。
贪财,人的本性。
好色也是。
“以后出去办事找投资也不打算让人知道你父母?”
“嗯。说了肯定就被他们知道了。成功了再告诉他们。”
莫迟晟眉心蹙起来,沉吟:“尽量争得你父母的支持,怕你吃不必要的苦。”
林以棠表面虚心接受诚恳至极地点头,内心却打算阳奉阴违。
不支持的父母,她吃苦也只能吃苦了。
多费口舌无效,并且只能给她找更多麻烦。
她爸妈保守了一辈子了,不可能能说服。反而会发大脾气阻挠。这两人平时看着知书达理笑脸盈盈的,发起脾气来那叫一个天崩地裂,她无心应付。
“林以棠。”
“嗯?”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一下,她还以为心里的那些阳奉阴违的小九九被看穿了,一阵心虚。
“在你争取你父母同意前,碰到事,先找我吧。我解决不了的也可以陪你想办法。别一个人硬撑。有些人不知道你是谁,露出的嘴脸会跟你从前二十多年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林以棠目光微闪,这大概又是莫迟晟的经验之谈。她内心忽然涩起来,像是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戳了,洞很小却很疼,哪哪都捂不住。
不知道他这些年一个人吃了多少苦。他都不跟他们联系,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他这个人是傲还是傻,家道中落了更应该跟同学们紧密联系,他们都会帮他的。
“莫迟晟。回来吧。”
林以棠抬起眼,乌黑的瞳仁注视着他。忽然有阵春风吹过,枝丫上的桃花樱花花瓣全部向他奔赴而去,有一片居然停在他高耸的眉骨上。
黑暗的夜中,满是春色。
“回来吧。”
衣锦......也该还乡了。
莫迟晟目光怔怔,眼中情绪晦暗复杂,锋利如山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一时间没出声。
林以棠说:“你去年的电影上映,同学们还一起看了,票房几十亿,同学们还约出来特地为你庆祝了。年末获了影帝的奖也是。”
他的朋友们都记着他。
可惜这部电影不是莫迟晟自己投资的,不然他就彻底翻身了。
莫迟晟滚了滚喉结,淡笑一声,“我不知道当年同学们有没有生我的气。”
林以棠眼角的余光看见孟璟像是壁虎一样趴在车窗上,她忽然抬手,将他眉骨上的花瓣轻轻一拨,花瓣飘落。
莫迟晟瞳孔放大。这举动本十分暧昧,此时此景却像是同学间温柔的拥抱。
“孟璟看着呢。”林以棠解释。
“反正,我没有。”她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他的离开她没有生气。她知道莫迟晟骄傲,落难的时候,反而不愿意跟原来的同学接触。
莫迟晟眉间被她指腹拨过的地方微微发痒,怔了一瞬,倏地展颜笑了,“回去拟合同吧。拟完发给我,我们约时间签合同。”
“咔哒”一声。
孟璟下车了,靠在车门上,眼神像是要在莫迟晟身上盯出两个洞。
两人都发现了,对视一眼。
林以棠觉得如果她就这样回家,错过这次占他便宜的机会,那她脑子里的褶皱都白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也白长了。
“莫迟晟。”
“嗯?”
“那我也帮你一个忙。”
莫迟晟想说不必了,你帮过我大忙。
还没开口,林以棠踮起脚,唇畔轻轻凑到他脸侧,要碰没碰,轻轻地停在那儿,没有碰到他的皮肤,唇距离他的皮肤大概不到半厘米,但莫迟晟却觉得像是春日岸边的柳枝拨乱湖面,搅动一池春水。春风不止,它也不断作乱,从湖面边缘泛起圈圈涟漪,乱了整片湖。
“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关车门的声音。
孟璟上车了。
林以棠后退了两步,扬起笑靥,“感谢我吧。没有钓着你弟弟。”
但你得补上。
莫迟晟完全僵在原地,看着她跑进小区大门很久没有动静。空气里都是她香甜的气息,比边上的桃花香樱花香还动人。
反常
莫迟晟第二天一大早四点多要飞去巴黎参加代言活动。本来昨天晚上就要赶去巴黎的,结果碰上孟璟那点事,他就只能第二天一早去。
他一坐到保姆车座位上,就被他的经纪人像看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那样盯着看。
“你昨晚搞事去了?”陈涛眼睛都快黏在他那张俊脸上,揶揄道,“憋了七年,终于忍不住了?”
怀疑自家影帝搞事去了,态度却还这么奇葩,真不是金牌陈经纪人心大。而是,人总得有个发泄的口子,否则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憋出毛病了。真憋出毛病来到时候这棵摇钱树也毁了。
“离我远点。”莫迟晟一巴掌推开他的脸,他的鼻息呼得他难受。
同样是鼻息,他难免想起昨晚林以棠的,浑身忽然就热起来,那点困意都被压下去,浑身的每个细胞忽然叫嚣躁动起来。莫迟晟意识到不对,静静的暗暗的调整自己。
“哟,我靠近点你都难受?不然还是去看看吧?”被他嫌弃推开的陈涛暗忖洁癖成这样可能真是病,得治,不然他还是安排个时间陪他去看一下?索性连性冷淡一起去看一下。当年那事会不会留下什么当年没发现的后遗症。
“我睡会。”莫迟晟没搭理他,取出眼罩戴上,懒洋洋地调整了下椅背,准备见缝插针的睡觉。
陈涛见他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倒是心疼起来,“前天晚上一晚上没睡,你昨天晚上还去搞事?你就不能挑个日子?真准备放松一下,我可以排排时间给你腾出几天来。别累坏自己。”
前天晚上在拍夜戏,拍完杀青。昨天白天又在沪城参加代言活动,要是昨晚还去搞事了,那他都两晚上没睡了,能吃得消?
“不是。是我弟拉着我喝一夜酒,哭了一夜。”莫迟晟语气无奈中透着疲倦。
莫迟晟想起孟璟哀嚎的声音额头上的青筋就跳了几下,脑壳发疼。
“给我上最好的酒!借你钱怎么了?我就借你钱!我今天要把你的钱喝光!看你还怎么追林老师!”
“呜啊啊啊啊!”
“我不就晚生了七年吗?我哪儿差了?弟弟身体好不行吗?”
孟璟发癫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乱撞。
两夜没睡了,他真能被他嚎耳聋,到现在分明已经把他送回家了,脑子里还有魔音缭绕。
他戴上眼罩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养会神,偏偏边上的人也不肯放过他......
“就你那个看上他老师的弟弟?这小子也挺毛病的,大那么多的老姑娘有什么好迷的?十八岁的少女多香?”
陈涛话音刚落,就看见准备睡觉的莫迟晟忽然摘了眼罩,睨了他一眼,明显非常不快。那张脸阴得跟立刻要发生强对流天气似的。
陈涛怔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话哪惹了他。
在陈涛眼里,莫迟晟向来好说话。他从业十几年,带红过好几个大明星,但莫迟晟是他带过的最红也最没有架子的大明星。
工作配合度极高,只要还能给他留一口气活着,无论怎么紧锣密鼓的工作安排都不推拒。也从来不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甚至不满的情绪。他拍的动作片很多,无论多危险的动作多难熬的拍摄,他都毫无怨言。
摸爬滚打完全没架子,让他滚他就滚让他爬他就爬。
就算有什么反对的,比如,吻戏,他也会没什么情绪地跟他商量要么掐掉要么不接。说起来,他还心痛,不知道有多少又轻松又赚钱的大IP因为吻戏被他拒掉。
而此刻,他瞪他,他居然瞪他。
陈涛来劲了,觉得莫迟晟这反应相当的有意思,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总算有情绪了,而不是会动的上帝完美的雕像,让他怎么摆就怎么摆。
“哟,那么疼爱你弟弟啊?我说的是实话呀,要是真为了你弟弟好,就让他想想以后,他才十八岁,他老师都多大了,以后他事业有成,有钱有颜,他老师都大妈了。”
结果他发现他越解释,莫迟晟的脸色越黑,他压低声音,语气不悦道:“人家才二十五。”
陈涛纳闷地看着他,愣了一瞬,“啊?你同意你弟弟找大他七岁的?”
自家大明星平时保守得一比,跟个贞洁烈男似的,居然也这么开放,同意姐弟恋?
莫迟晟严肃地好像法庭里的法官,说:“现在是人家老师不同意。轮不到我们同不同意。”
陈涛银丝边眼镜后犀利的眸子一眯,反常,太反常了,“不是,你有没有问题啊?你弟弟长得能入圈,学习还好,放哪个学校里都是校草级的,学校里喜欢他的小姑娘绝对一大堆,你居然让他找个比他大七岁的?”
莫迟晟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弟眼瞎?”
陈涛愣了一瞬,给他拧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一副你给哥好好说说的样子,千万别嫌口干,我他妈快好奇死了。
“这是有多漂亮?二十五岁?真那么漂亮,现在女明星黄金年龄长,也不是问题。”
莫迟晟更无语地睨他,“你死了这条心吧。人家是MIT计算机博士,家里爸爸银行总行副行长妈妈F大教授。是很漂亮没错,但家教森严,不可能让她来娱乐圈。”
陈涛顿时不关心漂不漂亮了,“卧槽。这么牛逼啊,我侄子今年要中考了,留联系方式了没?我哥想送他出国读高中,读哪个学校好?找什么留学中介?这忙你得帮,我侄子要是学不好,我爸就心情差,我爸心情差我他妈就遭殃。”
食物链底层的单身汉发出了痛苦的咒骂声。
莫迟晟:“留了。可以。”
陈涛一时间很高兴,他的圈子里难得碰到这种顶尖学神,激动了一下子,“不对,还找什么留学中介,让学神帮忙diy一个留学申请啊,那比那些黑中介靠谱多了。”
莫迟晟极其无语,“人家凭什么给你免费劳动?”
陈涛理所当然,“凭你这张脸啊!”
莫迟晟:“......”
陈涛臭不要脸地说:“就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你这张脸,只要你开口,她肯定愿意。又不是让你卖身,随便开个口而已。”
莫迟晟冷笑,带着讽刺,“脸是我的,你就随便不要了是吗?”
臭不要他的脸。
过分了啊。
陈涛哈哈大笑,难得看莫迟晟这么跟他说话,平日里要么沉默寡言,要么周到客套。第一次上综艺的时候,伪装阳光开朗大男孩他还担心地教他怎么笑。这社会很现实,没人喜欢看苦瓜脸,再深的伤再多的委屈,别人都只喜欢看人笑。
教着教着这厮差点把他笑得掰歪。
这会儿倒是会开玩笑了。
“行行行,那你给我介绍一下,改日我亲自麻烦她。”
“别去麻烦她。”一口拒绝,不容置疑的。
陈涛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还维护上人家了?
陈涛阅人无数,立刻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他脑子忽然像灯泡一样亮了,“不对,你怎么知道人家家教森严?”
莫迟晟不说话,拧开边上的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口水,准备戴上眼罩睡觉。
陈涛被吊了胃口,才不让他睡,掰住他的肩,“你不对,你真不对,敢情刚才你瞪我不是因为你弟弟,是因为这个女老师?”
莫迟晟懒得理他,耸了耸肩,把他的爪子嫌弃地甩掉,“昨天陪我弟喝了个通宵,他嚎得我头疼,我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