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涛见他真累了，也就没再打扰他。
莫迟晟刚要睡着，陈涛忽然叫起来，“阿晟，你账上怎么少了五百万？”
陈涛有莫迟晟的U盾。因为今天白天要坐飞机去巴黎，又跟人签了合同，要付军事装备的款子，所以他得大早上的先把款子打了。
他们正在筹备一部新电影，也是一部军事片，这是莫迟晟单独开工作室筹备的第一部电影，对莫迟晟来说是他进一步翻身的关键。
预算需要5亿。目前，莫迟晟手里有8000万。剩下的也跟资本对接过了，莫迟晟现在是香饽饽，根本不缺投资。但，他们对这部电影期待很高，自己少投一些，就少赚一些。
这时候，怎么还花出去500万？这下只有7500万了。
500万他又拿去还债了？
也可能的，最近有些人看他又影帝又票房大爆的，又开始不要脸了。
莫迟晟家当年欠下的8亿多的债务，其实按照这些年莫迟晟的收入应该已经还完了。可惜的是，赚钱的这七年，还有利息在滚，法院支持15.4%以内的利息，这还是这些年调低的，之前更高。这七年，累计算一下，莫迟晟总共已经替父还债12亿。目前，还有近一亿多在法院。
当年他提出过帮他跟债权人交涉，比如免利息等等。跟他们谈，要是不免利息，他们就不还，免利息才还，这毕竟不是莫迟晟的债务。但是有些人不肯罢休，因为莫迟晟几乎是一炮而红，这种摇钱树他们也不肯放过，时不时骚扰莫叔叔。
莫迟晟这人有骨气得要死，连本带利还。
他还掉了大部分债务，信誉提升，那几个从前冷脸面对他们的债权人如今倒是扒着他想要债转股，跟投这部电影。只不过几个人找上他，说是债转股，却还得保证他们的本金。
莫迟晟没同意。
要他说，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就不该给他们钱。七年了，有些人本金都快翻倍了，现在这行情，投资什么能赚这么多？还想吸莫迟晟血。
呸！
忒不要脸。
但又庆幸莫迟晟从一开始就很有骨气，前些年对家和资本找债权人想抹黑莫迟晟演得道貌岸然，内里其实是老赖，结果，莫迟晟越扒越感人，狠狠圈了一拨粉。除了粉丝多，他的路人缘他的口碑都很好。
陈涛点开莫迟晟的汇款记录，发现收款人叫林以棠，都没有备注资金用途。
“林以棠？这人没听过啊。不是债主。”
莫迟晟眼罩下卷翘的睫毛一眨。
莫迟晟是陈涛看了七年的人，他呼吸乱一下陈涛都能感觉出来，顿时激动起来，“谁啊？听着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莫迟晟懒散地调整了一下眼罩，“投资。别吵，睡会。”
陈涛眯着眼看他，心里好奇得就像一堆蚂蚁在爬，但是也确实心疼他累，没再骚扰他。
过了三小时，几人一番折腾登上了飞机，陈涛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暴脾气都顾不上边上的莫迟晟刚想睡觉，冲着电话发飙。
“探望？他们在医院探望莫叔叔？是想气死莫叔叔吗？有病吧？没做什么？就是探望？没做什么也不行！谁他妈愿意见到他们？当年他们一个个都是什么嘴脸？莫叔叔会想见他们？轰走！让他们滚蛋！”
陈涛声音一扬起来，莫迟晟眼神就飘过去，表情没什么情绪，整个人都很淡，像风吹雨打都激不起任何动静的巨石，他伸手接过了电话，语气更是古井无波，“跟他们说，别打扰我爸，等我五天后从巴黎回来。”
一挂断电话，陈涛就开始骂骂咧咧，唾沫横飞，“这他妈不是探望，这就是想从你身上最后捞一笔大的！要不要脸啊？！你真打算同意让他们债转股，还给他们保底？”
莫迟晟倒是挂断电话之后就调整椅背，表情依旧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很淡，说：“没有，放心，睡了。”
陈涛立刻闭嘴，不得不佩服莫迟晟的心理素质。
他自己是个火爆脾气，怼天怼地怼不平，碰到畜生那更是可以骂上人家祖宗一百八十代不带停的。
但莫迟晟年纪比他小很多，却比他沉得住气，天大的事他也就是懒懒地掀个眼皮，面无表情地冷静处理。
这么一想，陈涛忽然又想起刚刚那个让他呼吸乱了的姑娘名字。
林以棠。
他心生疑虑，但看着他是真累了，心道你不愿意说我就没途径知道了？
陈涛去百度了一下林以棠。
有条很惹眼的新闻，MIT计算机博士，J大计算机系美女讲师，今年年初刚回国，回来不到两个月！
J大不就是他弟弟那个大学吗？
他弟弟考上大学摆了二十八桌，他也去了。绝对没错，就是J大。
这新闻网上讨论度很高。有证件照，有学生随手拍的照片，文质彬彬的漂亮，气质很仙，眼神很干净，尤其是骨相难得的优越，他在娱乐圈看美女这么多，一看就知道这张脸在娱乐圈也稀有。
网友们的眼睛不瞎，美貌与才华折服全网。
他又去看了她有没有相关社交账号。
这么火，居然没注册豆音账号，爆了一下的流量也没去维护，这几天就没人讨论了。看来这位老师完全没打算靠流量赚钱。
所以，自家影帝是，因为弟弟的事，跟这女老师认识了。
认识了不过几个小时，就给人家投了......500万？
这不是不对劲，而是……疯了？
这时，莫迟晟兜里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提示音居然跟他平时听见的不一样，是个特殊提示音，清脆悦耳，浪漫缱绻。
陈涛：“？”
为了测试他是单独给人换了提示音，还是全部换了，陈涛立刻给他发了一个微信。
陈涛：【？？？】
陈涛听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提示音！
而且，这厮听见普通提示音，连界面都不带切的，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陈涛：“......”
他给什么人设置了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特殊提示音？
卧槽。
性冷淡基因变异成恋爱脑了？
夜未眠
林以棠今天没课，但她极度自律，早上六点就起床了。
起来之后，运动吃早饭，然后把昨晚拟的合同发给了莫迟晟。
莫迟晟刚登机，就看见了林以棠发来的合同。
她的微信名都是本名，中规中矩，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昵称，看着就一本正经，很乖。
莫迟晟立刻给她回复。
mcs：【巴黎活动，三天回来签。】
林以棠看见这条微信，愣了一下。
巴黎，三天就回来？
这些年一直关注着莫迟晟的林以棠是知道莫迟晟的工作节奏的。但是三天来回巴黎，还是让她震惊。
直接从他微信里得知，近距离地感受他的高强度工作节奏，还是让她心疼。
林以棠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心想他或许在飞机上补觉，就没跟他多说。
林以棠：【好。】
林以棠放下手机，既然决定创业了，她就大刀阔斧地开始干了。
她开始寻找公司地址，注册公司，招募员工。
公司地址她首选有政府补贴的孵化基地，房租享受优惠。
她立刻联系了滨江科创孵化基地，很快就谈下来享受房租减免。
接下来办理一些琐事，注册营业执照刻公章，买办公设施等等。
两天，她的小公司基本上像样子了，然后，用着新鲜出炉的公司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在外奔波了一天，回到家，看见莫迟晟的微博发了一组服装秀的大片。
我擦擦擦擦！！！
林以棠顿时感觉血槽空了。
不愧是高奢服装品牌，拍得好欲好帅！
莫迟晟穿着一件黑色印花衬衫，衬衫只扣了腰上一颗，他仰躺在沙发上，隐约露出结实性感的线条。
还有动态视频，运镜从脸部，一寸一寸往下扫。扫过性感凸起的喉结，沟壑深深的胸肌，块块分明的腹肌，窄劲有力的腰身。
被西装裤裹着的禁欲长腿，一条伸直，一条曲在沙发上，膝盖顶出的结实骨感，修韧有力。
镜头超会捕捉，剪辑也很会，喉结滚那一下诱惑感拉满。
这运镜，太知道她们想看什么了，这摄影师绝逼是个大色批。
要命的是他的眼神都没有看镜头一眼，一副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样子，却做着最诱人的动作。
要死了，他这么会，这么欲，满足了她对异性的一切幻想，为什么不能是她的？
就必须是她的！
评论的癫狂像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
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时这些粉丝们惯会吹彩虹屁，文绉绉的吹，骚得要死的吹，土里吧唧的吹，变着法子吹，此刻集体失语，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简单粗暴地表达着自己失控的色心。
林以棠有个挺骚的微博ID，名叫：海棠夜未眠。
从莫迟晟初出茅庐一路关注他到现在，每条微博都不漏评，便于发泄她现实中不能抒发的真实感想。
她觉得此刻是她出淤泥而不染，标新立异的机会。她要在这一群啊啊啊啊啊啊中出类拔萃。
林以棠在他的微博下留了一条评论。
海棠花未眠：【你在远处，我也为你欢喜，但我还是想，睡、到、你......】
她还以为这次评论还是石沉大海，没想到隔了一小会儿，居然来了微博提示音。
莫迟晟：【睡吧。】
睡吧？？？
他这两个字让她一懵。
被翻牌了！！！
出类拔萃了！！！
还让她......睡吧？
莫迟晟都回复了，林以棠不回复一下不成敬意。
林以棠勾着唇，趴在床上，小腿开心地晃荡，红色丝质睡裙在她白皙粉嫩的膝盖弯出漾出逶迤涟漪。
她噼里啪啦摁了一下手机，毫不客气，【那来。回沪城私我。】
他这两个字让评论区都炸了，一片啊啊啊啊中开始有了别的文字。
【哥哥居然不守男德了？】
【怎么能睡吧？？？不不不！这不是哥哥！一定不是哥哥本人发的！】
【可是海棠的ip也是沪城，我研究过她，她从哥哥一注册微博，就开始每天关注哥哥。可能两人真的有些不清白？】
【卧槽！哥哥该不会快要曝光恋情了吧？】
【仔细想想哥哥不接吻戏，怎么求他来偶像剧拯救我们的眼睛他都不愿意。超大ip又轻松又赚钱，他也不接，非得接那种断手断脚的。】
【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有女朋友吧！】
评论区一片天崩地裂的崩溃。
要问莫迟晟为什么会发“睡吧”这两个字，这事还得怪陈涛。
莫迟晟坐在候机室，好端端等着登机。
看见“海棠夜未眠”这条大胆豪放的留言，在一群啊啊啊啊中特别显眼，并且成功引起了他的生理性不适。
“睡到”这种话是小女孩能说的？
睡男人是谁吃亏心里没点数？
莫迟晟就想小小的治治她，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想回：【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结果，只打了“睡吧”两个字，手机就被陈涛抢走了，“卧槽，你还不赶紧休息会？想猝死？”
陈涛急也正常，他们飞去巴黎的那飞行员恐怕是开战斗机出身，这飞机开得跟战斗机似的，跌宕起伏，睡得着有个鬼。
到了巴黎又是紧锣密鼓的活动安排，还有时差，最近他睡了最长的觉也就是四小时。
“跟你说了微博这种让小周帮你发帮你回就行了。忙得要死，非得自己发。”
“起码的尊重。”
他看了一眼评论区炸了，而且炸得有点歪楼，不大对，怎么都是：哥哥有女朋友了？
陈涛纳闷地嘀咕道：“这帮人在胡说什么？你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等他看到莫迟晟的大红V标发了“睡吧”两字时，震惊得不行，“卧槽！你别搁这网络里撩妹啊！”
陈涛顿时激动得口喷唾沫，“注意点影响！现实里这么多活生生的，白嫩嫩的，娇滴滴的妹子你不去撩，搁这网络撩什么妹？！”
“等等。海棠夜未眠？名字里也有个棠字，这他妈该不会就是林以棠吧？”
他们这几天忙得没空再提起林以棠，但这个名字绝对在陈涛心里烙下了阴影。见个棠字就ptsd，觉得那是“一见五百万”林以棠。
莫迟晟伸手抢过他手中的手机，一脸“你疯了吧，会说这种骚话的会是林以棠？你脑子有病吧？”的表情。
陈涛审视他，“你跟那女老师怎么回事？一见钟情？你喜欢清纯漂亮又聪明的？我可告诉你啊，一见钟情不靠谱。都是表象，你要花很多钱在人家身上怎么着也得处个一年半载。知人知面不知心，最伤人的往往就是让你不设防的。”
所以，别他妈一见她就汇五百万行吗？
五百万的机会成本算一下啊。
万一这部影片是十倍回报，他打出去的不是五百万，是五千万！
“少胡扯。”莫迟晟没搭理陈涛，低头把刚刚发了一半的微博发完。
他回复海棠夜未眠：【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刚刚手滑，没打完点了发送。】
评论区立刻布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这姐妹刚才有多开心，现在又有多伤心。】
【这姐妹就得治。狠狠治，关注她很久了，她的骚话集合我觉得已经构成性骚扰了。】
林以棠完全不觉得自己被治了，也完全没有反省自己是不是构成性骚扰，甚至想给诸位普普法，又没碰到又没摸到，算什么性骚扰。
她继续努力撩。
海棠夜未眠：【海棠夜未眠，只因身边少了你。】
附带大床照片一张。
空荡荡的呢。
等人填满。
莫迟晟怔住，把这张匪夷所思的“床照”点开来，怼到陈涛眼前，让陈涛这个近视眼好好看看。
一脸你再说她是林以棠的表情？
陈涛捧腹大笑，震得差点把眼镜掉下来，“不是。这妹子看着条件很好啊。”
随便一拍，就能看出床很贵，房间很贵，床品也很舒适。
陈涛贱兮兮地开他玩笑，说：“睡这样的床也不亏，你睡就睡吧。”
莫迟晟瞪了他一眼，没有再回复，摁掉手机，闭目养神。
评论区林以棠被围剿了。
一条情趣用品的购买链接。
林以棠看见后，笑得在床上打滚，顺便还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精致小兔子的使用说明。
【有干律师的姐妹吗？快取证。这姐妹绝逼构成性骚扰了。】
林以棠才不搭理她们，她们只能隔着屏幕，她马上可以在现实里亵渎她们哥哥了，让你们今天的崩溃全部成真。
第三天一早，林以棠如期收到了莫迟晟的微信：【下午三点到。空吗？】
林以棠：【空。来我们的新公司？】
林以棠给他发了一个位置。
我们的......
莫迟晟看着这三个字，微微晃神。看了她给的地址，是某个办公楼。
林以棠又考虑到莫迟晟身份特殊，来这儿可能会不方便，毕竟他们两人才上过热搜，要被拍到脸，要扒出她的身份一点都不难，毕竟有莫迟晟表弟的大学老师这层关系在。J大计算机系女老师就那么几个，对号入座太容易了。
她又发了一条，【或者你找一个地方，我过去？】
林以棠发完之后，心脏就失控地跳动起来，他会不会让她去他家？
莫迟晟说：【你来我的工作室？独栋的，比较私密。】
不是家里，林以棠有点失望。
莫迟晟这个人从高中时期开始就跟女生挺保持距离的。进了影视圈，更是舍近求远，宁可伤身拍打戏，也不拍大ip吻戏。
如果女追男隔成纱，那女孩子追莫迟晟隔的肯定是铁丝纱，还带刺带电的那种，可以用来严格区分国家边境。
面对这种人，捅破关系，就等于非法入境。所以，只剩下钓这个法子了。
但她就喜欢这种有难度的。
林以棠勾了勾唇，【好。地址。】
莫迟晟的公司离她的公司很近，她驱车开到莫迟晟的公司，不过十五分钟时间。
确实很私密，独栋别墅设计风格，但应该是商业性质的办公楼，她的车直接开进公司地库。
莫迟晟这次没戴口罩帽子，大剌剌地站在地库里等她。
他穿着黑西装，里面搭的居然就是他那件只扣了一颗扣子的印花衬衫！
林以棠瞳孔一缩，顿时想起他躺着的画面，觉得喉咙有点干涩，车厢里本来春日温度湿度正好，她没有开空调，忽然变得燥热黏腻，喉咙干得发痒，她吞咽了一下，喉咙还是觉得干。
莫迟晟见她磨磨蹭蹭没下车，长腿交叠走到她面前，礼貌地敲了一下车窗，拉开了她的驾驶车门。
林以棠解开安全带，还矜持地坐在车里，漆黑的乌瞳注视着他，脸蛋红扑扑的。
她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俯身。
莫迟晟微微弯身，凑近她。
林以棠抬起下巴，在他耳边低声问：“那个，我们的关系，你工作室里的人知道好吗？是可以公开的吗？”
莫迟晟心口蓦地一跳，“？”
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
合作
有一瞬间，林以棠的表情神态语气甚至让莫迟晟觉得自己是不是好些天没休息好，脑子混沌，以至于忘记了他们十分重要的关系变化。
飞机上的不是梦？难不成是真实发生的？
那个暖意融融的春夜，她是不是真的吻了他，并且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他这些天也确实够累了，居然下意识地问她，“什么关系？”
林以棠一脸莫名：“合作关系，同学关系啊。你在想什么关系？”
莫迟晟：“......”
你说呢？
我还能想什么关系？
莫迟晟正准备措辞，掩饰自己的胡思乱想时，林以棠已经开口。
“我的意思是，我要不要戴帽子口罩？”林以棠拿了顶淡粉色的鸭舌帽套在指尖，神秘兮兮地问莫迟晟，“我刚才想不好，不戴帽子口罩怕被人看见，戴上帽子口罩又感觉有些欲盖弥彰。室内捂得严严实实就很此地无银三百两。”
莫迟晟：“......”
“林以棠。”
“嗯？”
“我们埋银子了吗？”
没埋银子怎么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坦荡点吧。遮遮掩掩他瞎想得快精神错乱了。
林以棠表情有点懵：“是没埋三百两。”
莫迟晟审视着她。
是吧。没埋遮掩什么？
林以棠眼神无辜地望着他，“可埋了五百万。”
她伸出了五根手指。
莫迟晟：“......”
莫迟晟注视着她五根青葱手指，忽然懂了，她是觉得他做隐名股东是要隐藏财产？所以把这举动搞得神秘兮兮的，像是两人在偷情一般。
莫迟晟噗嗤一声笑出来，忍俊不禁，漆黑的瞳仁笑起来像是落进万千星光，亮得灼人，笑起来是真纯情又阳光，但他喉结滚了两下，莫名又很欲很性感。
他身上有种奇异的性张力，令人想被扑倒的野，令人想扑倒他的纯。
“我说做隐名股东是觉得自己跑东跑西的，有时候一拍戏就跑去犄角旮旯的地方好几个月，你需要我签字的时候我都不在，怕影响你耽误你。没有别的。”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林以棠就放心了。她一放心，也跟着笑起来。
“林以棠。”他忽然喊她名字。
林以棠心跳如擂鼓，表面依旧镇定，“嗯？”
“你以为我隐藏财产还帮我？”
林以棠心脏漏跳一拍，讪笑两声，“帮你怎么了？又不犯法。”
又不是他的债。
他替父还了那么多，够顶天立地，够纯爷们了。而且，他爸爸也是受害者，诈骗犯坑的。
“再说，五百万呢，天使投资人，咱俩到底谁帮谁？”
莫迟晟喉间一滚，又溢出一抹轻笑，“一定是你帮我。”
两人唇角都荡着笑意，肩并肩走进莫迟晟的工作室。
林以棠特地留意观察了一下员工反应。员工们看见他领她进来都很好奇，有种新鲜感兴奋感。
路过一个国字脸的青年，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好像跟莫迟晟很熟，笑眯眯地盯着她打量。眼神特别兴奋特别激动，像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儿，有那么点不清白。
林以棠对他那点不清白非常满意，直觉这人或许能成为助攻，起码也能刺探敌情，但莫迟晟路过他，跟他随口说了一句：“哥，刘律的新片子帮我去对接一下。还有，我休息两天。”
把他支走了。
林以棠：“......”
只能自力更生了。
不过，林以棠顿时有些担心，她一个圈外人都知道刘律导演，他一出品基本上就是爆款，可是他的片子对演员特别不友好，动作戏特别多，要求也非常高，条件艰苦。
莫迟晟随手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手机里微信就叮叮咚咚。
莫迟晟捞起来看了一眼。
陈涛：【她来干嘛的？约会跑来公司？不去家里？你会不会啊？！！！】
【真不需要我帮助啊？】
【我虽然单着，但我可是阅人无数。】
【这姑娘，这双眼睛绝了，确定没戴美瞳？长得真的好纯。但长相可是会骗人的，不让我留下来接触接触？】
莫迟晟懒得搭理他。林以棠和陈涛撞到，八成会被陈涛吓到。
两人在茶几这儿坐下。
莫迟晟没说话，叮叮当当地鼓捣起茶几上的茶具。
林以棠也没有说话。她心里还有点担心刘律的片子，上一次莫迟晟跟他合作，腿骨折了还在拍，那时候他才获得最佳新人不久，是很惹眼的新人，但毕竟是新人，根基还不稳，骨折了也不敢懈怠。
但他已经很火了，所以剧组拿他的敬业来宣传，结果那部影片被防爆被黑，矛头也全部对准他，连敬业都被说成卖惨。因为疼痛确实不能百分之百发挥出来，黑子趁机鸡蛋里挑骨头断章取义剪些镜头，黑他演技差，她心疼得呼吸不顺了好几天。
“合同带了吗？”
林以棠被莫迟晟的声音拉回神思。
眼前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莫迟晟的茶道看着居然很讲究很老道。
林以棠觉得他这个人弹性很大，他可以拍极其废体力的戏后渴到拧开瓶盖直接灌一整瓶矿泉水，也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耐心地将繁琐的步骤走完就为了沏一小杯茶。
就像他可以很贵气也可以很狂野，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并不觉得突兀，反而更吸引人。
莫迟晟将沏好的茶推到林以棠面前。是用夹子夹的茶盏，就算她想趁机碰他的手都没有机会。
“带了。”林以棠拿出事先打印好的合同。
莫迟晟翻开合同。
林以棠趁他看合同的时候，好奇地看了眼他的办公室。整间公司都是黑白灰色调的工业风，跟他个人形象贴合，粗狂野性又精致时尚。其中，两个整面书架十分显眼，上面书排列有序，小说、剧本、财经、法律，投资等书，涉猎广泛。
其中小说类的居多，林以棠觉得真是为难他了，从前语文也就及格线上的人，居然要看这么多小说剧本，跟文艺打交道。
莫迟晟的理科很好，好到语文就算是及格线，也能上top5名校的好专业的那种。至于top2，家业在沪城他没有去帝都的打算，所以他对语文也是懒得去多费功夫。
莫迟晟从前的性子总有几分懒散劲在那儿，达到了目标，就得过且过。
下课打球跑得最快，周末打游戏玩得最嗨，连班主任开家长会都会叮嘱他爸妈：“不能再让他这么玩了，虽然成绩很好，但对高中生活有点起码的尊重好吗？”
王老师是怕他别的同学带得成绩下滑。毕竟，打球总得叫人吧，打游戏总得叫人吧？
莫迟晟却是个贯会插科打诨的，逗老师，“王老师，我上课发言那么积极还挨批，这我可是会自闭的。”
他们班有个特点，上课死气沉沉，下课生龙活虎。
老师提问，同学们分明很多人会，就是不爱发言。
莫迟晟上课是气氛组，特给王老师面子，她提问下面一片死寂的时候，莫迟晟总会帮她挽尊，王老师其实爱他爱得不行。
但出了社会参加工作，偏偏从事的是他的短板文艺类的工作，而他擅长的理科才是一点没用上。
看这满墙小说剧本的样子，八成是花了大功夫恶补了。
恶补的成果也不错，他的粉丝都夸他情商很高，喜欢他的谈吐，对角色的解读每个都很到位，被各个导演夸是个大悟之人，演出了一些被官方点名表扬的经典名场面。
她一晃神的功夫，莫迟晟已经把合同签完递给她。
速度快到林以棠不禁又在心里暗暗提醒他人心险恶啊，莫影帝。
真的不再看看？
林以棠这合同里其实有挺多有利于她的条款，她是想跟莫迟晟产生关系，但是也不可能损害自己的利益。
比如说，一致行动人条款，投票权委托条款等等，总之，她无论何时都要确保控制权。
但他对她这些条款，一个字都没提，就直接签了。
“你都没什么异议吗？我这里的条款都看了吗？”
莫迟晟笑笑，“你都没设什么股权成熟年，我随时都能撤，甚至还给我本金兜了底，我还有什么好异议的？”
林以棠心想这不是怕他要还债嘛。换了别人她会设，但是，莫迟晟万一有债要还，卡着他的钱她可做不出来。
他这么爽快，林以棠也觉得甚好，她不会亏待莫迟晟，但是，为防止未来有变数，她得始终保持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只能说，这个合伙人她就找对人了。
“我唯一有异议的是......”他忽然支起锋利流畅的下颚，看起来有几分痞，“林老师，你会不会做生意啊？我都没说要你兜底，你给我一份这样的合同。万一钱都花完了，项目失败了，你怎么赔我？”
她讪笑了两声，迅速签好，给了他一份合同，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失败的。”
莫迟晟没说话，翻开合同直接用笔把她给他的那份合同上的这个条款给划掉了。
林以棠：“......”
莫迟晟说：“我不至于这点风险都担不起。”
林以棠：“......”
莫迟晟：“不占你便宜。以后，不要给投资方兜底。”
后面资金大了，绝对不可以这样。
他严肃叮嘱，“不许。听见没？”
林以棠笑，点点头，夸他，“莫总，您好会做生意。”
把难得对他有利的条款都给划掉了呢。
脱吧
两人相视而笑。
从此，两人真正产生了合作关系。
但是，这么快就签完了，接下来干什么？
这时候，林以棠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安装会议桌？不是跟你们说了明天吗？”
安装工人却跟她磨，今天有家人家临时有事，他空下来了，想先做她的那单。
“不行，说好明天就明天。”她好不容易跟莫迟晟见上一面，半路杀出个安装工，她才不要帮他们忙。林以棠这人有时候也没那么善良，她从来不是什么烂好人，助人为乐这种事的前提是不牺牲自己。
但这安装工人坚持不懈，不断地试图说服她，“明天排单排得很紧，怕晚上来不及回去陪儿子过生日，今天帮您做掉行吗？”
林以棠理解，他想陪儿子过生日，她也想陪莫迟晟喝茶，她礼貌但是不容置喙地拒绝，“抱歉，但我现在在外面。公司里没人。”
这时候，莫迟晟却说：“我陪你去。”
林以棠眨眨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点点头，林以棠自然就应下了。
莫迟晟站起身，边走边问她，“本来明天安装工来安装，你喊人来陪你了吗？”
林以棠摇摇头。
莫迟晟又蹙起眉，“这几天还有什么安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