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啊。网络,投影仪,杂七杂八的很多。”

“找人陪你。员工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面试几个,后天可能就有人能来了。”

“那明天我陪你。”

林以棠跟在莫迟晟身边,听他神色自若地说出“明天我陪你”这话,微微怔住,瞥了他一眼。他怕她自己一个人在公司不安全?

林以棠的自我保护意识也非常强,其实她到公司里第一件事就是自己装监控还有警报器。但她这会儿打死都不会告诉莫迟晟她公司到处都是警报器。她的警报器可以同时呼叫物业父母警方。

莫迟晟坐林以棠的车去公司的。

林以棠的车虽然不算太豪车,但也挺贵的,因为在国外做项目赚到钱,爸妈对她的赚钱能力也挺有信心,给她买的保时捷。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是她处于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们认为她很快就会找对象结婚,这车他们也不愿意给她买差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公司。

安装工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了莫迟晟好几眼,忽然瞪大了眼珠子。

莫迟晟朝他礼貌地笑笑,“别出声。我和我同学新开的公司。麻烦您了。”

安装工人表情十分意外,兴奋得脸颊通红,“您太客气了,我肯定保密。”

林以棠买了一个挺大的会议桌。

莫迟晟问:“那么大的桌子,你们公司就派您一个人安装?”

安装工人一边说,一边拿剪刀开始拆箱子,“是啊。哎,习惯了。你们这儿是电梯还好,有的还有楼梯呢。这么大的木板我有时候都得一片片背上去。”

莫迟晟脱了他的西装外套,找了个办公椅挂了下,卷起衬衫袖子就回来帮忙干活。

他帮着把包装拆了,居然还要帮忙搬木板。

安装师傅一直推拒,“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的。您看您这衣服看着就很贵,别弄脏了。”

说是能行,但看他搬这么大的木板也确实吃力。

莫迟晟微微蹲下身子,背部曲线臀部曲线绷起更性感的弧度,提起木板的一侧,“两个人快一点。”

林以棠看见他的小臂,肌肉在衬衫下紧绷鼓起,上面两根性感鼓起的青筋爬在小臂上,一直延伸到宽大粗糙的手背。

林以棠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不好意思自己杵在那儿没帮忙,而是干活的他性感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浑身热起来,像是被放进蒸笼里蒸了一般。

莫迟晟搬完木板折回来继续搬,两人装确实挺快,偌大的会议桌不到半个小时就装完了。

安装师傅连连道谢后走了。莫迟晟环顾办公室却没发现林以棠。

他有点疑惑,自然而然地去找她,“林以棠?”

“我在这儿呢。”

莫迟晟循声去找她,发现她在修窗帘,窗帘是百叶的,上面跟窗台相连的地方有点脱落。

林以棠正在用胶水把窗帘黏住。

她本来今天上身还穿了件粉色渐变色西装外套,青春时尚又端庄大气,但这会儿在干活就把西装外套脱了。她就穿了件白色低领打底内搭,下搭轻薄的阔腿裤,踮着脚站在椅子上。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泻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极致完美的腰臀比,甚至光线穿透她薄薄的阔腿裤,隐隐描摹出的腿型笔直纤细。

莫迟晟微微怔了下。

林以棠扭头,对他笑道:“糊糊正。还能用,没坏。”

她扭头的瞬间,椅子晃了下,莫迟晟这才发现她脚下踩的椅子居然是滚轮的,椅子随着她一扭头微微一滚,他内心一惊,立刻跑了上去,扶住椅子,“好了没?我来?”

林以棠:“好了。”

她扶着莫迟晟的小臂轻手轻脚地下来,“谢谢。”

她另一只手上拿了一瓶完全旋开口子的胶水,莫迟晟注意到了,没有碰她那只手,扶她下来搂着的是她的腰身。

下来后,林以棠打算抽手,手指却死死地黏在莫迟晟的衬衫上,“啊,黏住了。”

莫迟晟蹙眉,“强力胶粘上了?”

林以棠努力扯了一下自己的手:“嗯。”

莫迟晟蓦地扣住她的手腕,“别动。”

林以棠乖乖不动,撩起眼皮看他。

她的一只手指都黏在他手肘附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一抬眼睫,就能看见莫迟晟卷翘浓密的眼睫,近看五官轮廓脸部更深邃完美。

莫迟晟:“不能硬扯,会伤到皮肤。”

林以棠注视着他,显得有几分着急,“那怎么办?”

莫迟晟低头看她,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我把衣服脱了,用肥皂水花露水都行。”

林以棠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哦,那你脱。”

莫迟晟却没有立刻脱,因为林以棠的眼神,完全没有回避,盯着他看,他手指搭在胸前的纽扣上,停顿了足足十秒,她都没有避开眼神。

他手指僵在扣子上,怎么着都解不下去,只好再次确认,“我里面没穿。”

林以棠表情坦坦荡荡:“我知道啊。”

莫迟晟:“......”

知道你还看?

林以棠:“我爸这年纪都不穿了。”

莫迟晟:“......”

这好像不是重点。

林以棠催促道:“你不然快点?黏久了会不会更难洗?”

莫迟晟:“......”

莫迟晟觉得他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看她神色自然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再停顿下去显得有几分矫情。他没有看她,眼神越过她的头顶看向外面,尽量让自己显得坦荡,自己提出来的脱掉衣服,再盯着人家总有那么点放荡。

他手指一拨就解开了一颗扣子。

莫迟晟没看她,林以棠可就大胆看他了。

那颗扣子崩开的时候,林以棠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两根电线对上了,冒着呲呲呲的火星子。

她脑子里想起了他躺在沙发上的那张照片,此刻,真人,就在她眼前解、扣、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迟晟一颗颗地解开,他的肌肉线条紧实又富有张力,夕阳斜斜地照在他的胸肌腹肌沟壑上,更显轮廓深刻分明,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那般,性感标准得不真实。

无论何时,现实中有这样的脸这样的身材都让人惊叹。

不光有建模脸,莫迟晟还有建模身材!

莫迟晟的衬衫脱下来提在手里,林以棠克制住自己,跟着他走去盥洗室。

只不过,鞋底黏在地板上,她脚一抬,险些摔了。

莫迟晟立刻扶住她,蓦地,她手上捏着的一小瓶胶水荡出来一些倒在莫迟晟的西装裤上,两人的裤子黏在一起。

莫迟晟刚刚扶她的时候就怕动到她手里的胶水,结果她脚一绊,手一抖,两人的裤子还是没能幸免。

现场一时间凌乱得难以直视。

但现场的混乱其实都是林以棠精密的脑袋瓜if else了很多次,逻辑严密地制造出来的灾难现场。

林以棠哭唧唧,表面配合着这种兵荒马乱该有的表情,压低声音尖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胶水挤不出来,我把上面的小口给旋开了。动一下都倒出来了。”

她低头看两人的裤子已经黏在一起,两人的大腿贴在一起,她满眼都是他劲瘦的腰,排列整齐的块状腹肌,只是裤腰线太高,有些碍眼。

她故作慌乱地说:“完蛋,这下裤子都只能脱了?”

啊啊啊啊啊!

脱裤子!!!

这场面虽然是林以棠梦寐以求的,但是,还是有些脸红!

她保证转开头,保证只用余光偷偷看一眼!

啊啊啊啊啊!

上亿少女们,对不起了,她先看为敬了!

莫迟晟:“......”

“林以棠。”他的语气好气又好笑。

“嗯?”

“衣服不硬扯,脱了,是怕伤到你手上皮肤。”

“现在沾到的是你的裤子,裤子怕什么受伤?”他认真地跟她掰扯清楚。

林以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她穿的是一条阔腿裤,薄薄的材质,看起来就很脆弱,一扯没准能直接把裤子撕裂了。

她的裤子撕裂,她都觉得有点玩脱......

她撩起眼皮问他:“你......确定......硬扯?”

莫迟晟:“......”

壮观

莫迟晟公司里的小助理接到莫迟晟要他送衬衫裤子的电话愣了一下。

他跟陈涛说了一声,陈涛说什么也要亲自帮他送衬衫和裤子来。

他就要看看莫迟晟跟女老师怎么会在一起不到两个小时就到要送衬衫裤子的地步。

一到现场,场面堪称壮观。

莫迟晟居然上面没穿衬衫,隔空穿着西装。自家大明星,他看了这么多年了,见他隔空穿西装,他一男人都觉得性感。

下面裤子倒是穿了,但是破了个大洞。

非常大的洞。

这......什么情况?

女生倒是还好,只是浅色裤子上面黏着一片黑色的碎布,那明显是莫迟晟的西装裤。

陈涛:“......”

自家大明星的裤子黏在人家裤子上,这场面,真的,不能算清白。

但,应该还没到要赔钱的地步。

根据案发现场状况,陈涛分析,应该是裤子黏在一起了,莫迟晟把自己的裤子都剪了。至于为什么衬衫都脱了,只隔空穿了西装,陈涛就不得而知了。

莫迟晟换上衣服,衣着整齐出来后,跟林以棠道了别。他坐到陈涛来接他的车里,被疯狂嘲笑了一通。

“说真的。我知道你让小金送衬衫裤子的时候,我那个激动啊!果然,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你这么能忍的人,终于玩了票大的!惊天动地的!一见钟情,二见全垒打!见面第二次居然就把人家给睡了!还是办公室play!”

一个靠枕朝陈涛丢了过去,“别胡扯!”

“没想到,你他妈衣服都脱了,裤子都破了,还守着贞操呢啊?”陈涛快要笑死过去,没见过这么怂的。

“闭嘴。”莫迟晟索性不管他了,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全是刚才两人的尴尬场面。最后他们两人腿腿相贴,两人三脚地走到她办公室去拿剪刀,然后他把自己的裤子剪破,两人才分开。他光着膀子跟林以棠呼吸交缠的暧昧他想起来就燥热。

“不是。你别睡啊,跟我复述一下当时的场景,我的神之第六感告诉我,你这女老师不简单。这他妈也太巧合了吧,第二次见面,就把你弄到脱衣服就差脱裤子?说她不是故意的,打死我都不信。”

陈涛这点是知道的,就莫迟晟这性子,绝对不可能主动做出这么不文明的行为,他绝对是被迫的。

莫迟晟调了调椅背,眼神冷冷地睨着他,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是、故意的。”

陈涛挑眉,“打赌吗?”

莫迟晟:“无聊,你能闭嘴吗?”

“不能。我忍不住。”陈涛忍住笑。

莫迟晟无语,“我跟她现在有合作关系,你这样人家怎么想我?”

陈涛贱得要死,“我比较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喜欢人家裤子都脱了也没做啥?你弟弟不是说人家家里都在给她介绍对象?你那么忙,喜欢人家先发生关系啊,女生一旦发生关系,就是你的了。”

莫迟晟狠狠睨了他一眼,所以他不想跟陈涛说任何关于林以棠的事。

说了之后,就是各种污。

他听了不适。

莫迟晟冷笑一声,开启毫不留情的唇枪舌剑,“你跟十七八个女生发生过关系,哪个是你的了?最后不都把你甩了?”

陈涛:“......”

这小子越来越扎心了。

“我他妈是为了谁?忙得跟狗一样陪你还债,每次都选择抛弃女友选择你好吗?再说别胡扯,哪有十七八次?”

莫迟晟吐了口气,“真合作关系。她有个挺好的项目,我做了她天使投资人而已。”

陈涛的心被他扎穿了,想起那些个伤痛,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行吧,合同发我。”

陈涛一直帮莫迟晟管理他的所有东西,合同当然也是。

莫迟晟把电子版合同发给他。

陈涛顺手看起来,没看多久,他忽地冷笑,“我现在真想劈开你的脑子研究研究恋爱脑构造,你居然把保底条款给划掉了?”

莫迟晟浑然不在意,“划了又怎么样?”

陈涛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天使投资人,什么叫天使?就是他妈送人钱的傻子叫天使!你居然还不保底?”

莫迟晟的钱怎么一步一步赚来的他最清楚,家庭负担有多重他也清楚,所以他此刻难免激动。

陈涛顿时替他心疼起钱来,“外面的骗术你还不知道吗?什么请你做天使投资人啦,什么要上市的原始股啊,全他妈是骗子。咱不是投资这个圈子的。你别放着自己的片子不投,去被别人割韭菜了啊。”

“别胡乱揣测人家。”莫迟晟表情不悦。

陈涛喋喋不休,“不行,这女老师道行有点深,第二次见面就能把你脱得只剩裤衩......”

莫迟晟:“......”

“滚。”莫迟晟再好的耐心也被他磨没了,截断他,“谁只穿裤衩了?“

陈涛完全没被打断,“骗色也就算了,居然还骗钱。不过第二面,就能让你签下这种不平等条约。还能不被你的色相迷惑,下得了狠心,条条都是在捍卫自己的控制权,这脑子得多冷静。”

莫迟晟脸色瞬间黑了,有些无语,只能上网去查林以棠做的研究,打开一篇新闻怼到他眼前,“要我给你翻译吗?”

陈涛信誓旦旦:“不用翻译,为了你国际接轨,我最近晚上他妈天天苦练英语。现在绝逼有六级水平了。”

然而,一篇布满各种计算机专业术语的英语报道怼在他眼前,他顿时一脸懵逼,大受打击,“算了,咱还是不要国际接轨了?国内都演不完的片子。”

莫迟晟:“......”

他点了翻译软件,怼到他眼前,强迫他看,“你不要以为现在高学历的一大堆就以为人家不过尔尔还需要出来骗钱。”

“行行行。”陈涛被他用手机屏幕怼得难受,提了提眼镜,接过他的手机认真地看下来,“卧槽!那么牛逼啊,各种第一,各种跟图灵奖得主合作,论文引用好几万。好厉害啊。我一外行看了都觉得业内顶尖人物啊。”

莫迟晟说:“她的项目就是有价值。她真不需要骗我五百万。”

陈涛却依旧,“那未必。学历,科研,用来干嘛的,最终还不都为了赚钱?能更方便的圈钱,谁不愿意圈?”

莫迟晟斜眼睨他,耐心用尽,开始收回对他的仁慈,“你这是被骗了多少?说来听听。”

陈涛几乎是被一击秒杀,顿时不说话了。年轻时踩过太多坑,也仰慕过学神,结果他妈的被无良学神给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所以在陈涛那儿学历完全没有滤镜,反而让他心生忌惮。

莫迟晟找到了他的弱点,持续输出,“被骗了几个老婆本让你这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还是说,你被咬的不止一朝?”

陈涛:“......”

林以棠欢欢乐乐地哼着小曲回家。刚才的计划堪称完美,唯一一点就是,两只手都沾上了胶水,腾不出手摸摸他□□的腰。

遗憾啊遗憾。

只能再接再厉啦。

回到家,妈妈苏英华在等着她。

苏教授虽然昨天被林以棠怼得哑口无言,但心想,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她不喜欢年纪大的,不喜欢谈过恋爱的,那就优先没谈过的,家里条件好的呗。

苏教授从她的备选库里,又选出了一名超级候选人,并且没通知林以棠直接邀请了家庭聚餐,到家里来用晚餐。

林以棠高高兴兴地进家门,结果发现家里杵了三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谁?

男大?

看着怎么跟孟璟差不多大?

卧槽,她就说了一句男朋友在高考,她妈妈就给他找了个男大?

姜还是老的辣,她搁那儿阳奉阴违,她妈妈直接来个先斩后奏。

苏英华满面笑容地迎接林以棠回家,“棠棠,来来来,第一次见你郑叔叔吴阿姨吧,还有他们儿子郑梓彬。”

林以棠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叔叔阿姨,弟弟好。”

她刻意喊对方弟弟,以彰显辈分。

对方也礼貌地回复。

苏英华把她拉到厨房,跟对方说是有的菜林以棠做得好吃,她爸爸留着招呼他们。

对方连连夸赞这孩子真乖,还会做饭做家务。

林以棠当然知道她妈妈的言下之意,女儿学历又高又漂亮,还会做饭,那不就是最佳贤妻良母吗?

这就触及林以棠底线了。

居然第一次见面,就把她摆在伺候人的位置上。

她妈妈虽然学历高又优秀,但一直被传统思想pua。

他们家条件很好,她爷爷就是个人物,她爸爸从小家境好,是个不干活的贵公子,还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比如保姆什么的,之前请过几个,他嫌家里有保姆,又觉得做出来的饭菜不合口味,后来就一直没请。

家务自然就落到苏英华身上。

苏英华是真是劳模典范,又当着教授,做着专家,又把家庭照顾得妥妥帖帖,家里那么大光打扫都够呛,还要做饭,照顾她,照顾她爸,照顾老人。

她吃到她妈妈这种任劳任怨的性格的福利,健康幸福的长大。

但她其实很心疼妈妈,真的觉得她妈妈太累了,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写论文,还要给一家子做饭打扫卫生。

苏英华自己累还不够,对她的要求也高。

她从来不惯着她,高中时哪怕她读书很累,周末在家里的那几顿饭都是两人共同完成的。

苏英华看来,等她嫁人了,没人会惯着她。找个男方家庭条件也好的,肯定对儿媳妇有要求,差的他们家也不愿意,再说,差的照样有大爷。为了婚姻和谐,她做这些习以为常才不会产生落差。

受她不惯着的教育方针,她确实有所受益,跟很多去M国留学回来胖N斤的同学不一样,她自己逛超市,挑有机菜做,吃得健康,身材依旧纤细苗条,身体也很健康。

但,林以棠看着性子温柔,其实内核强大,对婚姻也有自己的思考。她不排斥做饭,她喜欢自己做出迎合自己口味的饭菜,但不代表她会接受传统观念的奴役。

今天,表面上只是家里来客人了做顿饭,但这客人不是一般的客人,这本质是一场相亲,这顿饭做下去,等于第一次见面她就给男方做饭,无异于自降身价,把自己摆在一个伺候人的位置上。她都能想象如果结婚,婚后她不做饭,人家就会说:“那第一次见面你做饭显摆什么?”

这将成为她永远的把柄。再说,她本就无意讨好任何相亲对象。

苏英华在厨房一边开始淘米,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了一下郑家,“这个郑梓彬是我们学校金融系的系草呢。他爸妈家里开公司的,还挺有钱,他们公司你爸爸风险评估过了,净资产几十亿有的。他爸妈做实业的,经营了三十年,很稳健。”

“他家也不打算上市,他爸爸不是盲目融资的那种,银行里找他贷款他都不贷。在你爸爸银行里大额存单都几十亿呢。关键这个郑梓彬在我眼皮底下读书,他这四年都没谈恋爱,今年刚毕业,在继承家业。妈妈觉得各方面条件.......”

林以棠看着她妈妈,表情平静,语调没什么起伏,“妈妈,您累不累?”

“啊?”苏英华一愣。

林以棠翻开煤气灶,把煤气灶里的那节1号电池给拆了,在她妈妈震惊的眼神下啪地阖上之后,笑眯眯地出去,对那一家三口人说:“抱歉。今天煤气灶没电了。我们出去吃吧。”

夜访

这一顿饭在虚伪至极的笑容下完成。

对方能赚几十亿净资产,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林以棠进厨房之后,煤气灶就没电了,他们也能猜出个中缘由。

系草弟弟跟她发微信直言:【我从来不觉得做饭需要女人做。我要是以后成家找保姆做就行。】

林以棠问:【那你会做吗?】

系草弟弟信誓旦旦:【会。】

林以棠:【那你们家谁做饭?】

系草弟弟:【我妈。】

林以棠暗笑。

系草弟弟:【那是我妈现在空着没事,又嫌保姆这儿做不好那儿做不好。】

林以棠心想,那等她嫁过去不得嫌她这儿做不好那儿做不好?多做多错,只要做了总有刺可以挑。

此时,她妈妈夸系草弟弟长得高大养得好,身体看起来结实强壮。系草弟弟的妈妈开始宣扬她如何仔细周到地照顾系草弟弟。让如今人高马大的系草弟弟不禁脸红,他妈妈不知道是浑然不觉,还是实则暗暗在给女方提要求,按照她的标准来。

“啊,我们家彬彬早产,小时候免疫力特别差,老难养了。”

苏英华附和了一下,“啊,是哇?”

系草弟弟的妈妈说:“小毛病很多,感冒生病太频繁了,刚好一点没两天又生病了,动不动就发烧得很吓人,胃口也很差,一天要吃五六顿饭,又挑食又吃不多,一度还发育迟缓。我只能牺牲事业照顾他。本来我成绩也老好了,我们那年代考上大学也不容易,我还是F大的呢。后来我好好照顾,现在你们看多壮。”

系草弟弟的微信又发来:【......找保姆。】

林以棠淡笑,孩子真要遇上这种事,这位父亲,是不是也打算用“找保姆”“找我妈”这种字眼来推脱呢?即使如此也没多少人会指责他,这社会对男人就是他妈的宽容。

她其实很尊敬这位妈妈的牺牲,跟她妈妈一样,很伟大。

但她伟大只是对她儿子她的老公,对她,大概会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她吧。

她如果养个孩子面临跟这位妈妈一样的情况,大概率也会被要求牺牲事业,可以理解,因为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她绝不可能接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位妈妈人还不错,把她的意思明确传达过来了,而不是,藏着掖着伪装和善,把她骗进家门后再要她这样要她那样,那她就套牢了。

【吃饭。】林以棠按灭手机,给系草一个礼貌又官方的微笑,没再搭理系草弟弟,端着礼貌官方的笑容拒人于千里之外,拒绝意味明显。

苏英华硬生生忍了一顿饭,回到家里就发了脾气,“林以棠,你站住,你给我说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以棠第一次没有跟苏英华阳奉阴违,而是,严肃、郑重,强烈地反抗,她站着,靠在上楼的楼梯栏杆上,对她说:“你惯着你老公,而我不会惯着的意思。”

边上躺枪的林爸爸林致远一阵心虚,“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妈的老公你喊什么?”

苏英华被气得一阵晕眩,“让你做顿饭怎么了?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只是让你做顿饭。未来,你不仅要做饭,还要带孩子,不然人家就说你对不起孩子不配做妈妈。你还得赚钱,不然人家就说你没有社会价值没用的东西。甚至你老公瘦掉几斤都是你没伺候好!”

她说到这个,边上的林致远有些无地自容,被吵得头疼,没吱声。

苏英华是过来人,一针见血地跟她说明白,“恋爱都是给女人的糖衣炮弹,把你绑住之后,婚姻才是真枪实弹!你只是做顿饭就受不了了?那你不要结婚了,你这辈子就单着吧!”

林以棠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眼神有几分少见的锐利,眸底火光微闪,“那抱歉。我并不恐惧单着。您威胁不了我。”

苏英华:“你现在那么多人追你有恃无恐!等你过了黄金年龄,被人诋毁嫁不出去,你就痛苦了,老了没有孩子孤寡一人,你就恐惧了!我要像你们这种性子,你小时候能过得这么幸福?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离婚率这么高?都是被家里惯的,我对你要求高,是为你好!夫妻要长久地处下去,就是互相包容的。哪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以棠冷笑,“您也知道是互相。那请问,您现在是什么架势?让我做讲师是觉得我可以居家办公顺带看娃。让我做饭是展现我贤妻良母的实力?那请问我嫁的老公是在阴间还是残废?”

苏英华:“等你结婚生了孩子你就知道了一份不用坐班的高校讲师工作有多好!”

林以棠笑了一下:“妈妈,我真的谢谢你的教诲。谢谢你教导我结婚就是给自己找一堆残疾人伺候。还要在别人家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甚至会被孩子绑住没有自由,进退两难。以后,别给我介绍对象了。”

很多姑娘就这样被社会舆论往婚姻里推,又或者被美好的幻想蒙蔽,最后,发现事与愿违时,已经代价太大。她妈妈倒是跟她分析得很清楚。

但不用坐班,还不用搞科研了是吗?是既要又要。最后还不是压榨?因为可以居家办公反而肩负更多。

苏英华语气更尖锐,“林以棠,不找就是本事了?你怎么没本事去找个有钱有颜没爹没娘,又把你宠上天,随便你作,你不生也爱惨你的高富帅呢?江焕?贺风驰?你那么傲,你觉得自己那么牛,你也去找啊。”

林以棠声音淡淡,却坚定,“所以你跟我不在一个频道。我不要找他们。我要成为他们,超过他们。懂吗?”

林以棠说出这句话,让苏英华瞳孔缩放了一下。

成为他们,超过他们。

林以棠说:“贺风驰顶级富N代不说,江焕家族不要他,还一度耳聋着,他都可以靠自己创造财富,我怎么就不可以?”

苏英华:“创业?你看见的是成功的,还有无数失败的你没看见!一旦失败,这辈子没法翻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疯了?更何况你是女孩子,一生孩子还有精力创业?你现在根本体会不到做妈妈有多辛苦,只会嘴硬!”

苏英华知道今天林以棠为什么会炸。如果只是领了人进来,让她烧个菜她不会炸。会炸的原因还是之前几次不同意她创业,她心里有积怨。再加上要她做饭这个导火索,她才炸了。她这个当妈的当然知道她表面乖巧,内心离经叛道,所以一直管教束缚着她。

林以棠拿了自己放在玄关的包,“那就不做。”

苏英华愤怒,急得几乎跳脚,她最近本就更年期,这两年又拦着林以棠的野心,心力交瘁,她说不做妈妈更是在她的三观上疯狂冲撞碾压,“不做妈妈?晚年怎么样先不说,很快,别人有了攻击你的理由!”

林以棠表情冷淡平静地笑,“不是您说做了也会被攻击吗?怎么着都是被攻击,那我就让他们仰视着攻击我。”

苏英华:“你跑哪儿去?都八点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八点以后不能出门?”

林以棠:“我再也受不了一个急着把女儿推出去做仆人的妈妈。我曾希望跟您慢慢交流,我希望您尊重我的想法,我希望您永远是我的靠山,而不是帮着别人来奴役我。我努力过了,我无数次地跟您交流,哪怕我只是迂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知道我直接说,您就会是现在这种反应。现在我放弃了,我在您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

苏英华顿时飙泪,“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伤妈妈心呢?你从小到大我怎么对你的?我再忙也把你放在第一位......”

林以棠手握在门把手上,“您知道您现在在对我做什么吗?打断我的腿,再给我一副拐杖;剥削我的时间,让我自毁前程;摧毁我的勇气,让我跪着前行。”

“您就不能多尊重我一点吗?”

这话被关门的巨响声撞进屋里,像是平地里炸起的惊雷,炸得苏英华体无完肤。

林以棠二十五年第一次不再阳奉阴违,而是:离家出走。

她气得都不想开爸妈给买的车。

自己走在大马路上,自己都觉得中二。

怎么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跟妈妈吵架?哄着点不行吗?

但她又有些无力,因为创业的事,之前跟爸妈理论过数次,都在妈妈撕心裂肺中缴械投降。她谈好的几十亿,飞了。

她以为她不创业总好了吧?

没想到一回国,就是各种相亲。

相亲,她阳奉阴违哄着她妈妈也就算了,居然还把人领来家里,让她做饭?

再不出来,她要窒息了。

她的未来,本来就可以凭脑子凭本事凭自己过得很好很好啊,为什么非得把她从高处拉下来?

林以棠一个电话拨给了自己的高中闺蜜佟彤,“在哪儿呢?出来喝几杯?”

林以棠从大学开始就在国外读了,这也是她妈妈的意思,因为做名牌大学老师学历怎么着也得博士,在国内大学毕业再出去读博,得有个十年计划。但女孩子青春短暂,所以,林以棠在MIT压缩课程,本科和博士七年内搞定。

出国七年,这七年交的朋友要么还在国外,即使回国也不在沪城。

所以,林以棠能一个电话喊出来的,只有高中同学。

只可惜,佟彤说:“啊!我现在正在跟大学同学玩呢,你要不要一起来?”

林以棠心情不好,不想见陌生人,“那算啦。我们改天。”

林以棠又打了刘莹的电话。

刘莹歉疚地说:“啊,宝贝,我今天出差去了。去进货,在外地。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出来喝酒?”

林以棠:“还能怎么着,被我妈骂了呗。没事儿,你忙吧,我工作去。”

手机里收到了妈妈微信:【林以棠,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家出走是吗?】

林以棠也不想让她妈妈伤心,说:【不是,我们冷静两天,等您什么时候不骂我了不强迫我了我就回来。】

她关了机,直接拦了个车,去公司。公司边上就有个超市,林以棠去里面买了两瓶红酒,准备边喝酒边写圈钱ppt。

到了公司,ppt写了大半,红酒也下去了大半瓶。

这时,门铃响起来了。

林以棠有点纳闷,还以为是物业找她,结果视频里一看戴着帽子口罩的,居然是......

“莫迟晟?你怎么来了?”林以棠怔在视频前。

“开门。”

“哦。好。”

她今天其实给了莫迟晟门卡,因为他也有投资,给他门卡告诉他密码都是应该的,但他还是按了门铃。她知道这是他的绅士礼貌,怕夜里过来唐突。

莫迟晟从玻璃门里进来,整层楼已经没有别人,林以棠问他,“落东西了吗?”

莫迟晟说:“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打语音打不通。有点担心,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在这儿。”

这林以棠可就惊喜了,担心她?

莫迟晟说:“我打刘莹电话,想跟她买件风衣赔你。结果刘莹说你被你妈骂了,约她她在外出差。我就想是不是你瞒着爸妈创业的事还没见光就死了?”

林以棠笑笑,“啊,这样啊。你还有刘莹的电话?”

看来是担心他的五百万的前途。

“我们班的电话我都有。就是之前没联系。”

“算你有良心。不是创业的事被发现,他们还不知道我开了公司,但也有点关系,应该是今天的导火索点燃把之前的矛盾都炸了。你来得正好,进来陪我喝点。”

“喝点?喝饮料?”

“喝酒啊。”

“喝酒?你会喝酒了?”

林以棠喝酒?这多少有点让莫迟晟意外。

莫迟晟记得高中时期课间有人带零食分给大家吃,林以棠从来不吃。

她只吃健康营养的食品。

就连食堂午饭,她妈妈都嫌不好,每天中午给她送极端丰盛的午餐。她的盒饭足足有五层,什么菜都有,林以棠每次都吃不完。有一次他还逗她,坑了她一个大红烧鹅腿。他亲自鉴定过的,她妈妈的厨艺真的没话说。

他们都知道她妈妈很好,对她照顾得非常细致,既然那么细致,管教必然也森严。高中的时候同学们喊出去玩,她只能白天出来,晚上根本喊不出来。就算白天在唱K,她也会发给照片给她妈妈。

现在居然自己买酒喝?

林以棠点点头,笑道:“会啊。我买了两瓶呢。一起喝点?”

莫迟晟问:“两瓶啤酒?”

“瞧不起谁?”林以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两瓶红的。你要嫌不够刺激,我可以楼下超市叫两瓶白的上来。”

莫迟晟:“......”

“红的够了。”

莫迟晟跟着林以棠走进了林以棠办公室,他猛然想起下午在这间办公室的兵荒马乱,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喝了酒,不会更兵荒马乱吗?

但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扫她兴。

两人到了林以棠的办公桌前,莫迟晟看见两瓶红酒,一瓶已经下了大半。

莫迟晟惊讶道:“你已经喝了大半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