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下学期的饭钱什么时候交?”吃饭的时候,周星雪突然想起来交饭钱的时候到了,禹木却一句也没提。

“妈,要不还是不定了吧。”禹木声音不大,给人一种虚弱之感。他无法消化人类的食物,所以订餐没有什么意义。他是个以生血为食、没有任何特异功能、怕热、体寒,体质甚至弱于常人的吸血鬼。一直订餐只是因为不想被老师追问,被发现异样。

周星雪安慰地笑笑,“还是订吧。对了,马上春天了,鸡鸭之类的就不喝了,禽流感比较严重。我给你换了一家订血,猪血和牛羊血。我把那个老板的手机号给你。”

“好。”禹木乖乖低头喝杯子里的血液。

他一日最少一餐,全靠着妈妈在学校附近的菜场联系卖肉类的店铺,周一到周五,每天中午下课那个点隔着铁栅栏,固定给他送一瓶现杀的新鲜血液。

三月的天还是很冷,妈妈要上班,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回学校报道。

大家热热闹闹地互相打招呼,关系好的女生围成一团讨论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情。男生的圈子也都固定。他默默交了作业,找到原先的座位坐下。老班交代完新学期的事情,调整了座位。禹木还是坐在第二排,只不过根据身高,他换了个新同桌,是成绩相当好的学霸。显然不满自己从后排被调到了前面,冷着个脸,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禹木怯怯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把自己的书摆出来。

外面下起了雨夹雪,湿冷湿冷的,天黑了不止一度,看起来像是傍晚了。教室里亮着白炽灯。即使老师不在,大家也都安静地在做自己的事。

B中是全封闭式的校园,所有学生都住校,五栋男生宿舍,五栋女生宿舍,还有两栋专门给高三学生的备考宿舍。每周周五晚上放学,周日下午就要返校。

禹木心中被压得沉沉的,一言不发地低头写试卷。

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禹木饥肠辘辘。

昨天晚上的雨下得特别大,肉店老板急着回家,把给他送血的事给忘了。他的小肚子里不断翻滚着,艰难地想在空空如也的肠道里再榨出什么消化一下。

一个早操做得禹木头晕眼花。地上滑得不得了,差点就摔了一跤。

上午最后一节课,他瘫软在课桌上,怀里抱着书包,想以此掩饰一下肚子发出的叫声,心里算着下课时间。他打算中午怎么着也得出去找点吃的。

身边无时无刻不是引诱,同学们脆弱皮肤下跳动着的脉搏,肆意流淌的血液,轻轻一咬就破裂的颈脖,刺激着他,吸引着他。但他不敢,他什么都不能做。

“叮——”一阵音乐过后,历史老师恍若未闻,又拖了五分钟的堂,终于堪堪下课了。

食堂已早已把饭抬到了教室门口,上了一上午的课,大家也饿得不行,纷涌而至,叽叽喳喳地把桌子拼一拼,凑到一起开始吃饭。禹木等其他人都拿好了,才撑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贫血,眼前又是一阵黑。摇摇晃晃地拿回自己的盒饭,他却连开都没有开,趴在桌子上感受自己收缩的胃。过了一会,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又原封不动地跟着把饭盒送了回去。

B中是重点高中,学习压力紧张。大部分同学放下饭盒就回去写作业了,禹木没什么存在感,低着头从后门离开。

血,他要血。

禹木漫无边际地在校园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凭空幻想,食堂厨房会不会有活鸡之类。

禹木走了一会就双腿发软了,在操场前的长凳坐下。

发呆。

被偏爱的孩子遇事容易委屈。禹木从不被偏爱,也容易委屈,性格上的脆弱让他有时候都会讨厌自己。又想到上午数学考试有一半的大题都没有答出来,成绩还没出,禹木已经陷入无穷的恐慌中了。望着操场尽头的铁栅栏,都感觉喘不过来气。

“小心!”一声大喝在耳边响起,他茫然地抬头,一颗白色的足球直直朝他的脸砸来,禹木本来就不敏捷,此刻脑子一片空白,被砸了个正着,他直接懵了,脸上一片疼痛,当场晕了过去。

景辞难得失误,踢偏了一个球。但他没想到那个男生躲都没躲,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小熊一样摇摇晃晃地载下去了。他吓得心脏直跳,两腿迈开,飞快地跑上前。只见凳子上躺着的少年凄惨无比,脸上红了一片,鼻血缓缓往下流,本身就苍白无比的皮肤,此时更显得脆弱不堪。

“我擦,不会吧。”队员也吓了一跳,看向景辞,“队长,怎么办?”

景辞盯着男孩看,下意识地拿掉他脸上歪了的眼镜,脸小得都快没有了,睫毛湿润密长,昏迷的样子莫名很惹人。景辞愣了一下,“他是哪个班的?”

“你发什么呆啊?”一旁的队员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我怎么知道他哪个班的?赶紧送去医务室啊!”

“啧!”景辞对身后的队员喊了一声:“你们先打。”说着,抱起那男孩,真轻得没有骨头似的。景辞不敢太用力,几乎怕把怀里的人给折断了,一路送进医务室的床上。

禹木恍惚闻到了血的味道,这让他开始躁动不安,挣扎着想要醒来。

“怎么了?”校医刚出去,景辞看他躺在病床上也不大安稳,毫不费力地按住他的身子。

“要~”禹木的意识朦胧,完全凭借本能地索取。

景辞一怔,他面色泛红,不自觉地扭动,雪白的脖子扬起,嘴上在追求什么。景辞咳了一声,别扭地撇开眼。

但那男孩挣扎地更厉害了,景辞只好凑过去,“要什么?水吗?”

禹木睁开眼睛,他看见一个男孩双臂撑在他的上方,他没有看清他的脸,本能地死死盯着那片脖颈。经过运动而格外强劲的脉搏流淌着美妙的声音,禹木克制不住了。

他是第一次与生人靠得这么近,那人的气息直冲他的鼻息,醉人的味道令他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好可怕……好饿……

禹木浑身的细胞都在渴求,忍耐得快死掉了!伸手搂住了惊愕的男孩,男孩身子不稳,压在了他的身上。禹木感受着他身上充满生命力的健康的味道,一刹那身子就软了大半,轻轻喘息着。

男孩此时却摸了摸他的头,问:“怎么了?”

禹木听了这话,鼻子一阵酸涩。“对、对不起……”他张开嘴,露出小小的尖锐的獠牙,凭借本能对准他的脖颈咬了下去。男孩低叫了一下,身子完全僵住。禹木却不知怎么的,不自觉地流下眼泪。他一边哭一边吮吸这久违的甘甜。

景辞感到脖子被咬破,倒不疼,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血液被牵引着往外流。反倒是身下这个男孩像个小动物一样抖得不像话,呜咽着哭泣,边哭边不留情地大口吸他的血。人类不会有这样的獠牙,景辞深受震惊,瞬间就明白了一些事,却没有推开他。而是双臂收紧,单手按住他的头,手指揉擦着他毛绒绒的后脑。

禹木的脑海炸开一阵阵烟花,浑身战栗,快感如电光火石流遍他的全身,可怕得让他恨不得死去。

“唔……呜呜……”他忍不住发出呻吟。甘甜的血液流入口中,管道,胃,瞬间就填充进他干枯的血脉中。禹木被这头晕目眩的快感带上了天,口腹的饱满和口鼻间令人满足的气味,如痴如醉,像得到满足的小宠物。过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秒,禹木的饥饿得到缓解,总算反应过来,就像从美好的梦境被硬生生扯回现实。他一下子停止了吮吸,拔出牙齿,就着这样拥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景辞感受到他的僵硬,低笑了一下,在他耳边道:“怎么不吸了?”

男性的气息喷薄在他脖子里,禹木吓得猛地推他,但景辞从初中开始就是体育生,力量不是他所能撼动的,继续牢牢禁锢他。

“别动。”景辞低喝了一声,“我头晕。”

禹木又不敢动了,大气都不敢喘。他只觉得浑身冰凉。被发现了......十六年来,除了妈妈,他第一次吸人血。他的手紧紧抓着背上这个人,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丝~”

“对不起……原谅我……”禹木再次不停颤抖,如同遇到天敌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口中哀哀乞求。

景辞的脑子一下子炸了,他微微撑起上身,身下那男孩因害怕而红了眼眶,含着泪水颤颤巍巍地看他,嘴角有丝丝血迹,模样欲语还休。脆弱的身子不自觉地收缩,想将自己藏起来。

景辞觉得身体里涌起一股冲动,他强行克制住,“校医说你营养不良,身体虚弱。我好像找到病因了。”

“对不起……”禹木快哭了。他看得清楚,那男孩的脖子上有两个清晰的洞,流出两行血。他更害怕了。怎么办,他会把自己绑起来吗?交给警察?研究所?

“怕什么?”景辞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摸上他的嘴唇,禹木吓得牙床开始颤。

“你是吸血鬼吗?”

“是、是......”禹木心脏猛烈跳动。

景辞细细摸遍他柔软的唇瓣,将两根手指伸了进去。口腔也是温热柔软的,再不急不慢地摸上他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数,看身下的人不住地给他反应,心里忍不住笑成一团。

他摸到了那颗尖锐的犬牙,掀开他的上唇,看了一下,那牙还留着血,小小的一颗,白白的,配上他的脸,真是莫名地可爱。

“别……别拔……”禹木真的吓哭了,眼泪哗啦啦就流了下来。

太可爱了,景辞实在忍不住,低头吻住他。好软……

禹木直接懵了。

景辞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一样翻来覆去地咬,然后狠狠吮吸。禹木完全傻了,但酥酥麻麻的电流随着他给的感觉开始在身体里乱窜,吸得他头皮发麻,浑身轻颤。禹木原本僵硬的身子很快又软了。

男孩毫不费力地撬开他的嘴,禹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舌头就伸了进来,灵活地四处游走。禹木舒服得灵魂出窍,双臂乖乖搂抱住男孩的脖子。“嗯......啊~嗯~”低而婉转的呻吟从齿缝里漏了出来,化作热气消散在彼此的喘息中。

禹木觉得自己要化了,要被吃掉了。

“呼~呼~”男孩终于松开了他,银丝从两人口齿牵连,禹木喘着气躺在病床上,满眼水光,口水还留在嘴角。

景辞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声音有些喑哑,“我叫景辞,风景的景,辞别的辞。你呢?”

“禹木。”禹木的声音很低很轻,也是撇开着脸,没有看他。

“雨幕?下雨的雨?”

“尧舜禹的禹,木头的木。”

景辞兀自想了一下,“好特别的名字。”

禹木没答,还陷在刚刚的吻中,脸红成一片。

“你是哪个班的?”景辞接着问。

“高二七班。”

“我是高三二班的。”景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起身拿了两片创口贴,又坐下来,递给禹木,“给我贴上。”

“啊?”

“你咬的。”

禹木咽了咽口水,“我给你舔一舔就好了。”

“嗯?”

“嗯。”禹木没做过多解释,低着头呐呐道。

景辞捞起他的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脖子上,“舔吧。”

禹木为他这句话羞耻得浑身发红,将那溢出的血液舔掉,舌头来回在伤口处扫动。他感到景辞将他搂得更紧了,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过一会景辞的伤口就不再流血,基本愈合了。

“校医帮你跟老班请过假了,午休你就在这休息一下吧。”景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个变态,轻轻松开禹木,见他敛着眼,还是一副满目水光的样子,又忍不住摸了一把他雪白的小脸,“对不起。”

“嗯?”

景辞笑笑,“待会要自习了,我先回班了。”

“你......”禹木急急叫了一声,语气哀求,“你别告诉别人。”

“你害怕?”

禹木点点头,随即又立马摇摇头。

景辞再次没忍住笑了,在他脸上很轻地吻了一下,“别怕,我不会说的。你咬了我,我也咬了你,算扯平了。”

可是,我的咬跟你的不一样啊……禹木咬着唇没敢说,眼看着他挥挥手,心情极好似的离开了。

而禹木整个下午脑袋都是轻飘飘的,老师在说什么他一点都没听进去,用眼镜遮住眼睛,恍恍惚惚地发呆。不断想起那个吻,景辞身上的气息,还有他的血液......

想到这,禹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比起鸡血、猪血、鸭血,甚至妈妈的血都要甘甜醇厚。想起那血液注入自己喉咙的瞬间,禹木就浑身灼热了。

不过想起那个吻,禹木心里很不舒服。怎么会有这样轻浮的人?随随便便就能亲别人。哼!

晚上回到宿舍,禹木用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断嘱咐絮叨,禹木听着听着就攥紧被子,无声地哭。

“小木,你怎么了?”妈妈听出了不对,小心翼翼地问。

禹木拼命咽下喉咙里的哽咽,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啊,别担心我了。”

“有什么事就告诉妈啊,妈妈知道你……”她后半句消失了,但两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如果连妈都不说,你一个人怎么办。”

禹木死死咬着被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有抑郁的倾向。

他现在的妈妈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的生母在他五岁的时候将他辗转带到B市,抛弃在小巷子里。那时候的他已经记事了,但是他在日后的每一个梦里都看不清母亲的脸。被抛弃的情景一遍遍反复,但母亲始终是个模糊的影子。

是周星雪将他捡走抚养长大,相依为命至今,禹木不愿让她失望,但他并不是多聪明的孩子,成绩徘徊在中下游,害怕老师也害怕同学,性子默默无闻甚至有些惹人讨厌。再这样下去,或许明年连个二本都考不上,稀里糊涂地上完大学,未来又怎么样呢?

他会娶妻生子吗?他这样的体质......能得到爱吗?

命运的巨石似乎就悬在他的上方,迫切地要将他压死。

幸福什么的,总觉得那么难。

“我没事的。”禹木轻声安慰妈妈,“我还换了个新同桌,是班级第一,跟我调到一个宿舍了。他很照顾我的。我们班主任也......”

窸窸窣窣在被窝里说了一通,他才挂了电话,心里越发想家了。

周五下午不用上晚自习,一下课,禹木就归心似箭地冲回宿舍收拾书包,以最快速度出了校门。

其实他很讨厌上学,看着那高高的围了校园一整圈,已经有点斑驳的铁栅栏,他就一阵恐慌,这里真像个牢笼。那些背着沉重的书包,戴着厚眼镜,满脸痘痘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都没什么朝气,就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最好的青春都拧巴拧巴,整个人被狠狠挤压过似的。

“滴——”在往公交站台走的时候,一阵车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转头看去,景辞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上,冲他笑。

“Hi~”

禹木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就攥紧了书包的两根肩带,呼吸都收敛了点,“你......你怎么在这?”

“回家啊。”景辞轻笑,“你家在哪?”

禹木警惕地打量着他,“呃……进香桥。”

“这么巧?我回家的话刚好路过那边,送你一程吧。”

禹木下意识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对景辞有种天生的畏惧,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成了小宠物似的。

“周五公交最挤了,估计你等好几辆都挤不上去,我车里有空调,到家还更快一点。”景辞满脸的真诚。

话音刚落,刚好一辆92路从眼前驶过,慢悠悠的,学生们蜂拥而至,挤满了蓝白色的校服,两个门堪堪能关上,外面的人看着就觉得透不过气。

“来吧。”景辞笑了笑。

禹木踟蹰着,不肯妄动。

景辞打开门,长腿一迈,走了出来,禹木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景辞上前抓住他的手,拉开后座车门,将他丢了进去,“啊!”禹木吓得小声叫了一下,还没坐稳,就见景辞也钻了进来,将门一关。

他对司机吩咐,“走吧。”

那司机穿着黑色衬衫,相貌普通,但短发一丝丝梳到脑后,整齐干净,非常得体。他看着后视镜笑了笑,“去进香桥?”

景辞双臂撑在脑后靠在座位上,“对。”

司机目光扫了扫那个双腿合拢,拘谨坐在一旁的男孩,发动了车。

禹木几乎没怎么坐过轿车,一般都是公交地铁,他也习惯了和很多人挤在一起闹嗡嗡的交通工具。而这辆车非常安静,行驶起来也很平稳,座椅都是皮制的,禹木也分辨不出来是不是真皮,只觉得手感摸着不错。但他依然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动不敢动。

他要带我去哪?真的是送我回家吗?

景辞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他不敢乱摸,身子僵硬地看着窗外。司机打开广播,优美舒缓的音乐流淌出来,没有歌词,像是小提琴,禹木渐渐身子放松舒缓下来。

街道一条条远去,突然他感到肩一沉,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景辞靠着他睡着了。

这么近地看他,可以看见他眼眶下的黑眼圈,不太明显。他的睫毛浓密而不显女气,眉是没有修过的剑眉,非常衬他的五官。鼻子这个角度看很挺,又扫到那张薄而浑然天成的嘴唇,禹木想起那个吻,没骨气地红了耳朵,撇过脸。车里只有小提琴音在舒缓地流淌,禹木靠着他温热的身体,没撑住,慢慢也睡过去。

“醒醒。”少年独有的嗓音在他耳边轻唤,温柔地好像春天的河水。

“亲你了。”低声暧昧地威胁。

一听这话,禹木一下子就睁开眼了。景辞的脸近在咫尺,看他醒了,轻笑,“一说亲你就醒啊。”

禹木再次脸红,吓得连连往后缩,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车停在进香桥的公交车站。

“你睡着了,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就让司机先停这里。”景辞解释,撩了一下他额前的软发。

禹木仓皇地抓住书包,连声道谢,“那我,先回去了。”说着,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脸色。

“别!”景辞像提猫咪似的提住他的后领,“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禹木紧张地抱紧书包,“聊?聊什么?”

景辞不答,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打开车门把他拉了出来。他看了看四周,“这里我还真没来过诶,哪里有奶茶店?”

“我要回家了。”

“你要回家的话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所有人。”景辞故意摆出威胁的脸色。

果然禹木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气都不敢生,弱弱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说了吗。你还说我咬了你,你咬了我就两清了的。”

景辞心里痒痒的,耍流氓,“我这人说话向来不算话的。”他拉着禹木的手,“走吧。”

景辞往热闹的地方走,很快就找到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店。里面摆满了书,墙上挂了不少把吉他,有人在演奏。他带着禹木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这才发现禹木已经红了眼了,几乎要哭出来。抱着书包很无助的样子。

景辞心中一颤,弯腰抹了抹他的眼角,“真害怕了啊?”

禹木不理他。

“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给你赔罪好不好?”景辞在他脸上捏了又捏,爱不释手。

禹木还在生气呢,脑子一充血,气鼓鼓地一口咬住景辞的手指。一时间,两人都愣了。景辞感觉食指被一片湿润柔软包围,下意识地动了动,碰到了那小小的舌头。

禹木脸色爆红,立马松开嘴,整个人缩成一团,颤巍巍地看着他。

景辞轻笑,把那根食指伸到自己嘴里舔了舔,一面翻开菜单,“唔,那我给你点了。”

“一杯香草拿铁,一杯可可,一份芒果华夫饼。”

看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禹木谨慎地开口,“你想聊什么?”

“先把书包放下吧,那么重,累不累?”景辞很自觉地坐到了他的对面。禹木感觉安全了不少,这才把书包放到一旁。

“聊聊关于吸血鬼之类的。”景辞看他身体一颤,声音不禁放温柔了许多,“别紧张,我只是有些好奇。关于你的体质。”景辞这几天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吸血鬼的资料,有一个类似吸血鬼的病症。

“会不会是卟啉病?”

禹木摇头。他知道这个病症,病人惧光,皮肤暴露在阳光下身体容易出现水泡。但是他不是,他确实怕热,但不畏惧阳光,身体也不会起水泡。更何况,他确确实实以血为食。

“你家人有带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禹木咬唇。具体的他记不清了,但在很小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带他去过医院,而且不止一次。医院的白色墙壁一直刻在他的记忆里。他被爸爸抱着,墙壁一道道往后退,随着视线上下颠簸。

“我就是吸血鬼。”禹木倔强地与他对视,“我能吸血,我有獠牙。”

景辞托起下巴看他,心里笑成一片,觉得他的小模样真是愈发可爱,“但你不怕光,也不怕大蒜对不对?怕十字架吗?”

禹木摇摇头。

“而且你的体液有治愈能力。”景辞笑了笑,“很棒啊。”

禹木又一下子红了脸,“棒、棒什么?”

景辞只是笑,没有直接回答,又问:“你能吃正常的食物吗?”

“不能。我没有味觉。以前吃过一把蚕豆,那些豆子就一直留在我的胃里,经常痛。后来去做手术才取出来。”

景辞无端想到以前养的狗,吃了个乒乓球,也是开刀才取出来。

“你还有遇到其他吸血鬼吗?比如你爸妈?”

“没有。”禹木时常想,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因为他是吸血鬼才不要他的。

“您好,您的咖啡。”服务员把咖啡端给景辞,将可可端到禹木面前。

景辞见他捧起杯子就喝,连忙握住他的手腕,“这不是血。”

“我当然知道。”禹木笑起来,也没有刚刚那么怕他了,他喝了一口,又暖又甜,“我能喝任何饮料,还能吃任何水果。”模样还挺骄傲,景辞差点没笑出来。

“诶,你每天在学校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

禹木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他了,“就像订牛奶一样,我妈妈在学校附近的肉店给我订了血,老板每天中午都会来给我送。”

“这样啊......”景辞若有所思,“那样的血肯定没有直接从人身上吸的好喝吧。”

“呜......”禹木很喜欢可可的味道,又喝了一口,肚子暖融融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像倒豆子一样叽叽咕咕,“是啊,我试过很多不同动物的血液,还是人血最好喝,直接吸取的最好了。不过我喝过的人血很少,妈妈也总是用针管取出来给我。在学校就更不能暴露,哪怕饿得要死也要忍住。”

景辞突然起身坐到禹木旁边,禹木一愣,缩了缩。

“那我每天给你吸血好不好?”他的口吻带着诱惑的意味。

禹木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啊?”

“我说,以后我来饲养你,你这学期的口粮就是我了。怎么样?只要你想喝,我随叫随到。我们的班隔得又不远,只要躲着点人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挨饿了。”

说实话,这对禹木来说确实是无与伦比的诱惑,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瞄了瞄景辞的脖子,又咽咽口水,“我不......”

“真的不要?”

“不是。”怕他反悔,禹木连忙点点头,拽住他的袖子,“我要我要!”

景辞鼻息一冲,揉揉他的头,“那我也有条件的。”

“什么?”

“给我舔。”

“舔?!”禹木脸上一阵红,连忙松开了手,头摇成鼓,“不要。”

“舔脖子和嘴。”景辞很坏心眼地捏他的脸,“你以为是哪?”

“我......”禹木说不出口,“嘴也不好啊......”

“不同意就算了。”景辞身子靠回自己的沙发,“说到底是我吃亏的好不好。我让你吸我的血,只是想舔一舔补充一下体能,否则每天吸下来我还不给你吸干了。”

禹木爆红着脸,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啊。吸干了什么的......我又不是妖怪。

“我想一想......”禹木鼓起勇气,“下周告诉你好不好?”

景辞忍下亲吻他的冲动,“好啊。”

虽说景辞什么也没做就放禹木回家了,但禹木总觉得心里不安,他无端被人家送了回来,还喝了一杯好贵的可可,对了,那个华夫饼他把上面的芒果都吃了。总感觉欠了他什么。

禹木一整个周末都在胡思乱想,做梦的时候景辞的声音还在不断回旋。“给我舔一舔......舔一舔......”禹木就真的凑上去舔他的脖子和嘴了。把景辞舔得特别舒服,然后景辞变成一个大怪物,笑得阴森森的,“你吸了我这么多血,该以身偿还了吧。”

说着就一口把禹木给吞了。

“啊!”禹木被吓醒了。

周日下午妈妈帮他收拾衣服,他心里还是惴惴的,都不想去学校了。

“怎么了?”周星雪问。

“没什么。”禹木兀自背起书包,“妈,要是有人愿意让我吸血,我该不该同意?”

“啊?”周星雪一愣,“谁啊?”

“没有。我就是做梦梦到了,随便想想。”禹木耳根子都红了。

“看是什么样的人了。”周星雪笑道:“不过这种事应该不可能吧。别胡思乱想了,路上小心。”

“嗯,妈,再见!”

是真的有人愿意啊。禹木愁得头发都要卷了。

“禹木!”第二天中午,禹木正准备偷偷摸摸去取血液的时候,一个女生高声喊了他。

那声音有些尖,他吓得身子一抖,转头看过去。那个女生叫李若琳,相当外向的女生,正满脸兴奋地对他招手,“有人找你。”

禹木摸了摸脸,有些疑惑。

李若琳跟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他一走上来,就齐齐把他拉住,推了出去,“学长,禹木在这。”

禹木见到那人就猛地僵住,一脸晴天霹雳的模样。

景辞轻轻勾起嘴角,走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肩,一幅很熟哥俩好的样子,对李若琳招招手,“学妹,谢啦。”

李若琳一下子就脸红了。

禹木被景辞搂着走,浑身僵硬,步子蹒跚,磕磕绊绊的。他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去,他长得确实好看,未真正长成的脸已经有了年少的俊郎,短发,明眸,有着浑然天成的清爽的气质。皮肤下是健康年轻的肌肉和澎湃的血脉。难怪连李若琳见到他都会脸红。

他小声地问:“去哪……”

景辞没答,而是直接带他进了厕所,拉开一扇隔间的门,将他推了进去。

禹木无所适从地站在那里,景辞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禹木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是很温暖的。明明他这个人那么恶劣。

“你、你……”

景辞依旧轻笑,将他的头往自己脖颈上按,“来吧。”

“我不要……”

“你饿了吧,快来。”

血的味道一丝丝传入禹木的鼻息,他听到他强健的心跳,禹木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不要,我不饿。”

说着他的肚子就抗议地咕噜地叫了一声,禹木瞬间面红耳赤。景辞轻笑,“你还没考虑好?”

禹木摇头。

“但是我忍不住了。”

景辞二话不说按住他的脑袋就吻下去。

“唔!”禹木瞪大眼睛地挣扎,他的力量对景辞来说也就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轻松制服,搂着他往前侵犯。禹木不自觉地往后退,就靠到了隔间的木板。被死死压着,无处可逃。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们才见第三面啊......

禹木也没有挣扎多久,很快就放弃了,任由快感侵犯他,吞噬他。

景辞的吻比那天的更加凶狠,似乎带了点技巧,一寸一寸地掠夺。禹木觉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口水来不及吮吸,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要被吃了……

景辞比他高了半个头,将他夹在自己和木板之间,紧实的胸膛紧紧压着他,一只腿插进他的腿间,摩擦着,占有着。在这样汹涌的快感中,禹木迷迷糊糊的,突然他意识到什么。下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砰!”禹木猛地发力,景辞冷不丁地被他推开,撞到了隔间的门。银丝从他们口中纠缠,又断开。

景辞平复着气息看他。禹木羞恼不已,一边喘气一边眼目涟涟,还不敢怒地瞪着他,脸上红得能滴水了,神情带着急切。

“怎么了?”景辞上前一步。

禹木这次敏捷地像个小兔子,猛地拉开厕所的门,飞奔出去。

“诶!”景辞喊了一声,看着他跌跌撞撞地仓皇逃走,倒没有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了笑。

倒是禹木慌不择路,冲进班里,坐到自己位子上,将书包紧紧抱在怀里。

下面还没有软下去,好在校裤是宽大的,不注意发现不了。可即便是这样,禹木也还是难堪地死死夹紧腿,唯恐被周围人看见。

他其实很少起反应,因为本身就需求血液,体液的流失会让他更加虚弱,性欲更是屈指可数。但没想到自己会被景辞弄成这样,禹木只觉得要疯了。他既委屈又害怕,将脸蒙在书包里,拼命忍眼泪。

“你怎么了?”乔博问。

乔博就是他那个学霸同桌,平时性子也很闷,但禹木总觉得他有点坏心眼,喜欢欺负他。

“没事……”

乔博把他的数学试卷递过去,“你又没及格。”

禹木想哭,赶紧把卷子夺过去。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提起笔订正试卷。被景辞这么一吓,把老板给他送血的事全忘了,肚子空无一物地收缩,饿得眼前发花。然而更倒霉的是,下午的那节体育课居然没有被其他老师占走。

禹木很怕体育课,而教他们体育的杨老师更是严格。

“天天坐在教室,一点精神气都没有。”杨老师中气十足道,“先跑步。女生两圈,男生三圈。”操场一圈四百米,一圈跑下来就够他们受了,不光是女生,男生也忍不住抱怨起来。

杨老师最看不惯他们这个样子,“你们一周就运动这四十分钟,再不跑就废了。快点,跑慢点没事。全体向右转。”

大家不情不愿地开始跑。禹木就更惨了,没几步,估计就一百米他就不行了,大口大口地喘气。渐渐的,他跟不上队伍。杨老师跑到他面前吹着哨子鼓励道:“加油,你太瘦了啊,女生都一个还没倒呢。”

跑完一圈半,禹木已经虚脱了,被队伍远远甩开。因为体质原因,倒没怎么出汗,但浑身软成一摊泥,双腿打颤,胃里一阵翻涌,难受得几乎要晕厥。杨老师跟在他旁边慢跑,大声鼓励:“加油!还有一半就完成了。”

禹木终于忍不住,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哇!”他吐了出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只吐出了一些水和胃液,眼泪鼻涕都呕出来了。老师也吓了一跳,在他晕倒之前一把将他扶住,“没事吧。”他看着也不是没事的样。杨老师当即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单臂撑住他的腋下,“能走吗?”

禹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胃里还在一阵一阵地抽搐,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杨老师慢慢撑着他往医务室走。

“扑通——扑通——”杨老师的心跳在禹木耳朵里如鸣鼓般强烈,他虽然迷迷糊糊,但血液的脉动在耳边愈发清晰。本能地露出小小的獠牙,离那老师的脖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杨老师?”熟悉的声音让禹木身子一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恢复了神智。杨老师丝毫没有察觉异样,看着景辞和一群体育生从体育馆里走出来,连忙招呼,“诶诶,快来帮我个忙。”

景辞的脸色很差,直直看着那个虚软的人,不等别人动作,就两步迈上前,手臂夹住禹木的腰。

“他跑个五百米就晕过去了。”杨老师解释道,就见景辞弯下腰,一把将人腾空抱起,在别人的惊讶中,一脸诚恳地笑笑,“老师我正好认得他。我替你照看一会,你快去上课吧。”

杨老师对景辞一向比较信任,拍了拍他的肩,“行!拜托你了。”又对禹木道:“下次补跑一千米啊。”

禹木闻言脸都白了。

杨老师小跑离开,几个体育生都围上来,靳鸣看了看禹木,“景辞,他是不是上周被你一球砸晕的那个同学?”

“嗯。”

“厉害啊,两天之内被队长公主抱了两次。”靳鸣啧啧了两声。

禹木面红耳赤,“我自己能走。”

景辞却就当没听见,吩咐道:“你们先去买水,我待会过来。”

“好。”

景辞抱着禹木进了医务室。操场到医务室之间要路过几个班级,禹木仿佛感受到他们透过窗户看他的目光,直把脸藏起来。

将他放在病床上,校医一看,“又是你啊。”

禹木尴尬万分。

“低血糖还贫血,身体怎么这么虚弱?多吃点饭,营养得跟上,平时也要多锻炼。”校医检查了一下,“脱水了。我给你打点葡萄糖吧。”

校医麻利地给他栓上皮筋,见了针头,禹木吓得撇开眼。景辞有意无意地摸上他的背,安抚着。针头戳进他手背上的青筋,溢出了一丝血珠。

吊着点滴,校医看了看景辞,“你在这陪他吗?”

“嗯。”

她笑了笑,“挺照顾学弟的啊。你们体育生更要注意休息。”

景辞灿烂一笑,清爽无害的模样,“谢谢老师。”

“嗯。”校医点点头就打开门出去了。

门刚一合上,景辞一把按住禹木的双肩,直直看着他,脸色发黑,“你怎么回事?饿晕了?还脱水?”

禹木简直怕死这个人了,撇开脸不看他,“我没有。”

“那这是怎么回事?还没有?”

景辞的语气太强势,禹木没有底气,弱弱的,嘴硬道:“这是意外。”这真的是意外,他没想到今天的体育课会照常上,如果不是这节体育课,他熬到晚上,打电话给肉店老板送点血过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景辞却满脑子都在想他半张脸埋在杨老师的脖子里,瘫软着身子,满是无力,露出两颗小獠牙轻轻靠近别人的样子。景辞快气炸了。

他掀开自己的校服,把脖子露出来,命令的语气,“吸。”

禹木惶恐地缩了缩,摇头。

见他这样,景辞更加恼怒了,勾着嘴唇威胁道:“好呀,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如果不肯吸血,那我就吻你,吻得你浑身发软,神志不清,张着口任我为所欲为,或者做一些其他的事,吻到你肯吸为止。”

禹木想起中午他的反应,下意识地夹紧双腿,更加惶恐,“你别......”

“那就快点。”

禹木盯着那片白色的脖颈,甜蜜的味道引诱着他,他也难以抗拒。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景辞非要让自己吸他的血,自己这个样子……他难道不害怕吗?

景辞见他还在犹豫,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无奈道:“行了,小可爱,听话点,乖。”

禹木则被他的语气哄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又慢慢凑上来,耳朵红得不像话。

景辞指挥着,“搂住我的脖子。”

禹木乖乖搂住,坐起身,埋在景辞的脖子里,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后露出獠牙,刺进他的脖颈。禹木大口大口地吸食着,景辞一边感受那酥酥麻麻的氧意,一边轻笑说道:“别人开饭前说的是‘我开动了’,你倒一个劲地对食物道歉。”

禹木无暇回应,血液进入喉咙的味道让他沉迷,他自动地将景辞抱得更紧了,整个身子都贴上去,不像是对待食物,而像是对待饲养自己的主人,极尽依赖的姿态。喉咙里不断溢出似哭非哭的呻吟。

吸血鬼的进食很快,几十秒,禹木感到有些饱腹了,就松开了牙,悄悄退出他的怀抱。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脸色,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伤口。

景辞拍了拍他的头,声音温柔,“听话的宝宝有奖励。”他顺势抬起他的下巴,在禹木没有反应过来前低头含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