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禹木觉得自己的生活全乱套了,景辞这个人几乎是以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态度挤进了他的世界,把他搅得乱七八糟的,上课都没心思听了。

体育生的早操是要跑三千米的,绕着操场跑七圈半。禹木个子矮,站在排头,每次景辞跑到他这边的时候,就要对他打声招呼,跑到第四圈,大汗淋漓地停下来把外套脱了递给他,“帮我拿一下。”然后毫不在意地露着胳膊上漂亮的肌肉就飞奔而去,帅气得简直过了头。身后一群女生都骚动起来。

禹木也是要做操的,抱着校服外套面红耳赤。

全校都知道景辞跟这个学弟关系好了。

景辞更是动不动就去小卖铺买牛奶送给禹木,让他补充营养。景辞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了什么毛病,他一见到禹木那惶惶不安,要发怒又不敢发怒的小模样就觉得可爱得不得了。更让他心情极好的是,只有他知道禹木的秘密,他被自己所掌控着。

景辞像着了迷上了瘾似的爱折腾他。一到中午就把人掳走,拉到没人的角落上下其手。

“嗯......”禹木喘息着,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开,“我不是没有同意吗?”

“所以我就自己来了啊。”景辞把他牢牢压着,在他脖子上又啃又咬,“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禹木都快哭了,“你......”变态!混蛋!

景辞的手在他的腰上游走,手心热热的,力道也让人很舒服,禹木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敏感得简直不能碰,尾骨那里传来一阵一阵的酸痒之意,害他不自觉地把腰往前挺,显得腰身更纤细了。

幸好景辞也没有做非常过界的举动,最多摸了摸他的小细腰就把手抽出来了,含住他的唇亲吻。禹木的声音全被吞灭,湿湿热热的口腔与他交换着津液,整个人都迷糊糊了。

“诶,吸不吸?”景辞放开他,也轻喘着气,露出自己的脖颈。

禹木用手臂捂住嘴,眼睛红红的,“我不吸。”

“乖,不吸下午会饿的。”

禹木这次很有骨气地推开了他,“我不吸。”

景辞有些诧异。

禹木红着脸,“你......你不能老是这样对我。”

“那你要我怎么样对你?”

禹木说不出话,羞耻得快晕过去了,脸至脖子都红了一片。他闷着头,“我要去取猪血了。”说着也不管景辞什么态度,转头就跑。

景辞还在后面大喊一声:“喂!你衣服没有塞好。”

禹木一个踉跄,羞愤不已地转头瞪了他一眼,边跑边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了。飞快地就出了厕所的门。

他蹲在栅栏旁边一口气喝完一整瓶的猪血,胃里鼓鼓的,禹木深深呼了口气,心情平静了许多。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脖子,感觉那里热热的。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想到景辞那张恶劣的脸,只觉得又委屈又羞恼,恨不得捶捶地来撒气才好。自己在那里平复了一会,把瓶子洗洗干净才扔掉,回到教室。

“景辞是在追你吗?”乔博翻着书,面不改色地问。

禹木还没坐稳呢,就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啊、啊?”

“脖子。”乔博吊着个死鱼眼,指了指他的脖子,“全是痕迹。”

禹木腾的一下从头红到脚,慌慌忙忙把抽屉里的围巾系上了,结结巴巴,“我、我们没有,不是,我也不太清、清楚,他是怎么回事。我们......”

“不用跟我解释。”乔博瞥了他一眼,“我一点也不在意。”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进来了,同学们都老老实实坐回自己位子,噤了声,禹木还在羞赧难当呢,就被点名了。

“又退步了啊,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在想些什么?”数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严师,就姓严,吼起人来相当吓人。他将几张试卷翻得哗哗响。禹木站在那里垂着头,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不会说话了啊!”

“不是......”声音细弱蚊声。

“不是什么不是?”

“对不起......”

“试卷拿走。把错题的公式每个抄二十遍给我。”老师像甩垃圾一样一甩试卷,发出“哗——”的一声。班上一片寂静,看着禹木上台取走试卷。

一整个下午,禹木都一言不发,几欲哭出来,默默抄写。乔博犹豫着又递给他一支笔,“你可以两支笔一起抄,严老师视力不好,每次都看不出来。”

禹木默默接过,但是没用,还是用一支笔埋头苦抄。

“我最近是不是太松懈了?”他声音颤颤的。

“是有点心不在焉的。”乔博切了一声,“不就是谈恋爱嘛。”

“我没有。”禹木咬着笔头。

“哦吼~”乔博没理他。

禹木抹抹眼泪,下定了决心要拒绝掉景辞,不能再被他纠缠了。

禹木还没找景辞,景辞就先找来了,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禹木在课上被骂的事。趁着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来到高二七班的教室门口。

禹木有话跟他说,顶着一张严肃认真的小脸走了出来。

“不高兴了?”景辞心疼地揉揉他的头,“走,我们去行知园吧。”

行知园是学校后面的一个小园子,有池塘竹子和假山,还颇为精致,只是去的人非常少。

景辞讶异于禹木今天的配合,把他拉到假山之间,抱住,“小可爱被老师骂了?”

禹木被他一抱身子就发软,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景辞......”

“嗯?”

“你为什么要亲我?”

景辞亲了亲他的耳垂,“喜欢你啊。”

禹木心里颤了颤,原本冷静的头脑又一下子发烫起来,“我是男的,而且我这么奇怪,也不好看......”

“还是喜欢你。”景辞搂着他,觉得心里一片慰藉。“说不上来,我觉得有些人一见面就会相互吸引,大概和磁场一样。”禹木真的很可爱,和性别无关。

“我......”禹木眼眶一下子红了,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喜欢他,他心里暖融融的,几乎想哭,“我不能喜欢你。”

景辞心里一颤,“为什么?”

“我是男的,而且我要学习。最近成绩下降了很多,我怕老师会喊我家长,我不想让我妈妈不高兴。”禹木越说越觉得委屈,是他自己没用,学习不好,“上次你说的事我不能同意,我喝猪血就可以了,也不能给你舔。请你原谅我,帮我保守秘密好不好?”

景辞搂紧了他的小宝贝,“你讨厌我吗?”

“呜~”禹木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服,没说讨厌也没说不讨厌。只是身子颤啊颤的。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讨厌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我就再也不会烦你了。”

禹木脑袋发嗡,心跳如鼓。他说不出口。他讨厌景辞吗?当然讨厌,他喜欢作弄他,对他做一些过分的事。再者,他们两个都是男生,亲吻什么总归是不对的。禹木心里否认着,又一阵阵地难受,酸涩之意往泪腺上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好吧,我明白了。”景辞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禹木。禹木空荡荡地站在那,眼睛发红,还愣愣地看着他。

“那我不会去烦扰你了。”景辞把手插进口袋,“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禹木心中一悸,想要说什么,景辞却已经转身了。他张着口,手指要去抓他的衣服,又放下了。直愣愣看着他离开。

景辞真的就不来找他了。

禹木盯着自己的笔发呆,比先前更强烈千倍万倍的沮丧压在心中。做早操的时候他从他眼前跑过,禹木还会紧张地盯着他看,到底希不希望他再把外套扔给自己呢?禹木也不清楚。他发现景辞跑起步来非常矫健迅猛,衣服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像豹子一样好看。

果然他没有理会他,脚步顿都没顿地就跑过去了。也不再给他买牛奶,甚至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禹木以为前段时间是自己在做梦呢,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闷闷沉沉的,喘不过来气。

什么嘛!

他开始从很多人的口中有意无意地注意着景辞的消息。他是B中特招体育生,足球队队长,在高二的时候就带着队伍参加全国青少年足球赛,踢了前三甲。大多体育生成绩都不大好,但他从高一开始就没有掉过年级前二十名。家境也不错,每周五都是私家车接送的。

更别提他那金灿灿的外貌,在学校一直算是明星人物。

“他最近怎么不理你了?”李若琳好奇地问。

“啊......大概有自己的事吧。”禹木有些尴尬地回避。

冷淡也好,疏远也好,这些其实他都能够自己消化掉,唯独那天晚上。

他下了晚自习,夹在一群学生中间往宿舍楼走。刚好迎面走来景辞和他的同学。景辞小臂夹着个足球,边嚼口香糖边和同学聊天。禹木远远就看见了他,紧张得呼吸都停了,站在原地,愣是没躲。

景辞也很快就发现他,扫了他一眼,又转头去跟同学聊天,像是根本没看到。禹木的心瞬间掉进冰库。

“诶?景辞,这不是你的绯闻小男友吗?”靳鸣见到禹木,用手肘捣了捣景辞,调侃道。

景辞又看了他一眼,瞥过眼,“哪有,我跟他没关系。”

“啊?”靳鸣见他上周还跟人家打得火热呢。

“走吧,你不是东西忘带了吗?快点去拿,待会还要吃饭呢,饿死了。”景辞架着靳鸣的脖子就走了,把禹木甩在后面。

禹木愣了很久,路上人都快走光了,他才勉强能挪动身体。用小臂擦了擦眼睛,他强忍着泪水,冲进了宿舍楼。

呜啊啊啊啊啊啊......

啊......烦死了!乔博不耐烦地听着上铺轻微的哭声,学校的床老旧,他翻来覆去时床板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声音。乔博根本没法睡着。

他抓了抓自己一头的毛,顺着梯子爬了上去,那厚厚的被褥裹起来一坨,还颤个不停。一把拽住被角掀开来,就见禹木可怜巴拉地咬着被头哭花了脸,正惊恐地看着他。

“你吵死了。”乔博很没情面地指责。

禹木连忙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对、对不起......”

乔博就在床边坐着,“到底咋了?被甩了啊?”

“不是......”禹木沮丧得满头的毛都耷拉着,活脱脱一个被遗弃的小宠物。

“有话快说,不说就不准哭,我还要睡觉呢。”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被他讨厌了。”禹木心里脆弱得很,怕乔博真的就下去了,便倒豆子似的把景辞的事简单地说了,“是不是我没有说喜欢他,所以他也不喜欢我了......”

乔博额头青筋跳了跳,“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校规不是规定了不能早恋吗......”禹木声音越说越小。

乔博心里骂了句“mdzz”,问他:“那你哭什么?”

禹木“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知道......”

“话说,你去色诱他好了。”

“啊?色诱?!”

“他嘴上说着不理你,你嘴上也说着不喜欢他,那就检验一下身体诚不诚实好了。”对乔博来说,做任何事情就是干脆直接。相思之苦、误会什么的在他的理念里几乎不存在。喜欢就表达出来,有误会就身体力行地解决。他搞不懂禹木在这哭什么。

“还有,你其实是喜欢他的吧。”

看禹木完全懵掉的表情,他拍了拍他的肩,“你不耽误学习学校管你早不早恋。”

好像也有道理。禹木迷糊糊地想。

“我没有喜欢他啊......”

“既然不喜欢你哭什么?”乔博万分嫌弃地听着他不停吸鼻涕。

“我、我只是不想被他讨厌。”禹木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我也搞不清楚了......”

乔博拽起被子一把盖到他的头上,“那就想明白了再说。先睡觉。”

禹木扑腾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乔博已经顺着梯子爬下去了。他有点羞赧地冲下铺笑了笑,“谢谢你,乔博。”

“谢什么谢。”乔博撇开脸,“看你这蠢样。”

喜欢是件非常美好的事啊,禹木抱着被子想了半天,他一直以为自己会遇见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她能接受自己的体质,愿意跟他组成一个家。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很奇妙,很梦幻。而女孩子一下子变成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孩子,好像变得怪怪的。

但是喜欢这种感觉是一样的,是非常干净美妙的。禹木舍不得这样的感情。

他又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小了,还穿了着白色的蓬蓬裙,跌跌撞撞地追在一个男生后面。男生径直往前走,头也不回,任自己在后面怎么哭喊都没有用。禹木一边摔一边追他,白色的裙子都变成灰色的了,累得栽倒在地,追也追不动的时候,那个男生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慢慢走上前将他抱在怀里。

禹木的委屈一下子喷涌而至。他愿意这样追他,是因为他知道男生喜欢自己,只要他愿意付出,男生一定会回头的。

禹木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他在梦里哭了。

乔博起床的时候看见他在用冷水拍红扑扑的脸,打了个哈欠心里骂了句没用。

禹木当然不会真的去色诱景辞,且不说他不知道怎么色诱别人。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思呢。

这样微妙的关系持续了将近两周,禹木转到了靠窗的座位。窗外刚好能看到香樟树的树梢,夏天时高大的梧桐树还会长出叶子,碧绿青翠,光是看着就觉得很舒畅。后面就是操场,景辞的班级每天都会在那训练。

他是八号,禹木上自习的时候就会时不时往窗外看,眼珠子跟随那个号码不停转。心里像是挂念着什么,又甜又酸。

“禹木,今天历史老师抽的是三号。”乔博下课前提醒了他一句,“我已经背过了。”

禹木脸色大变,连忙收回目光,把书翻得哗哗响。

历史老师每天抽一个数字,比如“3”,那就学号为3、13、23、33号的去老师那背书。老师随机翻书提问,答不上来的题目罚抄十五遍。每天都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禹木相当紧张地背了一整个上午,脑汁都绞尽了,万分痛苦地趴在课桌上。到了中午,饿着肚子颤颤巍巍地来到历史老师办公室门口,手里不断翻着书,嘴里念念有词,紧张地踱步,恨不得再多看几行字。

他是23号,13号一出来,他瞬间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13号冲他一笑,“加油。”

他也想啊,但每次都被罚得很惨,导致老师盯他也盯得紧。他磨磨蹭蹭地进了办公室,历史老师看了他一眼,开始提问,禹木本来就背得不熟,此时因紧张而更磕磕绊绊的。

这时候穿着球衣,大汗淋漓的景辞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好像有感应似的一眼就看了过来,禹木瞬间连呼吸都不会了,直直看着他,舌头打结了似的,答案在嘴边却怎么也答不上来。

“回去重背,下午再来。”老师把书一合,没留什么情面。禹木立马就沮丧了,怯懦地应了一声,就抱着书匆匆往外走。

景辞下意识地上前两步,拦住他,刚好瞥见禹木慌张而沮丧的脸,眼睛红红的,皮肤苍白而细嫩,睫毛细长湿润,颤颤的如蝉翼轻薄。景辞的心突然就噗通了一下。

禹木没想到景辞会拦他,更傻了,僵硬在那里,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景辞抬起了手,做出要摸他的姿势,禹木躲也不躲,呼吸屏住心里期盼着等待。

“景辞。”胡老师刚好看见他,喊了一声。

禹木眼睁睁看着他放下了手,心中的失望难言于表,小脸都垮下来了。突然景辞再次抬手直接搭在他的头上,安慰似的揉了两下。禹木一怔,抬头愣愣地看着他,感到他手心的温度从头顶流遍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好像烧起来似的。而景辞好像对他笑了一下。

“老班,找我什么事?”景辞很快就把手放下,径直走到班主任面前。禹木浑身烧红,跟个小乌龟似的抱着书埋头就跑了。

禹木飞快钻到自己的座位上,抱着肚子缩成一团,一阵阵的心悸从胸口传开,让他几乎无所适从。心跳太快了......会不会死掉啊。又傻兮兮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好被乔博看见了。

“你......发春了?”

禹木差点没像个拍过的皮球一样跳起来,结结巴巴:“我我我、我没有!”

乔博笑得不怀好意,“刚刚碰见他了?他对你做什么了?”

禹木揉揉自己发烫的脸,“就是摸了一下我的头。”

“他之前都把你的脖子啃成那样了,现在只是摸了一下头,你就缴械了?”

“我才没有。”禹木嘴上这么说,面上却很羞赧,眼睛亮晶晶的,还带一点向往。

乔博猛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禹木委委屈屈抱着脑袋,“你干嘛?”

“哼!历史背过了?”

“啊啊——”

禹木才不管呢,小心脏扑腾扑腾乱跳一整天,动不动就往操场看他们有没有出来训练。景辞还是喜欢我的吧,要不然为什么要摸我的头?

大概是春天将至的燥热,荡漾的心把小禹木终于是烧病了。

从下午开始他就不大对劲,到晚自习时,他就已经浑身发软,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了。乔博本以为他在偷懒,一直到晚自习结束,他喊他回寝室,才发现他睡着了,浑身烫得不像话。

看吧,发骚的后果。

乔博连忙叫住体育委,让他帮忙把禹木背起来送去医务室。可三人刚出门就遇到了正在下楼的高三学长。景辞脸色难看地上前,盯住了他背上晕厥的禹木,“怎么回事?”

“他发烧了。”

“给我吧。”

“啊?”体育委有点疑虑地打量他。

景辞解释道:“我们体育生可以晚一点回宿舍的,我刚好能在医务室照顾他一会。你们不抓紧时间就要熄灯了吧。”说着就一刻不能忍受地将禹木接了过来,抱在怀里,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谢谢啦。”体育委看景辞忙不迭将禹木送下楼去,感叹道:“景辞学长果然是好人啊。”

乔博不爽地哼了一声,兀自下楼去了。

校医一见到他们都笑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半个月内进三次医务室的学生。”

景辞笑了笑,“大概最近水逆。”

校医量完体温,皱眉,“三十九度。怎么现在才发现?”

“要挂水吗?”景辞问。

“打一针退烧针就行。”校医去准备东西,“你把他的裤子脱下来。”

景辞闻言脸色都不好了,“不打针不行吗?”

“打针好得快。怎么了?他怕打针?”

“他怕。”

校医笑了一下,“他都晕过去了,没事的。”说着取了支很细的针管上前,“快点把他裤子脱了吧。”

景辞憋了半天,无奈地脱下一点点禹木的校裤和秋裤,内裤还是很可爱的猫咪图案。里面的臀肉雪白雪白的,饱满光滑。景辞看着就想摸两下。脸色更难看,“老师快点吧。”

校医动作很利索地扎完。禹木感到疼痛,挣扎了两下,打完还呜呜地蹭了蹭。景辞不断安抚着他。校医笑了笑,“你们真的感情很好啊。”

景辞很温柔地看着禹木,“嗯。”

“等他醒过来,烧退下去一点,就能把他送回去了。”

“好,谢谢老师。”景辞专注地给他的脸擦汗。禹木烧得气喘吁吁的,额头的头发都被汗湿了,呼吸滚烫。景辞用饮水机打了杯水喂他。只是他喝着漏着的。景辞将病床边上的帘子拉上了,含了口水用嘴渡给他,搅了搅那软软嫩嫩的小舌头。

禹木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床上了,他一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浑身都是汗,一点力气都没有。嘴上倒是湿润的。他砸吧了两下,感觉舌根有点疼。

寝室早就熄了灯,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翻身声。是发烧了吧。禹木回忆起来。他偷偷爬起来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清清爽爽地又回去继续睡了。

呜,就是屁股有点痛。

“景辞送你去的,在熄灯前又把你送回来了。”乔博咬了一口面包,头都没抬一下。

“啊啊啊......”禹木结结巴巴啊了半天,脖子都羞红了。

“怎么了?”

“没、没事。”禹木端起书掩饰自己的窘迫。屁股疼怎么坐都不舒服,他按捺了半天,突然在课上的时候给乔博递过去一张纸条:「其实,发生了一点事的。」

乔博好奇:「什么事?」

禹木悄悄看了看四周,偷偷摸摸写下一小行字:「他把我的屁股都揉红了,早上的时候我发现上面有好几道指印。」

卧槽!乔博把纸条一揉,狠狠揪成碎片,怒瞪着他。

禹木:???

天天秀秀秀!烦死了!

禹木腆着脸再次轻轻捣了捣他,“我该怎么办?”

“你很烦。”

禹木只好委委屈屈地闭嘴了,一个人托着小脸默默消化着。景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既然不理他,为什么还对他做这种事?

“啪叽——”一下,一滴很大的水珠打在他的头上,禹木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从下午开始就阴云密布,所有人都祈祷它能晚点下,没想到偏偏就赶在了放学的时候。

雨点已经陆陆续续地打下来了,禹木顶着雨跟在人群中跑回宿舍收拾衣服。出门的时候倾盆大雨哗啦啦地把整个天地都给掩盖了。B中的排水系统一直都很差,夏天的时候一下暴雨整个学校都像是被淹了似的。

禹木撑起伞,把裤脚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可是他没有胶鞋,运动鞋不防水,走到校门口就湿到袜子了。啪啪啦啦的雨声震耳欲聋,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公车站,挤满了打伞的学生。

每周五下午哪怕再挤,92路也没有增加发车,固定十五分钟一班,不急不慢的,可把这些着急回家的学生气得磨牙。好不容易来了一辆,所有人蜂拥而至,禹木也在其中,挤得伞都撑不好,摇摇欲坠的。而别人的伞面的水倾斜下来打在他身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满了满了!等下一班吧。”司机大喊,也不管那些学生愁眉苦脸的样子,堪堪关上了车门。

禹木急忙退回车站,发现伞撑坏了一个,一边凹了,不知道是刚刚被挤的还是怎么回事。他不甘心地扒拉好一会,沮丧地收了起来。唉~勉强用吧。又低头去扯自己的围巾,刚刚都弄湿了一片,围在脖子上相当不舒服。

“滴——”一声车鸣响起,所有人都转头看去。一辆黑色小轿车停了下来,车窗被摇下,露出景辞的脸。禹木敏锐地察觉到一旁的女孩子们都躁动了。

“禹木,过来。”景辞声音一出,禹木的嘴角就悄悄勾起了,他心里荡漾着,在大家的注目下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撑着坏了的伞磨磨蹭蹭走上去,“喊我做什么?”

他也不想表现得太开心,但那双期待的小眼神出卖了他。景辞想笑又生生憋住,拉开车门,“送你回家,进来吧。”

禹木别扭地脸都红了,“我、我又不用。”

景辞直接把他拉进来了,“啪”一声关上车门,“鞋子裤子都湿了。”

禹木挨着他的胸口,心脏乱跳,脸红得滴血,但是一眼瞥到里面还坐了一个人,愣了一下。

是个女生,禹木认识,高三一个非常漂亮的学姐。

云晓对他笑了笑,“你好。”

禹木讷讷点头,“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禹木的错觉,他觉得云晓似乎不怎么高兴,两人打完招呼就不说话了,气氛有一点尴尬。

景辞从后备箱拿出一条大毛巾搭在禹木腿上,替他擦了擦露在外面的小腿。禹木被他这般温柔体贴的动作搞得心里又酸酸暖暖的了,小腿被人抓在手里感觉不大自在,“我自己来就行。”

景辞也不坚持,看他自己弯腰擦干了水珠。

“学校下周是不是要举行誓师大会了?”景辞转头去跟云晓说话。

云晓似乎有点受宠若惊,手都紧张地不自觉攥起来,“嗯。周三上午。我主持。”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嘛。”

“也没有......”她有一点脸红,拨了拨头发,“习惯做这些事了而已。”

“估计进了大学你会进学生会,算是一种才能吧。”

“现在想这个还有点早了,不知道高考能不能考好。”

“放轻松,你只要正常发挥考南开都没问题。”

“谢谢啦~”

云晓真像她的名字一样,白皙的脸蛋上绕着一片红晕,这样赏心悦目的容颜光是看着就让人陶醉了。禹木僵硬着身子将自己的腿擦了又擦,一小节腿他反反复复擦了好几分钟,才发现自己的样子很蠢。直起腰抱着毛巾自动离景辞远了一点,挨着车门看外面,模糊一片。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这样的大雨一样。

阴冷又湿潮。

鞋子全湿了,冻得脚趾很疼,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禹木听他们发出一阵阵笑声,聊的都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景辞也仿佛没他这个人似的,禹木气得眼眶都红了。

“啪——”车子在路边停下,他听见车门被打开了。云晓背着书包撑开伞,冲景辞笑,“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云晓也对禹木打招呼,“小学弟再见。”

禹木虽然心里难过,但也不想表现得没礼貌,“再见。”

云晓笑容满面,景辞突然再次叫住了她,“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件事。”

她身子一顿,期盼地看向他。

景辞认真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希望你能原谅我。”

云晓脸色白了白,咬唇,“我知道了,没事的,也不存在原不原谅你,你很好。”

“你也很好。”景辞笑得很温柔,“很感谢你。”

云晓脖子红到耳根,“嗯......我走了。”

“路上小心。”

“再见。”

景辞等她走远才把门关上,司机梁叔很平稳地继续向前开。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禹木浑身不自在,不敢妄动,呼吸屏住看着前面,仿佛根本不在意他。景辞兀自挨过去,脑袋一歪,靠在他身上。禹木身子都抖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景辞靠着他就没动了,禹木闻到他身上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向日葵味,原本沮丧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甜意从心里升起,一丝丝地勾着他,缠绕着,收紧他的小心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争气了。先前景辞对他做那些过分的事他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光是被他靠着就像喝醉酒似的浑身不受控制。

“坏——蛋——”禹木盯着他的侧脸,做了个口型。

到进香桥车站的时候,景辞自己就醒了,仿佛刚才只是装睡。禹木根本不敢看他,急吼吼地就要出去。景辞又和上次一样,提小鸡似的拉着衣领把他拉了回来,将自己的伞递过去,“拿我的。”

禹木嗫嚅,低着头就接过去了。

景辞轻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去吧。”

禹木撑开伞走了出去,连声再见都没说,就像只烤熟的皮皮虾一样逃窜而去了。

景辞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再次叹了口气。他是觉得自己不争气,说好冷落他一段时间的,结果在校门口看他挤公交挤不上去的可怜样,心都化了。禹木真是浑身上下都给他一种我见犹怜的小可爱模样,心里痒得要命。

“景辞,你不喜欢刚刚那个女孩子?我觉得倒是蛮好的,相貌又好也很有礼貌,要是带回去,你爸妈肯定喜欢。”

景辞放松地往后一靠,“那你看我喜欢哪个?”

梁恒一愣,“哪个?你真喜欢那个小男孩?”

景辞捡起禹木丢在座位上的毛巾,有一点湿,他仔仔细细叠好放进包里,笑起来,“还真不好说。”

高三的誓师大会放在大课间的操场上,所有同学都可以去看的。禹木心里想去,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扯了扯乔博的袖子,“你去看誓师大会吗?”

“不去。”

禹木小脸都垮下来了。

正好班上以李若琳带头的几个女生已经有点兴奋了,见到禹木,二话不说把他拉走,“好歹你也被景辞关注了那么久,一起去看他吧。”

禹木心里激动地说好啊好啊,脚都不自觉地从座位里迈出来了,嘴里却不承认:“我又不想看他。”

“哎哟,你们男生之间还闹别扭啊。”李若琳猛地一拍他的背,“什么话说开了不就好了,大不了打一架,肉体碰撞是最直接的沟通方式。”

她这话音量不小,班上男生“咦~”起来,她挺直胸膛理直气壮,“姐姐就想跟景辞肉体碰撞,不行啊?”

大家习惯了李若琳说话的方式,哄闹一片。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拉住禹木,“走,看男神去。”

禹木满脑子:肉体碰撞......肉体碰撞......

操场上高三的学生已经站成了列队,周围不仅有围观的老师学生,还有专门摄影的团队。年级主任讲话习惯拖拉尾音,听起来让人跟着着急,但谁也不敢说什么,站得都笔直的。景辞站在队伍里,高高瘦瘦的一个,偏偏显得气质不凡,一眼就能被看到。禹木躲在人群里看他,觉得他脸也陌生,身子也陌生。

好像他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才是最熟悉的。这样远远看着,总觉得就不是他了,心里空落落的。

正是换季的时候,一连半个月天气都不好,不一会居然下起了雨。刚开始是不大的几滴雨滴,大家还能忍忍,很快雨就越下越密,大冬天的打在身上很不舒服。围观的同学很快就不想遭这个罪,陆陆续续都跑回去了。李若琳见雨越下越大,几个一同来的女生也都不想看了,就拉拉禹木喊他一起回去。

没想到禹木却摇摇头,“我再看一会。”

“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明年估计也一样。快走吧,待会淋湿了就不好了。”李若琳催促。

禹木咬唇坚持,“我没事的,我想再看一会。”

李若琳见他确实不愿意走,也咬咬牙,“那我也陪你吧,为了男神,拼了!”

她让几个女生先回去,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挡在禹木和自己的上方。禹木才168,她都172了,看着像个大姐姐似的。

雨势果然大了起来,高三的学生也受不了开始躁动,景辞后面的同学拍了他一下,他一转头就看见禹木和一个女生挨在一起站在不远处。两人四目相对,禹木也不知是怕羞还是心虚,睫毛颤了颤,瞥开眼。

李若琳激动得快尖叫了,“景辞看过来了!啊啊啊!不愧是男神,头发都湿了还这么好看。”

禹木却生了怯,他受不住景辞的目光,扯了扯李若琳,“那个,雨太大了,要不我们也回去吧。”

“怎么这时候怂了?”李若琳头发也湿了,顶在两人头顶的校服更是湿得快漏水了。但她依然笑嘻嘻的,“你们不是闹别扭了吗,他看见你冒着雨在看他,肯定会被触动的。到时候你有什么话再跟他讲清就好了。”

“不是这些......”禹木看她撑着外套的手都冻红了,连忙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拉下她的手,给她披上,“走吧,待会要感冒了。”

“没......啊切!”说着她就打了个喷嚏,“真他妈冷。”

禹木再次看了一眼景辞,景辞正皱眉看过来呢,他心里又一阵发虚,拉住李若琳的手腕就把她拉跑了。

两人都冻得够呛,禹木听着外面话筒的讲话声,心里惦记着景辞会不会冻着,这么大的雨誓师大会怎么还不停?暗自埋怨校领导太过分了。

又过了几分钟,校长才道:“下这么大的雨大家依然坚持下来了,说明所有人身上都有克服困难的毅力和精神,希望在这最后的一百天里每一位同学都能奋发向上,爆发出青春的全部热情投入到高考的准备中。愿大家不留遗憾,不忘始终。现在全体高三学生可以回宿舍洗澡换身衣服,第四节 课照常上。”

禹木听着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经过这么一天,他和李若琳的关系莫名的就亲近起来。李若琳第二天就感冒了,顶着个红彤彤的鼻子一边喝姜茶一边劝他跟景辞和好。

“你们到底怎么了?感觉又不像是吵架了,气氛相当诡异,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禹木用水杯捂了捂自己的脸,“没有。”

“那他为什么不理你了?”

说到这个禹木心里就难受,“因为我没有说我喜欢他。”

“哈?”

“他说他喜欢我,但是我没有说。”

李若琳脑海里出现两个幼稚园小朋友超级赌气的画面,她咳了一声,“景辞不会这么无聊吧......”

禹木耷拉着耳朵,像可怜巴巴的小猫,突然轻声问她:“你之前说最好的沟通是肉、肉体碰撞?”

“对啊,不过我是说着玩的,你这小身板都不够景辞碰的。”

“不是打架呢......”禹木想到上次乔博说的“色诱”,光是随便想想就要浑身烧起来了,“就是跟他抱一抱......什么的......”

李若琳眼睛一亮,“可以啊,男生之间也可以这样缓和感情的嘛。肢体接触是最好的治愈了。”

禹木红扑扑着个脸,“这样啊......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