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1)
【叠甲:二代攻双性受&架空世界架空年代,对现实无任何影射】
一九七三年,才从军校毕业、刚过二十二岁生日的林箫政,便迫不及待打了报告,向上级申请自愿去到东北地区某个贫困的县进行“帮扶”。这时那场“祸事”带来的呼杀喊打狂潮已趋于平稳,林箫政这个队伍的任务是处理“祸事”期间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
饶是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林箫政,当他真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也被这儿的贫瘠弄慌了神,传说中即便是制成筷子插缝里都能长成的柳树枝,在这儿竟然连绿芽都没发出来便干死在枝上了,现已是快立春的时节,田里仍满片都是大碎泥片子。
吃食一下子从桂花鱼米花糕降到咸菜配馒头,睡的也从厚棉被鹅绒枕变成硬板床,晚上睡觉的时候稍一翻身床板下头的弹簧就“吱呀吱呀”地响,对于林箫政这样的浅睡眠人只熬了两星期便挂上了黑眼圈,但林箫政生得漂亮,即使挂俩黑眼圈,仍是个俊俏郎。
因着出发的时候林箫政的上级支开他,特意叮嘱队伍里的副手陈国志,叫陈国志勿要因林箫政年纪轻便怠慢轻视,但一些个会损毁年轻人心性的“问题”便别捅到人跟前儿叫其伤神。陈国志可是个能在“祸事”里头无权无势仍混得如鱼得水的中年人精,一听着上级的提点,稍一联想林箫政这姓氏不恰好跟沪市一把手相同吗,便瞬间了然上级的心思。
于是林箫政这两周来处理的事情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诸如王大爷赖了村口李大婶两张十斤的粮票、二麻子被抓到半夜偷吃公共社囤的鸡蛋……总之,全是这类无伤大雅绝不叫人牵肠挂肚损毁心性的事情,林箫政自然是晓得的,毕竟这些事如何称得上是“积压”已久的问题呢?但每当他向陈国志提起,对方总是一脸难为的模样,之后又塞给他一堆这样不难处理但耗时的事情。
所以,当胡勇莽进林箫政宿舍的时候,林箫政的心情是有点儿澎湃的,他想这回终于叫他在大学里习得的那些个本事有了发挥的地方。
林箫政第一次见着胡勇,先是被对方搞出的动静吓了一跳。那会儿林箫政正坐在自个儿宿舍压筋活血,一个黝黑的大个子,像头熊一样直直地闯进来,进门便跪趴在地上朝他叩头,“求您救救俺爹求您救救俺爹求您救救俺爹求您……”。
大个子讲的话太急太密,林箫政完全没听清楚,正要起身把对方扶起来,门外头就传来陈国志急得要命的嚷嚷声,“哎哟喂你们这些警卫员干什么吃的,快快快,把那大个子拉出去,要是对林常委做了什么,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你们!”
没消几秒,陈国志便拽着三个警卫员急急跟到宿舍门口,正要一头跨进来逮人,却闷头撞到林箫政邦硬的胸膛上,一行人忙止住脚步退到门槛外。陈国志揉着脑门儿,偷眼瞧着林箫政这架势,心头当下便是一咕咚,登时就皱成了个苦瓜相,又露出那副为难的表情,“林常委,这人……”
话才起了个头,陈国志看着林箫政越来越冷的脸色,左右一权衡,最后还是带着人匆匆离了去。
屋里头这下就只剩仍跪趴在地上的大个子和站在门口的林箫政两人。这大个子像是被陈国志那伙人给吓到,林箫政一连问了好几声,都只顾着趴跪在地上装闷声儿,头更是低低的似是想埋地里去。
大个子不答话,林箫政也不恼,关了房门细细打量起来:对方身上只一件单褂,这点聊胜于无的衣物哪儿经得住现在的春寒,饶是其身材壮硕,仍是哆嗦个不停,两只耳朵更被冻出了疮。
这么大一个子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跪在地上,让林箫政心里头跟被刺儿挠了下忒不是滋味,这点不顺意叫林箫政直接一使劲儿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拽到床上去,然后扯过被子迅速给人一裹。
果然没两分钟,被子里头的人便憋不住气,挣扎着把脑袋蛄蛹出来大口呼吸。
这么一弄,大个子脸上倒有了几分血色,林箫政这才顺了这口气,他腿勾过凳子脚给拉到床边,坐下后一本正经说道:“这位……同志,你先放心,无论你的事儿多麻烦多难解决,只要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同我说一道,待我核查清楚,该还你公道定还你公道。”
听了这话,胡勇才抬起脑袋来,拿一双黑眼珠紧盯着瞅了瞅林箫政,见林箫政没因他鲁莽的举动发火,才把话一秃噜倒了出来。
“俺爹是教国文的小学老师,记性特别好,无论是哪儿瞧见的故事,他全能记住给装到脑子里,然后讲给他班上的那些学生听,直到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都一个不走嘞!就是、就是脾气不咋好,总是得罪人,三年前他在课上讲、讲……”
胡勇前头说得很是顺溜,讲到他爹教课学生下课都不走那段,还隐隐带着点自豪得意,可到了后头这关键的地方,嘴就跟瓢了似的,舌头被口水绊住捋不清楚。
其实听着大个子讲他爹是个国文老师,林箫政心下便有了个大概的谱儿。前头那几年他家虽然安然无恙,可那场“祸事”来得那般凶猛如洪,他这种军校生又如何能不晓得?只是闹得最厉害的那段日子军校停了课,紧接着他就被父母勒令不准出去淌这趟浑水,于是他对那些个人具体的遭遇并不大清楚。
‘叫成年人向个陌生男性吐露自家遭遇的心酸经历是件很难的事,我应该给予对方尊重,不应该逼迫对方’,林箫政这样体谅地想着,便打算耐着性子等这大个子自个儿缓过来再接着往后讲。
可也才过不到十秒,林箫政盯着对方那上下俩厚唇瓣,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口干舌燥感,于是起身倒了杯水,先自己喝了口润润喉,想了想又重新满了一杯转过身来。本来他是想递给对方喝,可他看到对方手脚都还裹在被子里抻不出来,便把水杯换到自个儿右手,一大步跨过去,左手托住对方的脑袋往上一仰。
胡勇被林箫政这突然的举动搞得下意识张大嘴巴想呼救,结果没等他叫出声来,一大股温水便冲他嘴巴里灌进来,吞咽不及,好些顺着仰起的脖颈流到被子上,呛得他不住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提醒对方够了够了,别再倒了!
可林箫政却像是魔怔了一样,他这居高临下的姿势,恰好看见胡勇口腔里因为要抵住水流而卷起的厚舌,红艳艳的、柔软的,就这么不知如何看入了神,像是一阵嗡嗡地耳鸣啥也听不见了,待他的胳膊同对方挣脱出来的手掌肌肤相贴的时候,他才像过电一般浑身打了个颤,把自己从这副迷瞪瞪的样子里给拔了出来。
“咳咳咳!”
胡勇扶着床架子低头不住干咳缓气,心底一片灰败黯然,刚这年轻的常委是真差点儿就要了他的命,他不过……不过就是有点害怕,怕自己要真把那话讲出来,对面这人也要像当初抓他爹时的卫兵一样把他弄进牢里,所以犹豫了下。
可现在话都还没说出来,命都差点儿没了,好像也没比蹲大牢好到哪儿去……他这样想着,又想到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还有不足七岁的小妹,越想他越心生悲凉,越想他越觉得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
可他人都已经闯进来了,岂是他说走就能走得了的?
林箫政原还为自己刚才的失神费解,正要去找干毛巾给人擦嘴,就听着身后“噗通”一声闷响,大个子连人带被摔在地上。
只一眼林箫政便判断出这人八成是不信任他想跑,他就纳闷儿了,对方费劲儿躲过警卫员、躲过陈国志这些人的阻拦,找到自己这来,才把事情说了一半,怎的就不相信他的能力?自己真有那么寒碜?林箫政心下懊恼可又着实生气,这大个子就半点儿没瞧着自己对他的好?对他的重视?他林箫政,堂堂一个优等军校毕业生,何时受过这等气。
没等胡勇从被子里爬出来,林箫政就重新把他抱上了床,这回林箫政痛定思痛想或许是自己刚才太鲁莽了,才使得人想跑想逃,倒没再用被子捆住人手脚,只使了刚才约一半的力气按住对方肩膀让其背靠着床头,然后把人鞋袜全给脱了,再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就让胡勇露了个脑袋出来。
‘我多贴心啊!’,林箫政心头夸着自己,可他一想到对方压根不领情,一片好心全给牛弹了琴,面上就带了点愠怒,出口的话也咄咄得很。
“你就这么怕我?好好待床上,把舌头给我捋直了讲清楚,要真判错了我肯定能还你爹公道。”
饶是林箫政卸了一半的力道,仍叫胡勇动弹不得。胡勇接连几次亲身感受到林箫政的力气之大,又陷在自己那惊涛骇浪的恐怖想象中,只觉得林箫政完完全全就是个玉面阎王,此时林箫政明显带着火气的话就好比阎王爷当堂那一喝令,顿时给胡勇吓得赶紧把话整个讲出来。
“俺、俺爹讲伟人为了躲过敌人的追捕,急中生智趴在水沟里藏身。这话被个他得罪的同事听了去,同事检举俺爹说他这是在污蔑伟人、故意歪曲事实……”
讲到越后面,胡勇眼眶便越包不住泪,这些话他其实搁心里头模拟了无数回,也跟无数人模模糊糊地讲过,没想到第一次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地讲出来是在玉面阎王跟前儿,可他也确实是找不着比玉面阎王更大的官了。
“可俺爹这故事真是从一本书上看来的!不是他瞎编的,俺、俺保证俺爹绝不是那个意思,俺爹真是从书上看来的,求您、求您信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