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1章(4)
林箫政得了结果回到车子里,发现胡勇还没醒,想来对方昨天是真被累着了,后来他打水给胡勇做清洗的时候,没忍住又抱着胡勇来了几次,他也没叫醒胡勇,直接把车往对方家里头开去,顺道给人父亲从牢里放出来。
胡勇父亲坐在汽车后排,大气不敢出,纳闷自己儿子怎么就这么能睡,可又觉得自己儿子肯定是为自己的事太过奔波才累成这样,但他实在是顶不住被林箫政那张跟雕像一样漂亮,但同样跟雕像一样冷冰冰的脸盯着瞧。
当胡勇父亲终于忍不住,大起胆子问林箫政是有什么事的时候,他决计想不到会得到林箫政这样的回答。
“我跟您的儿子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我想请您同意我跟您儿子结婚。但您也知道,我们国家现在还没有男人同男人结婚的婚姻法,胡勇的情况想必您也清楚,所以我开门见山,希望您去派出所将胡勇的性别改为女性。”
这话嗡嗡地一直在胡勇父亲脑子里转,到家的时候也没能转出个名堂来,倒是胡勇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家,父亲、母亲、小妹全都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小妹不住地往林箫政脸上瞧,但又不敢跟林箫政讲话,这人是她家的大恩人,可父亲被大恩人带回来的时候却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自己哥哥也一脸迷糊疲惫的样子,母亲倒很是激动地抓住大恩人的手欢喜感激了一会儿,见大恩人没啥热烈的回应,母亲也就不大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随后她就被父亲母亲一同拎着去了灶屋生火做饭。
许是有了肌肤之亲,胡勇对林箫政的畏惧少了许多,可父亲的事解决得太过梦幻,这会儿屋里又只剩下他跟林箫政两个人,胡勇昨晚上的担心又开始冒头。
林箫政晓得现在是无法打消胡勇的顾虑和害怕的,也就没赖在胡勇家里留宿,当天便回了自个儿宿舍。他同胡勇父亲讲的那些话也不是开荤初哥上头了随口一说,而是真心实意的、郑重的承诺和决定,他不懂书里讲的情情爱爱,只觉得此生该是胡勇这个人了,既已下了决心,那这事就该早点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胡勇父亲的事一被平反,就在这小县城里传开了,求林箫政解决问题的人一茬又一茬,他宿舍的门槛都被踏破了。陈国志一开始想拦,后来一是人太多,二是林箫政处理这些事情的速度当真是快,便转换思想从开始的旁观到主动帮忙。
即使林箫政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余时间全拿去解决问题,问题之多也还是让他难以想象,人心又都是贪婪的,有人觉得自己得到的补偿太少便总是在办公室里头又哭又闹。
可林箫政并不是那种“你闹一闹,便能给你更多好处”的人,他做事向来都很有自己的准则和章法,唯一在他章法准则之外的就只有同胡勇未结婚便发生了性行为这一例。
这次例外叫林箫政浑身难受,想快点矫正过来,他已向家里父母发去电报,目前还未收到回信,这段时间他也总寻机会见插着往胡勇家里跑。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逐渐地,就有风言风语开始传。尤其是当初举报胡勇父亲的那位同事,胡勇父亲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同事作为里头的重要人物,自然讨不了好,这下听了这些风言风语,便暗戳戳地去求证,只想叫胡勇一家再次被钉在耻辱柱上,唯有这样才能叫自己风评扭转回来。
因为胡勇同林箫政确实有着不正当的关系,同事没费多少功夫,便趴在胡勇房子后头听得千真万确。
就像三年前举报胡勇父亲那样,同事如法炮制,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送到县里头。这事本质上是林箫政的私人感情问题,可大可小,可王伟长头一个不想善罢甘休,他虽然被降了职,但他这几年是积了好些人脉的。于是这事被这些个人一把柴一把油地往上加,很快王伟长便聚集了一些村民,连带着还挖出了当初在图书馆那边亲眼瞧见胡勇林箫政两人干事儿的目击者。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胡勇家里头走去,一个个都正义凛然,毕竟搞男同性恋这种事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就是肮脏的、下贱的、不可饶恕的。
“胡途胜杨士兰,你们可真生了个好儿子啊,我就说胡途胜污蔑伟人造谣伟人形象的事儿怎么能平反,原来是你们儿子像个婊子样张开大腿求来的!”
同事带头辱骂吆喝,这段时间他可是夹着尾巴,终于找着个口子泄愤,直把胡勇一家往死胡同里逼迫。
“又是你!三年前你污蔑我男人,三年后你又要污蔑我儿!”
若论杨士兰心里头最仇恨谁,那必是这个同事,她抄起扫把就往同事脑门杵。没等她杵到同事,“啪”一声,不知是谁朝她脑袋上扔了个臭鸡蛋,随着这个臭鸡蛋,各种烂菜叶子一时全往杨士兰身上招呼,胡途胜为了护住妻子,也被一顿砸。
胡勇被他俩关在屋里,叫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出来,可谁能忍受自己父母被这样屈辱对待,他从窗户跳出来,急急地护在父母身前。
见正主出来了,这些人更来劲了,一时说什么话的都有,诸如“长这么男人,竟然干着卖屁眼的勾当!”这样的不堪入耳的话。
这些人也知道柿子要往软的捏,只敢到胡勇家来逼迫,连骂的话也只敢揪着胡勇骂,不敢去骂林箫政,最多也就暗戳戳地讽刺几句。
待林箫政得了消息赶到这里的时候,王伟长便上场了,他大义凛然地说了一堆“公正话”,非要林箫政拿出证据来证明他没有同胡勇乱搞男男关系。
说实话,林箫政看到周围人里竟还有他曾帮助过的人的时候,尤其一些人昨天还对他感恩戴德,今天便因着各种利益原因跑来这里质问胡勇、质问他,他心里头是愤怒的。
可林箫政并不想对这些人发泄自个儿的愤怒,因为这些人是缺少教育而愚昧无知,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愚昧无知就把这件事给轻轻揭过,那是圣人才会做的事,而他林箫政不是圣人,他会按照法律给这些人应有的处罚。
所以,他就那样凛然地站在包围圈里,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可也没有多大情绪,“我没有同胡勇乱搞男男关系,因为胡勇是我即将结婚的合法对象,我跟他是正常的男女交往关系。”
这话一出,不仅是周围人怔住,胡勇也完全怔住了,他看了看身后的父亲母亲,发现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心底是个什么滋味,有点无奈,无奈林箫政做事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霸道,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自己底下多长了个器官,纵使这器官曾使他难以启齿怨天尤人。
事情到后来是怎么结束的?胡勇不太晓得,那天直到后来老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于一种云里雾里的状态,但现在的结果他是清楚的:林箫政被调回京里;父母和小妹无法在村子里继续生活,去到了另一个远离家乡的小镇生活,父亲还是当他的老师,只是不再跟学生讲故事;而他呢?他跟着林箫政回了京里,重新考了大学,成为一名建筑师。
在林箫政从这贫困县调回中央后,因着林箫政同一个“祸事”期间冤案受害者的“女儿”结婚,并育有一子,上级褒奖其作风廉洁、为人刚正,故林箫政此后仕途顺遂,一路平步青云。
当林箫政也如他父亲那般坐到高位时,也有人暗戳戳想向他献美人,这些人觉得林箫政当初是为了仕途才娶了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夫人”,肯定不是出于自愿。
可他们哪里知道?林箫政这桩婚不仅是林箫政个人强来的,他当时那样不正当的做法更像把剑一样至今都悬在他心里头,生怕胡勇从那穷乡僻壤里出来后,在大学里头接收了新思想,留下一纸离婚书去追求自个儿的理想;更让他担心要是胡勇遇上个什么男人或者女人,毕竟胡勇那身体实在是便利,不管胡勇喜欢上哪样性别的人,都可同对方领结婚证做真夫妻。
林箫政简直是怕胡勇不要他怕得发了疯。胡勇走哪儿都想方设法搞个正当名头派人跟着,要是接到报告说胡勇接触了个什么同龄男人女人,他也不敢明着朝胡勇发疯吃醋,毕竟那是深闺怨妇才会干的事情,只是到了晚上一股脑叫胡勇知晓自己的意思,然后过不了多久那人便会因为各种理由调到其他地方去。
那胡勇对林箫政到底是怎样个感情呢?胡勇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碰上了他父亲那遭事,根本无暇顾及少年人的情爱心思;到二十岁的时候,林箫政就像一头气势汹汹的狼直接扛起他的人生往前跑,可以说,他对爱情的认知、他对婚姻的认知,全是林箫政教给他的;后来他进了大学,再看到书本上关于爱情、婚姻的解释,已经无法再改变任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