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用了,”刚说完,岳绍鹭忽然转过头,“你要回去?”
“嗯,我不能离开公司太久。”
沉默了一会儿,岳绍鹭才开口:“放得下他吗?”
“他是在乎你的。”
符叶吃了一惊,几乎怀疑自己的听力。要是别人说也就罢了,但岳绍鹭会说这样的话,什么意思?
“他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当然在乎我。”
看着符叶满脸自嘲,岳绍鹭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你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争取?”
“……你全看出来了?”
“不妨争取看看,若是遭受拒绝,大不了永远呆在澳洲。”
“如果换来的结果是拒绝,我宁愿不要怀抱任何希望。”符叶苦笑地摇着头。
岳绍鹭没接话,眼中却隐含不明意思。
“不过,谢谢你,岳绍鹭。”
“决定权在你,没有谢我的必要。”
“我是感谢你的理解,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符叶说的诚恳。
“都是正常的感情,存在什么异样?”
这样的话让感动充斥了内心,想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符叶干脆问出了刚才就一直想了解的疑问:“为什么不能马上告诉白景旭?”
“一旦说出口,我额头上的隐眼就会消失。这隐眼在没找到人之前,具备验证的作用,找到人后,就转换成感应的作用。若是隐眼消失,他又趁着这段时间逃跑,将会是个大麻烦。”
符叶点点头:“这种感应,是指什么?”
“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我只能感应到他的行动方位。”
淡淡的话语听得符叶又是一惊,她怎么会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感应得到杭毓麒,又怎么知道那个人是白景旭?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他是谁,杭毓麒是信任你,才对你多透露了一些,但他至少是个懂得尊重别人隐私的人。”似是听到了符叶的心里话,岳绍鹭回答了他的疑问。
“你真的……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我好歹跟了红姐十年。”
或许是岳绍鹭的直接能让人放下心防,又或许是她具备着比常人没有的异能,符叶有种想把所有的苦恼都倾吐出来的冲动。
“很糟糕……我并不想这样……能感应到小麒的内心,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或许在外人眼中,这样的感应会让人羡慕。但,这是偷窥他的内心隐私,让我觉得很卑鄙……”
“正因为如此,你能准确掌握他的喜怒,走入他的内心,成为他最好的朋友,不好吗?”
“这是作弊!我不要通过这种方式去了解他,我希望他能亲口对我说出真正的想法!”符叶有些激动,但他很有分寸地控制着音量。
“嗯。”岳绍鹭点点头,“这就对了。”
“什么?”
“你这种想法是对的。”岳绍鹭想了想,又问道,“你不想有这样的感应?”
“是。”
“如果你有机会消除这种感应,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吗?”
符叶不可思议地看了岳绍鹭好一会儿,明白了她的意思后,脱口而出,“请帮我!”
“好。”
(十)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韩笛。当她一脸倦意地打开门看到来人时,睡意全无。
“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啊!你病了吗?”胡娜吃惊地看着韩笛布满血丝的双眼,满脑子的问题只得暂时放在一边。
“没有,先进来吧。”韩笛微笑着为胡娜拿出室内换的鞋,转身进了洗漱间。
洗漱完毕,端上茶水来到胡娜面前,还没等坐稳,就听到了对方一连串的追问。
“为什么弃权?屠鄂都跟我说了,你昨天很晚的时候就给他电话,告诉他你弃权的事!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的演出机会,到底是什么原因?”
“呵呵,”韩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我根本没有能力自己编舞蹈。”
“不会啊,你一向都很有创造力,一个舞蹈短句怎么可能难得住你?”
韩笛轻轻按了按依然肿胀的眼皮,试着转移话题:“你今天发挥得如何?”
“杭导问了我很多问题!”说到这,胡娜一脸的兴奋,杭导对她很重视呢。
“那就好。”韩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主角定了吗?”
“还没有,杭导说他会回去再看看录像,决定人选。”胡娜心中疑问没有解开,小声地嘀咕,“我总觉得你弃权的理由不是这个。”
“你还记得屠老板昨天叫我去办公室的事吗?”
“啊?”胡娜尴尬了一下,却不想否认,“嗯,听到他叫你。”
“因为在杭导宣布之后,我就趁休息的空当向屠老板提出了弃权。他下午叫我去办公室,是劝我再考虑。”
“哦,这样啊。”胡娜呼了一声,心中赌的那口气总算随着韩笛的话通畅了,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却忽略了韩笛脸上那一闪即逝的落寞。
“可是你放弃了这么好的演出机会,我还是不能理解啊……”
“不演出这台舞剧,我还可以接其他商业性质的舞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有多么地想跳这台舞剧。
胡娜并不知道韩笛对自己的感情,在她心中,韩笛是她在工作室中最好的朋友。虽然说同行是冤家,但韩笛从来都没有给过自己这样的感觉,所以听屠鄂说韩笛弃权的时候,胡娜只有满心的疑惑。现在又听韩笛将昨天的事说了明白,胡娜更是替韩笛放弃这次机会而惋惜。
“我听屠鄂说你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嗯,我想回家看看爸爸。”
“唉,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就是不肯说出来。”
韩笛心下一沉,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想说了,但最后,她只是微微摇头:“真的没有,我只是有些累。”
继续问下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胡娜干脆和韩笛闲聊起来。在没有任何情绪的影响下,这两人还是非常健谈的。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小时。直到胡娜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催,才终止了这场见面。将胡娜送到楼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韩笛才转身离开。回到家,拿起被她调整成静音的手机,删除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后,继续了她未补足的睡眠。
在韩笛所住公寓楼的不远处,白景旭的车就那样明显地停着,要不是韩笛的视线不曾离开过胡娜,又怎会发现不了?车内的白景旭在准备拨打第二十个电话时,想到自己在她楼下傻傻等了这么长时间,甚至比那个叫胡娜的女人更早时间等在这里……都等不到她的一个回应后,放弃地按下了红色的键。而在公寓楼底的角落,岳绍鹭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从昨晚跟着白景旭来到这里一直到现在,一切的一切,她都尽收眼底。
杭毓麒鬰闷地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之所以鬰闷,不是因为主角有了更换的可能,而是因为符叶对自己的态度和自己对符叶的态度。明明一直都是个会陪自己说话的人,刚才却像吃了毒药把嗓子毒哑了一样,只会看着自己微笑。不管自己问什么问题他都不说话,就连岳绍鹭已经被找到的事都是通过短信的方式知道的。而自己更是好像有哪根筋不对,希望他能说出一句话却死活不肯将想法告诉他,最后居然莫名其妙地赌气下车从大马路上跑着回了家。
低声地骂了一句,杭毓麒拿出转换好的光盘,打算复查演员们的作业。这时,电话响起。拿起一看,是奚梓丽。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一直耗到晚上十点,才来到了奚梓丽的家中。
一进门就得迎接虚伪的笑脸,杭毓麒表面带笑着和奚梓丽的父母打招呼,内心却是烦闷。
“听梓丽说是一个女人救了你?”邹余雪在“女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是的。”
“那人现在在哪儿?好歹也让我们感谢感谢呀。”听女儿说是个女的,邹余雪便一直在高度警惕,在她眼中,任何女人都是第三者。
“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哦!”邹余雪故做无所谓,“算啦,只要麒儿平安回来就好。真是,梓丽怎么还没下来?”
说完,走上了二楼,刚迈出最后一步,奚梓丽的房间传出了开门声。
“哇!我女儿今晚真漂亮!”邹余雪边说边拉着奚梓丽下楼。
今晚的奚梓丽画了淡妆,穿着一套紧身的连衣裙,使得身材窈窕的她更加动人。
“妈,您瞎说什么呀?”奚梓丽低叫。
“我是说实话嘛,老奚,你瞧瞧我们家女儿今晚多漂亮呀!”
“嗯,真不错,这样子出去还得派保镖。”奚子成开着玩笑。
“爸,妈,您俩再说我就不穿这身衣服了。”奚梓丽羞答答地望着杭毓麒,杭毓麒微微一笑,对她点点头。
“别换别换,我们不说就是了。”邹余雪将奚梓丽推给站在不远处的人,“麒儿,梓丽今晚就交给你保护喽。”
“邹阿姨真会拿我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
怎么越说越露骨了?奚梓丽假装看了看表:“妈,我跟同学约的时间快到了,就不陪您和爸爸喽。”
“不用不用,快去吧。”早些离开还能多给他俩提供单独相处的机会。
于是,两人在邹余雪的催促下离开了奚宅。
不过就是一场同学聚会,地点在某咖啡屋的一个大包厢内,包厢外宁静优雅,包厢内的气氛却是十分活跃。
“哈,今天能请来同学时的几位好玩伴,真是好开心呀!”咖啡屋主人的声音。
“是呀,而且这里的气氛也很温馨哦!”靠在某男子怀中的女人出声。
“同学们,你们都带自己最重要的人来了吗?”
“得了吧,你不摆明说是要我们带自己的‘那位’过来吗?”一位同学指着自己身边的男人说道:“瞧,这是我老公,才结婚的,怎样?”
“哈哈,我还不是为了实现当年我们的诺言才这样的嘛,现在都毕业这么久了,再不履行还得了?”咖啡屋主人笑着观察了一下她的老公,“很高哦,不怕自卑吗?”
“去!就知道你没一句好话给我!”
“想听好话还不容易,我可以对你说一辈子呀。”
见这同学的老公如此会说话,全场怪叫声一片,不过在这里,唯一高兴不起来的,就属杭毓麒了。不但如此,还因刚才那男人说的话,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天会有这么多人?”杭毓麒低声问着奚梓丽,其实人多人少,他都会觉得不舒服。
“我也不想来,但同学们说我非来不可,我就只好来了。毓麒,你好象不太高兴。”
“没有,我只是觉得意外。”为了不扫奚梓丽的兴,杭毓麒只得委婉地回答。
“总有一天,所有的意外你都会习惯!”奚梓丽似笑非笑地靠入杭毓麒怀里。
这时,坐在奚梓丽身旁的一位同学拍了拍她,调笑地问道:“梓丽,你靠在这位帅哥身上,是要向大伙儿宣布什么吗?”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奚梓丽和杭毓麒这边,羡慕的嫉妒的,大大满足了奚梓丽的虚荣心。
掩嘴一笑:“他是我未婚夫。”
杭毓麒脸色瞬间变化:“梓丽,你说什么?”
“哇!想不到我们班的班花也找到意中人了!”咖啡屋主人带头起哄。
“毓麒,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虚荣心作祟,加上真的爱他,她不早些行动,难道要等到那个有可能成为情敌的岳绍鹭将他抢走吗?就算那个女人不抢,想抢他的人还少?
“你跟我出来。”突然有了决定,杭毓麒抓住她的手往咖啡屋外走去。
“哟,小两口还有悄悄话不让我们听呢!”两人出去后,咖啡屋里该闹该笑的仍然继续。
只是,走到外面的两人却没有屋里人的那些心情。
“梓丽,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终身幸福吸附在你父母的安排上?”
“毓麒,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满足父母的心愿吗?”奚梓丽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去理理自己的情感。”
“我不需要!从来就不需要!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到底爱不爱你,结果都是肯定的!”奚梓丽声音逐渐增大。
“但婚姻是大事,不能急。”杭毓麒避开了奚梓丽的目光。
“毓麒,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难道你不想早日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是……”奚梓丽紧张地开口,“还是你不想娶我?”
“我们根本就不适合成为夫妻,当初我只是答应和你试着谈恋爱……可是……我们的父母,竟然安排到了结婚这一步……”杭毓麒苦叹。
“原来……原来你不想娶我?”奚梓丽的声音带着哭腔。
“梓丽,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幸福。”
“你还不知道吗?我最大的幸福就放在你身上,从认识你到现在我都渴望成为你的妻子,我爱你呀!”
杭毓麒有些头疼:“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这样,等以后你就会发现,能带给你最大幸福的人不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相信!毓麒,你不是说过我是最让你心动的女人吗?”
“如果心动算是爱,或许我对你的爱,还不够到结婚的地步吧……。”
“我不要!”奚梓丽彻底提高了音量,“毓麒,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你不满意这是长辈的安排而在赌气?”
“我没有赌气。”杭毓麒眼中的肯定,让奚梓丽痛苦地捂住耳朵。
“不!你骗我!我不要听!”
“梓丽,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耽误了你这么久,我只能对你说抱歉,并且我真心祝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奚梓丽依然不死心地抓住杭毓麒的手。
“我们即使结婚,也不会幸福。”杭毓麒抽回手,想起了曾经和符叶在鼓苝山树林中的对话,“一个家,是必须要有一颗坚持的心去维持和珍惜。而我,没有这颗心……你明白吗?”
杭毓麒冷决的眼神,让奚梓丽感到浑身冰凉:“那么说……我们不可能结婚了?”
对方笑了笑:“等你结婚时,记得叫我来吃喜宴就行了。”
笑容刺伤了心,杭毓麒,你可知你的这句话有多残忍?
“毓麒,你是不是找到真正爱的人了?”
“现在还没有,等到有的时候,我不会忘记告诉你的。”
“你喜欢岳绍鹭对不对?”奚梓丽仿佛没有听到杭毓麒的回答。
笑容凝固,对方显然对刚才的话有了反应。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不会嫉妒她,你若真喜欢她,我会放手的。”奚梓丽仿佛要逼出他的答案。
杭毓麒无奈:“她是我的恩人,我关心她重视她,但不代表这就是爱。”
“不要再骗我了……”
奚梓丽垂下头没让杭毓麒看到自己的表情,但杭毓麒感觉到了她的身子在发抖。
“梓丽,你若生我的气就发泄出来,我都接受……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知道,”奚梓丽抬起头,“要分手,也该我先说!”
唉——
在心里叹了不知道第几个气,符叶还是没能迈出自家的门。
小麒今天一定是生气了,但是,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不能说话呀!想去解释,想去告诉他,因为岳绍鹭在施完法后告诉自己接下来的四十八个小时不能说话。但他又要如何去解释?难道说因为自己曾经能感应到他吗?
算了,先发条短信编个理由吧。
短信已发送成功,符叶苦笑,打开电脑,开始查看公司最近的情况。
“你再重复一遍。”杭哲话语平静,目光却骇人。
“我们分手了。”杭毓麒坦然地迎着父亲的目光。
“为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和她结婚。”
“是吗?那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和她恋爱?”
“我确实想有个自己的家庭,但她没有带给我要的感觉,没感觉就不能勉强。”
“感觉不能勉强,恋爱就可以当作挑选的过程?”
杭哲的话仍然没有波度,但却让杭毓麒垂下了头。
“我知道,我已经向梓丽道歉了。”
“她原谅你了吗?”
“就算她原谅了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耽误她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她很爱你。”
“不管怎样,我只希望到最后谁都会幸福,谁都不后悔。”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只会让她受伤?”
“与其让她一辈子痛苦,不如早日说明,我不适合她,不值得她爱,也不配。”
“你是我儿子,只有别的女孩配不上你的份!这个奚梓丽是最优秀的,你还不相信我的眼光?”杭哲不知为何有些动怒。
“爸,我不是最优秀的,所以我不需要这么优秀的妻子,我需要的是真感情,而不是强迫而来的婚姻。”这不是自己以前的想法呀!杭毓麒说完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若真想找的话早就有了,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也不会踏入错误的婚姻殿堂。”杭毓麒的话中包含了另一层意思。
“现在真感情的婚姻又有多少?你能有个这么优秀的妻子已经很幸运了。”
“谁说这世界上没有真感情婚姻?”杭毓麒凝视着父亲,“其实这世界上到处都是!只是因为不珍惜真感情的人太多,眼睁睁地把自己的真感情婚姻给摧毁掉,才使得这世界变成这样!”符叶当初,就是这个意思吧?
杭哲听出了儿子话中的另一层含义,想了想自己目前的情况,语气才稍有放缓:“你就敢肯定你跟梓丽的婚姻是错误?”
“只要有一方没有感情,那就是错误的。”
杭哲没有说话,儿子说到了他的缺口处,他还能拿什么来对呢?不过,丁焰却在这时走了进来,虽然她鼻子以下用纱布包着,但还是看得出她脸上的愤怒。无法用嘴说,她只好拿起杭哲桌上的笔和纸写道: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显然,她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一切。
“我已经跟爸说了,只要他能理解就好。爸,我回房了。”杭毓麒看也不看丁焰,转身就往外走,自从岳绍鹭上次打了丁焰后,杭毓麒对她的态度就冷淡起来。
丁焰一把抓住了杭毓麒的手,瞪着他。
“丁焰,算了,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杭哲站起身。
丁焰不敢不听他的话,即使浑身气得发抖,还是将手松开。
杭毓麒看了父亲一眼,走出书房。
“你也先回房休息,别把伤口弄裂,明天我会去一趟德国,半个月后回来时,我希望看到伤愈的你。”
“小人今天嗓子发炎说不出话,心里也是焦急万分,伟大的杭导莫要动怒,明日小的负荆请罪,继续为杭导开车效力。”
杭毓麒回到卧室,看到这条短信,抑郁的心情顿时开朗,嘴角向上扬了起来。
(十一)
胡闹了好一会儿,昝秋琴才将吕彦巍“撵走”。回过头准备拿钥匙开门,却被突然从拐角处走出的人给吓了一跳。
“呀!绍鹭!吓死我了,你怎么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儿?”
“不想打扰你们。”岳绍鹭说的极其自然,却让昝秋琴瞬间赧红双腮,明明第一天见到她还对这种场面很不适应,才一天不见居然变化那么大!?
“你……你真是讨厌……”嗔怒地跺了跺脚,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怎么突然失踪了?杭毓麒和符叶找了你很久。”
“我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务,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他们。”
两人进了屋子。
“他们知道你回来了吗?”
“符叶已经告诉杭毓麒了。”
“真是的,害我也担心了你一个晚上。”
岳绍鹭没有接话,静静地靠在卧室门口,微眯着双眼,一脸地思索。
“绍鹭,你很累吧?”
她似乎一直都没有睡觉,疲惫全显露在苍白的脸上。
“嗯。”岳绍鹭支起身体,“今天起,我不会天天住你这儿,你们不用担心我。”
“哦……”昝秋琴想了想,“你这两天都在做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去找人,找到了。”
“这么快!?”
“我也很意外。”
“那接下来,你不就有很多时间陪我了?”昝秋琴一脸期待。
“不是。”岳绍鹭摇摇头,“得守着那个人,保证他这段时间的安全。”
“以前能活得好好的,不可能偏偏那么凑巧会在这段时间出意外啦。”
“起码这样做能让我安心。”说完,岳绍鹭露出浅浅的笑容,“早点休息吧,很晚了。”
“嗯,你也快洗个澡,换洗的衣服我昨天就放在浴架上了。”
点点头,岳绍鹭朝浴室走去,刚迈开脚步,昝秋琴的自言自语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
“明天还得去干洗店,仇阿姨一个人很辛苦,嗯,是得早点过去帮她。”
仇阿姨!?仇……
岳绍鹭不知为什么会联想到自己母亲,本想转身问个明白,随即又将刚才的想法否决。没有那么巧的事,就算真那么巧,现在又如何能见?不过,昝秋琴的那句话,倒激起了自己对母亲的思念。
韩笛的父亲韩文忠是一家中型公司的小职员,勤勤恳恳做了几十年,虽然职位没有明显的提升,却一直安安稳稳。韩笛的母亲由于车祸,已经在床上躺了十多年。八年前,因韩文忠被平调去了分公司,不得不集体搬家到了这个地方。虽然和自己的工作室同一个城市,由于韩笛的工作地点离家实在太远,仍然在外租着房子。还好自己目前租的房子是一个朋友闲置在那儿的,租金非常便宜。不过只要有超过一天的休息时间,韩笛就会回家,毕竟父亲还有工作,无法整天照顾母亲。母亲虽是植物人,却在父女俩轮流的照顾下,没有出现肌肉萎缩的现象,连医生都觉得奇怪。
公司也考虑到韩文忠的情况,允许他中午回家给妻子准备午餐。韩笛回到家的时间,正好是韩文忠给妻子喂完饭离开家的时间。注视着母亲沉睡的面容,韩笛心里泛着一阵阵酸。
妈,如果您还能动起来,那该多好啊。
心里默默重复着十几年前就开始的祈祷,韩笛缓缓坐向母亲床旁边的椅子,闭上了眼睛。
“这次工作室有一场很大型的舞剧,我本来会是女主角。但是,这并不是靠我实力得到的——虽然实在很诱惑人啊,最后我还是放弃了。”韩笛睁开眼,轻轻地抚摸着母亲的头髪,“妈妈您是支持我的吧?不会骂我蠢,不会骂我不知变通吧?”
韩笛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对母亲说着心事,说着无法得到回答的心事。
“其实我真的很想答应,可是不喜欢那个赞助商,在拒绝他的情况下又厚着脸皮跳女主角,要点面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对吧?我想我真的错过了一次很好的机会,因为无法接受那个人,错过了自己的事业……不过回头想想,就当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好啦。屠老板很希望胡娜跳,只要我弃权,女主角一定就是她了吧。妈,我好矛盾……机会到的时候,我犹豫了。放弃机会的时候,我又开始后悔了……我是不是很贪心?是不是很不懂得珍惜啊?唉——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烦……我去买点菜,晚上和老爸做好吃的给您哦!”
换上鞋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原本只想在门口静静地站一会儿,不想打扰到屋内的人,却不料门突然打开,出现的不是岳天岩也不是仇素,而是……没想到十年没有回来,自己曾经的家已经换了主人,而主人竟然是她!
“你……找人吗?”韩笛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别人,又将视线落在岳绍鹭身上,觉得很眼熟。也难怪,前两次看到的都是戴帽子的她。如今人找到了不用戴帽子了,要一时把才见过两次面并且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半小时的人记住,对韩笛来说……呃,有些困难。
岳绍鹭没回答,盯着韩笛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见来人转身下楼,韩笛也没追问,将大门关上,自己朝楼下走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听到了脚步声,岳绍鹭回过头瞪着韩笛。
“啊?”韩笛一脸莫名,“谁跟你?”
“上次是我冤枉了你,若是追上来要道歉,我可以给你。”岳绍鹭一脸冰冷,丝毫看不出有道歉的诚意。
“什么?”记忆突然亮起灯,让韩笛想起了眼前的这个人,“哦,原来是你。你没冤枉我,我就是这种人。”
听到这话,反让岳绍鹭不解。
“那晚就是在套近乎啊,没错。”韩笛耸耸肩,“不过这次你倒冤枉我了,我是下楼买菜,不是跟着你。”
说完,韩笛笑着歪歪嘴角,走下了楼梯。
目光就这样一直停在韩笛拐弯下楼的地方,一动不动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额头上的图案猛烈地闪烁起来,岳绍鹭蹙眉捂住额头,周身散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烟。眨眼间,楼道已是空无一人。
女主角换人的事,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经过屠鄂的极力推荐,胡娜理所当然地当上了女主角。杭毓麒没有表示任何不满,对于他来说,只要她有足够的实力,换成谁都无所谓。符叶依然充当他的免费司机,不过就是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哑巴而已。
“没想到那姑娘自己放弃了,这两天都没见到人。”副驾驶座上,杭毓麒边整理资料边自顾自地说着,已经习惯了符叶用微笑作答。
“接下来就要开始忙了,你真的最近就要离开?”
点点头。
“嗓子怎么会突然发炎?真奇怪。”小声嘟哝了一句,又继续问,“三天还是五天?”
摇摇头,符叶打出了“父”“母”的手语。
“你还挂着我父母的事?”
点点头。
“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啊,你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还嗓子发炎!”杭毓麒想用责备掩饰内心的感动,笑意却盈满双眼。
符叶看着杭毓麒苦笑。
“这次不许再一声不响地离开!一定得告诉我……还有,你如果和上次那样五年没有联系,看我还理不理你!”
对方郑重地点点头。
看着符叶开车的侧面,杭毓麒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以往都没有好好地去了解符叶的内心想法,现在他不能说话,以这样的方式交流,猜测他的眼神和微笑,虽然得费些脑子,却很有成就感。
“符叶……”
符叶转过头看了看杭毓麒,一脸询问,马上又将头转正看向前方的道路。
“我和奚梓丽分手了。”
险些开错道,符叶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
“昨天晚上,我突然决定的。”
没有任何表情的符叶,只是看着前方。
杭毓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仰头靠在椅背上,休息起来。
一处偏僻的空地,白景旭正被几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围在圈内。看他们的衣着,就知道曾经受过专业的训练。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的事情多不胜数,会结下一两个仇家也是自然,更何况像夜总会这种黑白混杂的地方。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在大白天找上自己的麻烦,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多少钱?你们尽管说。”
若是一般的勒索,不至于会叫这样的人,很明显唆使人的目的不在钱。但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只要自己出更高的价,或许能保住自己这条命。
“你的命值多少钱?”其中一个蒙面人步步走进白景旭,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没有受到金钱的诱惑。
“为什么,至少让我明白原因。”
白景旭不是不怕死,他故做平静只为了尽量拖住这些人,早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将手机上装置的追踪功能键开启。
“我们只管拿钱,不问原因。”
“你们不是那个人的手下?”
“别妄想能问出什么,反正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哼。”
那人扬了扬右手,其他的几个人同时向圈内逼近。
“你们……你们……”
白景旭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内心不断祈祷着舅舅的人能马上出现。眼看着这些人已经戴上了手套,他的心也凉了个通彻,难道自己今天就要死了吗?白景旭瑟缩着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剧痛。
迎接自己的不是疼痛和窒息,而是一阵猛烈的风。
风过后,就是平静。
忍不住抬起头,面前站着的人让白景旭大吃一惊。
“你!?”四下一看,那几个人竟然全部晕倒在地上!
“你打晕的?”
“好好保护自己。”
岳绍鹭扔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绍鹭!”
一时情急,白景旭脱口而出,想要收口已经来不及。
“你知道我的名字?”
岳绍鹭记得从来没有告诉过这个人自己的名字,这让她对白景旭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怀疑。
“呃,因为杭导曾经提起过你。”白景旭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杭毓麒不会无缘无故对外人说出自己的名字,这点了解她还是有的。虽然这个人是端木皜柳的转世,但杭毓麒知道不到最后一天,任何事情都不能说,否则咒语无法解除。
“碰巧路过。”
敷衍了一句,岳绍鹭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就算真是杭毓麒说的,也只是个名字而已。
“谢谢,真的很感谢你救我。”
笑容突然停住,白景旭换成了一脸吃惊。
“这些人,真的都是你一瞬间打晕的?”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又是一句来不及收口的话,白景旭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看来想要蒙混过关已是不可能的事。
“我对你没有印象,你到底是谁?”
被岳绍鹭投来的目光慑住,又刚刚死里逃生,白景旭在各种情绪交集下,开始乱了理智。
“我,我都是听说的。”
“说实话。”岳绍鹭向前迈了一步,白景旭哆嗦起来。
“我不认识……以前……”
“说实话!”
“岳……不,不是,别问了行不行?”
“说实话!!!”
原本就心虚,如今,乱掉的理智开始崩溃。
“我……我只想说……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请你无论如何不要怪我……怪我也没关系……请原谅我……”
皱了皱眉,岳绍鹭渐渐靠近白景旭。
“十年前你做了什么?你到底是谁?”
“啊?不……不是……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白景旭的目光失去了焦距,越是想努力克制情绪越是失控。
岳绍鹭没再进逼,而是凝神在白景旭的脸上。白景旭起初没敢看她,感觉到她的目光后,急忙捂住自己的脸,奋力跑开。
一股强大的吸力没有让白景旭逃成,反让他的脚步倒退,直到后背被一只手抓住。
“徐婙。”
平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景旭停止了挣扎,绝望地双膝跪在地上。
“绍鹭,原谅我……”
岳绍鹭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景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思绪,已经飘回到了十年前。
“绍鹭……绍鹭……原谅我……求你……”
察觉到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白景旭抬起头,与岳绍鹭的目光相对。
“绍鹭?”
白景旭试探地站起身,想从岳绍鹭的脸上找到一些确切的情绪。
“对不起……”泪水滚落,白景旭不知是忏悔还是害怕,也不觉得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哭有多丢脸,“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啊?说句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