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韩笛想拉胡娜去把杆,却被胡娜拖到了一个角落。

“别让别人听见,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哦?”韩笛笑着捏了下胡娜的脸蛋,“什么事啊?”

“杭导前两天失踪了,你知道吗?昨天才回来的。”

“既然回来了,能算失踪吗?”虽是这么说,韩笛仍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是真的,听说手机钱包全部掉在海边,警察以为坠海了,却没有打捞到尸体。没过几天,他又突然出现了。不然你以为这一个星期我们为什么都放假?”

韩笛认真地听着胡娜的每一句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老板告诉你的?”

“嘘——”胡娜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留意这里,“我套出来的,他前几天总是忧心忡忡,我就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儿。”

韩笛点点头:“回来就好,估计,今天就是和杭导见面的吧……”

正说着,排练厅就传来了越来越热烈的掌声,两人向门口望去,果见屠鄂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哇,快过去看帅哥!”胡娜激动地拉着韩笛就往前跑。

“安静,全体坐下。”

屠鄂挥了挥手,整个排练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演员都盘坐在地胶上,看向站在面前的三人。

听着屠鄂向大家介绍杭毓麒,韩笛的视线却落在了岳绍鹭的身上。此时的她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装,低低的帽檐遮住了额头,但没有挡住那双幽深的黑瞳。嘴巴紧抿,却勾出了好看的唇形。她站在杭毓麒的左边,一手插进裤袋,一手自然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人脑袋上难道写了“生人勿近”四个字?——这是韩笛给自己开的玩笑。

“你说,那个女的是不是杭导的女朋友?”胡娜趁着屠鄂说话的空当小声地问身边的人。

“可能。”韩笛收回了视线。

“和杭导挺般配的嘛。”胡娜酸酸的开口。

“你的注意力都在哪儿呀?”韩笛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胡娜,发现竟也把自己给说了。

用裤袋遮住的左手正缓缓运功,用帽檐遮住的图案正在隐隐发着红光,岳绍鹭专心地感应着眼前的每一个人。这一路她都没有停止这样的举动,尽管是坐在车内,她都在运功找寻。但结果,却一无所获。

“我给男士们的题目是:用一小段舞蹈来表达你心里的希望和执着。给女士们的题目是:用一小段舞蹈来表达你心中的孤独与坚强。音乐自选,舞蹈长短自定,明天下午我会来欣赏你们的表演,看你们是如何用肢体语言来回答我所出的问题。可以吗?”

原来杭毓麒是个编导!从小就喜欢看文艺演出的岳绍鹭对这样的职业毫不陌生,记得最近看过的一场歌舞巡演,还是十年前……忽然有些呆不下去,岳绍鹭正想离开,就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那是因为杭毓麒正好说完话,全体演员边鼓掌边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下去尽快准备,明天中午过来抽签,下午检查作业。”

屠鄂说完,带着杭毓麒和岳绍鹭走了出去。

“恐怖啊,才一天时间,能编得出来也不一定跳得出来啊!”

“看不出杭导斯斯文文的,选主角竟然用这种方法。”

“看到杭导身边的女人了吗?她是谁啊?”

“太匆忙了吧,怎么找音乐啊?”

“我去巴碟看好了,希望巴的是杭导没看过的舞蹈。”

“杭导身边的女人挺高的,她不会是特别聘请的主角吧?”

“帮我想想动作,愁死我了!”

“那女人挺严肃的,一直板着脸。”

“希望明天我能抽得靠后些。”

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同事,韩笛无奈地转看胡娜。

“你没问题吧?”

“有点紧张,不过应该……问题不大。”胡娜牵住韩笛的手,“你呢?”

“我没信心。”韩笛微笑,“你要加油,要向以前那样脱颖而出。”

(八)

符叶从车内透过车窗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要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自从知道了岳绍鹭的一些事后,他就做好了彻底放弃的心理准备。如今,只要杭毓麒能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就是他最大的心愿。相比奚梓丽,岳绍鹭无疑是更适合的人选。或许她没有奚梓丽漂亮,但对比其它方面,这一点显然没有丝毫影响力。那么,等到两人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也该是自己彻底死心的时候了。想到这里,符叶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呼吸,若不然,肯定堵死自己。

“我坐后排,你坐副驾驶位。”岳绍鹭重复着每次上车前的话。

于是,符叶发动了车。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符叶透过后视镜看着岳绍鹭。

岳绍鹭不语,指了指杭毓麒。

符叶转移了视线。

“去我妈那儿吧,你们俩都是她特别想见的人。”杭毓麒回头看着岳绍鹭。

岳绍鹭依然不语,指了指符叶。

“符叶,可以吗?”杭毓麒转移了视线。

“好。”

鼓苝山没开通车道,符叶只好将车停靠在山脚,三人步行而上。

“我总算明白你不买车的原因了。”符叶拍了拍脑门,装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

“为什么?”杭毓麒纳闷他会有什么答案。

“你这么喜欢爬山,买车太浪费。”

感应着杭毓麒并没有难过,符叶放心地笑了起来。

“呀,符叶,你身上有虫!”

“哪儿?”符叶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双手在头顶和后背不停地寻找。

“你看,”杭毓麒指着山道旁绿叶上的青虫,憋住笑,“这不是吗?”

“这虫子和你很般配,我把它送给你吧。”符叶严肃地说着,准备伸手去摘那片叶子。

“多大的人了,还玩青虫!”杭毓麒边说边跑开。

“哈哈——”

岳绍鹭看着打闹的两人,露出了微笑。这里让她暂时忘掉了找不到人的烦恼,才第一天而已,就算现在找到了,不到最后那天也不能告诉他,既然红姐要她跟着杭毓麒,自然有她的道理,不如放松心情顺其自然吧。

几天没去公司的杭哲今天终于安心地坐在了办公椅上,但此时他的思绪却是极端烦乱。昨天突发的一系列事使他的心境产生了很大的波动。不自觉地,抓起电话播通了家的号码。

“喂,您好。”接电话的是吴妈。

“吴妈,丁焰醒了吗?”

“老爷是您呀,夫……夫人刚醒来。”

“她能说话吗?”

“还不能说话。”

“伤口怎么样了?”

“张不开嘴,一张嘴伤口就会裂开,所以现在她心情很躁,杯子都被摔碎了好几个。”吴妈不无埋怨地低声说道。

“火气怎么这么大?你叫她听电话,我跟她说几句,她不必开口。”

“哦……”吴妈有些担心地将电话递给丁焰:“那个……夫人,老爷的电话。”

丁焰气愤地在纸上写道:你叫我怎么接?

“老爷说只要您听就行了,不必说话。”

丁焰横了眼吴妈,还是将电话接了过来。

“丁焰,你若在听就对着电话听筒敲一声。”电话那头的杭哲似乎在命令,丁焰不得不敲了一下听筒。

“不就是被别人扇了几耳光吗?火气怎么这么大?我知道你很不服气,但是你得想想,是你出言不逊伤了她,她会不生气?第一,我们和她在十年前就已经认识,也因为我的怀疑使她耽误了逃跑的时间。第二,她可是麒儿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她,麒儿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别说我帮她不帮你,你平时怎么就不见有这么刻薄?你在生气是不是?我不是骂你,只是跟你分析一下,好了好了,这段时间把伤口护理好,别的事都不许想,我挂电话了。”

挂上电话后,心情突然轻松了许多,但是他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丁焰,又再次毁掉了几个可怜的杯子。

“妈,看谁来看您了!”杭毓麒有些幼稚地将符叶和岳绍鹭藏在屋外,自己先进了小屋。

“麒儿,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你不是说要等排完剧目再过来吗?”秦夏媛微笑着,眼中尽是慈爱。

“灵感一来什么都变快了,明天确定好演员正式开排。今天正好带来了两个人,快猜!”杭毓麒搬出了两把椅子放在八仙桌旁。

“我哪猜得到呀,快让我见见他们吧!”秦夏媛从屋中端出了一套茶具,是杭毓麒前年送过来的。

杭毓麒跑出屋,将符叶和岳绍鹭推了进来。

“秦阿姨。”符叶礼貌地打着招呼。

“符叶!?阿姨真想你啊!这位……是……”秦夏媛笑容凝固在脸上,转为了惊讶。

“你是……”疑问中带有一丝肯定,秦夏媛不可置信地看着岳绍鹭。

“就是十年前的那个姑娘,妈,您没认错。”

“阿姨好。”岳绍鹭礼貌问候。

“呜——”秦夏媛握住岳绍鹭的双手,竟激动得哭了。

“妈……”

“秦阿姨……”

杭毓麒和符叶同时上前扶住秦夏媛。

此时的岳绍鹭,竟将眼前的人和自己的母亲重叠起来。

一番对谈,秦夏媛知道了岳绍鹭被浪卷走后的生活,边听边流泪,到最后双眼已经布满血丝。

“我们先出去吧?”符叶小声地对杭毓麒说道。

杭毓麒想了想,点点头。

“妈,您和绍鹭先好好聊聊,我和符叶去那边的树林转转。”待秦夏媛不再流泪,杭毓麒才说出口。

“好,你们别走太远。”秦夏媛柔声嘱咐着,目送两人离开。

屋内只留她和岳绍鹭两人,秦夏媛牵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孩子,苦了你了……”

“没什么,能活下来就够了。”岳绍鹭为秦夏媛倒了一杯茶。

“我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这十年,我经常会梦到你被浪卷走的那一幕,每次醒来,都是深深的愧疚。”秦夏媛接过茶杯,声音又带了哽咽。

“阿姨,您不需要愧疚,这根本和你们没有关系,只是我自己无路可走找你们帮忙而已。”

秦夏媛腾出一只手抚摸着岳绍鹭的头发:“真是懂事的孩子,让阿姨好不喜欢啊……”

符叶陪着杭毓麒缓步在树林中,感应着他强烈压抑的忧伤。

“找地方坐坐吧。”符叶提议。

于是,两人走向不远处的两块大石头。

“这下子,我们一家都走出心中那个阴影了。”说完,杭毓麒心中有了短暂的抽痛。

这短暂的瞬间没有逃脱符叶的感应,他低头想了想,决定让杭毓麒认真面对自己的心。

“希望他们和好吗?”

“什么?”

“我指你父母。”

杭毓麒愣了愣,没有回答。为什么符叶总能猜到自己内心的想法呢?

“你一定很想吧。”

“符叶……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难道不是你最想解决的问题?”

“我觉得你就像住在我心里一样,怎么什么都知道?”杭毓麒无奈却没有生气。

我知道这种单方面感应内心的行为像个偷心的贼,但结果,又是谁把谁的心偷走了?符叶咽下了这个回答,转问: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说得出你内心的真正想法,你还会把我当好朋友吗?”

“把你当成好友,不是因为你总能猜得出我的内心,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非常满意!那么,就不要逃避我刚才的问题。”

两者有联系吗?杭毓麒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仿佛遮掩自己心绪般地开口:“我非常地想。”

“我们一起为他们做些什么吧?”听到杭毓麒的答案,符叶满意地笑了。

“他们自己都不在乎这个家,我又何必勉强他们?”杭毓麒缓缓睁开眼,“看淡了就行,这爱情啊……太短暂,就算以前有再多再多的真感情,现在还不是都没有了?”

“关键在于,如何维持,如何珍惜。”符叶一字一顿地说着,神情严肃,“和他们交流,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不去理会只是消极的态度。”

是啊,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去问过原因,事情发生后,只是将不满的情绪憋在心里,时间越久就越难受。想到这里,杭毓麒有些期待地问符叶:

“他们还有真感情吗?”

“你比我更了解。”

“维持……珍惜……”杭毓麒咀嚼着这两个字,渐渐没了声音。

“小麒,在我走之前,让我和你一起做这件事吧!”

“你要走!?”杭毓麒猛地抬头。

“我得回澳洲管理公司。”符叶神色黯然,“本来今天就该走的,但还是放不下你。”

杭毓麒的心跳突突加快,随即又平稳下来:“其实你都不必过来,太小题大做了。”

像意外,像愤怒,更像不舍,但符叶知道,他只是把他当朋友。

“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失踪,我又怎么能安心呆在那儿呢?”

“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我这辈子也知足了!”杭毓麒跳下石头,用力拍了拍符叶的肩膀。

符叶笑着回拍,心中却没有和脸上的笑容相同程度的喜悦。

(九)

“韩笛!”

刚走出排练厅,屠鄂的声音就传入韩笛耳朵。

“老板,有事?”韩笛疑惑地回头。

“你来我办公室说。”

声音消失在拐角处,韩笛在转身的刹那看到了胡娜眼中流露出的猜忌。

“坐吧。”进了办公室,屠鄂客气地将办公椅推过来,自己走到了办公桌对面坐下。

“老板,什么事啊?我好紧张哦。”韩笛半玩笑地说着。

“是这样,”屠鄂点燃一根烟,“这次的赞助商点名要你跳女主角,你明天好好跳,别让杭导失望。”

“我!?”韩笛有惊无喜,“我不行的,老板。”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屠鄂微皱眉,其实他也很希望女主角是另外一个人。

“胡娜比我更适合。”韩笛说出了屠鄂希望的那个人。

“可是这次的赞助商指名定了你,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也是你的荣幸,别让我们失望。”相比工作室的名号,个人感情还是其次的。

“赞助商是谁?”即使知道,韩笛还是想听屠鄂的亲口证实。

“连锁D吧的白总。”

果然!

韩笛想了想,不改脸上的微笑:“杭导也知道吗?”

“嗯。”屠鄂点点头,“但他说还是想看看你的实力。”

“就我这实力,十个韩笛也入不了他的眼吧。”韩笛装出一脸沮丧。

“不一定。”屠鄂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当时之所以主动找你,就是因为你自编的那个剧目很吸引我,怎么来这里几年,都没有任何发挥?”

韩笛愣了愣,随即回答:“一直都没有灵感,加上这里实力强的演员也很多呀。”

屠鄂若有所思地看着韩笛,话锋一转:“你好像对女主角的位置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呃!?”韩笛装模作样地挠挠头,“也不是啦,因为太突然了,觉得不真实。”

“哈,别太紧张,你明天正常发挥就好。”屠鄂露出了鼓励的眼神。

走出“彩瀑”的大门,韩笛刚想深呼吸,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在对视的第一眼,几乎是同时,岳绍鹭和白景旭的脸上都布满了震惊。

是他!居然这么快?竟然在回来的第二天就找到了他!!!

岳绍鹭震惊之余,又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本以为还得费些力气去找人,谁知道这个人这么快就出现了!

只是,白景旭为什么也是一脸震惊?

难道他还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可是就算是端木皜柳,也不认识自己啊!

为什么?

“你们……认识?”

韩笛的声音,让相互震惊的两人回过了神。原本白景旭是想约杭毓麒和韩笛见个面,提前打好关系。虽然他已经让韩笛稳坐女主角的位置,但若是和编导相处不好,也是一件麻烦事。谁知,竟然让他见到了她!

“啊……不是!”白景旭脸色发白地否认,知道自己的失态已经让在场的人产生了怀疑,却依然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

“我们先点菜吧。”杭毓麒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岳绍鹭会露出这种表情,对于白景旭,他只将原因理解成是岳绍鹭没有告诉他的那部分事。

不可能,自己明明已经……

意识到这点,白景旭努力装作坦然地看着岳绍鹭。

“你好像认识我?”

岳绍鹭一早就平复了心情,神色淡然地反问:“你怎么也好像认识我?”

“我以为见到了以前的同学,不过他是个男的。”白景旭煞有其事地编了个理由。

“你认错了。”

“哈哈,就知道肯定是我认错了,不过很高兴认识你。”又不太像认出了自己,白景旭只得马上将韩笛介绍给杭毓麒,好暂缓自己的混乱。

岳绍鹭点点头,没再说话。人已经找到,心里的烦躁和压力也随之消失,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看牢这个男人就好。于是她将视线转向韩笛,这个女人是被白景旭叫来见杭毓麒的,非常明显的“套近乎”。不知不觉,岳绍鹭脸上浮现了一丝鄙夷。

原本在听白景旭和杭毓麒说话的韩笛,忽然察觉有人盯着自己,顺感觉转过头,迎面撞上了一道冰冷的目光。尽管她又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加入了白景旭和杭毓麒的对话,但被这样的视线盯着,总会浑身不自在,更何况就韩笛本身来说,一切都是被动的。

“我还以为她会是女主角呢。”实在受不了了,韩笛表面微笑着将岳绍鹭也拉入话题中。

“哦,她是我朋友,不是学舞蹈的。”为了不错过任何一次找人的机会,杭毓麒这一天无论去哪儿都会将岳绍鹭带上。

“这么好的条件,不学舞蹈真可惜啊……”韩笛故作惋惜地感叹。

岳绍鹭瞥了韩笛一眼,低声对杭毓麒说道:“我先走了。”

“就走吗?”杭毓麒露出询问的眼神,“找到了?”

“嗯。”

“那我让符叶送你吧。”杭毓麒边说边拿起桌边的手机,“到时我去秋琴那儿找你。”

“这位美女是杭导的女朋友吗?”韩笛八卦地问了一句。

“啊……不是!”杭毓麒有些脸红地否认着,原本按着号码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对面两人关于他们的事。

“这不是你该管的。”岳绍鹭对韩笛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神色冷淡地吓人,“你是套近乎而不是探听别人的隐私。”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韩笛有些想扇眼前这个女人的耳光,可惜不敢付诸行动。即使气得浑身发抖,脑中还是在飞快地思考着要如何打破僵局。

“我们只是在讨论舞剧的事情,这位小姐说笑了。”毕竟是混商场的人,白景旭这点挽回面子的功夫还是有的。

韩笛趁机为自己辩解:“其实我就怕被别人这样误会,压力真的很大呢。”

“哈,不要想太多,你尽管跳出自己的风格。”在很多时候,这样的事情都推拒不了,杭毓麒自知偶尔也抵抗不了金钱的诱惑,听到岳绍鹭刚才的话,也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所以他也只能接着韩笛的话,让岳绍鹭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哼。”不知是嗤还是笑,岳绍鹭起身走了出去,没给杭毓麒打电话叫符叶的时间,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原本被胡娜误会就够韩笛心烦的了,现在还被一个陌生人用这种态度对待,强烈的委屈感此刻正重重包围着她。眼睛有些酸涩,她说了声抱歉,跑向了洗手间。

看着镜中双眼发红的自己,才发现……今天晚上,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从来,她都能在任何人面前隐藏住自己的情绪,若不是因为下午胡娜的那个刺人的眼神,她或许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将冷水喷向双眼,韩笛试图阻止自己的眼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确定能够百分之百压住情绪后,才从洗手间走了出去。

“抱歉。”又说了一句和离开时同样的话,韩笛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桌上已经摆满了美味的菜肴,原来就在她去洗手间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点好了菜。

“没事。”杭毓麒冲韩笛微微一笑,在她刚离开的时候,白景旭为了不让他有想法,为韩笛找了许多让人心软的理由,所以听到这两声道歉,他也很是理解。

“今晚早点休息吧,明天下午好好发挥,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谢杭导,我会努力的,若有任何不足的地方,您尽管骂我。”

“哈哈,没有那么严重,我相信白总举荐的人。”

“杭导抬举了,我们先吃饭吧。”

没等杭毓麒打来电话,符叶已经自动出现在他们吃饭的餐厅内。而出现的时间,正好是他们打算离开,白景旭打算开车送杭毓麒回家的时候。

于是,四个人两辆车,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唉……”杭毓麒疲惫地闭上眼睛,歪着头靠在车窗上。

“怎么了?看上去那么累?”符叶隐隐感觉可能是因为岳绍鹭。

“绍鹭可能很瞧不起我。”

为什么又感应对了?唉!

“发生了什么事?”符叶声音充满了关切。

“有演员和我套近乎,我没有拒绝,她似乎很不喜欢那种场面,就先走了。”

“你也是因为有赞助商施加压力吧?”

杭毓麒睁开眼,看着符叶:“你怎么知道?”

“这种情况很正常。”温和的语调,温柔的双眼,看了看杭毓麒,又将视线转向正前,“应该说她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呆在这类世界,不是你的原因。”

杭毓麒有些感动,突然想到今天发生的大事,心情也跟着好转。

“绍鹭已经找到了端木皜柳的转世,就在今天!”

符叶的嘴角微微上扬:“让我猜猜,那个人应该和你认识。”

“对!”杭毓麒兴奋得连声音都提高了些,“猜得真准!”

因为我感应到了呀……

“呵呵,看来我运气不错。”

白景旭将韩笛送到了她独自租下的公寓楼底,想将心事说出,却发现她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韩笛,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白总,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叫我景旭。”

“呃……”韩笛开始感到不安。

“韩笛,”白景旭看着韩笛的眼神开始变得深沉,“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些。”

“白总……”

“叫我景旭!”

“……”原本韩笛是想技巧地拒绝,但想到曾经对箫醇辉说过的话,她只好保持沉默,将主动权交给白景旭。

“我喜欢你。”

突然的表白让韩笛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难道真的要答应吗?

“我对你是真心的。”

原本打算再等一段时间,却因为今天岳绍鹭的出现,让白景旭突然变得莫名急躁,他知道这样的表白会很唐突,韩笛在这之前也总是会很巧妙地拒绝掉自己的示好,看着现在的她沉默不语,白景旭开始期待眼前人的回答。

“韩笛,好歹说句话吧。”

几近恳求的口吻让韩笛缓缓睁开了眼,最终的决定是——她始终过不了自己这关。

“如果我拒绝你,你还会是这次的赞助商吗?”

“会。”其实这次的赞助,也并非完全是为了韩笛,他也为自己的事业做过利弊分析。

“那么,谢谢白总,关于女主角的事,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其他人选吧。”

“还是你。我不会将私人感情带入工作,哪怕是你拒绝了我。”虽是这么说,韩笛还是察觉出了白景旭突然转冷的语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韩笛有些内疚,明明她一早就猜到了白景旭的意图,也已经决定要让自己安定下来,最后还是动摇了心念。

“如果觉得对不起,就用你的吻还我好吗?”

没等韩笛回答,白景旭的唇就压了上来。只是碰触的刹那,韩笛就浑身颤抖地用膝盖狠狠顶向白景旭的要害,飞快地打开车门冲上了楼梯。连自己是如何拿钥匙开锁进的家门都没了印象,只模糊感觉从进门关门奔入卫生间到趴在马桶前呕吐似乎才用了三秒不到的时间。恶臭随之熏上来,当胃部呕空后,才拉回了韩笛一些神智。又是一阵对着冷水猛喷,不知道是洗眼睛还是洗嘴唇,直到眼皮肿胀嘴唇破裂,她才无力地软在地上。

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滑落,止也止不住。唇上的血还在一点一点地涌出,却丝毫没有痛的感觉。因为心已经痛到麻木,那些地方根本不算什么。

还是接受不了男人!为什么接受不了男人!?

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喜欢的那个男生没有出现,才会一直不想谈恋爱。可当她有一天看到两个国外的女生接吻时,她才对自己的性向产生了怀疑。后来遇到了胡娜,这个一直缠扰心头,让自己心惊胆战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从那时起,她几乎看遍了所有自己搜集到的关于“拉拉”的真实故事。太多太多的障碍,太多太多的艰辛,太多太多的分离,吞噬了她原本还怀抱希望的心。甚至后来,都有了单身一辈子的打算。但世俗和传统还是会带给她压力,如果不结婚生子,又对不起父母。所以,她决定试一试。她尝试和男生交往过,尝试和男生亲密过——但,仅是尝试。答应交往的男生从来就不可能超过三天,尝试和男生发生亲密关系时,几乎是皮肤一碰触就会反射性攻击对方,再神经质地将碰触过的地方洗刷上百遍。没用,真的没用。哪一次成功过?没有一次……而这次,她根本就不想去管白景旭是否会被自己弄残,都是他自找的!明明已经拒绝了,为什么还这么不怕死地碰自己?都是他自找的!自找的!!

韩笛没有让自己继续哭泣,她将脸上的水和泪擦干,跑去书房翻出了那本怪书。

岳绍鹭没有回来!?

这个事实让杭毓麒和符叶想也没想就往海边奔去。可是到了那个地方,却依然没见她的影子。担忧随之而来,除了这个地方,她还能去哪儿?

“会去哪儿?难道她又返回孤岛了?不对啊……我记得竹筏在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差不多不能用了,难道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重新做了一个?也不对啊……这里根本没有材料!到底是去哪儿了!?”

看着杭毓麒一脸焦急,符叶努力地压制着心中的嫉妒,小声安慰道:

“或许她只是迷了路,晚点儿就能到家了。”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就算有天大的变化,秋琴住的地方也是很好找的。”

“别着急,我们顺着原路再仔细找找吧。”

一直到凌晨,他们都没有找到突然失踪的岳绍鹭。昝秋琴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都只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杭毓麒猜测着岳绍鹭应该是用其他方法回了孤岛,但符叶似乎没有同样的想法。不管如何,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们都没办法做出太夸张的举动,只能在辗转中,进入睡眠。

第二天下午,是审查“彩瀑”演员们作业的时间。符叶将一脸憔悴的杭毓麒送到大门口,无意中发现过来和杭毓麒打招呼的白景旭走路有些奇怪,不过这倒没有引起符叶多大的兴趣。看着杭毓麒进入了排练厅,他才开始倒车,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岳绍鹭!让头脑迅速冷静下来,符叶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在车内观察。岳绍鹭显然没有注意到符叶的车,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白景旭消失的地方。一切都有了解释——岳绍鹭一整晚都在“监视”着白景旭。

想到这里,符叶的心情变得复杂。杭毓麒对岳绍鹭超出平常的关心虽然让他不好受,但好歹能看见自己爱的人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也算是一种欣慰。但如果那个他喜欢的人并不在乎他,就谈不上欣慰了。想着想着,符叶又自嘲起来。喜不喜欢在不在乎,我瞎操什么心?还没见过哪个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这么积极地推给别人,还觉得很欣慰吧?不管怎么样,再过几天肯定得回澳大利亚,这边的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多一个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看着岳绍鹭只是双眼紧盯着“彩瀑”的大门而没有进去的打算,符叶打开车门朝她走了过去。

“听小麒说你找到那个人了?”

岳绍鹭转过头,对上了符叶一双温柔的眼睛。

其实在外人眼中,不笑的符叶总是透露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但岳绍鹭却一直将那双只看着杭毓麒才会露出柔情的眼睛当成符叶的标志。

“嗯,不过目前不能告诉他。”

“昨晚就是为了那个人,所以一直没有回秋琴那儿吗?”

岳绍鹭听出了符叶话中的意思,她垂下眼睑,声音有些沉:

“你们找了我多久?”

“凌晨两点才将小麒送回家。”

“你们把我想的太娇贵了。”

“不是因为你娇贵,而是作为朋友该有的担忧。”

“你很想骂我吧?是我让你的杭毓麒担心到那么晚还在找我。”岳绍鹭抬起眼,与符叶平视,眼波平淡得不掺杂任何情绪。

倒是符叶脸色一变,露出了些微恐慌。

“你……别乱说。”

“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平白失踪一整晚?”明白对岳绍鹭说话,直接要比委婉来得更有效,符叶也不再管语气是重是轻。

“昨晚我很瞧不起杭毓麒,就这么简单。”

“岳绍鹭!”听到她的回答让符叶有些光火,他的音调再次加重,“很多时候,尤其是作为现在这个社会像小麒这种身份的人,都有无法避免的压力和无奈。你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十年,与世无争,根本就不了解现实究竟是什么样子!小麒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就算他对压力妥协也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你们是朋友,却连起码的宽容和理解都没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认为的那种清高和骄傲就能解决!你说也不说一声就一整晚不见人,你要关心你的人怎么办?你以为所有人和你想法一样?你以为就你这种性格,所有人都会像小麒那样忍着你!?”

岳绍鹭不动声色地听完符叶的这番话,眼睛又再次转向了“彩瀑”的大门。

“符叶,你的这些话中,有多少句没有受嫉妒心的影响?”

“不要装出一副什么都看透的模样,我只是说事实,希望你能多为朋友想一想!”

“你很了解我吗?”

“我……”

“你怎么肯定我是装的?”

“我那十年是如何度过的,你们怎么知道?”

“还有,我为什么事事都得汇报?”

岳绍鹭说的云淡风轻,却句句刺得符叶脑子发疼。他突然很不想和眼前这个人多说一句,好也好坏也好,都不关他什么事。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认识这个人,要不是因为小麒,他连话都懒得和这种人多说。

“都随便你,可以了吧!”

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却不料因岳绍鹭的下一句话收住脚步。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符叶转身,眼中有了水雾。

“我能在这里的时间有限,不想说过多的废话。直接一些或许会伤人,却也能将事情做到最彻底。只有九十七天的时间,如果我像你这样说一句话都要思前想后,那任务就不用完成了。对一个只在这里呆九十七天的人来说,要如何生活,不用你这个会在这里呆一辈子的人来教。”

符叶再次哑然,却没有被刺伤的感觉。他知道岳绍鹭的这些话,是她对自己的解释。她应该很少对别人解释吧?

想到这里,符叶有了一丝感动。老实说,自己之前在说那些话时,确实掺和了一些阴暗的情绪。被人毫不留情地点破,当然不想承认。看得出岳绍鹭也是将自己当朋友的,可他却总是将岳绍鹭当成自己的情敌……

“刚才……对不起。”

“你很喜欢说废话。”

符叶笑了起来,这大概是他这次回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岳绍鹭回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又继续看向大门口。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守到最后一天?”

“看情况。”

“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很想在回澳大利亚之前,为你做点什么。”